《冷阳情焰》 楔子 在夕阳余晖映照中,一位少女坐在宅院里的大树下,她手中捧持一本精装书,由泛黄的书页看来应该已有一段日子,但书册却仍保持完整无瑕,不难想象此书的主人是多么爱惜这本书了。 少女的容貌是绝尘美丽的,白皙的皮肤似是从未受到煦阳的照拂,娇弱的模样令任何人看一眼就萌生保护的……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完美外表条件毫不吝啬地全给了她,这样的女孩该是得尽上天宠爱,算来,该是最幸福的吧—— 如果,健康不算的话! “唉!”少女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健康,任何人都不会像她一样渴求着平常人拥有,甚至毫不在意的健康吧! 她是个未足月出生的早产儿,因此生来即比一般孩子虚弱。从小她就是个药罐子,假使吃药能使她与一般人无异,那她也认了,但,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哪! 先天性的心脏问题,使她无法上学与同学一起在阳光下奔跑,当大家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时,她却只能坐在房间里休息,然后看着蓝天白云,渴望与他们一般拥有尽情挥洒生命的话力…… 没有人了解!没有人明白她的渴求,即使是深爱她的父亲,也只是打造了一个富裕的环境,她知道爸爸是在弥补她,可是她要的不是一个精致的牢笼,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尽情呼吸的天空呀! 少女郁郁寡欢地翻开手中的精装书,视线落在故事的最后一行—— 王子轻吻了睡美人,沉睡百年的睡美人睁开了双眼,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于。 好幸福的结局,只是睡美人有王子解救她月兑离偌大却孤独的城堡,而她呢? 是不是只能一次次地怀抱希望,然后再失望?少女又轻轻地叹息了…… 第一章 阳明山上,一如往常的风光明媚,晴朗的天空湛蓝得看不见一丝云絮,阵阵风儿吹来,舒适得让人不禁昏昏欲睡起来。 在葱郁绿林里隐藏着一幢独栋别墅,那里有一大片如茵草坪和美丽的庭园,此刻草坪上仰躺着一位男子,闭目养神的俊美男子。 他是封煦,近年来在医界窜起的天才,也是一个令外界模不着头绪的谜团—— 十八岁时便以发表各种不同科别的医学报告而闻名医界,并且总是在拿到证书之前,就挥挥衣袖消失在众人面前,以最狂放的姿态睥睨整个医学界,即使他没有任何一国的医师执照,他仍是各国极力延揽的人才。但封煦似乎丝毫不把外界的评论看在眼底,仍径自遨游于世界各地——作风神秘、行事怪异得令人又爱又恨! 封煦俊美无俦的脸庞勾起了微微的笑意,早习惯于飘泊的生活,难得回到属于自己的土地,郁闷多日的心情不自觉地轻松许多。 想到这几天来,他刻意隐瞒的行踪一再曝光,身后永远追着一大堆烦人的苍蝇,真是让他深受困扰而烦心;最后,他回到了封家在台湾的老宅,也是最隐密的地方。 由于他的行踪只有几个好友知道,所以他非常明白风声是谁放出的。 唉,谁教他一不小心让友情战胜了理智,答应了会令自己后悔的约定?! 要他医人?他摇头轻笑,回来此地是想图个清静,他可不想揽麻烦上身,能拖就尽量拖吧!他忽地向在树荫间徘徊了好一阵子的人唤道—— “张妈,可以出来了。” “少爷——”年约五十的妇人手中端着一杯冰镇过的酸梅汁,有些羞赧地从树丛中走出,“你知道啦?” 封煦缓缓地睁井过分美丽的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没有,我发现的是酸梅汤的香味,只要把它放好,你可以继续躲着。” “少爷,你这是……”张妈困窘地欲育又止。 “张妈,你的少爷已经望眼欲穿了,还等不到他最爱喝的酸梅汤啊?” “好好好,喝慢点。”张妈闻官连忙送上生津止渴的甘泉,“你这孩子就懂得甜言蜜语哄老人。” “我有哄你吗?我记得你的少爷从小到大是不说谎的,不是吗?”从张妈的手中接过杯子,冰冰凉凉的液体让他的精神备感爽快,“还有啊!你的少爷最知恩图报了,他现在心情正好,有什么杀人放火的要求尽避说,他一概来者不拒。” “你这孩子,张妈哪像你,会有什么坏主意。”张妈笑骂。 “不是坏主意啊……”封煦抚抚下巴故作考虑状,“那还是别说了。” “少爷!”张妈惊慌地叫了一声。 “张妈。”封煦双眼里盈满笑意,“说吧!有事尽避说,别老是偷偷模模地跟着我,我年轻力壮没关系,可是累坏了你,谁来帮我做美味的酸梅汤?” “这……”张妈仍然吞吞吐吐的模样,让封煦感兴趣起来。 “怕我生气?”封煦明白张妈不是僭越的人,会让她有所顾忌的究竟是什么事,“再不说你的少爷可就走了喔!”他实在很想知道张妈欲言又止的原因,所以用了个卑鄙招数——威胁老人家。 “不行啊!”张妈急忙拉住作势欲起身的封煦。任少爷千交代万嘱咐就是要少爷答应救治洛家女孩,如果错过了这次,下次要找到行踪不定的少爷就不知在何时了。 “那就说吧!”封煦重新坐了下来。难得他用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耐性期待张妈将说出的这件事。 “医生的天职是救人吧?”张妈开始迂回说道。 又是同样的事啊!“从你这老好人下手是吗?”啧!真是失策!还以为是多好玩的事呢!封煦懒洋洋地调整姿势,仰卧草皮准备合上眼睡大头觉去。 “少爷……我见过曦晨,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儿,只可惜身子骨太弱,一年到头只能关在家里,好可怜……”张妈小心翼翼地看了封煦一跟,心里七上八下。 莫怪她如此担心,在封家工作了数十年,她太了解这位少爷的个性了;少爷是个优秀的医学天才,却根本不屑所谓的?医者仁心”,他会出手医治有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也有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就是不可能因为“悬壶济世”这四个大字。 “张妈。”封煦掀动薄唇,“你知道用苦肉计是没用的。” “少爷,张妈最了解你了,你不是外界所说那么冷血无情的人。” “张妈,你说的对。”眼眸依然连张也没张,只是一径地以冷淡的口吻,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是我不准备为一个可能短命的女娃儿奉献我内心里很难找到的良心热情。” “少爷!”她难得抬出老管家的威严。 喔,敬爱的张妈生气了,封煦终于睁开他那双眼:“别生气呀!身体可是你的,气坏了多不划算。” “又说什么鬼话!”张妈嗔叱道,不过声音明显小了些,“少爷忘了老爷和夫人临行前告诫你的话了吗?人命关天!” 哦,居然连他环游世界的父母也抬出来压他,看来张妈对那短命的小娃儿印象很好,他有点好奇了。 “可是这又不关我的事。”他耸耸肩。 “好!不肯是吗?”张妈好不容易降下的血压此时有狂飙的趋势,“手伸出来!” “做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张妈丢在他手上的信封——“辞呈?” “是,辞呈!”相对于封煦的惊讶,张妈反而口气平缓,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妈老了,自认管不住你这匹月兑缰野马,让你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怪人,我难辞其咎,所以决定引退来惩罚自己。” “没这么严重吧?”多年来为他打点生活的张妈要离职……老实说,封煦是有点慌了。 “有!”张妈很坚持,在重重点头的同时,顺道收回封煦手中的半杯酸梅汤。 “喂,我还没喝完啊!”杯子被收走,封煦只好认命地爬起身,追着张妈健朗的身子索讨。 “唉,我知道你虽然神出鬼没、居无定所,但是最喜欢的地方还是台湾,还是这幢封家老房子。”张妈边走边叹息道。 见着少爷急慌慌地跟着追了过来,张妈脸上有着不符哭嗓的得意:“只是,等我走了之后,谁来为少爷准备他最心爱的酸梅汁啊——” “我的——啥?”一进厨房,封煦就看到张妈将另—半的酸梅汁稳稳当当地倒进洗碗槽中,咕噜咕噜——不见了! “怎么样啊,少爷?”果真姜是老的辣,完完全全抓住了女敕姜的弱点。 “还能怎样?”他冷血无情的美名完全毁在酸梅汁上。 “封先生,请坐。” “嗯。”封煦面无表情,看不出真正的心思。 洛和信毕恭毕敬地招待着贵客,即使他身为台湾商界小有名气的洛氏企业董事长,但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他仍然不假佣人之手,亲自招待。 因为封煦是世界闻名的天才神医,据说任何重病之人到他手中就如同买了一张‘保命符’,即使他没有任何国家的医师执照,却是每个国家想延请的医学人才。所以他也才会费尽心思想要寻访到封煦,好为他那病弱的女儿治疗。 盲目地找寻一段时间,透过所有管道都无法如愿,就在洛和信几乎要以为这世界根本没有这个人时,一个月前,他接到了任世侄——也就是曦晨的未婚夫的电话,任迅翔告知他封煦此时人在封家老宅,并且要他同时去拜托那位管家,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封先生,谢谢你肯赏脸,有你为小女治疗,小女就有救了,谢谢——” “不必谢得太早。”封怪医懒懒地开口,“我只是来看看,并未做出任何承诺。”被人以一杯酸梅汁威胁,其实他的心情可是有些糟糕哪! “这——”洛和信闻言立刻着急地站起身,“封先生,求求你救救曦晨啊!只有你能救她了,求求你,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话可别说的太快,任何代价?”他饶富兴味地看着据说以冷静驰骋商场的大老板,想所听洛大老板会提出什么令人心动的代价。 “当然当然。”洛和信急忙唤人去书房拿出准备好的支票。 “这张纸?”封煦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心底的叹息声。财富,真是世界上最没创意的东西。 “要这东西我就不会来这儿了。” “对,对!”洛和信点头附和,差点忘了以封煦的知名度,多的是捧着金山银矿来求医的富豪啊,“那么……”会是什么?什么是封煦想要的? “还有两个机会。”封怪医出声提醒,语气已透露出不耐。 “哦,我懂了,我知道。”洛和信又叫几个下人把保险箱里的一叠文件全数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房地契?” 封煦惋惜地摇摇头,站起身。看来今天是浪费时间了。 “洛董,看来你没有跟任迅翔套好交情,难道他没告诉你,我爱好自由飘泊,怎么可能对一间间的牢笼有兴趣?”他十分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剩下的一个机会,我准备留给下一个知心人。”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 “封先生!”咚的一声,洛和信居然直挺挺地跪下。 封煦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极其冷淡地看着突如其来在他面前上演的剧码。 “爸——”伴随这道声音的是一抹纤弱的身影,“你起来,快起来!” 她……眼前的女孩映入眼中的那一刻,封煦冷然的眸光霎时闪过惊愕,但只是一瞬间,那抹讶然很快地隐入深邃的眼底,无人发觉。 洛曦晨早闻今日会有贵客临门,而且是能够改变她命运的名医。原本她根本丝毫不想理会,因为她已经对曾有的奢求完全失望,而今拖着荏弱的身体拖一日算一日,只是不想让父亲孤单难过。 她一直待在后院,直到耳边传来父亲一声声失去冷静的哀求声音,她才急忙踱来客厅,却见到这令她心痛万分的一幕。“爸,你别这样……” “曦晨。”洛和信看着眼前的女儿,永远苍白的脸颊,永远没有止尽的病痛,他可怜苦命的女儿…… “封先生,求求你,我女儿还这么年轻——” “你这是做什么?”封煦态度依旧淡漠,“你以为做出这种举动,我就会答应?” 任迅翔千方百计将他诱到洛家,原来,这就是他准备的惊喜啊—— 一个女人——肖似背叛他的那一个,和一场闹剧! “爸!别求他,快起来!”洛曦晨以虚弱的身体想扶起直跪在地的父亲。为了她的身体,父亲已经丧失了太多,她绝对不准爸爸再为了她连自尊也失去。 “洛先生,你也听见你女儿的话了,请起吧!”他毫无暖意的眼神直视着洛曦晨。 这洛家小姐倒是挺自傲的,明明自己都快昏倒了,还倔强地妄想扶起她父亲?封煦双手环胸,有些恶意地微笑。 “封先生,是小女的错。”洛和信以为是女儿的话激怒了他,转头看着洛曦晨急道:“曦晨,还不快向封先生赔罪!” “我不要……”洛曦晨强忍住一阵阵昏眩,咬牙道。 “快呀!”洛和信推着女儿,“封先生能救你呀,傻女儿。” 封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勾起薄唇:“是啊!我的确能让你拥有健康。” 很诡异,一切已不是封煦早设想好的,可是他却仍然站在原地在等待——他在期待,期待洛曦晨的反应。 “不要!”洛曦晨丝毫不畏缩地开口,“这人根本就没有一颗善良的心,就算让他医好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他。” “曦晨!”洛和信不知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倔强了。 好个令人兴奋的回答哪!从他拥有医生身份至今,他耳里所听的几乎都是表面的虚情假意,何时有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的人?! 而且,是个美丽又薄命的女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正向他招手,而他跃跃欲试。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发现封煦什么时候又有了笑意。他伸出手,稍一使力拉起洛和信:“请坐吧,洛先生。” “封先生——”一见封煦态度转变,洛和信跌落谷底的心霎时充满希望,正要开口,却看着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曦晨。 “洛曦晨。”以他独特的嗓音,轻唤。 她微微地偏过脸,拒绝看他涵义深邃的瞳眸。 “你讨厌我?”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压低了身,强迫她的眼映上他的身影,“那我更要得到你了。” 轻柔的嗓音飘送着催人心魂的魔咒,洛曦晨不自觉地吐露出内心的疑惑:“什么意思?” “封煦,你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洛曦晨惊惶地抬起头,望向他闪烁诡笑的眸光。 未来得及细想,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然后,封煦如预期中地张开双手接住她昏厥的身子。 “听说你把人留下来了?”电脑那头传来的低沉嗓音有丝揶揄味道。 “原来除了我之外,大家都闲着没事做?”封煦勾起唇角,漂亮的眼睛从未从萤幕前移开,“若非太了解你,我几乎以为自己被严密监控着。” “监控是有,但并不算严密。”对方耸肩一笑,“要不,你这名医早已被上门求诊的人惹得烦扰不堪了,还能在老家悠悠闲闲地度假?” “是,我该感谢你吗?任大总裁。”封煦敛眉冷笑,“现在是迫不及待要来验收你的大礼对我造成多大震撼了?” “很高兴你喜欢。”荧幕上的男子低笑,“这份礼我可是藏了许多年了。” “报复是吗?”封煦沉吟了会儿,直言道。当年他助小表妹湘泠逃离任迅翔,本想使两人分开好冷静思考,没想到湘泠自此之后避不见面,让任迅翔苦苦寻觅多时。看来任迅翔这小子是把这笔账算在他身上了。 “好说。”任迅翔也不否认当年的憾事,“你的确也有一份。” 当日任迅翔在美国找到他,在他答应为洛曦晨治疗之后,任迅翔便失去联络。洛曦晨可是任迅翔的未婚妻啊,真这么放心将她交在他这个好友手中,而去寻回多年前遗失的另一份爱? “每个人都有所坚持。”任迅翔目光放柔,“而我,坚持得到我所拥有的礼物……你不也是?” “是吗?”封煦莞尔一笑,“怎么和当初的态度截然不同?难不成你受了什么刺激吗?” “让泠泠独自在异乡躲了这么多年,对于她,我也该有些回馈。”任迅翔敞开了俊朗的笑容,真心又有些歉然地说道。 “真令人心折的告白,只可惜我不是那丫头,否则早投人你怀中,以慰多年相思之苦。”封煦勾起漂亮的笑容,语带揶揄。 “是吗?”任迅翔摇头苦笑。若是如此容易,也就不会让他滞留多日迟迟无法归国了。“既然你将曦晨带回,应该算是回应我的要求了吧?” “真的放心把未婚妻交给一个素行不良的人?”封煦反问,“你未婚妻可是非常讨厌我这位怪医哪!” “怪医?”任迅翔二愣,随即会意地笑道:“曦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眼中,曦晨永远是温言软语的小妹妹。因为心脏疾病的缘故,她一向不会有太大的心情起伏,要她厌恶一人其实不是容易的事。 “看来你不太了解自己的未婚妻。”封煦一想起那柔弱女人握拳想挥向他的愤怒模样,嘴角不由得扬起,“先告诉你,洛曦晨先天的心脏功能不良,必须依赖后天的调养,加上她体质太过虚弱,开刀是必然,但不是现在。” “有你这位千金难求的名医帮助,我有什么好不放心?只是希望,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太为难她。”任迅翔太明白好友的性情。 封煦端起咖啡轻吸了口:“为难?我从来就不会去为难任何人,洛曦晨也不例外。” “带她回封家大宅,不就是破例?”任迅翔低笑反问,“你的能力要治好她绰绰有余。” 封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连我的心思都如此明白?” “见不惯人作茧自缚,你正在训练她成为一个不依靠别人而独立的女人,这样的答案算不算满意?” “也许吧!”封煦嗓音中含着轻笑。或者他的目的并不只如此,也可能他只是想找个挑战来玩玩……总之,目前的他就这样决定了。 “你呢?继续消失下去?”封煦别具深意地看向荧幕上的人,“带着你的悔意苦苦追寻‘逃妻’?” 任迅翔扯唇苦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继续玩下去不是太可惜了?更何况,这是我等待已久的游戏,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封煦摇头叹道:“好友,奉劝你一句,别引火自焚哪!” 在荧幕传讯结束之前,任迅翔耐人寻味地挪揄道:“也许,用在你身上也适合。” 第二章 封煦修长的手指轻抚那张精致漂亮却苍白如雪的睡颜,冷情的俊容浮泛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相似的脸庞,清柔的嗓音,但,她是洛曦晨,而不是她——那个多年前逃离他生命的女人。 原先凑热闹的心态在见到她之后稍稍月兑了轨,面对她,封煦违反了自己预定的原则,而决定答应医治她——顺了好友任迅翔的意。 是了!洛曦晨可是任迅翔的未婚妻呢! 千方百计地将她交付给他,究竟有何意田?任迅翔的居心值得商榷…… “唔……”微弱的喘息,心脏似是无力地呐喊着,刺激着习以为常的感官知觉,想要挣月兑却苦无出口,在以为自己就要承受不住这痛楚时,一股温热熨贴着她的额头、眼眸,以至她的手腕……洛曦晨缓缓睁开眼晴。 “你……”尚未熟悉室内的光亮,她眼前所见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封煦双手抱胸,站在距离洛曦晨最远的床角。 从洛家回来大半天,这短命女娃也不客气地昏睡了大半天,由于耳边不断萦绕张妈絮絮聒聒的叨念,最后封煦终于被张妈命令来诊视洛曦晨。 “你是谁……”洛曦晨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我怎么了?” “真高兴你还记得醒来。”封煦低,很乐意让这个睡昏的女孩看清自己的模样。 “你——我——”他一靠近,洛曦晨便记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以及这个怪异又讨人厌的男子。 “很好,睡了一觉不仅脑子糊涂,连舌头都被咬掉了。”封煦颇为满意地在她眼中看见预期的嫌憎之意,“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安静的人。” “你——”洛曦晨心慌意乱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里是医院吗?” “可怜,连眼睛也瞎了。”他深感惋惜地啧啧出声。多没鉴赏能力的女人,居然把他的卧室说成白修惨的病房,“这里是封家老宅,而你现在正在我的床上。” “封家老宅?!”洛曦晨的心更慌了,“为什么我会在这儿?”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她失去了知觉,但为什么一醒来她就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好问题,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非得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他微皱着眉,朝走上楼的人问道:“喂,张妈,麻烦来解释一下吧!” “你是?”洛曦晨紧张地看向来者,“为什么我会在这——”她惊极而急急起身,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昏眩而差点跌下床。 “哎呀,小心!”幸好张妈及时扶住她。 “没那本钱就别三番两次折腾自己的身体。”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很“适时地”加入淡淡的讥讽。 “少爷!”张妈瞪了他一眼,即而转头面向洛曦晨。“还好吧!少爷说的对,你昏迷了一下午,最好还是别太激动比较好。”张妈扶她重新躺好,为她盖上被子,然后才开口:“你就跟着少爷叫我张妈好了。” 洛曦晨见张妈和蔼可亲地对待自己,心中的恐慌稍稍地消失了些。“我怎么会在这里?”洛曦晨仍不明白,她昏倒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反正总归一句就是少爷答应为你医治了。”张妈端过桌上的热粥,说道。 “我不要。”轻声面坚定的拒绝回荡在室内。 不要?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封煦懒懒地睁开了眼。 “呃?’张妈有点反应不过来,人家求一辈子还求不到的好运,怎么曦晨反倒不愿意接受了。“是不是担心啊?你放心,少爷的医术可是非常高明的。” “我不要。”洛曦晨的声音更大声了些,略显激动的脸颊泛起潮红,“就算高明也不干我的事,谢谢张妈的好意,我想回家。”虽然她这样的回话很无礼,可是她就是不想留在这里,仰望这个讨厌的男子。 “连站稳都有问题了,还想回家?”封煦瞥了她一眼。 “曦晨。”张妈急急放下手中的碗,上前握住她的手,“你的病不能拖,别急着回家,还是留下来让少爷帮你吧!” “张妈——”洛曦晨很感动地反握住张妈的手,她着得出张妈是真的关心她。曾经她也很想要把病治好,可是—想到必须经由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来救她,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污染了一般;况且他根本不是出自本意救她,施舍怜悯来的恩惠,她不要! 她的表情还真伤人。封煦深深地看着她掩不住厌恶的脸庞。 自他成年后尚未在女人脸上看过如她一般的表情,向来都是女人使出浑身解数以博得他的青睐;尤其在他成名后,人人见到他就只有逢迎巴结的分,何时有人像她一样,把他当成急于挥去的苍蝇? 也许是头一次的例外,他有了一种另眼相看的感觉。 “张妈。”封煦站起身,走到床沿,“我好像闻到烧焦的味道了。”他朝张妈说道,眼睛却直盯着床上的人儿,令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对喔!炉上还炖着肉,我先下去看看,少爷,你劝劝曦晨。”说完,福态的身影咚咚地跑下楼。 “张妈——”洛曦晨根本来不及叫住她,挫败地回头,正好对上封煦那似笑非笑的视线。 “哼!”她别过脸。身体虽然不适,并不代表她会任人摆布。 “你很讨厌我?”他的声音有丝兴味。 “岂敢?”洛曦晨的声音像是由鼻子哼出,明显地表示不悦。 “不仅如此,还很会睁眼说瞎话。”他似是好脾气地笑笑。 “总比你冷血无情好。”虚弱是虚弱,可她的傲气比谁都高。 他缓缓地在她床沿坐下来:“你需要我为你治疗。” “不劳你费心了,封先生。” “我已经答应你父亲了。”他的手掌撑在床沿两旁,微压低身子,漂亮的眼睛直盯着她,“曦晨。”. “请别乱叫我的名字,我和你没有这种交情。”洛曦晨气而转回脸,这时才发现他有多靠近她。 封煦无视她彰显于外的敌意,长指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细致的额头:“要谈交情,怕说了你还不信!” 至交好友的未婚妻,这样的情分够特别了吧! “请走开!别靠近我!”他轻薄的举动,令她愤而挥开他在额际轻抚的大手。 “真是个骄傲的女人哪!”封煦讽笑地收回探视的手,“可惜,并没有任性的本钱。”也不过是小吹一下风,就有轻微的热度在她体内蔓延,若不多加注意,明天可能就是一场大病了。 “那又干你何事!”涪曦晨在奋力低喊之后,觉得头更痛了,“我……不需要你的多事!” “来不及了。”封煦笑了,笑得高深莫测,笑得令她头皮发麻、呼吸紊乱。 “你究竟在说什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实在很傻!”他声音犹如叹息。难道她不知野兽天生狩猎的本能,愈遭抗拒就愈加渴望噬血,直到将猎物拆吞入月复。 “为……为什么……”两人的距离仍在拉近中,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他温热的气息。 “条件,我答应医治你的条件。”他的手抚上她一反苍白、略带红晕的脸颊,原来她健康之后的脸庞是这么美丽。 “别妄想,我不会答应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任何条件!”她愤而拍掉他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的手。 “为我所有。”他突然道。 “什么?”洛曦晨愣住,为他所有?他以为他是谁呀? “你父亲亲口允诺,直到我答应你离开之前,这段期间你的一切都由我来主控。”封煦恶意地在她耳边笑道。没告诉她,他是半威胁半强迫,才得到这个承诺的。 “骗人!我不相信!”父亲最了解她的个性,他不会罔顾她的意愿做出这样的承诺,怎么可能…… “事实已在眼前,不相信也不行。”封煦耸耸肩,又回复到无害的淡然,“还是你怕?” 她挣扎地爬起身:“你以为我会顺从你吗?对不起,我做不到。”她不知心中此时的感觉是什么,是害怕是慌乱,又或者是其他她不了解的情绪,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儿,她要回家,回到她熟悉的城堡。 勉强撑起沉重的身体,她只想逃寓这个恶劣的男子,脚踏上冰凉的地板,她尚未站稳便浑身无力地虚软,跌倒在地。 “好痛!”急剧的痛楚让洛曦晨眼泪马上迸出,她看了看自己的脚,膝盖碰撞到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很快地出现瘀血。 封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冷漠地、居高临下地瞥视她狼狈不堪的身影:“想回去吗?回到一个保护你不受伤害的牢笼。” “你说什么啊!”倔强地拭干泪痕,洛曦晨强忍住流泪的冲动;无奈孤立无援的想法敲击此时脆弱的心,她根本控制不住弥漫于内心的委屈。 他嘴角浮现一抹看清人心的讽笑:“原来你的傲气只是表象,你根本就没有接受改变的勇气。” “你凭什么评断我!”内心角落似被人挖出一个洞,洛曦晨惊愕失措,只能借着反驳他来安抚自己的软弱。 封煦无视她的哭泣,一径以冷眼逼视她:“你逃避,因为你习惯着父亲为你打造的城堡,没有自由、没有天空,可是却保障安全无虞,对你而言,你就像个羡慕窗外风景却迟迟不愿打开心门去接受的胆小表,说什么自幼体弱多病,我看,病得最重的是你的心!” “不——没有!”洛曦晨摇头,不是,她不是这样的人,他错了! “发现自己是多么可怜的人了?”他嗓音柔情温煦,可说出来的话却冷锐如利刃,“问问你自己,要的是什么……”封煦若无其事地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纤细的手腕,状似怜悯,“别一味地以自残来寻求解月兑。” “你——”洛曦晨惊觉地抽回手,隐藏身后。 包覆手腕的丝巾不知何时被解开,所以他知道了。洛曦晨以指尖抚触那个伤痕,仿佛仍会刺痛心灵的伤口。 封煦笑了:“身体上的病痛好治,惟独心病难医,我不曾强迫过任何人,当然,你也不可能是例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微笑起身,不意外地看见张妈出现在楼梯口。 “少爷,洛丫头怎么说?”张妈还是最关心她的情况。 封煦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态悠闲地朝楼梯走去,不经意地丢下一句:“大门在那里,要走请走,不送了。” “洛丫头,你还是要走吗?”张妈急急地迎了上去。 洛曦晨抬起头来,捕捉到封煦离去前的了然目光,再看了看张妈担忧的脸色,她决定了—— “我要留下。”声音不大不小正巧传入走下台阶的封煦耳中。 “少爷!”张妈惊喜地叫唤。她就知道少爷果然是厉害的,居然说服了倔强的洛丫头,“少爷?!” “我听到了。”封煦淡淡地应声,无所谓地回了她一眼,“张妈,少爷我肚子饿了。”随即,他便优雅地踱下楼。 洛曦晨要走要留根本不干他的事,封煦悠然自得地扬着笑,他肯开口——只是觉得今天的心情好。 隐蔽在层层叠叠葱绿之中的封宅,拥有大片绿草和极美的庭园设计,就像隐藏于喧嚣之外的世外桃源,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心情,呼吸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 洛曦晨着迷地看着远处的朗朗晴空。 起床后,她有一时怔忡,忘了她已经不在自家,躺在舒适的床上,仰望水蓝的天花板,她才记起自己昨晚已经决定留下了。 要是任大哥在的话,大概不会让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吧!洛曦晨仰望着天空,脑海里忆起此时远在法国的未婚夫,也就是任氏企业的总裁任迅翔。 任洛两家向来交好,自小她因为身体上的不适,大家怕她感染风寒什么的,而少有出门的机会,但惟独任大哥肯力排众议带她出门,也只有他知道自己心想的是什么…… 只是,快乐的日子毕竟不多,任大哥接下企业管理权后,变得更忙了,而她,又慢慢回到那个封闭的大城堡…… 她好想任大哥啊!想念他的体贴与温柔,他在出国前曾答应过会带她走出城堡的,她很认真地在期待呀!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强人所难的恶魔? “是不是太冲动了呢?”洛曦晨坐卧在阳台上的躺椅上,视线落在昨日跌倒的伤处,瘀血已经淡了些,上头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是张妈为她擦的吧? 自觉自己并非是个冲动的人,为何在那男人三言两语之后激起子生很难有的愤怒,然后不顾一切冲动地答应下来。 是被愤懑冲昏了头吧,她竟忘了留下来的代价是要任由他处置;为他所有——那……不会有什么涵义吧?甩甩头,洛曦晨想将突然涌起的“他”的影像丢到九霄云外。 敝人就会有一些怪言怪语,他应该只是吓唬她的,别自寻烦恼了。她笑笑地起身,走进浴室准备梳洗。她眼尖地发现镜架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瓶子,好奇地拿起它,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和涂抹在她膝盖瘀血部位的是同样的味道。 一定是张妈心细为她而准备的。洛曦晨笑开了脸,张妈待她真好!母亲在她年幼时便已去世,对于这位真心待她的长辈,她有一种受人疼爱的感觉…… “请问你要站多久,洛家小姐?” 和暖的空间突地插人一道清冷,洛曦晨惊吓地看着镜中反映出的另一张淡漠的脸,她急剧地转过身。 “是你——”不敢置信,这人难道不知要先敲门吗?!虽然这是他家,但她仍保有隐私权吧! “当然是我。”封煦膘了瞟她苍白的脸庞和单薄的身子,“你不会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势力范围。” 他刚睡醒的眸子有些慵懒,动作优雅得像是王室贵族,洛曦晨有一刹那,以为童话书中的王子跃入现实——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她甩甩头。 “我当然知道。”洛曦晨防备性地退了一步,却让封煦有了侧身进入的空间。 —见他毫不客气地就进了来,她不禁瞠目结舌:“你怎么——”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饥不择食。”他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敢和我同住一房,现在才害怕是不是太晚了些?” 其实,所谓的同住一房也只是两间房之间有一道相通的门而已,不过那也是为了让他可以方便为洛曦晨诊疗。 洛曦晨直觉地要回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你说什么?!说什么同住一房?”她到现在才惊觉到这可怕的事实。 无视她的惊讶,他一步一步、不怀好意地靠近她“你忘了吗?我答应医治你的条件?”他漂亮的眼眸瞅着她愕然的脸庞。 为我所有……早先他诡异的话突地跃入她脑海。 “同住一室,要做什么也比较方便不是吗?”他眸子闪烁着诡诈的光芒。 “你……你……你做什么!”身处的空间缩小,连带的一股压迫感朝她直袭而来,洛曦晨心惊胆跳地瞪视不断在眼前放大的脸。 “你一定很期待吧?瞧,兴奋得连说话也结巴了。”他不怀好意地笑眯了眼,“是不是心跳得很快呢?” “你——”洛曦晨想要逃,可是双脚好像生了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愈来愈靠近的脸而手足无措。她根本无法应付他反复无常的举止! 封煦大手抚上她细致的颈项,柔情地来回摩挲:“你一定在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吧?” “不……”她低呼,然而身体像似被施了咒语,已让眼前之人以手禁锢,动弹不得了,“放开我……” “你可以推开我。”封煦自觉自己此时有如一个无赖,正在耍弄一个无知少女。 “少爷——”倏地卧室外传来张妈的叫唤。 救星!洛曦晨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感谢上天,派了一个好人救助她免于恶魔摧残。 “哈哈,洛曦晨,你好像太高兴了些。”封煦很没气质地爆笑出声,“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张妈绝对不是问题。”他放开了她,表情有些讽刺。 “你——”他唇衅的斜笑为何那么刺眼?“放开我!” “少爷1’张妈终于发现他的行踪,她拉开浴室的门——“你又在逗人了!” “是啊!张妈真聪明。”他看了洛曦晨一眼,眼神好像在嘲弄她有多好骗。 原来他是捉弄她的!洛曦晨气愤地瞪着他。 “去去去,别把你那一套用在洛丫头身上,她可不像你那些莺莺燕燕好欺负。”张妈将少爷推进浴室,顺道拉出曦晨。 原来他竟将她当成在他身边飞舞的狂蜂浪蝶了!洛曦晨不高兴地冷疑着脸。 “对啊!瞧她,现在已经想把我拆吞入月复了。”他状似宠溺的口气让人分不清真假。 “张妈,赶紧把你的贵客带下楼吧!她可能肚子饿了,脸色不太好。”见着洛曦晨因愤怒而熠熠闪烁的眸子,封煦不禁失笑。 脸色不好?!洛曦晨忖度自己此时寄人篱下,不得不多加以按捺住,否则早已将他的恶行全数抖出,哪能容忍他百般刁难。 “对喔!我倒忘了。”张妈拍了拍自己的头道,“走走走,咱们快下楼吧!可别饿坏了你。” “等一下!”洛峨晨跑回浴室,拿起那瓶白色药瓶转身就走,然而不甘心平白地被人耍弄,她在走出门前,做了一件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朝斜倚门框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那是一种宣誓—— 她不会轻易认输的! 第三章 “洛丫头,少爷就是爱捉弄人,你可别介意。” “嗯。”没有说谎的本钱,又不好意思直言,洛曦晨只得以单音来回应。 “少爷这样的个性其实也其来有自,不是我张妈自夸,少爷可是我最了解的人了,他虽然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可是心里其实是非常孤独的。” “是吗?”洛曦晨不置可否,以封煦昨日为难父亲的表现,她倒觉得说他冷血无情比较符合。 张妈听出了洛曦晨的不以为然,她笑笑地说:“对于认定以外的人,他根本是冷漠得不近人情,不过,若是得到他的信任,他是会竭尽心力去保护认定的人事物。” “也许吧!”洛曦晨不想再提那个怪医,也不想去了解他有什么心理上的缺陷,那根本不干她的事!她转换话题:“张妈,我们早上吃什么?好多东西哦!” “是啊,少爷说你身体太过虚弱,除了药物治疗外,食补也是重要关键,所以你可要多吃一点。” “他?”以他的表现,很难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是只会对她冷嘲热讽吗? “是呀!”张妈倒了一杯牛女乃给曦晨,忽而看到了她手中似是包握了什么东西。 洛曦晨发现张妈盯着她手中的东西瞧,她连忙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我都忘了要好好跟张妈道谢呢!”她扬扬手里的药瓶说道,“昨天的伤,谢谢张妈替我上药,还为我准备了这瓶药膏。” 张妈真是个好人,哪像那个封怪医,根本就是个见死不救的恶魔!忍不住地,洛曦晨又在心庇批评起他来。 张妈一愣,随即又笑开了:“洛丫头,你可能搞错了,我昨晚早早就入睡了,所以为你擦药的不是我哟!” “不是张妈?”洛曦晨心思突然一跳,这大宅里除了张妈,还有谁呢? 难道是……洛曦晨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药瓶,怎样也不敢相信是那个总对她恶言恶语的人为她做的。 此时,封煦高大的身躯从楼梯上踱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是悠闲轻松的模样。 梳洗过后的他有别于慵懒的颓废气息,举止悠然且有自信……发怔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似乎盯着他太久了,洛曦晨连忙将视线调回桌上的美味早餐,力持心跳平稳。 “少爷今天真早!”张妈兴奋地捂着嘴角笑,以免显示自己太过大惊小敝。 “做什么?”封煦瞄了一眼张妈那副耍笑不笑的模样,“我每天不就这个时间下来吗?” “唉呀!少爷你也别装了,老实说吧!曦晨的脚伤是不是少爷为她擦上药膏的?” “咳!”洛曦晨突然噎着地猛咳,赶紧喝了一大口牛女乃,顺了口气后才道,“张妈——” 封煦轻啜了口咖啡,然后开口:“是与不是都让你说了,我要说什么?” “不要否认了,那瓶药膏明明就是少爷自己调配的,外头根本买不到。”张妈不满意封煦敷衍的回答。 “张妈——”洛曦晨拉了拉张妈的袖子,想结束这个有点奇怪暖昧的话题,“应该不是他吧——” 封煦瞟了眼拉着衣袖一脸无奈的人儿,然后斜睇忠心管家不满的表情,有点啼笑皆非:“想知道?” “不用!” “要!” 同样时间,有两种不一样的回答,封煦忍不住地轻笑出声。 “我说张妈,当事人根本就不想知道,你却一径地要我回答,我很为难哪!” “谁说洛丫头不想知道!她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张妈振振有词。 “啊?”洛曦晨脸更红了,张妈在说什么啊! “是吗?”封煦放下杯子,将身体挪近头儿低垂的人儿旁,“你是不好意思吗?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洛曦晨赶紧将椅子往旁边挪位:“请别靠我那样近,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无福消受。” “陌生人?”封煦的口气有如听到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你说这话似乎太无情了吧?!既然都与我同住在一屋檐下,还自称陌生人不是太见外了吗?”他啧啧叹息的可怜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受到了什么伤害?! “你以为我愿意吗?”洛曦晨瞪着他。她不是一个名人,治好她也无法得到什么好处,那么他干什么自找罪受?!他根本不需要理她呀! “现在懂得划清界线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厌恶我?”他深邃的眼神悄悄飘落…丝落寞,很淡很淡,可是她却注意到了。 怎么?是她说错了什么吗?不知怎地,看到他有丝落寞的脸色,洛曦晨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昨夜的事是我的错,未经你的同意替你上药,真是抱歉了。” “真的是你?!’洛曦晨愕然。 “仅是举手之劳,别太惊讶了,洛小姐。”封煦语气淡然地似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不过的事,“等我把事情完全交代后再来‘惊喜’还不迟。” “什么事情啊,少爷?”张妈很好奇,在少爷昨晚破例主动为洛丫头治疗后,还会有什么事更令人惊喜? “一件小事。”封煦啜饮咖啡边说道,“要我为你医治,势必要费上许多心力,我不是一个蠢人,也不做任何白费心力的事。” “白费心力?”洛曦晨愤而站起来,“既然你并没有意要为我治疗,为什么要带我回来?这样耍我很有趣吗?” 封煦仍一派悠然地享受美食,丝毫不在意洛曦晨的怒气。 “各取所需。要我为你费心劳力,你付出些回报不为过吧!当然,我要求的并不多,在这段期间,你的工作就是负责封宅的所有事务。张妈你呢,正好可以回乡省亲。” 洛曦晨总算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你的女仆?” “怎么可以?!”张妈不可置信地看向封煦少爷。“少爷昏了头吗?洛丫头的身体虚弱,怎么可以做这些工作?她的身体根本就吃不消。” “身体不好不代表不能动。”封煦语带讥讽,“她在洛家当惯了大小姐,偶尔让她像个平凡人了解天下疾苦有什么不好?” 洛曦晨的自尊心被他一再无情地削剥,已然坠落荆棘丛生的谷底,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却二他欺人太甚! “那也不必要让她充当你的女仆吧?”见着洛丫头眼眶泛着泪光,张妈不禁心疼地想多作声援。 “当然要特别一些才显得她身份特殊,太容易反而会让她觉得我看不起她。” “这是什么歪理?!不行,我还是留下来。” “可以呀!”封煦好说话地点头,“这段时间张妈就当是度假好了。” 言下之意是不准她帮忙了:“少爷!你怎么这么说!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 封煦微笑:“对不起,它不存在。” “冷血无情的人和他说什么良心!”洛曦晨决定不和他作任何人性的沟通,她霍地起身—— “又想走了?”懒懒的声音由她后面传来,他把她看成一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走出大门,一切照旧,如果你愿意那就走吧!” “你——”洛曦晨双脚定住,倔强的那一步始终跨不出。 他究竟要如何?想激怒她自动放弃?可是她真正想走的时候却又以残忍的言语给她希望?她不懂为什么,她真的不懂! “考虑好了吗?”封煦抑低嗓音,深邃的眼瞳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她苍白的容颜。 走!心里的念头在瞥见封煦置身事外的态度时冒出,可是在她真正想跨步时,往日的郁结和渴求强烈地浮现在脑海,那曾是她所希望的日子严飞出牢笼外的自由——那不是她所期盼的吗? 如果这个男人能够改变她,那么……她是否可以试试? “考虑好了吗?”封煦淡道。 “什么时候为我治疗?”洛曦晨问。 “你留下,就开始。”他面无表情地道。 洛曦晨看了看湛蓝无垠的天空,再回视那道冷漠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虚弱地颓子,飘摇地走上楼梯,没入他视线之外。 如此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他的确是冷血无情,只是,没有人发现封煦跟底那一抹难以辨认的温柔,正缓缓地、轻轻地照拂着…… “来吧!洛丫头。”张妈带着洛曦晨熟悉封家大宅。 “封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可要记住以免走错迷路。”随着张妈的带领介绍,洛曦晨终于对这间自己未来数月要生活的地方有了初步的概念。 从外表看来,封家大宅不过是一间隐藏在林荫之内的老旧别墅,但在亲自随张妈走了一遍之后,才发现封宅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里真美。”洛曦晨忍不住赞叹着。 兼具着品味和优雅,揉合古典与现代之美,并未强调堆砌的富裕,而是饱含设计者非凡的执着,加上门庭之前的绿意,令人无法反驳——此处的确是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如果不是要与一个傲慢无礼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相信她会更快乐。 “是啊!”张妈话里饱含着骄傲,“你现在所见的封宅,可是少爷的意念加上表小姐的才气,他们两人的心血结晶。” “表小姐?” 这屋内的摆设的确足以反映出那怪人性格的与众不同,但令洛曦晨更惊讶的是,居然有人可以将他的独特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倒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妈笑道:“湘泠是和少爷无血缘关系的表兄妹,目前她人在欧洲,而室内设计是她的兴趣与职业。” “独自一人吗?!”欧洲,那可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呀! “是啊!”张妈打开卧室的门,顾道拉开窗帘,青葱绿山即现。“表小姐早在大学毕业那年就赴法国学设计去了,室内设计是她的兴趣,挡都挡不住。” “真好!”能够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她羡慕这样独立自主的女孩,不像她,在温室里被保护了二十年,一心想飞出牢笼,等到真正呼吸到自由的气息,才发现自己早已丧失了飞翔的本能…… “洛丫头,洛丫头——”张妈唤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洛曦晨摇头,抹去眼中的沉郁。 “这间房怎么样?还喜欢吗?”张妈亲切地问,洛家丫头再怎样也算是个富家千金,对于生活上的要求应该也不马虎。 “嗯,太喜欢了。”洛曦晨微笑地点点头,这个房间视野极佳,远眺出去还可以望见湛蓝清澈的天空,微风徐徐吹拂,一切美得像童话故事中的城堡一样,“谢谢张妈。” “你也别净谢我,其实真正该谢的是少爷。”张妈对这个毫无娇贵傲慢之气的小姐印象好极了,“来来来——”她忙拉着曦晨到一旁坐下,怕曦晨虚弱的身子太过劳累。 “封煦?”洛曦晨一愣。想不出这两件事有何相干?感谢他愿意收留她吗? 她柔美的脸庞罩上忧郁,张妈见了心疼极了。“其实,少爷对你的要求是有点过分,可是他并不是只针对你,对外人,他—向并不看重的。” 没错!对他而言,她的确只是个外人。洛曦晨无话可说地低垂螓首。 张妈叹着:“你知道吗?少爷原来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待人不亲、冷淡不群。” 洛曦晨脑海中浮现封煦冷漠的笑脸,虽然噙着笑,可完全感受不到暖意……摇着头,她想抛开心底突生的郁闷,很想装作漠不关心,却始终无法漠视。 “他——发生了什么事吗?”话问出口曦晨便觉得很后悔,她干么去关心一个总对她冷嘲热讽的怪人? “洛丫头,你知道少爷是个世界闻名的医学天才吗?” “本来不知道,但是在父亲口中得知他将为我医治时曾刻意打探过。”洛曦晨坦然说道。 所以她知道封煦曾经在许多医学院就读,却在成为医生的前一刻销声匿迹;年仅十八岁便提出了各个不同的医学理论,这位医界天才没有医师执照却赢得医学界一致地认同……也许是少年得志,才让他变得这般傲慢无礼吧!洛曦晨暗暗下了注解。 张妈看出曦晨表情上的不以为然,脸色严整地道:“外界对少爷的评价实在太高了,以至于许多人忘记——今日意气风发的少爷在尚未成名之前,曾经是个被医生宣判终生残废的人。” “终生残废?”洛曦晨愕然,“怎么可能?” 那样一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啊!瞧他一切与常人无异,撇开外表上的优势不说,他的天分和自信犹如与生俱来,怎会让人错认? “很难相信是吧?”看出她的惊讶,张妈似乎不意外,“少爷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的个性我一清二楚,他向来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很难对人付出,但是一旦用心便是一辈子。那时的少爷有可能终生残废,但是……如果真正爱一个人,会在对方正需要关怀时离去吗?” “他的女友离开他?”顺着张妈的语意,曦晨推测。 “嗯,一场车祸撞断了少爷的脚,也令人心寒所谓的情分……这世界上就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张妈看着曦晨仍沉浸在她所说的震撼中,洛丫头单纯得像一个邻家女孩,令人不自觉地会对她倾吐心事,连她这个老太婆都有这种感觉的话,那么少爷应该也不会忽略吧!张妈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或许哪天少爷会跟你谈这些事也说不定。” “是吗?”要他说出这些事想必很难,毕竟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有什么事好说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加入。 洛曦晨自然而然地朝声源处看去,他颀长的身躯斜倚门边,极其冷淡的面容似是夜风飘荡心头,带着寒凉的情绪。 他听见了吗?知道张妈告诉了自己他不为人知的往事,所以不高兴了? 也对,媳毕竟只是个陌生人,的确是没有资格去探询什么,她压下满月复的疑问,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封少爷,即使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也应该还保有自己的隐私权吧?” “当然。”他只手敲了下门板,“我可以进来了?” 张妈对两人的针锋相对摇头叹息:“我去帮少爷准备点心。”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封煦与洛曦晨,没有第三人在场,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你……我有话想跟你谈。”既然上天注定了自己的厄运,她也不能示弱,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任他瞧扁她。 而封煦仅仅瞄了洛曦晨一眼,便略过她走进浴室。 “喂!”这终究是她的房间,他怎么可以——方才因为张妈在场,洛曦晨即使觉得不悦也不好发作。 洛曦晨闷闷不乐地开启窗棂,希盼微风吹散自己突如其来的愁绪。 现下的情况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她充其量只是他带回来的病人,而他也提出为她医病的条件。他该明白她身体不佳,疼爱她的父亲自小就舍不得让她动手做任何事情,除了读书外,其他根本一窍不通,如何做得来这些生活琐事?若是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今日又何必来求助于他?而且说实在的,让一个仆人住在这么舒适的大屋于实在太奇怪了。 微风徐缓地吹拂,洛曦晨闭上眼睛享受凉风柔柔的抚触,心思仍旧缠绕同一疑惑。 真是难以了解的心思啊……感觉自己脸颊有暖暖的气息,洛曦晨纳闷地睁开眼—— “啊——你?!”一张梳洗后的清爽俊容在她眼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过近的距离吓得洛曦晨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失序。 “怎么,冥想太过忘我,连想说什么也忘了?”封煦嘲弄地撇撇嘴,双手放在口袋里,走到沙发上闲逸地落座。 “你——”她气闷,“当然不是!” “想谈什么?”封煦漫不经心地询问,然而目光却集中在手中的杂志,忽略的态度仿佛是在告诉她,所有的问题只是因为她是个任性的大小姐! “怎么,不想说吗?那我走了。”见她仍绷紧一张小脸,封煦耸肩,准备起身。 “等一下!”洛曦晨叫住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要离开。无礼的自大狂! “想到要说什么了吗?”他—副愿闻其详的好脸色。 然而,洛曦晨却只想抡拳打扁他的笑脸,因为她清楚,当那双眼绽出恶魔光芒时代表的是什么涵义——她明知他根本是在逗弄她,却仍每次都会上当。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跳月兑了原本的自我,随着他的诱引而失常? “你到底在酝酿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地问出口。难道只是因为有求于他,所以要任他欺负吗? “酝酿?”封煦的俊容带笑,好像突然听见了一件很感兴趣的事,“什么原因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他脚跟一转,坐回了沙发,准备好好听取这个即将“荣升”为他仆人的小女人的意见。 “没错。”洛曦晨偏过头去,决定注视窗外的风景,这样比面对他调笑的面容好。至少,她的情绪不会紧张,“羞辱我,是你所谓治愈我的方法?还是你的承诺只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游戏?” “游戏?很有趣的说法。”封煦不怒反笑,表情无害,可是却莫名地使洛曦晨觉得惊悸。 是啊!他是闲着没事,所以找一个不屑他的女人来玩游戏。封煦笑意不减,眸光冷漠。 “我说错了吗?”在他冷淡注视下,她只能仓皇地鼓起勇气瞪视他,“逼迫我去接受这一切,甚至用残忍的希望来打击我,实在搞不懂,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封煦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想要和我谈的事?”他站起身。 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一向只求对得起自己的心情,不须对谁负责,更不需要去对任何人解释。 懂他的人便留下,不愿与他相交的人就离开,如此简单。 他的冷情言语,再三地刺伤她脆弱的内心,他竟是如此地厌恶她吗?连一句解释也不愿给予,即使是谎言,她也会相信的,为什么他不说?!再也顾不得自尊与坚强,她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低垂的脸被抬起,长指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洛曦晨迷惑地望着他。 “何必呢?”他薄唇吐出柔情若晨雾的话语,“女人的眼泪,的确是很有攻击性的利器啊!瞧我,都快要为你怜惜起来——” 原来,他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甚至以为她是以眼泪作工具,“放开我!” “怎么?你要的不就是我的抚慰吗?”封煦轻佻的语气隐含了一丝嘲弄。 “你别欺人太甚了,谁要你的……”洛曦晨受不了地瞪着他,怎么也说不出那脸红心跳的两个字。 “我的什么?”封煦注视着她重新浮现血色的脸颊,早先的不耐转而注入了好心情,他露出玩味的笑容,“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对方根本没有交谈的诚意,她放弃了。 “不说话啊!那么来做些不必说话的事可好?”方才的郁闷稍稍闪逝,她的斗气撩起他的好心情,既然兴致一来,他可不想太早放过她。 “你说什么?!”不……会吧!洛曦晨心一惊,他说的可是她心里冒出的联想?她惊退了一小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纳入他的胸怀之中而不知,“快放开我!” 封煦置若未闻地播了摇头;“通常一个疲累的人会缺乏耐性,多了兽性,而我现在,累了。”他不怀好意的脸慢慢地靠近她。 “你你你……你要作什么?!” 封煦反手揽过她的细肩,轻笑着。在现今复杂的社会中,她单纯的反应实在令他爱不释手。 洛曦晨是以直接的情绪来与人相处,不会玩弄心机,厌倦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也许,所谓的“游戏”玩到最后,他会愈来愈不想放开她—— 这突来的念头令他心惊,他皱了皱眉,像甩开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般放开手—— 洛曦晨不明所以地承受他反复无常的怒气,他的表情好伤人! 封煦双手环胸,冷漠地转出这个诡谲的空间,彻底忽略方才一闪而逝的异常念头,不愿相信平静冷沉的心境怎会再起波澜?他缓缓闭上了眼。 是他的错觉吧…… 第四章 早晨的空气,充斥着浓郁的咖啡香味。 洛曦晨努力地撑开几乎合上的眼皮,盯着张妈的示范步骤,学习着当小仆人的第一步:迎合主人的口味做出一道像样的早餐来。 她为什么要去迎合他啊?洛曦晨脑袋昏昏沉沉地怨道。是他自以为是强迫她做这些她从未做过的事,就算是她做得不合他意也是他自找的,怨得了谁? 可是啊!心里是偷偷这么想,但是看张妈教得这么起劲,她也不好意思埋怨什么。毕竟,她得履行该付的代价也是事实,无关为谁,就当是另一种人生学习吧! 只是,她好想睡……昨天原本想要与封煦约法三章以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人权,谈到最后居然连个字都未提及,主角便已消失无踪,害她心里七上八下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在快天亮时稍微入眠,没想到封煦的恶行又自现实跃入梦境—— “洛丫头?!”张妈惊叫,眼明手快地将洛曦晨差点垂落锅里的头儿抬高,“你还好吧?’ “啊?张妈?”洛曦晨的眼神呆滞了三秒钟,然后再慢慢凝聚了焦距,“我们学到哪里了?真是的,怎么又失神了?” 张妈担忧地看着眼眶黑陷的洛曦晨,疼惜地说道:“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要不,你再上楼去补补眠,这儿让张妈来——” “没,没有啦!”洛曦晨歉然地摇摇头,“可能是会认床吧!我想过几天习惯了就好。”其实失眠的原因太多了,这也算其中的小小原因之一,最大原因是—— 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眸总在梦境里盯着她,还有熟悉温暖的胸怀…… “老天,别又来了!”昨夜已经重复受到梦魔的骚扰,梦境她无法控制也就罢了,她不愿连醒了之后,那困扰的影像仍在脑海徘徊不去。 喷!果然是可恶的怪人!现实中欺压她还不够,连梦境也不放过!洛曦晨径自回想着,连张妈什么时候离开了也不知道。 “你一直盯着,蛋就会熟了吗?” 天外飞来一句讥讽,将洛曦晨从冥想中拉回现实。 “啊?!”这声音——她猛然抬头,和梦里的俊美脸庞交叠,恍偬的神智有些昏眩,她忙扶着额头揉着,“你进来……做什么?!” 封煦倾斜身体探了探锅里:“好奇啊!想看看你怎么烧掉我家厨房。” “你别看不起人!”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平息了晕眩的感觉。一大早就得和他对决,很伤身耶! “是吗?”戏谑的光彩注入封煦淡淡的笑容里,他好整以暇地点头道。 自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曦晨决定移开视线……唔,什么味道? 洛曦晨紧张地转头——“啊!老天!”她连忙将火关掉。 “请问洛小姐,这是什么?”封煦很好奇地问。 “嗯……”洛曦晨红了脸,很挫败地发现自己昧不了良心将那团黑黑的东西称之为早餐。 “你今早就是要拿这东西塞进我肚子?”他是不是做了一件会谋害自己生命的蠢事? “放心!再怎么讨厌你,我也不会毒死你!”洛曦晨卷起袖子,她可不容许任何人轻视,“等着吧!方才是一时失手,现在才是我的真正能力。” 封煦不想太早放过她,他点头微笑:“好,既然如此,你一定不介意我站在这儿领教你的好手艺了?” “当然——”瞄到他太过彰显的笑容,那一副在他算计之中的表情令她不悦,她能不在意任何人的轻视,惟独他,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拿起沉甸甸的刀柄,她认为不过就像张妈一样的做法,有什么难的?只是,从未用过这些厨具,难免笨拙,再加上身旁殷殷注视的目光,手不住地抖颤着,有好几次都差点划过她的手指。 “还是太过勉强了。”封煦喃喃自语。也许,他该一步一步慢慢着手才对。 “不,谁说的!我可以做得比你想象中的好!”洛曦晨的耳根于自动将此番话当成挑衅,她抬起头来回道,全然忘记她手里还握着刀,而锐利的刀锋正直往她的手指—— “小心!”封煦眼明手快地拿开她的手,刀子偏移掉落在地,因而挽救了洛曦晨该受的血光之灾。 “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神经哪?”他不可思议道,“想一心二用也得看看自己的本事。”一想到那一刀差点就划伤她的手指,他竟有些无法平心静气。 “你你……太过分了!’洛曦晨也被方才的惊险给吓傻了,结果一回过神没有安慰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怒骂她?! “因为没有像你父亲一般将你捧在手心呵护,所以就是过分了?”封煦低凝的气息密密地笼罩在所处空间,两人情绪似有某种失控的引线点燃。 他是在讽刺她一无是处、崭纵任性:“你可以不要理我啊!” “是啊!不用理你,说得倒容易。”任迅翔还力赞洛曦晨的温柔乖巧。他看哪,应该用摄影机录下来寄给那小子欣赏什么叫“本性”。 他话中的奚落令她更加生气,一时间她根本没法细想便直觉回道:“不用你费心!顶多在手指上切一刀,比起来,我手腕上的伤痕更大上几倍——” “说得可真好!看来你对自己很自豪嘛!”封煦的俊脸霎时罩下冰霜,黯沉了脸冷冷说道。 当他人费心地想延续她短暂的青春年华时,当事人居然将生命如此轻视?!很好,任他医术再好也救不了无心人。 “我……”她愣住,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需不需要我教你该从腕处几公分下刀,才会正中死处,连急救也不必?” “我……”曦晨看着他冷漠无情的眼神,突然意识过来自己方才的话,已经毫不负责任地伤了一个想帮助她的人。 “我不是……”一口气哽在喉咙,她不是有心说出这样不负责的话,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存心想要气、他呀! 封煦面无表情地凝视她。 吞吞吐吐地,她仍是将心里的感受低诉中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自己好无用!我一点小事也做不好。”低垂着螓首,洛曦晨一字字地慢慢说道。 眨动眼帘,努力忍下想哭的冲动,独自处在一个陌生环境,佯装的坚强薄而易碎,其实她好惶恐,只是她惟一仅存的好胜心支持着软弱的身形,告诉自己,她要勇敢地走下去……不能哭!她倔强地以手背抹掉不小心进出的泪滴。 “你在哭吗?” “不,我没有。”洛曦晨摇头,不愿意让他见到自己的软弱,他必定又要把她看成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不是,她已经试图要改变了,不能哭! “没有?”封煦抬起她低垂的头,晶莹的泪珠犹挂在她倔强的脸庞,“那,这又是什么?” 洛曦晨急急地想转身,却让封煦早一步阻止,出其不意地,以右手轻柔地为她拭去泪痕,一触及她滚烫的湿意,他也对自己的举止感到讶异。 “你……”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倒让洛曦晨惊讶得几乎忘了哭泣,只是愣愣地望着他……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他眼里淡淡的关心。 是她错看了吗? “不哭了?”封煦又固复原来的轻松调笑。她的一切他看在眼底,当然明白她脆弱的心思,“你是故意要让张妈看见你被我欺压,好乘机报仇是吗?” “我才没有——”洛曦晨回过神,困窘地正想推开他的手,一道血红自她眼前掠过,她惊慌地开口:“你受伤了?!” 方才封煦虽然及时拿开她的手,然而刀子掉落时,反倒划了他一条血痕,而她只顾着自己,却全然没有发现…… “又要哭了吗?”封煦摇头,洛曦晨有可能是水做的,那双眼眸中仿佛有流不完似的泪水,“受伤的是我,怎么反而你比我还紧张?” “你还说!”洛曦晨心里的愧疚更肆无忌惮地布满她忧心的脸庞,她小心地捧起他的伤手:“是不是很痛?” “曦晨,冷静点。”封煦好笑地看着她慌乱的笨拙反应,洛曦晨倒是真的很担心他的伤势哪。“只是点小伤——” “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药呢?我应该先问张妈有没有伤药才对!”她忍住心里弥漫的恐惧,一向很害怕血汩汩流出的情景,仿佛回到当日她任性地想以自残放弃生命时,那样决绝地不顾一切。 那是一段穷尽心力想抛弃的过往,她不要再想起了! “曦晨,洛曦晨?”他发现她不寻常的异状,以他的直觉与经验——洛曦晨抖颤的身子并非只是单纯的害怕。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怔仲的脸庞,慌乱迷惘充斥着那双因失神而丧失光彩的跟眸。 “血,好多血……我轻轻一划,因为我不要没有希望地拖着病痛……只要勇敢地往手腕划下,我就可以得到自由……可是……好多血……好痛……” 洛曦晨仿佛回到那时,根生在心底的恐惧使她全身发冷,战栗地抖声道:“我不要了……让我活下去……我不想……” “洛曦晨!”封煦握紧她薄弱的肩膀,摇晃她迷离几乎焕散的神情,“醒过来!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她愣愣地重复,“不,它们不会过去的!它们会紧紧地缠住我,我的心、我的生活,直到——”洛曦晨双手掩面,眼角的泪水不断,已泣不成声。 不忍她单薄的肩膀如风中残絮般颤抖,封煦没有多想地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那只是一场噩梦,你如果能够醒过来,噩梦就会远离,再也不会干扰你。” 只要面对它,就能完全根除,也才能有另一个重生的机会。 “是吗?”洛曦晨无法思考,只知道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底泛起的冷意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感觉。“请你……先不要放开,一下下就好……”她喃喃自语,“只要一下下就好。” 好温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她依恋地汲取久违的宁谧,然后,她放心地合上眼…… 封煦依言拥住她瘦弱的身子,复杂的眼神不曾离开怀中的人儿,就这样地任时光逝去。 “任大哥……”洛曦晨梦呓着,那样包容的温暖,印象中只有任大哥才会这样让她依附,给予她信心与期盼的怀抱。 一双温热的大手在她苍白微凉的颊边熨抚着,舒服得让她几乎忘了一切,只愿沉醉在和煦的春风之中不想醒来……可是,她好想看看任大哥,他离开台湾好久,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他的模样了。 “任大哥,是你吗?”洛曦晨缓缓地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的人影,教她看不清楚……她努力地眨了眨眼。 午后的暖阳自窗棂斜照进屋里,晕黄的光亮映在背光而坐的男子身上,令人看不真实男子的表情。 “你……”他的身影与任大哥的模样不太像,反而更肖似白天、夜里骚扰她思绪的怪人。 “你醒了。”封煦冷淡地询问着,走近她。 走出光影之外,颀长的身影愈见清晰。 “是你……”洛曦晨愣愣地直觉问出。 封煦懒懒的眼神直勾着床上的人看:“真抱歉不是你的任迅翔,让你失望了。” 在封煦瞬也不瞬的注视下,洛曦晨来不及思索他为何知道任大哥的事情,只手足无措地想爬起身,却被—双大手快速地压下:“躺着吧!你的状况不适合自讨苦吃。”他的神情阴郁,嘲讽的口气更胜以往。 洛曦晨看了看他阴沉冷淡的表情,叹息道:“抱歉,是我的错。”她不应该昏倒,更不该麻烦到他。自己真是个无用的人,她明白,所以不怪他。 洛曦晨难得的温顺,隐含一丝丝自弃的忧郁,无精打采的双眸更如蒙上细尘黯淡无光。封煦调回视线,无法了解自己为何有了疼惜的情绪。 轻声的叹息逸出洛曦晨的唇畔,她早该觉悟了,不应该再奢求什么改变。也好,死心也是一种解月兑,至少,她无须再勉强自己往前去追寻什么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因为怕短暂的希望又要落空,虽然就此离去会有些不甘心,可是面对他,她有太多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翻动,不了解也不想探索,只因她的生命短暂,没有太多时间去追求“奢望”。 “这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突然的低语,飘荡在室内。 洛曦晨抬起头,他的面容淡漠如常,令人无法探测他真正内心。 “你听说了吧!我的终生残废,换来对人性的真实体认。”悠悠远远的嗓音倾泻而出,状似无由,可是洛曦晨却明白他的语意。 洛曦展忆起张妈曾经对她说的事。从张妈口中断断续续得知年少的他曾有一位深爱的女孩,原本是两情相悦、双方家长亦乐观其成的佳偶,老天却在一次车祸中掠夺了这一切美好,那女孩在医生宣判他将有终生残障的可能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几个星期之后,才得知那女孩已经与一集团小开订婚,准备嫁作他人妇。 曦晨轻轻地缓慢坐起身,仿佛看到一个躺卧病床的少年以冷眼环顾周遭窃窃私语的人们,而那群人却没有他最需要的她,那样的心情——她能感受那股深沉的悲凉。 “她让你那样心痛,为什么你仍然无法忘记?”不知为何,洛曦晨心中突然泛起无来由的酸涩。 他轻轻勾起笑纹,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为什么不忘?因为我忘不了那致命的一击。” 这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在未遭受巨变之前,他是个优秀的医科生,和一般的学生相同,拥有青春、课业和爱情,他甚至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直到……那场车祸算是人生的转折点吧,当他在昏迷数天后醒来,病床周围始终见不到莫靖的人影,不必众人的怜悯眼神来告诉他,他就已经了然于心。 那一刹那的心情他仍清楚记得——只有平静,他心中没有一点痛楚,他知道在他未来的人生中,她已选择了退出。 而他,亦透悟出另一番人生。 “这是你成为名医的缘故?你不愿就此认输。”不自觉地,冰凉的小手怯怯地抚模他沉郁的脸庞,迟疑着……而后加入抚慰的情感般将他搂紧,“她真傻。” 到现在,曦晨终于明白当张妈以无奈、心疼的口吻陈述这件事时的心情了。桀骜不驯的他竟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拾起满身的伤痕,努力走出众人同情的目光。他的骄傲是来自于对自己的自信,不容许一点点的退却,换成是她,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吗?不带一丝软弱,自在地过日子,将生活挥洒得更加精彰。只要一想到,他轻松调笑的外表也是努力战胜伤痛换来的,她此时的自卑怯懦已显得了无意义,而她向来的退缩和自弃有如朝阳下的露水,正一点一滴地消散无踪…… 霎时,她明白了。 “这是你的目的吧!”洛曦晨喟叹,“教我对自己的幼稚无地自容。”他真是个厉害的男子,从未正面说过什么,却总是让他如愿。 她幽然的声音使他一阵怔忡,笑意重回他若有所思的眼瞳:“你懂?” 洛曦晨摇头无言,心里满载莫名情绪,却不想探究原因,只知道这是两人难得的平和,她得好好体会收藏。 同样的清晨,却有不同的气氛。 先前那样的淡淡情愫早已流逝而被刻意地忽略,此时洛曦晨正在心里暗骂着封煦。 “我要的是八分熟——这个太老了!”封大怪人的冷嗓在清晨特别犀利。 “又不行!”洛曦晨白眼一瞪。这已经是第三次他挑剔不肯吃了,代表她得重新下厨准备一份以供他这个“美食家”评断。 可恶!趁着张妈回家省亲就开始折磨她,难怪张妈昨天要走时频频要她多小心,要把封少爷的喜恶记清楚,否则会很辛苦……当时她还不知道话中涵义,她想,会温言软语安慰人的男子应该不可能难缠到哪儿去…… 但,她错了!错得离谱!这人根本是双重人格! 一早起来,她得恪守大少爷的吩咐,先为他那片大得可怖的庭园和花圃浇水,当然这必须在他晨跑之前完成;然后在他运动回来之前,准备一份早餐——忙到这里,虽然辛苦,但她仍能接受,可是这个怪人,一直对她百般挑剔。 嫌她将庭园弄得太湿也就罢了,连用个早餐也要折磨她,要知道他开出来的工作单可是一箩筐,以她不纯熟的工作能力而言,必需用尽心力才有办法完成,照他的标准,难不成想要她整个早晨全耗在做早餐上头了? “怎么了?”封煦随意地阅览报纸上的新闻,边开口,“听不懂吗?” “好!老爷。”洛曦晨咬牙切齿,端回厨房重做。 折腾一番之后好不容易少爷他皱了皱眉,勉强入口了,在她松下一口气时,他又有话说了: “咖啡冷了,帮我重新煮一杯。” “你——”他明明都已经喝下了三分之一,“你就不会屈就一下吗?把它喝完再说嘛!” “屈就?”封煦的目光自报上转移到她脸上,似笑非笑地道:“我亲爱的小仆人要我屈就自己?” 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那我要仆人作什么?”真令人不舒服。 “封少爷言重了,我只是个弱女子,怎敢有什么僭越的举动?” 哼!亏她那时真的有些感动,现在想起来,那般温柔相待可能是她太累而导致的梦境。 “是吗?”封煦放下报纸,饶富兴味地说道,“你若不敢,为何死命瞪我?难不成这是你尊敬主人的方式?” “恕我从不知主人可以如此折磨仆人,毕竟洛家的人都非常体恤下人。”洛曦晨没好气地说道。 “想强调我的了无人性吗?”封煦笑笑,颇为自得,“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善类,别一厢情愿地在我身上寻找良心这东西。” 他说话的姿态闲逸带笑,可是却让洛曦晨有种奇异的情绪在翻覆。 早已听说封煦的见死不救、冷血无情,初见面时,她也有此感觉,然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或许无法模清他的真性情,但总觉得他并非外界所传般冷血。毕竟他的确救过她,洛曦晨不自觉地看向他手背上的伤处。 也许……冷漠只是一种掩饰的情绪吧! “你……手上的伤,还会痛吗?”刀正巧划在他的右手背,伤口不深却也不小,或多或少都会妨碍他做事,听说医生最忌讳手受伤,这样一来不是又造成他的困扰了? “你认为呢?”封煦反问。 “你要骂就骂吧,是我理亏,我不会回嘴。”洛曦晨闭上眼睛,等着让他责骂。 “你作什么一副慷慨就义的凄惨脸色,我有说过怪你吗?”他手持刀叉,动作优雅利落,全然没有不顾手的困扰。 “可是我很抱歉。”他正不着痕迹地让她宽心,洛曦晨在松下一口气之时,突然感觉自己对他的心思似乎模清了些。 “奇怪了,方才的骄傲女神呢?”他笑中有促狭神色。 “她此时只是你的仆人。”洛曦晨没好气地更正。 “我的小仆人好像不满意她的工作呢?”他手抵下巴故作思索。 “只要她的主人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封煦笑笑地将冷掉的咖啡一饮两尽,“这样你满意吗?” 洛曦晨心动了一下,别过脸:“幸亏你还有救,良心未泯。” “多谢恭维。”封煦惯常的恶劣笑意又绽开,逗得她连忙收拾好心情来应付。她太明白在他那过于灿烂的俊美容貌之下的性格有多阴晴不定。 “你又有什么吩咐了?封怪人。” “真是感动啊!我的小仆人还是个读心俏佳人呢!不过,她可能忘了谁才是她的主人了,言语不敬——原来这是洛家引以为傲的家教规矩。”他揶揄地轻笑嘲弄她,好像已成他生活中的部分,而他悠闲自得地享受着。 “是!主人。”忍耐!张妈后天就要回来了,咬紧牙关支持过去,他的苛刻折磨再也不算什么。“想好要命令我做什么事了吗,主人?” “嗯……让我想想。”封煦当真抚着下巴认真思索,“秋天一到,庭园里落叶不少,这样吧,你就去整理整理,以你的能力大概下午就能做好了。” “下午?那片庭园足足有百坪啊!”洛曦晨头痛地说。 “可能再多一些吧。”他倒是未曾去留意计算过,“别太兴奋了,那对你的心脏不太好。”他安抚性地模模她的头。 嗯,还好,温度正常没有什么异样。 洛曦晨眉一皱:“那也是让你‘治疗’的结果,封医生。”之后又发现两人距离似乎太过靠近而有点紧张,她退开一步,试图让她的呼吸不会显得那么急促,“太得寸进尺是会有报应的。”她首次感觉自己从小到大所学的骂人的话太少,无法在言语上占优势。 “要说报应?不就是有个成事不足的小仆人吗?”他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眸里全是笑意。 “你——” 封煦笑着打断她的话:“忘了告诉你,你做的早餐很‘特别’,你可以自己试试。”接着,他优雅地踏步走出,扬着笑声离去。 “什么嘛!怪人!”洛曦晨咕哝怨道; 特别?这算什么恭维?她叉起自己盘中的早餐,吃了一口—— “我的天!这是什么?!”洛曦晨难以置信地咀嚼那既甜又酸的怪异味道。 原来——洛曦晨愣愣地看向封煦那方已空的餐盘。 他竟然全部吃下去了……他怎能忍受? 她无言地注视那清朗的身影踏上楼梯,不知怎地,方才入口酸酸甜甜的感觉自嘴里蔓延至心底,在她心灵悄悄地扎根。 “吁!好累!” 洛曦晨双脚一踏进房间,忍不住低呼。而后她拿着换洗衣物踏进浴室,决定要泡个澡来消除一天的疲劳。 “好舒服……”洛曦晨满足地将全身浸泡在温暖的热水中,弥漫笼罩在氤氲的雾气里,她感动地叹息。 已经好久好久她不曾像今天有汗水淋漓的舒爽感觉了,从小她即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体质的虚弱,更是让她无法与正常人一般可以尽情挥洒青春,连太过激烈的情绪也不能有,久而久之她的感觉也渐渐麻痹了,就算有喜怒哀乐,也只能小心地将它降温,然后淡淡地表现出来。 想起自己今日的劳累成果,她就不得不埋怨那个冷血无情的人。封煦倒克尽他主人的权利,无时不刻地命令她这个可怜的小仆做牛做马,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他所交代的事,张妈一件也没对她提过。 可是……洛曦晨的眸子里有迷离的困惑。 封煦对她的刁难,的确很明显地表现出来,酸痛的身体便是最好佐证,但她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难道他的真正用意,真的只是纯粹的刁难? 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勉强自己将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全吃下?早中晚三餐她全部都自己尝过,连自己都汗颜的成果他却只是皱皱眉,然后把它吃完。 还有下午在她整理庭园时,他也躺卧在吊床上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她那时还觉得他是不是有问题?秋天的阳光虽然不像夏日那般灼人,但晒久也会令人受不住啊!他悠然自得地躺卧其上,每当她感觉到头昏不适时,他都会开口要她进屋为他端送茶水…… 好奇怪!在她被他指派的工作给累昏头,脑中闪逝的都是暗骂他的字眼,然而当现在一切归于平静后,仔细地回想,才隐约地感觉到是否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他其实是关心她的……她能这样想吗? 思及此,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他俊美的脸孔,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当她有所感地回头时,却总是来不及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她平稳的心律突地失了节奏,似乎象征了一种情绪正慢慢地侵入无力抵抗的心。 “老天!”洛曦晨低呼。连忙闭起眼睛想将燥热的感觉驱除脑海之外,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竟然在那一刻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是错觉吧,怎么可能对他有……不可能!她喜欢的人是任大哥,是她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啊。 对呀!她早有一个疼爱她的未婚夫,不可能会对别人动心的……洛曦晨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只是,愈想要驱逐月兑轨的情绪,反倒使它更加深刻…… 渐渐地,她觉得有点慌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沉重得似要跌若谷底,挣扎不出……喘息着……挣扎着…… 她像是就要踏人黑暗之中抽身不得了……谁来救救她? 昏昏沉沉之中,她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然而她却回不了声音。 是谁啊……她睁不开眼……四周好像愈来愈冷了,是她泡太久了吗? 由心脏渐渐蔓延到四肢的沉痛,令她捂住胸口,这才意会到自己似乎是发病了……真不幸,她寿终正寝于沐浴之时…… 敲门声愈来愈急,而她的意识也愈来愈模糊,在她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一个低沉紧张的声音叫着她,好听的嗓子,不知主人是谁。 可惜的是,下一刻她已再也无法思考地昏厥了。 第五章 入夜的阳明山拥有不同白昼的微凉寒意,透过窗棂吹袭的风,轻易地逗引出阵阵凉意。 床上的人儿轻轻地动了动:“噢——” “你醒了?”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嗯……”洛曦晨缓缓地睁开眼,似是适应地眨了眨,“我的头好痛。” 这是她的房间……她脑子仍然有些迷乱,昏昏沉沉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必窗的手有一刻停顿,封煦转过头来盯视着她。 “你竟然忘记了?”他的话语仿佛包含了许多笑意和揶揄。 “有什么我该记得的吗?”洛曦晨不解他毫无章法的问话。 封煦挑了挑眉,似是不经意地拉起因挣月兑而滑落的暖被为她盖好。 突然一阵凉意自空隙侵入,她打起了冷颤,低头往下一看—— “老天!”在被单下的她居然是不着寸缕! 震惊之余,她连忙从他手上抢回被子,仓皇地将自己全身紧紧包裹住,然后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亏她……对他的观感已经慢慢地转变,甚至于有一点点欣赏……老天! “别用那种眼神侮辱我。”封煦懒懒地瞪了她一眼,脸色有些愠意。真令人难过,在她眼中,原来他是这样下流的人! “不是吗?”她出声质问,“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身上……赤果,你认为我应该怎么想?” “你要怎么想,随你。”他神色悒郁、轻蔑地退了开,站在离她远远的角落,“只是,我不接受无理指控,要指责别人之前,你是不是该先把事情弄精楚?” “你——”她情绪一激动,熟悉的昏眩又朝她袭来,“噢!” 封煦即刻迅速地走向她,为她诊察,惟独脸上仍然挟带着阴郁不快。 他的模样好似受伤般,难道她错怪他了? 他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奇异地熨平了她的不适,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她闭上眼仔细回想,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正舒舒服服地享受难得的悠闲,放松心情泡热水澡,而后想到他的怪异行为和动机之时,蓦地一阵头晕目眩,醒来就在床上了…… 原来昏沉之间,在她耳边低喊的人是他。 救她的人也是他。 “你今天太过劳累,必须好好休息。”封煦专业的口吻听不出任何感情。 “是吗?我就知道。”洛曦晨凝视他,想望进他密密隐藏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没人性的主人还真可怜,劳累过度也换不来别人的关心。”她不再紧紧抓住被子不放,伸手自桌边拿起茶杯,轻啜一口。 温温暖暖的,是最好下喉的热度。整幢大宅只有两人,是谁为自己准备的她心知肚明。 封煦不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径自收拾随身的医具。 “而且,我的主人心胸狭窄,最爱在别人身后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她仍滔滔不绝地说道。 见不得人的事?封煦微微地偏过头,脸色阴晴不定。 洛曦晨扳着手指头数道:“心眼一堆,阴阳怪气,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收拾的动作停止,他冷冷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兀自长篇大论的女人。 “你挺了解的嘛!继续说吧!还有什么怨言,我洗耳恭听。” “还有——”她瞄了瞄他有如撒旦般幽暗的冷脸,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一愣,为她突如其来的笑颜而心神震荡,甚至因为轻盈的笑语有一刹那的陷落,那代表着—— 不可能……他对视她的眸光变得迷离复杂,难以分辨是何种思绪。 “谢谢你。”洛曦晨软语真诚地道谢,“我知道你的好意,是你发现我昏倒在浴室,才把我带出来的吧!对不起,错怪了你。”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尽避他从不说,但相处一久便能慢慢体会那份用心。 她柔美的脸庞浮现淡淡红晕,唇畔那抹笑意眩目得令人难以直视—— “你休息吧!”撂下一句,他浮躁地踱出她的房间。 首次,他走得狼狈,也许该承认是害怕,心底似乎有种重要的东西慢慢地远离自己的控制,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存在已经不着痕迹地一寸寸占据他的理智;他向来自由无牵挂的心因她而难以平静,为什么……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表哥。”雅致的咖啡厅中,一对出色的男女面对面地坐着,艳丽的女子微扬娇媚的唇畔,一身火红的短衣窄裙绽放狂野的性感气息,撩拨四周的惊叹目光。 男予的穿着则显得闲逸率性,虽然不若红衣女子引人注目,但就四周女性着迷的神情看来,怕是反而彰显了他尔雅俊美的翩翩风采吧! “是挺久了。”封煦端起咖啡轻啜,“怎么回来了?” 他不禁微讶,因为蔚湘泠——这个令人头痛的表妹,早在多年之前受到创伤后便远遁法国,再也未曾踏足台湾,如今突然出现,是否代表任迅翔的诱妻计奏效了?他倒是有点好奇。 蔚湘泠佯装不悦:“煦,你这话听来就有些刺耳了,多年不见,这就是你的问候?” “别混淆视听,本人不接受‘敷衍’这个答案。”他懒懒地道。 “啧,和我谈天请别动用你的专业分析好吗?”有一个医学天才的表哥真不幸,连心理都被模得一清二楚。 “不需要。”封煦摇头,“你的表情写得很清楚。”为情所困就是如此吧!封煦庆幸自己远离那摊泥沼。 “是吗?很明显?”见封煦颔首,她一改笑颜,转而叹口气:“我果真不适合自欺欺人。” “是他吧?”拜蔚封两家感情交好加上与男主角任迅翔熟稔之赐,封煦对湘泠远避台湾的缘由略有所知。 “没错!”她重重地点头。年少的迷恋其实不该牵扯至今,只是自以为早巳斩断的情感不知为何又蠢蠢欲动…… 封煦诧异地扬眉,对表妹眼中显而易见的迷恋深感叹息:“我以为你当时决绝的话是说真的。” 她前往法国时的临别感官至今仍清楚地浮现脑海,当初信誓旦旦不再与那人有丝毫关系往来,那么现在的难处是在于—— “是真的才麻烦哪!”湘拎轻蹙眉睫,百般烦恼。 “难以抉择?”封煦一眼就看出她的矛盾所在。看样子任大总裁把他这表妹逼入了两难的境地哪! “可能是吧!”告诉自己别再与那男人有所牵扯理智却总是早一步让她蹋到不知名的远方,等她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做了蠢事……“唉呀!.真麻烦,不说我了,这不是今天约你出来的重点。” “哦?”封煦挑眉等待她未尽之语。 她眨眨灵活的大眼:“当然是领命来了解了解表哥你近来的生活呀!” “爸妈在法国?”封煦没好气地问道,“真意外,这对不尽职的夫妻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儿子了。” “话可别这么说,姨妈姨丈一向就是将你视为心头肉,虽然人在国外,也从来不会忘了关心你呀!”想当然耳,眼线张妈居功甚伟,“他们听闻了你近来的事迹,好奇得不得了!” “嗯?”他边啜咖啡边点头。 “好啦!其实我也很好奇。”她巧笑倩兮地凑近, “听说是个身世堪怜的女孩子,博取了你少得可悲的良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妈不是全说了?”封煦微笑地反问道。 “当然是来确认真假。”表哥避重就轻的态度很可疑,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脸上的笑容愈灿烂,愈是有转移注意力的意图。 而且,他这次答应为人治疗的行为的确很不寻常,表哥医病不是为了名利,而是看心情,而且那人还要对他的眼——这可是超高难度的事,因为封煦是个怪人! “我会医好她。”封煦莫测高深地言道。 “那就是真的喽!”蔚湘拎跟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可以得到表哥的青睐。”也难怪姨妈姨丈如此开心了,认为七情六欲不动的儿子有转性的趋势。 “你以为?:封煦淡然摇头,“显然你中的毒太深了,我会替她治疗并非如张妈所说的那种想法。”是他原先的形象太差了吗?为何做了件好事就好像是别有意图,令所有人侧目。 “难道不是?”这可真是奇怪了。 “我还不会如此想不开,那样肉麻烦目前不想往自、己身上揽。”轻笑着,他为自己的答案感到满意。 是啊!只是如此…… 蔚湘泠喃喃自语,表哥的神情不像是澄清,反而更似说服自己。算了,当局者迷,以封煦那不平凡的脑子,谁明白他想些什么? 封煦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神色轻松地转向窗外,不期然地,一抹赢弱的身影淡淡地飘过眼前—— “洛曦晨?”封煦肩心皱紧,不明白此时该在封宅的人怎会出现在此?她脸庞潮红,奔跑着像似逃避着什么。 “谁?”蔚湘泠察觉到封煦的异样,顾着他的眼神望去,“啊?是个女孩子,好像被什么人纠缠——” “走吧!”封煦站起身,付完账,往外走了去。 蔚湘泠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惟一可知的是,有好玩的事情要发生了! 苞去瞧瞧! “这位小姐,能否耽误你几分钟?”一位陌生男子拦住洛曦晨的去路。 洛曦晨防备性地退了一步:“对不起,我在找人。”奇怪,张妈怎么不见了呢? 中午吃过饭后,张妈提议带她出来采购一些生活必需晶,顺便让她熟悉路线,免得以后出门迷路。可是由于今天是假日,人潮好多,一不小心她便和张妈分散了,沿着她脑海里背起来的路线急急地寻找,她知道如果张妈找不到她,一定会很担心的! “只要几分钟就好。”陌生男子并未离开,反而更加热络地继续游说,眼睛熠熠发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人间至宝,“我是星探,这是我的名片。”男子兴奋地将一张薄纸塞入她手中。 洛曦晨又退了一步:“对不起,我正在找人。”太久没有处身在人群之中,她不清楚是否现在的人都这样没礼貌,随意地挡人去路?或者是她自己太小心眼,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你要找人,我可以帮你。”那男人堆起满脸笑意,这样一个美人教人看了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你有没有兴趣往演艺圈走,我可以让你——” “不,不必麻烦——”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张妈,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她莫名地感到紧张和慌乱,她不自觉回想起,那一副能给她平静温暖的胸膛…… “一点都不麻烦。”星探似乎完全没发现对方的排拒之意,一径地拉住后退的洛曦晨,这举动吓坏了不擅与人相处的她。 “请……别这样……”他的拉扯让她的手好痛,想要大声呼叫,可一口气如同哽在喉咙,身旁来去的人潮虽多,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困扰。 怎……么办?洛曦晨脸色苍白。 “强迫一个弱女子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吧!”冷冷的声音自侧边传来,洛曦晨与男子转头回望—— “封煦!”洛曦晨如见救星般松了一口气,毫无理由地,她就是有那样的直觉—— 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他瞥见了她虚弱的面容乍放光彩,突地胸口一悸,横生的怜惜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冲动的行为仿佛正在嘲笑他的心情反复不定,方才的信誓旦旦言犹在耳,什么时候她已经成为他在意的一部分了? “你是谁?”星探不客气地问道。然而在正视了眼前的男子后,才发现这个男子居然也是演艺圈不可多得的绝色。虽然闲逸的态度削弱了属于男子刚硬的气息,然而他的俊美已经为他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哟!煦,你还真是为害世人哪!瞧,他看得都呆了。”尾随而来的蔚湘泠以戏谑的口吻说道。 方才还说是她误解了,怎么她看完全不是这回事,表哥明明很担心他的小病人嘛!蔚湘泠转而将视线放在躲在封煦背后的人儿,想看清使表哥失常的女孩究竟生得怎样—— “啊!”蔚湘拎讶异地盯着怯懦柔弱的女孩,有些明白为何煦会对她另眼相看了。除了身上那股柔顺高雅的气质与众不同外,她的面容和身材简直和那个表哥曾经深爱却无缘的女子——莫靖相像极了! 蔚湘泠暗暗掩饰自己的惊讶,漾出一抹迷人地笑靥对她打招呼:“你好。” 天呀!又来了一个,星探差点没有兴奋到昏倒三个不同类型的俊男美女,他今天是走了什么好运。“请问——” “没兴趣。”封煦阴郁着脸,想也不想便回绝,即而转身瞪视身后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你在这儿做什么?”事实上,他的目光从未自洛曦晨的身上离开过。 “我……人太多……找不到张妈……”洛曦晨讷讷地解释,也注意到站在封煦身旁的艳丽女子,她与封煦……好像很熟。 “还不走?”封煦横了挡在洛曦晨前面的男人一眼,淡漠的眼神示意多事的人该自动闪开。 “这是我和她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星探看见男子将女孩护在身后令他无从下手,不禁恨得牙痒痒。 “这位是我表哥,而你想抢的人是我表嫂,请问现在是谁多管闲事啊?”蔚湘泠揶揄地指点眼前这位蠢星探,喷,连察言观色也不会,可怜哦! 表嫂?她在说什么啊!躲藏封煦身后的洛曦晨蓦然羞红了脸,心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原来她是封煦的表妹啊! 封煦斜睨跟来凑热闹的表妹:“真感谢你的解释。” “哎呀,都是自己人,别客气。”蔚湘泠皮皮地装傻笑着。 “还不走?”那人居然还在?封煦紧皱眉头,已经没有耐性忍受旁人无端的骚扰,“我想警察先生很乐意为你解说无礼的意义。” “你——”纵然惋惜,可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早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护花使者,星探忍住愤懑,往缩身在男子背后的洛曦晨喊道—— “这位小姐,你有我的名片,如果有兴趣,记得打电话给——”话尚未喊完,就见着他的名片当着他的面被丢进垃圾桶—— “封煦……”洛曦晨急急地跟随前头的男子,深怕一不小心又成为迷途羔羊,在解救她摆月兑陌生人的纠缠后,那个艳丽的女孩也带着诡异的笑容离开,剩下他们两人,只是他好像很不高兴,一路上闷不吭声……害她莫名地觉得压力好大。 可是,没理由啊!她也是受害者,虽然麻烦到他令他觉得不悦,然而她也向他道歉了,为什么他的表情仍旧冷漠,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他的心情像是蒙罩一层纱,虚虚实实难以捉模。 他向来懂得她的弱点和心理,而她却完全无法了解他,不晓得为什么,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沮丧……抬起头,她才发现自己距离他的身影又是落后了好大一截。 “喂……”洛曦晨很想叫他等一等,他手长脚长的,一定无法了解要跟上他的速度是一件很累的事,何况她手里还提着和张妈逛了一个下午的成果,好重,“等等我——” 封煦却置若未闻,高大的身材依旧倨傲地独行,摆明不想理会她这个包袱,认命地,洛曦晨只好忍住头昏的不适,努力加快自己的脚步,辛苦地在后头追着。 他怎么会注意到她呢?洛曦晨沮丧地想,在他身旁必定都是些聪慧艳丽的女孩,像方才他的表妹。已习惯了身边的娇艳,又怎会去注意到路旁弱小而平凡的小花? 茫茫然地跟随他的脚步,她看着他走到了墨黑跑车旁,跨进驾驶座。 “上车!”他冷冷地下命令。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可是张妈还没——” “张妈比你聪明,更不会迷路。”封煦嘲讽如利刃的言语划往她心门,她无言地坐进车内。 她以为他会帮助自己,代表是有点在意她的,虽然不像自己潜藏的那么多……酸软无力的小手始终抓紧胸前的纸袋——那是她在百货公司为他买下的大衣,简单大方的剪裁配合他高挺的身材,莫名的一股冲动,她掏出身上所带的现金买下,兴奋之余却没发现张妈没有注意到她,早已混在人群之中,任她寻觅不着。 她抬起眷恋的眼神叹息地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喜欢他扬起嘴角的模样,却总无法探得他心意。连走带跑了一段路,她全身虚月兑无力,不想再去思考自己的苦涩来自什么原因,疲累至极地倚靠椅背,闭上了眼睛。 封煦冷淡地横了一眼洛曦晨茫然无依的面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伤害了她,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口,安慰别人从来不是他的本分,见死不救才是他所擅长。 忍下抚平她因忧郁而紧蹙着的眉头的冲动,他低咒了一声,猛然踏下油门,将烦躁抛出驰骋的狂飘中。 清晨,朝阳柔柔地照拂大地,时令已近春暖花开的季节,阳明山上处处可感觉到春天来到的讯息。 洛曦展将手上的花剪放下,随意地以手背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起身环视这块种满植物的花圃,一朵朵娇女敕的花儿随风摇曳,伴随清新的扑鼻香味,她对自己早起的成果非常满意。 “洛丫头!”张妈的身影从主屋走来,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早晨的温度低,你的身体不好,真不应该出来吹风!” “怎么会?”洛曦展笑道,“早晨空气新鲜,是我以前住在市区里享受不到的,而且我的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自从洛曦晨寄住在封家大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以前的生活作息和饮食习惯有太多错误,表面上她为了适应张妈及封煦的生活作息而改变自己,而实际上也只有她自己才了解其中的分别。因为她是一个外人,对于她的介入,他们才是百般迁就的人。 即使封煦也不例外。 自那一日从市区回来后,她明显地感觉到封煦的冷淡,无时无刻不以一双冷眼看她,如果不在乎,也许她会平静一些,但她心里非常明白—— 她在意! 不想怀抱那一份迷恋和憧憬,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两人的差距有天地之别,他根本不可能去回应她的痴迷情慷。对他而言,她是一个包袱,只会绊住他不受拘束的心。 包何况,她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呀!她不应该去多想什么,从和任大哥订婚开始,便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别人,她一心只想作任大哥的妻子,即使时常无法相见,她也不该……背叛。 “累了吧!”张妈递了件薄毛衣给她披上。 “谢谢。”洛曦晨拥紧手中的温暖,将心思仔细藏在心底。在这里的日子充实也有意义,只要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想,她是快乐的。 “别这么说,比起少爷,张妈并没有为你做到什么。”她看了看洛丫头渐渐红润的双颊,明白这是因为数日来的劳动与磨炼;做这些琐事虽然辛苦,也让洛丫头的身子愈来愈健康……这是少爷原本的用意吗? “张妈太客气了,以前的我太养尊处优,事事有人代劳,自己的身体照顾不好,连带的心境也委摩不振,有事可做反而让我不会胡思乱想……”正暗自思索时,眼角余光瞄觑到了高挺的身影转入庭后的草坪,她晓得,躺卧吊床是他每日的习惯。 “累了吧?”张妈递给她一杯冷饮,“酸梅汁,是少爷最爱的饮料,有空教你做。” “哦。”洛曦晨讷讷地应道,脸庞红霞片片。她的心思表现得如此清楚吗? “洛丫头,喜欢的东西要努力争取,千万别气馁,东西难得才显得珍贵。”张妈暗喻。 “张妈——”她苦笑,不知该说什么。现在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该不该的问题呀! 张妈推了推她:“去吧!替我送去给少爷。” 洛曦展望了望庭园后方,再看看张妈鼓励的笑脸,而后点头。 她知道不管这段情愫能够维持多久,自己是再也也只有她自己才了解其中的分别。因为她是一个外人,对于她的介入,他们才是百般迁就的人。 即使封煦也不例外。 自那一日从市区回来后,她明显地感觉到封煦的冷淡,无时无刻不以一双冷眼看她,如果不在乎,也许她会平静一些,但她心里非常明白—— 她在意! 不想怀抱那一份迷恋和憧憬,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两人的差距有天地之别,他根本不可能去回应她的痴迷情慷。对他而言,她是一个包袱,只会绊住他不受拘束的心。 包何况,她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呀!她不应该去多想什么,从和任大哥订婚开始,便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别人,她一心只想作任大哥的妻子,即使时常无法相见,她也不该……背叛。 “累了吧!”张妈递了件薄毛衣给她披上。 “谢谢。”洛曦晨拥紧手中的温暖,将心思仔细藏在心底。在这里的日子充实也有意义,只要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想,她是快乐的。 “别这么说,比起少爷,张妈并没有为你做到什么。”她看了看洛丫头渐渐红润的双颊,明白这是因为数日来的劳动与磨炼;做这些琐事虽然辛苦,也让洛丫头的身子愈来愈健康……这是少爷原本的用意吗? “张妈太客气了,以前的我太养尊处优,事事有人代劳,自己的身体照顾不好,连带的心境也委摩不振,有事可做反而让我不会胡思乱想……”正暗自思索时,眼角余光瞄觑到了高挺的身影转入庭后的草坪,她晓得,躺卧吊床是他每日的习惯。 “累了吧?”张妈递给她一杯冷饮,“酸梅汁,是少爷最爱的饮料,有空教你做。” “哦。”洛曦晨讷讷地应道,脸庞红霞片片。她的心思表现得如此清楚吗? “洛丫头,喜欢的东西要努力争取,千万别气馁,东西难得才显得珍贵。”张妈暗喻。 “张妈——”她苦笑,不知该说什么。现在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该不该的问题呀! 张妈推了推她:“去吧!替我送去给少爷。” 洛曦展望了望庭园后方,再看看张妈鼓励的笑脸,而后点头。 她知道不管这段情愫能够维持多久,自己是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她和任大哥的未来了。 洛曦晨走在通往后方草坪的小径上,远远地注视封煦沐浴在阳光下慵懒而不失气势的身形,着迷的目光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愈加彰显,心率失常地鼓动。 她已经愈来愈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了,害怕自己终将把心失落于此,洛曦晨极力稳住情绪和心跳,不能让封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既然自己终究只是个过客,只待病愈,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必须离开。 然而,她真的能挥挥衣袖、潇洒地告别这里,还有……他吗? 正当她踏出惶惶然的脚步时,背后传来清朗的叫声。 “小晨!”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恍惚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任迅翔高大挺拔的身影映人她晶莹的眼瞳。 “任大哥!你回来了?!”思念的人近在眼前,怎么她的心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难道上天也认为她不该萌生悖离的心,所以呼应了她的请求了吗?不知为何,她突然好想哭。 “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吗?”任迅翔如同往常,先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没有,是太高兴了。”她低头拭去不小心进出的泪珠,知道自己笑得勉强,她不愿让任大哥看见。 “在这里一切都好吗?”任迅翔不是没发现,他这个未婚妻已经不像以前,一见到他便腻在他怀里扯东聊西了,是什么改变了她?他很有兴趣了解。 “还……好。”任大哥的胸膛一向是她渴望的温暖,如今心中所想却是另一个怀抱,是什么改变了她对任大哥的感觉?而她该如何去面对? 封煦在旁冷眼旁观。阳光照射在两人的身上,映成了地面相偎的光影:“很好啊!未婚夫回国了,可以好好地倾吐相思之苦了?”他扬起冷冷的笑意,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封煦冷漠嘲讽的言语再次刺痛了洛曦晨,下意识地,她更加偎进任迅翔的怀抱。 任迅翔感觉到洛曦晨僵直的身子,再看看好友阴晴不定的神色,他有些了悟,而在明白之下是更多的窃喜。 当初开口请封煦帮忙,其实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对于小晨,他知道自己除了兄长的关爱外再也无法给予更多,心疼她受缚的心身,于是他找上了封煦接手自己的工作,至少,该给她一副健康快乐的身心。 只是他这位好友似乎投入得比原本想象的更多任迅翔轻柔地抬起怀中人儿的脸庞,仔细地端视此时占据她脸蛋的忧郁,同时不动声色地发现好友更为阴沉的神情。 突然,他笑了起来。 “任大哥……”洛曦晨从自己的失落中回过神,不解地望着任迅翔愉悦的笑容。 “没事。”任迅翔拍拍她的脸颊,“天气凉了,你是不是该进去加件衣服?” “我……”越过他的身形,洛曦晨瞥见距离他们五步之外的封煦,他的冷情刺伤了她,“嗯,我先进去了。这个……”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冷饮,再看看封煦。 “原来不是给我的啊!”任迅翔了解地笑道,“我替你拿给他。” 目送瘦弱的身影离开视线后,任迅翔继而转回眼神重又投向那状似无谓、躺卧吊床的男子:“你倒是挺悠闲,懂得苦中作乐。”他端起玻璃杯轻啜了口。 封煦冷冷地瞄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我吗?我可是你小病人思念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两人有什么关系对他根本无意义。 “不以为然?”任迅翔又啜饮一口,“不是因为我喝了你的酸梅汁吧?” “想说什么就说,别拐弯抹角。” “哦,可以吗?你不是总用一副冷脸去冻坏别人的热情?”任迅翔意有所指。 “我一向都是如此,不愉快就请回。”莫名其妙的郁闷,现下他没心情去应付任何人。 “说得真绝情寡义,难得我特地从法国赶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哪!” “哦?”封煦懒懒地闭上眼,“不是来这儿找逃妻的?”不巧的是,他那性烈的表妹在听闻任迅翔回国的消息后早就逃之天天了。 “是啊!我这不就来找我亲爱的未婚妻了。”任迅翔对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接下软钉子,“只是她在这儿好像不太愉快……是什么原因,我很想知道。” “去问你亲爱的未婚妻,我想她会很乐意告诉你。”封煦口气掩不住烦躁,极力压抑的某种情绪在刻意的撩拨下显得一触即发。 而任过翔发现到了:“你还是选择压抑自己。”他叹气。 他和封煦是多年的好友,对于他的私事有时比他的父母还要清楚。 人,不可能生来无情,封煦当然不会是特例。 封煦是个天性飘忽不定的人,与莫靖相识也是在他的一次旅程中,美丽活泼的莫靖打动了封煦的心,然而一场意外的车祸,封煦受了重伤,连医生也不确定他是否能够月兑离险境时,莫靖走了,没多久便听闻她嫁给一位富商的消息。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事,很少人知道那场车祸其实并不单纯,虽然封煦自己从未提及,但不代表身为好友的他不会怀疑,为什么原本两人一同出游,最后受伤的只有封煦? 一切实在太过离奇,于是任迅翔透过关系去深入了解,才发现原来莫靖接近封煦的目的并不单纯—— 醒来之后,封煦并未说些什么,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软弱。不可否认的,是莫靖带走了封煦的温柔善良。 从此之后,封煦的身上再也无法感受到属于以前的气息,对于世事他冷漠比关心多,即使是内心的情绪他也不愿让人感受,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是他的表象,他俊朗的面容之下其实比谁都沉郁。 “你该忘了她。”任迅翔知道莫靖是封煦的忌讳,可身为好友,他不能不说。 封煦淡漠的表情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不着痕迹。以为自己早巳习惯将她放在心里最深的角落,然而尘封多年的往事掀开来仍然会有感觉,痛楚虽浅了,却仍挥不去遗憾。至于——伤害,早已让他给丢至十万八千里外了! “你想为我诊治心病?” “岂敢。”任迅翔率性地躺卧草地上,仰望蓝天,“我怎敢在你这个闻名世界的名医前造次?!你是个聪明人,你该知道为什么我会将小晨托付给你。” “不就是要我替她医治吗?”封煦一派淡然,知道又如何,逝去的已不可能重来,更无法代替。 “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任迅翔挑了挑眉,笑道,“真把小晨当普通求医的病人,你会带她回这地方?” 封家大宅是他最隐密的休憩之处,而非一般人能够来去的地方,当封煦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时他着实怔愣了一下。 “是啊!”封煦不否认见到她的第一面时便对她有不同的感觉,会带她回封家的确有种说不出的理由,他是曾经想在洛曦晨的身上找寻莫靖的影子。 不过,他错了,洛曦晨与莫靖有着极大的差异,莫靖的自信是自己当初受吸引之处;而洛曦晨的柔弱无疑更勾引出存在他体内残余不多的情感——他一直想抗拒却无法制止的情绪。 “小晨和莫靖不同,她是个敏感易受伤的女孩,如果你对她没有真心,就别给她太多梦想。”到底他仍是心疼这个从小看到大、呵护在手心的妹妹,任迅翔口气已不似初时笑谑,改以沉稳冷敛的态度说道。 “你这算是威胁我?”封煦眯起眼。 “你可以当作一种宣示。”任迅翔以严肃的口吻重申——即使是好友,为了小晨的幸福,他不惜撕破脸。 封煦眸色暗沉,阴晴不定地盯着远方。 “我和小晨的关系你也清楚,为了报答洛家,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放手一搏。”任迅翔对好友不同以往的冷凝而感到稍稍满意了些,至少,事情未到最后,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定。 他明了任迅翔话中不可错辨的认真,明知道任迅翔有意激怒他……然而他就是无法如往常当作无所谓,甚至于,他明显地感觉胸口一把无名火正慢慢地引燃。 “你的逐客令下得很清楚,别再瞪我了,我知道大门在哪儿,不用送。” 很好,今日来这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必须功成身退了。任迅翔俊美的脸孔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接下来,该去追寻属于他的那片天空了。 第六章 洛曦晨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男子。 人虽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甚至于是她根本碰不到模不着的距离。” 这几天封煦冷淡的神情像是冰雪筑起的一道墙,几乎冻僵了两人的关系——即使是主仆也不该是这样的,无话可说犹如陌生人,同在屋檐下,有时却连一句话也没有。 “做什么?”低沉嗓音,封煦懒懒地睁开深幽的眸子,却只是看着湛蓝的天空。 “我……没有……我替张妈送冷饮过来。”怎么办?她真的是迷恋上他了吗?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的心居然狂跳着,老天啊! 封煦意兴阑珊地瞥了她一眼:“放下吧!”冷淡地调回视线说道。 渐渐丰润的脸庞代表他的用心有了成效,此时的洛曦晨已不似初来时的赢弱悲观,娇美的笑容让她原本的美丽平添了几分,看得他几乎要动心…… 动心……多么可笑的一个字眼,他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愿意带她回来治疗也只是下意识对莫靖的心理投射,见不得她倔强的身影竟败在病魔的折磨下,于是答应医治她,仅止于此再无其他。 他冷淡的口吻着实伤了佯装勇敢的洛曦晨,她深吸口气:“你……还在生气吗?”如果是因为那日迷路的事情,已过了那么多天也该气消了。 “你何以知道我在生气?”她是美丽,尤其娇弱的气质很容易吸引男人…… “不是吗?”洛曦晨困惑地月兑口而出,“对你而言,如同陌生人的我沾惹了太多麻烦,想必你非常讨厌我吧!所以这几天来,你处处避着我。” 避着她?封煦幽静的眸光幽幽转沉。既然已经避着她了,又为何时时刻刻脑海中浮现出一抹飘然娇柔的身影:“你想太多了。” 她纤细身影立于林荫下,竟美丽出尘得令人怦然心动。封煦闭上眼,似乎能感受到胸口的急促擂动。 他能漠视吗?封煦沉默半晌。 “这……是否代表你不是讨厌我的?”洛曦晨试探问道,心儿怦怦直跳。 “我何时这么说过?”封煦接过她手中的冷饮,一口灌进他烦躁郁闷的胸口。 “还好……”洛曦晨似水的容颜当下松了一口气。可是,不是讨厌,那就是还在生她的气了,“那一日我真的是迷了路,那陌生男人——” “不要再说了,你的事不必向我解释。”封煦不耐地打断。 那天的情况早已让他丢至九霄云外!真正令他心思浮躁不定的事,是任迅翔的那番警告,如果有一日任迅翔决定带走她,一心等待未婚夫的她应该是非常高兴的。“别跟我解释什么,我根本不在意!” 洛曦晨的表情一僵。 封煦为着百思不解的心绪感到心烦至极:“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而我的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干涉,我们惟一有的交集只有你的病症,我想,这你应该明白。”他冲口说出之后却愕然停止——想说的话说出口了,为何没有如释重负的痛快? “我知道,我当然明白。”洛曦晨咬住下唇,低低说道。 “洛曦晨——”封煦深邃的眼盯着在阳光下刷白的脸庞,心似乎刺痛了下。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是你带回来的病人,不管是好是坏,都是无法拒绝的累赘,我,根本不代表什么。” 封煦双手握拳,颀长的身形挺立,却没有向前。 “我不应该当真……如果没有信心,能够牢牢掌握住的是什么。”洛曦晨很快地收拾好空杯,冰凉的杯子被她紧紧地握住,连手指泛白都不自知。 “早该知道的。”她退了一步,而后绽出了一抹微笑,但眼底却是泪光闪烁。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即使换了环境,有了不同的天空,她注定是别人眼中的累赘,她很明白的…… “只是,连当个朋友的奢想,你也要狠心地拒绝。”她强忍盈眶的泪,“封医生——我只能这么唤你吗?” 他握拳的手收了又放,胸口热切的情绪一时难以接受,只好选择视而不见:“医治你才是我原本的目的。”他语气平淡得近乎绝情了。 “是吗?’’洛曦晨哀凄地望着他冷漠却令她动情的脸,佯装勇敢地拭去泪。“对不起,让你困扰了。”她对他点头示歉,而后转过身跑出了他的视线。 封煦冷沉地望着那抹踉跄的身影渐行渐远,“该死!” 怎么会让事情走到这地步?他躺卧在吊床上看着蔚蓝的天际,然而脑海里浮现的是挥之不去的泪容,无法释怀。 如果事情真如他说的这样单纯就好了,他闭上眼,无法欺骗自己的是——妄动情愫的并不只有她哪! 洛曦晨曲身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悬挂的一轮明月,思索了一整晚,心底的苦涩凄迷却不曾稍减。 “该怎么办啊?”她沮丧地把脸庞埋在双掌中,无发欺骗自己的感情,尤其在见到任大哥后,她的软弱坚持好像薄雾一般,在阳光出现的那一刻被蒸发飘散。 “怎么会这样?”洛曦晨不知该如何是好,惶惶然模不着心底的着落点。 任大哥是她的未婚夫,她必须要对他忠实呀!从小至大他这么样地疼爱她,她怎能爱上别人? 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爱她的人。 房门开了又关,洛曦晨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张妈,在封家会真正注意到她的人也只有张妈了。 她一定又上楼来问自己饿了没,真是对不起她老人家。“我很累了,让我休息好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不下楼用餐?” 这声音……洛曦晨愣住,缓缓地抬起头来—— 是他!冷冷郁眸正定定地瞪视她。 他的表情一定要这么伤人吗?洛曦晨收回视线,垂敛双眸。只要不看,他的绝情冷漠就伤不了自己了吧? “我很累,想休息了,请你离开。”她微弱地开口,拒绝外人干扰她伤怀的世界。 “把头抬起来,既然要赶走我,就别一副恋恋不舍的凄惨模样!”她曲身坐在落地窗前,神情寂静凄凄,孤单的身影几乎与幽暗的夜色交融成一体,见着她这般魔样,他的心竟泛起丝丝疼痛。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要是不在乎,他就不会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弄得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洛曦展没说话,但眼泪已垂落。是啊!不应滋生的情丝是该毅然挥断,她恋恋不舍算什么,欺骗自己罢了:“走吧!你既然无心,我又何必强求?” “你究竟要我如何?!”他想躲时,她逼他不得不表态;而现在他试着去探索自己的内心时,她又迫不及待地将他驱逐。“看着我!” 背对他的柔弱身影动也没动,封煦胸膛翻腾一股闷气,他快步走向前关上落地窗,拉上门帘:“看着我!你听到了吗!” “何必呢?”她轻柔且坚定地摇头。她知道,只要自己转过了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我投射至你身上的目光对你来说是一种负荷。”所以,他无视地略过,任她自己苦不堪言。 “对你而言也是一种痛苦?”他静静地看着她,想知道,这样的心痛,是否只有他一人独尝? 沉默了许久,洛曦晨才开口:“也许吧!”她嗄哑低诉道,“原来的我一心只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而近来却愈来愈贪心了,妄想收纳一颗不受束缚的心——明知道不可能,可又抱持渺小的希望……很傻吧?” 她抬起头,脸颊早巳泪流满面,封煦心头一震。 “你根本不懂……”封煦缓缓地走近她。 ‘环,我懂。”洛曦晨转过身,盈盈的眸光沾染薄口水雾,“你是聪明人,懂得将自己稳稳地保护着,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而我没有你的坚强,我很傻,为了不让自己一错再错,我只能选择逃避……”抹去眉睫的颗颗泪珠,她想佯装勇敢地挥手说再见,无奈伤心太过,只是泪流不止。 “你说……什么?!”隐隐约约猜到她的去意,他不若往常的悠然淡漠,心中突然涌起阵阵的慌乱和错愕。 在他已经把持不住飞往她身上的心时,她居然选择—— “我说——”她鼓起勇气,回视他,“我要离开你。” “不准!”封煦呼吸紊乱,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曦晨退了一步,首次被他的怒气震得不知所措,这回他的怒气中还隐含了些别的情绪,她感觉得到。 “你没有理由反对。”他应该高兴才对呀!他终于摆月兑她这个累赘,再也不用为了她烦心恼怒。 “有!我有!”封煦灼灼的目光闪烁着自信,“你离不开我。”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曦晨苦涩地笑道,“凭什么……” 是!他说对了,她是离不开他,因为她的心早已遗落在见到他的那一个早晨,如朝露蒸散在风中…… “没错!放不下的是我,真正舍不得的也只有我,你根本就不在意,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这么难过——” 曦晨仿佛用尽了身上所有力气,跌坐在地。 一双大手捧起曦晨泪流满面的脸庞,长指轻柔地拭去一颗颗淌落的泪珠。 “你……”曦晨泪眼艨胧地望向封煦,闪烁的泪光让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走开!如果无心就别同情我,别在我已经痛下决定的时候又给我妄想的念头!” 封煦张开双臂,在她低首垂泪时拥住她颤抖的身体:“有没有想过,你所想的也可能成真。” 曦晨在挣扎的同时闻言愣住,他说的是…… “终于愿意听我说了吗?”封煦放柔眼神,轻柔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封煦……”她凝聚雾气迷蒙的眸光,实在不敢相信身旁温言软语的人会是他。 “你的表情真伤人。”他低笑,手掌抚模她柔顺的发丝。 “你……好奇怪。”她一愣一愣的,模不清他此时的情绪。这样的封煦不是她熟悉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舍不得的人并不是只有你。”封煦俊脸带笑凝视她怔愣的脸庞,“吓傻了?” 曦晨回过神,别开视线:“别开玩笑了!”在前一刻避她惟恐不及的人,现在一反常态地,好像连视线都舍不得离开,她开始惴惴不安地揣测他的用意。 他扳回她转过的脸庞,不许她忽视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你会发现我没有说谎。” “不要!放开我!”不可能,是她的错觉,不可能是她以为的那样…… “够了!”封煦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狂烈的唇如疾风落下—— “唔……”他在做什么?!洛曦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傻瓜。”封煦在她唇边低笑,“把眼睛闭起来。” 细细地品尝她柔女敕嫣红的朱唇,封煦拥着她,感觉自己近日来的心烦意乱奇迹似地消失,早该发现的,她的出现使他无法冷静,以为自己能够忽略她带给他的心动,直到此刻才终于认清,逃了许久仍避不开她慢慢驻扎在心的影子。 唇边尝到咸咸的湿意:“你又哭了。”封煦轻轻地移到她的眼帘,一一吻去她的泪,然后放开她。 “为什么……”曦晨哽咽问道。 “还不懂吗?”封煦柔声道,“因为我想留住你——” “骗人……”曦晨泣咽一声,投入他的怀里。 “你不是封煦,一定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在梦境里可以寻找另一个希望。”她摇头泣诉,“如果这是梦,千万别太快醒来……” “傻瓜!”他笑骂,对她话语中浓浓的惧怕感到心疼,“这不是梦,我的心一直在你身边,只是现在才发觉。” 她幽幽地低诉:“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不是真心就别给我希望——” 他勾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住,给她满意的答案。 朝阳闪耀,温暖的阳光柔柔地抚触大地,斜落入窗内,照在床上相拥的人儿身上,形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嗯……”洛曦晨舒服地翻了翻身,寻找那个温暖熟悉的—— 怀抱?! 洛曦晨突然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再看看身旁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封煦躺在同一张床上共眠。 “嗨!早!”封煦感觉怀中人儿的惊动,他睁开他漂亮的眼睛,懒懒柔柔地笑着道,“早啊。” 他的目光耀眼,灼烫了曦晨的双颊,她连忙低下头:“呃……你……我……怎么会……” “睡在一起。”封煦好心地替她接话。 “嗯。”她的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了。 忘了昨晚自己的失态最后是如何收场的,满脑子只萦回在那个心悸的吻,反倒之后的事情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封煦情难自已地啄吻她红透的脸庞,爱死了逗她的乐趣:“害羞啦!我记得昨晚不知是谁紧紧地拽着我不让我走,好热情呢!” “你骗人……”她虚弱地叫道,她不会这样吧。 “啊!被你发现了。”他难掩笑意地转回她的小脸,仔细端详。 “怎么了?”曦晨模模自己的脸,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看自己。 “你很久没睡好了吧?”嫣红渐消,水灵的眸子下泛着淡淡的暗影。 早些天他便已发现,表面隐忍住不去在意,却在夜晚不自觉走到她房里,看着她每晚皆翻来覆去,直至天大白才慢慢睡去,他舍不得地抚抚她苍白的容颜。 “你怎么会知道……”洛曦晨轻呼,这几天她被自己的重重心事缠绕,连带的夜里也睡不安稳,算起来,昨晚是她近日来睡得最舒适的一晚。 封煦的大手在她额前轻熨,这熟悉的感觉很像每晚梦中的……难不成……曦晨不敢置信地瞳目结舌。 “是你对不对?”曦晨感动得红了眼眶,那不是梦,他真的每夜都在她身边,“为什么不说?’’坐起身,捧住他温暖的大手。 “好让你先把门锁上吗?”封煦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真挚又挟带一丝赧然地说道,“抱歉;你的心意我不是不懂,而是害怕。” “害怕?”潇洒又自在的男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他哭笑不得,“我也是平凡人,当然也有相同的弱点。”和别人不同的是,他选择将它隐密地收藏心底,“我以为只要忽略,面对失去就不会有心痛的感觉,你说我聪明,不,我只是害怕,害怕一旦付出了全部,等哪日失去之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自己。” 洛曦晨十分专心地听着,却不懂他话中所谓的心痛是什么?在她眼中,喜欢就是喜欢了,为什么要将内心的感觉隐藏起来?时间对于她是如此宝贵且难掌握,她必须让自己在生命终了之时留下些什么,才不枉走了一遭。 “假设,只是假设喔——”洛曦晨像是声明似的问道,“你会在晚上来看我是否代表你也有点……在乎我呢?”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轻吻她的手指,“不要小看了你的影响力,对我而言,你是与众不同的。” 已经习惯了心无爱恋的日子,如果心中的怦动是代表他的渴求,至少为了她,他愿意试着去寻找曾经遗落的心:“给我时间。” “好。”洛曦晨颔首,投入他的怀抱,“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你,但是不可以太久喔!” “怎么?你会移情别恋吗?”他玩笑似地问。 “才不会!”洛曦晨的声音幽幽地从怀中传人他耳中。“我是害怕我会来不及——” “不可能!”封煦握住她的肩,强迫她看着他,坚定自信地说道,“相信我,我一定能治愈你。” 她对上他的眼,凝望了许久,然后绽开了满足幸福的笑颜:“谢谢。” 而那一笑,震荡了封煦久无波澜的心。 有点不同了。洛曦晨看着眼前神清气爽的男子,不敢相信自己夜夜的奢求居然会成真。她希望两人的关系不会再是冷淡陌生,至少,他别以冰冷的态度隔绝她的目光追随。 然而,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望。给予她更为幸福的梦想,即使时光短暂,她也满足了。 “想什么?”封煦自曦晨身后环住她柔软的身子,一股淡淡的馨香渗入他的嗅觉,全身盈满了舒服的气息。 “啊!”曦晨回过神,不承认自己是看他看得着迷了,“没有啊!” “是吗?”他唇边漾起揶揄的笑意,“你闻到了没?” 愣愣地注视他俊美的笑颜:“什么?”顺着他的眼神,她终于清醒了—— “啊!我的荷包蛋?!” “唉,你的技术根本就没进步。”他接过烫手的平底锅,顺便把那片已成黑炭的蛋给扫进垃圾桶。 “有啦!”她心虚地叫道,“我的失败率已经很低了……” “成功率也不高。”封煦坏心地加上这句。 “没关系,反正你也吃下去了。”知道他的口刁,所以更对他将那些难以下咽的餐点,面不改色地吞下的勇气感到可佩,也感动。 当时无法看清,待种种的影象一一浮现在脑海,才觉察到表面之下的涵义。许多事是无须言语表示的……她偎入他敞开的怀抱。 “这么早就有人投怀送抱呀!”封煦按住她羞赧起身的举动,“开玩笑的,我高兴都来不及!” “不是啦!赶快放开我,要是被张妈看到,我们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封煦摇头,“你以为经过昨晚,她老人家当作没这回事吗?” “你别胡说,我跟你又没有……没有……” “那是我突然想起良心这两个字,成了柳下惠。” 曦晨果真太单纯了,昨晚在他怀里一点也没有戒心,还一径地用信任的眼神看他,亏他自制力够好,没有乱性。“以后可不能随便让男人进你房间。”他天外飞来一句。 “啊?”洛曦晨不明所以他为何突兀地插了这句。 封煦拉住她的手,正视她纯真无杂质的瞳眸。她太单纯,根本不知防人之心。像现在,他已经为想象中的情景恼火了,她依旧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任迅翔没有教过她吗?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如他冷情的人都会为她心动,何况是其他男人。 “男女有别,而男人的力道是你所不及的,万一兽性大发想……伤害你,你连抵抗的机会也没有。”瞧他现在像什么样?殷殷教导小孩的苦心父亲? “知道了。”曦晨像乖巧的小学生般点头,然后问了一个新问题:“你也不行吗?” “我当然不算。”他想也不想回道。 “为什么?你不是男的?” “我当然是——”封煦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他低下头瞪视她涨红的笑颜。 洛曦晨甜甜的笑意自唇畔逸出,发自内心的快乐点亮了早晨的颜色。聪明的他不懂吗?虽然比起别人,她是单纯了一点,但是不至于不懂世事,不知男女有别的道理。 因为是他,她才会心甘情愿地栖息在他怀里。 “很好笑?”封煦好心情地等她笑完,不可否认的,她银铃般的笑声的确有弭平一切恼郁的功效。 “别生气嘛!”笑意渐歇,曦晨讨好似地送上一杯冷饮。 “喝喝看嘛!我特地请张妈教我作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你每晚忙到三更半夜就是在弄这些东西?” “啊!你知道?!’’洛曦晨不好意思地笑道:“因为我比较笨,做了好几次都失败。” 他心中一动:“为什么这么做?你的身体受不住太过劳累。” “不会,我反而觉得很开心。”她偎进他的怀中。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他忆起她伤心泪流满面的表情。 “因为我在意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曦晨回视他,认真地表示。 多喜欢他啊!哪怕只是一丁点,只要能和他有交会的一刻,就能抓到那一刹那的幸福。 “只为我?”曦晨直率坦然的言语撼动了他,对于这个傻气又单纯的小女人,他无法不心动,也放不开了。 “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曦晨抬起希盼的脸蛋,“可以吗?” “傻瓜!”悠然淡漠的眸光添了少见的情愫。 “不可以吗?”满怀希望的脸庞霎时黯淡。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封煦的眼里隐约含着笑意。舍不得再逗弄佳人,他啜饮一口冷饮,动情地吻住嫣红的小嘴,直接以行动表示,“专心爱我。” 酸酸甜甜的滋味自舌尖流人心头,洛曦晨俏嘴张大,刹那间领悟—— “早就爱上你了!”漾出傻气的娇笑,她纯真不设防的美丽容颜溢满明明白白的爱恋。 封煦被她的绝美攫去了呼吸,激切地拥紧她,唇齿交接的瞬间,他感受到心防陷落的声音,有了她,他的内心世界重新开启。 第七章 书房里,昏黄柔和的灯光流泻,盈满一室暖色。 封煦专注地翻阅历年来他所研究的学术报告。 医学,他只当兴趣,并未下过太多工夫,要说在他的专业领域中找出专长,不是没有,而是从未想过,因为没有必要。 如今,为了医治洛曦晨,他势必得多花时间,作好一切准备。不同以往,对于曦晨,他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头一次,他感到害怕,不是怕毁了自己的名声,而是他无法允许她在他手中有一丝损伤,习惯了那个傻丫头的陪伴,不愿去想象失去她的日子……他绝对会治好她! 封煦对自己猛然迸发的情绪感到惊讶,从来他就不是激越的人,年少的轻狂历经岁月已转为内敛,无论是焦躁心痛抑或是深沉的爱怜,那样无法控制的情绪,他似乎很久未曾感受了,是否因为这缘故,所以先前他才会努力去排斥,借由伤害她来说服自己依然自由不受束缚。 轻轻的敲门声传入他耳中,他皱起眉头,放下资料,走到门边。 张妈飞往法国照料他那生活白痴的母亲,此时封家老宅里这么晚会是谁他可不意外:“洛曦晨——” 他冷脸驱逐不了一颗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洛曦晨缩了缩小脸,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睡不着。” “别这样。”封煦叹气,“你的身体虚弱不应太过劳累,适当的睡眠是必要的。”白天的工作对她的运动量已经足够,夜晚该是她休息的时间。 “不行吗?”曦晨失望地垂眼。她只是想和他拥有更多的回忆,任大哥已经回台湾,不管最后她的病是否会被治愈,离开封煦是最终必然的结果。“好吧,我回房了……” 蓦地,她冰冷的小手被温暖的大手握住,包覆手掌之中。 封煦抬起她失意黯淡的脸庞低喃:“你愈来愈懂得该怎样让我屈服。”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你都做好一切准备了,我若不答应,你岂不是更睡不着?”他失笑地指指她藏在背后的小毯子。 洛曦晨连忙做出保证:“你继续忙你的,我会静静地在一旁看书,如果真的累了,就躺在沙发上,有小毯子,你不用担心我会着凉。” “看来我是没有理由反对了。”他将她带入书房,安置在沙发上。“无聊就挑本书看,如果累了就休息别逞强。” “我知道了。”曦晨努力地点头。 封煦叹息,再次将全副心力投入手中的卷宗。 洛曦晨满足地欣赏他俊美的侧脸,专注认真的模样更令人着迷了,她知道他最近正忙着为她着手一连串相关的检查和治疗,大家都说他是天才,那么,他为了治疗她,每晚都在书房挑灯夜战;为了她,他付出了多少心力? 从前,她年年的愿望是能过来年的生日;现在,她容易满足的心开始妄想,希望能有和他在一起的一天、两天……每一天…… 包希望他能爱她。 又胡思乱想了!洛曦晨笑骂自己,然而,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你怎能爱他,你是个有婚约的人啊! 而且,他爱你吗?! 洛蹭晨绝尘的容颜泛起淡淡忧愁,走到书架旁,她抽出一本书,不想庸人自扰,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 如果当年的他未曾发生严重的车祸,那女孩不会离开,即使他表面再如何无谓坦荡,她相信他的心里仍有一个角落容纳那女孩。 也许是小小的一隅,可是谁也取代不了…… 拥抱在怀中的小毛毯在不注意时掉落,曦晨想伸手拾取,将开启的书本暂且放在小茶几上,然而在拾起的同时,她眼尖地发现地上有张白色的小纸片。 大概是从书本里掉落的书签之类的……她弯身捡拾,目光被纸片上的人儿攫取—— 那是一张照片,漫山遍野的花海中躺卧了一个女孩,她双眸微闭,唇畔隐约地浮泛一抹美艳的笑容,那轮廓是相似的,惟独那红润的脸庞闪动健康的活力,和自己完全不同…… 原来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她想起他见到自己的第二眼,那混合惊讶怔愣的眼神——她终于明白了。 曦晨忧伤地瞟了心无旁骛的封煦一眼。 是这样吗?她和那女孩神似的容颜,他另眼看待的是属于那女孩的那一面,还是属于她的那一面? “怎么了?”封煦感受到她凝视的目光,不解地问道。看到她脸色苍白得不像样,急欲起身探视。 “没有,只是突然有点冷,盖上毛毯就好,你别过来了。”她连忙将照片藏在毛毯下,他不喜欢人家探问私事,所以她不能开口,况且,她也没立场。 他关心的眼神骗不了人,此刻他的心思是在她身上,曦晨告诉自己。 她不介意……即使只有此刻…… 窗外吹袭了一阵寒凉的夜风,恰似吹皱她满怀绵密的情愫,在她尚未知觉的时候,添入了不安和冷冽。 下意识地,她拥紧手中的毛毯,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止不了身子的轻颤。 心,也会感冒吗? 秋日暖暖的午后,封家大宅绿草如茵的庭院,微风吹来,伴随着阵阵花香,洛曦晨满足地叹了口气。 “干什么叹气?”封煦安适地把头靠在她腿边,正闭目养神的眸子微微张开,慵懒地问道。 “这样的生活是我从前想也不敢想的。”能够放松心情地过日子,身边伴着自己喜爱的人,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她看完童话之后的悸动。 她柔美的神情带着满足。封煦飘荡的视线转回,投落至深锁的大门前—— 不请自来的闲杂人等又来了。 ‘你喜欢这样过日子?”俪人未曾察觉客人来访,封煦也只是移动位子,将她揽人怀中。 “嗯!”她边回想着边窝进那温暖的怀抱,“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身体一直都很糟,别说是把药当饭吃,半夜送急诊更是常有的事,为了不让我有任何损伤的危险,别说我没有进过学校,在十八岁之前我甚至可以说没出过洛家大门。” 怀中人儿缩了缩:“爸爸延请了许多老师到家里教授,邀请许多朋友到家里来……爸爸一直尽可能地想让我感觉自己和别人没有不同,可是认识的人多了,才发现自己原本就与别人不同。”. “回忆代表过去,想不想走出牢笼?”封煦拨开垂落额际的发丝,内心有着微微不舍、心疼的感觉。 曦晨原本愁眉苦脸的娇颜抬起,转而是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干嘛用见到外星人的眼神看他? “你的话跟任大哥好像。” 原来……封煦瞟了一眼树后低头闷笑的人影:“你很喜欢他?” “嗯。”她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想回头,却早一步被他不着痕迹地转回,“我渴了。” “哦。”心无城府的曦晨连忙端持一杯冷饮递给他,才又说道:“认识任大哥是在某次的聚会中,不像其他人带有怜悯的目光,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想不想走出牢笼?’很巧是不是?” “是很巧。”封煦冷哼地笑笑:“渴吗?”他将杯子里的冷饮添满递给她, “嗯。”曦晨笑盈盈地点头,接过玻璃杯,一口一口吸着。 “你的婚约是怎么回事?”那小子心系湘泠,又是抱持何种心态订下这纸婚约? 突如其来的问题飘进耳里,惊得曦晨来不及反应,一口冷饮硬生生地哽在喉中,呛得她猛咳。 “你怎么突然提这件事?”幸福蒙住了眼睛,她以为只要不想便不用烦恼,标准的鸵鸟心态。 “我不说不代表不关心。”许多事不用言明,他惯于默默观察,“你的喜欢已经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了?” “我……呃……”在他厉眼迫视下,她局促不安地嗫嚅。 她满溢不安,也充斥惭愧,当初这份婚约是父亲先提出的,在双方家长乐观其成的情况下,她也一心要嫁给这个允诺带自己走出城堡的男人。 那是喜欢,可是不是爱,想相伴一生,只有喜欢是不够的……她现在终于明白这道理了,但,还来得及吗? 封煦拿走她的杯子,扳开她紧绞的手:“看着我,说出真心话。” “我……对不起……”她好爱他,但是任大哥温柔呵护的笑容浮现在脑海,她无法漠视任大哥的感受啊! “你的抱歉因何而来?因为我抑或是这份婚约?” “都一样。”洛曦晨泫然欲泣地摇头,两种选择都令她心痛。 “不一样。”封煦握住她挣扎的肩头,要她面对现实,“要我,或是婚约?” “终究避不开了吗?”洛曦晨迷蒙的眸光凝视远方,情与爱,如此两难,叫她如何抉择? “你的回答呢?”封煦向来悠然的嗓音掺杂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他介意的不是那份婚约,而是她的真实感情。曾经,她依赖任迅翔甚深,如今,她真的了解自己的内心了吗? “我……”缥缈幽远的声音似来自天边,她远扬的瞳眸终于有了焦距,深深地凝视这张令她爱恋的脸庞,而后缓缓地闭上眼—— “我爱你,但我必须嫁给任大哥……” 时间仿佛静止,惟有秋风微寒地吹袭,卷起枯黄的落叶,落在封煦转身离去的脚步之后…… 氤氲的水气有如来自心底,模糊了随他离去的视线……她忍不住地掩面哭泣。 心碎,就是这样吧! 书房中,两个伟岸男子各据一方,低迷的气氛自午后持续笼罩,直到日落时分仍未止歇。 “小晨哭得很伤心。”任迅翔终于还是认输先开口,若非时机不对,他真为封煦的冷静绝倒,“光瞪我没用,那婚约只是权宜之计。” “好戏也看完了,可以把你的诡计全盘托出了?”封煦冷睇好友。 “我以为你应该感谢我,毕竟没有我,你的真情不会轻易付出。” “你早在那时就已经算计好了?’’封煦冷静地陈述一件事实。 “证据确凿,我好像无法否认了。”任迅翔耸耸肩,面对一头优雅阴森的黑豹,完全没有一丝不安与恐惧。 “为什么?”封煦沉吟,“因为当年我助湘泠那丫头逃离你?” “好说。”任迅翔神态优雅地端持高脚杯,凝视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微微扬起。“当年是我的态度不当,不能完全怪你这个疼惜妹妹的表哥。” “你的意思是怪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背叛你。”封煦了解,早说他这个拼命三郎怎会闷不吭声任人摆布,原来报复早已酝酿,只待时机到来。 “这话有意思。”任迅翔向来很欣赏这个脑筋动得比嘴快的好友,一言一行皆有依据,深思熟虑得叫他难以招架。“多年前尝到的苦果,酝酿成今日的局面,怎能不叫你也尝尝?” “曦晨也是你的棋子之一?”报复他可以忍受,挡人姻缘算他活该,可为此将一个局外人也拖下水,实在不符任迅翔的磊落个性。 “不完全是。”任迅翔轻啜一口琼浆玉液。“遇见小晨是偶然,她和莫靖的相似是让我感兴趣的主因,在深入了解之后才知道柔弱的她竟有如易碎的陶瓷,精致却不长久。小晨是个值得珍惜的女孩,这点我想你也明白,既然你一心想逃避多年的情伤,遇见了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耍耍你?” “我没有逃避。”封煦瞟了他一眼,“不碰情爱是我觉得有更值得追求的东西,自由可贵啊!” “不过爱情价更高,为了小晨,你不也抛弃了自由?”想起午后那场逼爱宣言,任迅翔愉快的心情更有调侃人的兴致,“除此之外,帮助她是我给她的承诺,在小晨面前我的确是一个疼惜她的兄长,发自真心。” “既是兄长就别巴着不放,找个时间解决这个碍人的婚约。””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他的新娘另有其人,至于小晨,安心放她自由飞。 虽然这是必然的结果,但是听到任迅翔亲口允诺,封煦的心头紊乱总算平息了些,他放松身体往后躺去,若有所思,沉思的表情稍嫌凝重。 “不管你现在的表情代表什么涵义,若是关于小晨,务必要告诉我。”任迅翔敛眉正色道。 “我已经着手准备治疗的一切手续,她的病再拖没有好处,现在是她最适宜的时机。” “你做事我有何不放心?需要我做什么吗?”任迅翔给予好友无条件支持。 “我已将所有利弊都衡量过了,我要带她去美国。”封煦直言。 “美国?”任迅翔看封煦严谨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意味,这代表他是认真的,“你认为小晨的情况适合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撇开虚弱的身体,小晨要前往的是一个她全然未曾接触的国家,怕生是她的弱点,她能克服这道心理障碍吗? “她可以。”封煦坚定地点头,想起那日他们首次见面的情形,不由得轻笑,“你未曾看过她的潜质,如果说她的外表是温室里的花朵,内在就是株浑身带刺的蔷薇;况且,还有我。” 还有我……铿锵有力的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封煦提出他最诚挚的信诺。 “ok,我会将话带给洛董。”任迅翔点头。 “闲事办完,该说正事了。”封煦盯着他,了然道:“你今日来的目?” 任迅翔一愣,随即笑开:“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自衣内抽出一张精致的信函,丢给封煦。 “邀请卡?”封煦皱眉,“浪费我的时间——” “别急着丢!”任迅翔眼明手快地截了回来,“洛董想念女儿,要我今天无论如何带她回家。明晚,洛家举行晚宴,你不来没关系,但想想曦晨,她必须处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大野狼前——” “够了,拿来!”封煦恶声恶气,“不愧是好友,懂得用我的弱点威胁我。” “原来曦晨已成你的弱点了?”任迅翔朗笑,为好友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深情感到欣愉,“既然如此,我接下来的消息你更应该听听。” “还有什么事?”封煦不感兴趣地瞥向窗外。 “莫靖也会出席。”任迅翔爆炸性地投下讯息,“她一直在寻找你,我想你也知悉。”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会在意?”如果任迅翔这么认为,那就太不了解他了。 “你是不会,不过人家可没那么想。”任迅翔莫测高深地道,“莫靖找你的原因不单纯,做好心理准备吧,好友。” “或许,你该警告的是她。”在任迅翔踏出视线之前,封煦如是说道。 洛曦晨坐在床中间,不住地低泣,为自己没有结局的爱恋,也为封煦的绝然离去。明知这是惟一的结果啊!然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泪如雨下,却不知该用什么来唤回他,只悲伤地意识到,自己又成了一抹孤独的灵魂,坠入深幽的黑暗之中……谁来救救她啊…… 封煦一走进门就是洛曦晨蜷曲身子坐在床中央,无助凄然的模样令人心疼,他无声无息地走近她,坐下。 印象中,她总是在他背后偷偷地哭泣——他拒绝她时哭,他卸下心防想靠近她的也哭……事事顺利的他头一次有无可奈何的感觉。 唉!“偶尔发泄可以,哭太久可不太好。”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洛曦晨抬起梨花带泪的脸庞,看向他,投入他的怀抱,抽抽噎噎地开口道:“我以为你生气了。”他的去而复返让她的心灵注入一点温暖,这是否代表他不怪她了? “我是在生气没错。”他抬起她的小脸,拭去她颊上的泪痕。 “对不起……”好不容易止住的泪雨有再度奔流之势。 “我不介意你换句话说说。”被人拒绝一次够狼狈了,尤其是罪魁祸首还在门外偷笑时,他瞪向门外那个闷笑太过火的闲人,“我是生气,但不怪你。”该死的是他那在房间外头的好友! 没关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别哭了。” “好……”他不怪罪她,叫她做什么都好。 “别老是什么都好。”粗鲁地抓过被角揩去她的泪,封煦出其不意地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住,不若往常的淡然细腻,挟带着浓厚的狂狷意味,似是宣告着某种所有权…… 是他的,他不会放手,如果退一步能够让他更快拥有永远,那么他的坚持是可以商量的。 激切的吻辗转了几乎一世纪,吻得洛曦晨晕头转向,娇喘连连。 冰凉的触觉自颈项泛开,她低头一看,自己的颈子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链,链子的中间串了一只戒环。 “这是……”戒指上没有多余的刻痕,简单却出众——她一眼即认出来这是他的尾戒,“你为什么——” “喜欢吗?”他含笑问道。 他的话里有另一番涵义,她清楚地知道,也明白自己不能接受,感伤地抚模紧贴肌肤的凉意,她割舍不下。 “在你无法回答之前,同样的问题我不会再问,逃避不能解决一切,我决定放手,让你自己去寻找。”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洛曦晨心头发慌,慌忙地抓住他。 “你懂。”封煦点破她,以眼神示意好友进门:“进来吧!” “小晨。”温良醇厚的叫唤自她身后传来。 是任大哥!“你是要我……离开?”不会的,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小晨,洛董想念你,跟我回家吧!”任迅翔让自己无视小晨的哀凄神情,这桩婚约如果要解除,回洛家是势在必行,不能心软。 “回去吧!”封煦背过身,看向窗外,“别让令尊等太久。” 洛蛾晨心碎神伤地转身,一步步往任迅翅走去,一边不舍地频频回头,将他的身影牢牢地记在心底。 都是她的错,他好不容易才接受她,她却狠心推开。 “走吧!”任迅翔开曰,藏不住阵阵叹息,“有缘你们会见面的。” “会再见面吗?”凝望愈来愈远去的封家大宅,她忍不住地再次低泣。 第八章 人潮来来去去,衣香鬓影杂错,男女交谈之声、笑声不绝于耳,这是一场成功的宴会。 每年由洛家主办的宴会,各方名人皆会应邀参加,目的是为讨好洛家小姐——这是企业界近年来不成文的传统。 洛家小姐柔美动人,缥缈的气质加上弱不禁风的小女人模样,每每让与会的青年才俊争破头,只为求得与美人共舞机会。 “对不起。”洛曦晨婉拒了另一位企业小开的邀舞,静静地退到一旁。 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任大哥不在她身旁,她就会成为被围绕的主角,她知道任大哥正在与父亲谈论一件似乎非常重要的事,从傍晚至现在都关在书房未曾出现,因此无法关照到她。 唉!叹了口气,环顾整个会场,人虽多,却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孤单无依的感觉油然而生,实在白费了父亲的一番心意。 因为这不是她所喜爱的生活方式,这样烦扰的空间更使她透不过气来,洛曦晨脚下不停地缓缓移步,要找一处不受干扰的净土,没想到各处都已有人捷足先登,叹了一口气,她不禁回想起在封家大宅的日子? 如果现在她是在封家大宅,那么她正在做什么? 是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享受安静闲逸的夜晚?还是和封煦一起在书房里,两人各踞一方,透着沁凉如水的晚风,拜读一本本好书? 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果汁,她索性步向阳台。撑了一整晚,她渴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任大哥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一双晶亮的眼总有意无意地带着盯着她瞧,无关恶不恶意,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就拿那日离开封家大宅来说,她的失态应该会让任大哥很不以为然的,可是他却什么责备的话也没说,只盯着她颈上的那条银链笑道:“很适合你。” 难道任大哥发现了吗?发现他的未婚妻已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走到了落地窗边,才发现阳台似乎也已经有人了,洛曦晨笑了笑,原来有人和她一样不耐呢!脚跟一转,她另寻平静之地—— “你就和娇滴滴的未婚妻在一起嘛,别来烦我。” 这声音,好熟……洛曦晨闻声停住,狐疑地在脑海里搜寻相似的记忆。 “蔚湘泠!”压抑的低吼,听得出来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 这个男人……是任大哥! 相熟的声音她不会错认,而蔚湘泠……不就是封煦的表妹吗? 他们两人在这里做什么?没有嫉妒,纯粹好奇,洛曦晨对自己的心态非常了解,任大哥之于她,只是个兄长。 “别吼,要是把人都引来,我就跟你没完没了!”蔚湘泠,没好气地哼道。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任迅翔无奈地靠着窗框,似乎对蔚湘泠完全没辙。 噗哧!洛曦晨差点笑出来,难以想像一向在商场上冷硬的任大哥会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我不想嫁你啊!”蔚湘泠可怜兮兮地说道。 “别这样,不结婚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要他一辈子是私生于的身份?” 我们的孩子……任大哥和蔚湘泠……的孩子?? “五年来我和小实还不是这样过了?况且在法国,未婚生于很平常啊!” “已经五年了……那不就是在订婚之前?为什么任大哥从未说过? “那是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这么胡来吗??他没好气地斥道。 “可是你有未婚妻啊!你的新娘不是我。” “别再用这个借口推托,我已经解除婚约,放曦晨自由了……” 任大哥与湘泠仍在争论,然而接下来的话洛曦晨都听不到了,耳畔萦绕的只有任大哥的那句话—— “我已经解除了婚约……放曦晨自由……” 她不再是任大哥的未婚妻了……这个认知让她呆愣了数秒,然后一丝丝的喜悦慢慢萌生。 “偷听别人谈话很不道德喔!” 来人强行搂住她的腰,在她惊慌大叫之前吻住她的唇—— 洛曦晨瞠大眼紧盯着眼前优雅独特的男子—— “洛小姐,你的回答呢?”封煦如是说。 “洛小姐,你的回答呢?” 封煦趁她怔愕的当儿,情难自已地又偷走数个吻。 “你……”洛曦晨眨眨她的大眼。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忘了吗?”封煦取笑她可爱的反应。 “真的吗?”洛曦晨傻傻地喃喃自语。 封煦拥住她,趁阳台的那对旷男怨女尚未发现他俩的存在之前,移向会场,混人人群之中。看来任迅翔已经被他那高唱不婚万岁的表妹逼急了,才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摊牌。 “好。”洛曦晨眸光流转,注意到他一身简单的白色西装,合身的剪裁配合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即使不若其他男子的盛装,封煦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更将他的神秘优雅显露无遗,“你没说过你会来。”洛曦晨发现几道女性独有的猎捕目光朝他而来。 “我是不是听错了,好像有股浓浓的酸味。”封煦宜示似地搂住她的腰,顺道给那些色眼黏在她身上的男人警告的一瞥。 “我才没有。”他本身就是个发光体,要他不引人注目很难,“你—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 “俱尔也想尝尝当凡夫俗子的滋味。”他笑得自负,“更何况我来是有目的的。”她细致雪白的颈项没有垂挂任何贵重的首饰,只除了那条银链,戒环随她身形款摆而动,眩亮了他的眼和心。 “目的?” “是啊!”既然属于他就不可能轻易放手,“经过方才,你心底应该有个谱了。” “方才……你是说任大哥和湘泠?你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来得太震撼,她尚未有真实感。 任大哥竟和蔚湘泠是一对爱侣,甚至于已有一个,爱的结晶了? 她清澈的自光不若刚才晶亮,封煦抬起她的脸:“你不高兴?”敢情她后悔了? “没什么好高兴的。”曦晨喃喃自语,在封煦板起脸之前又继续道,“任大哥应该是非常爱湘泠吧,却为了我蹉跎了好多年。”真对不起他们。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件事啊!,”封煦爆出笑声,差点误会她了,“他们的事发生在遇见你之前,不干你的事。” “可是我觉得有点难过。”任大哥爱的人是湘泠,而自己却霸占了他这么久,“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我这分责任,他们应该不会分离如此长久。” “那可不一定。”两人的个性他清楚,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别担心别人了,任迅翔把婚约解除了,你觉得如何?”他勾回她频频回望的螓首,他都在她眼前了,她还有心情去关注别人的事。 “很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仍然感动地回望阳台。 心不在焉的她竟用短短数字来回报他的满腔爱意? “他们已经离开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转过头来正视我们之间的问题。” “问题?你说的是——” 真是,看她一脸不明所以的无辜,他将话说得更明白:“我问你,听到任迅翔的心另有所属时,你的心里难道不会有一丝丝嫉妒或不甘吗?” “怎么会?人生在世界上够孤单了,要找到与自己相知相守的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不管怎样,我会替他高兴,因为那代表世上又多了两个幸福的人。”她认真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所以你选择退让。”他下了最后的结论。早知以她的性子不会有其他答案,“易地而处,今天的人如果是我,你也选择退让?” “这……”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他,她真能含泪祝他幸福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呢?” “你又想逃避问题了。”封煦顿了一下,“爱不是物品,感情是不能够分配割让的,也许你认为我太自私,但是退出这种狼狈的行为我做不出。” 爱就是爱了,他是冷情却非偏执,感情的牵绊并非说放就能放,要他认定的人事物少之又少,但他不允许自己错放。 “怎么不说话?”封煦发现她的沉默。 “没有。”她微笑摇头,“我好饿了,我们吃些东西好吗?”说来傻气,她此时的心里其实有点不安,他的话使她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女子。 “你又来了,逃避不是好习惯。”没关系,他的时间长得很,可以慢慢陪她耗。 “煦?!”饱含惊喜和讶异的叫唤,倏地插进两人之中。 这声音……封煦闻声转眼看向声音来源——莫靖!呵,总算出现了。 洛曦晨随之注视前方妆扮入时的女子,心里的那股不安渐渐增大,相似的那张面容……就是她吗?封煦曾心仪的女孩? “是你。”封煦冷淡地注视眼前的女人。 窈窕的身段包裹在黑色晚礼服下,曾以为肖似的面容,在化妆品的作用下,艳丽却不自然,一身化学包装后的气味,早已寻不出洛曦晨和她有何相似之处。而早已抛诸脑后的往事重回心田,曾经以为的倾恋和痛楚已不似想象中,淡了也散了:“好久不见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莫靖双眸漾满自信的神采,举手投足皆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你怎么会在宴会中出现,我记得你一向讨厌参加聚会的呀!” 当年她离开他时,他还是重症病患,尔后再听闻他的消息,已是他提出数个研究报告名闻整个医界时,那时她离婚重新投入医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毕竟当时的一时误判让她损失了这样一个好对象,她可是很惋惜的呀!为了要重新拥有他,她可是一点机会都不愿放弃。 然而成名后的他却行踪神秘,任她怎么打听依然一无所获,在她几乎放弃时,没想到竟碰上好运,因为她所认识的封煦是个孤僻的人,根本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宴会。 “我是不喜欢。”封煦淡淡地道,“除非必要。” 必要?是洛家小姐吗?洛曦晨有那么重要,居然让封煦破了自己的原则?!莫靖很不是滋味地想。 “这位是?”莫靖这时才注意到紧挨封煦身旁的女孩,她一张脸孔被封煦挡住了大半,所以莫靖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不过依她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一般身份。 “我的事……”封煦伸出手亲密地拥住洛曦晨的腰,“跟你似乎没有关系。 莫靖看到封煦居然当着她亲密地搂住别人时,内心愤怒极了,就算是从前封煦和她一起时,他也未曾用这么柔情的态度对待她! “那我更要看看了,是谁家的千金居然这么娇贵,不屑见我这个莫氏医院的未来主事者?” “既是未来就未成定局,抬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封煦冷冷地丢出一句,不想再和她多费唇舌。他低下头对曦晨附耳说道:“曦晨,我们该走了。”经过一夜的折腾,她的身子也需要休息。 “等等。”洛曦晨开口,“先让我跟客人打声招呼。”不管愿不愿意,莫靖说的对,她是主人,岂能这么失礼? 曦晨?莫靖心眼快速地转着:“是洛家小姐吧!”莫靖先大方地伸出手。居然请得动行踪不定的封煦来为她治疗,洛氏的确不可小觑。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奇了?”封煦了然的目光直视洛曦晨惴惴不安的脸色,“不管如何,现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嗯,我懂。”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洛曦晨对他微微—笑,轻步走到莫靖面前,“你好,我是格曦晨。”莫靖不友善的探询目光令她感到不舒服,因此她并末伸出手,仅是有礼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洛曦晨?!”莫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女孩,那脸形、轮廓……莫靖在心中冷笑数声,“我们两人挺像的……煦,你说是不是?” 如果这是封煦反常的原因,那么她莫靖想要赢回他未必没有胜算,封煦会选择洛曦晨不就是对自己无法忘情的最好证据? “是吗?”封煦伸出长指,轻轻抚过洛曦晨的发、眉、眼、鼻……至那嫣红的双唇,然后低下头,在她唇畔轻吻了下:“在我眼中,洛曦晨是你永远无法相比的。” 可恶,她莫靖一向是众人眼前的焦点,何时让人这么忽略了?她快步走向前,冲动地拉开两人。 突来的冲力使洛曦晨一时不稳,差点跌倒,好在封煦眼明手快地扶住。. “放心,我还好。”曦晨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轻声道。才初次见面,莫靖对自己就有一种深切的敌意,她可以感受得到。 “莫大小姐,我想你的家教应该不至于被遗忘了吧。”封煦冷嗤。 “煦,你别这样嘛!”莫靖以热切的目光凝视他,“煦,我听说你答应为洛家小姐医治,是真的吗?” “你不是知道了?”封煦的冷淡和莫靖的热络呈现极端的对比。 莫靖的目的,他还不懂吗? “不,我只是有点好奇。”莫靖谨言慎行地试探。太了解封煦的个性,知道面无表情的他最好少惹,“不管原因为何,能得到煦的另眼相待,她真是非常幸运的女孩。” “感谢你的美言。”封煦低下头拨弄曦晨颊边的细发,轻柔地附耳说道,“同学一场,莫小姐十分了解我哪!” “煦!”莫靖不满他竟生疏地看待两人的关系,“难道你忘了——” “什么?”封煦蓦然低沉的嗓音,冰冷地冻结莫靖未出口的话。 “没……有。”不敢直视那双寒眸,她只好恶狠狠地瞪着洛曦展出气。 莫靖的敌视让人不安,洛曦晨默不作声地挣出封煦的怀抱:“你们渴了吧!我去端些饮品过来。” “该回避的不是你。”封煦不赞同地摇头,手依旧没有放松的打算。 “我不是要逃避。”曦晨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们多年未见,她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先去找任大哥他们。” 封煦思忖了下,过去的感情是一团乱账,趁这次机会将以往的事一并解决也好。“好吧。若累了就先回房休息,晚些我去接你。” “好。”曦晨点点头,微笑地转身而去。 “洛小姐似乎很黏人啊!”彻底地被忽略,莫靖高傲的心不是滋味,“是你的新欢?” 封煦目送曦晨离开之后才又转过身来面对莫靖:“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是我离不开她。”他一手自侍者手中接了杯酒,退了步对她示意,“何况,那似乎不干你的事,不是吗?” 封煦的疏离使得莫靖有点尴尬,也许是她多心了,毕竟煦不曾对她如此冷淡的。“很久不见了,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疏吗?”她妖娆地款摆走向他的身侧。 一抹笑意自他薄唇蔓延开来:“我们之间的确是不需要生疏,毕竟你我曾经也是……朋友。” “是……是啊!”在他清冷的眸光之下,她竟无来由地感到寒意,“当时……其实我也是不得已的,我——” “你认为那么多年的事,我还会记得?”他的心眼狭小,容不下太多琐事,若与曦晨比起来,过去——早已无足轻重。 看着封煦脸上的笑意,莫靖已经无法了解他的内心,当年的他是个开朗的男孩,如今,除了增添了成熟神秘的气质外,她已经找不到熟悉的感觉了:“你变了好多。” “这是应该的,难道你没变?”他反问。 这几年来一直有人在探听他的消息,而他也知那人是莫靖,为的不是往日情分,而是那几篇他未发表的研究报告。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变的定义是什么?她只知道多年之后再见面,她不只要他的成果,更要拥有他的人。 “爱?在你眼中,爱有多值钱?”他不蔡哑然失笑,“又何必一再让自己难堪?” “你还是在怪我。”她哀怨低诉。 “你以为?”是他云淡风轻的态度给她的错觉吗?还是他表现得不够明确?令莫靖有这样自以为是的想法。 “我知道你是故意在气我,因为你根本忘不了我!” “很好笑的说法。”封煦唇角浮起谑笑,“何以见得?”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她和我长得十分相像。”莫靖一味认定他在寻找她的替身,“我回来你的身边,你不必去屈就她。” “屈就?!你还是如此有自信哪!”封煦兴味地扬眉,开始回想年少的他到底觉得她哪一点吸引他?! “对!”莫靖显得很兴奋,“你总说自信是我的优点,过了这么多年,你依然没忘。” “我想,我念念不忘的应该不是你的这部分。”他踩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地走近、走近——“是啊!时光飞逝,你忘了我的习性也是应该的,一向,我就非常不喜欢吃回头草。” “你——”眼见他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莫靖惊疑地向后退,直到他将她逼至角落,他眼里的阴鸷是她前所未见。 “我要的东西向来标准很高,我想一双破鞋是不会了解的。” “你!”莫靖脸色大变,精致描绘的脸庞似乎进出一条条的裂纹。 居然说她是破鞋?!她莫靖是全美连锁医院的千金,怎么忍得下被人如此侮辱,更何况是她所要的男人! “啧!即使有着同样的面孔,你们还是不同。”女人的真面目根本无法掩饰,在此刻,他分外想念洛曦晨那张不带化学药品的纯真面孔,“我想同学会到此为止,你的意图我很清楚,别自取其辱。” “不!”英靖急忙抓住他的手,在他一寸寸的凌厉目光下,她不敢造次,马上放开,“我的意思是说洛曦晨的病非比寻常,莫氏医院可以提供完善的医疗设备,如果可以,我也愿意为洛小姐尽一己之力,助你一臂之力。”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我的好同学。”封煦以轻蔑的口吻讽道。 “再说吧,”如果合作的人不是她,他会更加满意。 “你不会后悔的。”莫靖自信满满。 她相信封煦此时的冷漠只是对自己当年离去感到难堪,她自信只要两人重新相处久了之后,他必定会忆起过往的甜蜜,重回她的怀抱。 至于洛曦晨……一个替身,她根本不在意! 封煦终究会是她莫靖的人! 找遭了整个宴会场地,封煦终于在场内的角落发现了静静眺望黑夜的身影。 她的背影闲静,脆弱藏在挺直的背脊下,即使她总想佯装坚强,想告诉别人自己和常人并无不同。 甭独灵魂与众生的喧嚣格格不入,如他。 看着热络的人影浮动,洛曦晨苦笑。 看来最不快乐的人就是她了。她向侍者要来饮品,虽然不知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过,漂亮如琥珀的颜色,冰冰凉凉的感觉握在手里似乎传到自己那颗残缺的心,要试着不去胡思乱想,他们只是……老朋友,就算、就算共有一段情,那也是往事。她气闷地喝了一大口饮品,褐色的汁液人了喉也泛开温度,暖烘烘的不但没有令她纷乱的心思稍缓放松,反而一股从体内窜生的燥热让她更不舒服了:“好热。”贪冰凉的感觉,她又喝了一口。 “原来你躲来这里了。” 洛曦晨的视线随之抬高:“啊!”她吓了一跳,不小心将酒洒了一地,“是你!”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还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人知道?”封煦不知何时移步到她身侧,弯,发现她脸颊上的潮红,“你喝了什么?” “这个是……什么?”洛曦晨晃了晃头,伸手又向侍者拿了一杯,“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很好喝喱!”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他眼前晃动,与她的娇美相映,微醺迷人,令人心醉。 “学人家借酒消愁啊!”封煦眼明手快地抽走她手中的玻璃杯,他是很喜欢她这薄醉面颊嫣红的模样没错,可她的身体…… “没有啊!我是太快乐了,你也是的,对不对?” “何以见得?”如果方才没遇见莫靖的话,那么今晚的宴会可以说是不讨厌。 “他乡遇故知——”曦晨伸长手索讨自己的杯子,“给我。” “你说的是莫靖?”揣测她口中的故知,应该是她没错。 是了,他不否认。洛曦晨强笑的脸庞有着落寞。 “你喝醉了。”看着洛曦晨脸庞上的嫣红,封煦皱眉。她的身体可以支持酒精的刺激性吗? “我才没有,你看,我还可以跳舞呢!”她踏着曼妙的脚步,一举手一投足风情万种,眼波流转间的纯真和娇美令在场的男人眼睛发直:跃跃欲试。 “我知道。”他挽住她翩翩飞舞的身形,“你很美,美得令在场的男人都神魂颠倒。”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莫小姐才是气质高雅的大美人呢!”枕在他的肩窝,曦晨甜美的嗓音萦绕耳旁。 气质高雅?封煦撤撇嘴角下定论:“你真的醉了。” “是吗?”她怀疑地倾头,继而垂下眼睫,幽然说道,“可能是吧!” 封煦拉下她的手臂,让她环住他的颈项。“要是没醉,你怎么连我高不高兴都看不出?”还称赞莫靖气质高雅,他认识莫靖多年,怎么从未发现她有此优点? “也许我是真的醉了。”洛曦晨勾起淡淡的笑纹,轻声说道,“那是因为我害怕。” “当初那个指着我大骂的洛曦晨呢?”他调笑地抚平她眉眼间的愁绪。 “那是不同的。”当初的她除了生命,其他都无足轻重,但现在,她的心中有了更多牵挂。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掌握了,又怎么敢奢求地去掌握他的? 封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迷离的神情好一晌,骤地从她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深深地叹息:“你很在意吗?” “我……”曦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很想告诉他不在意,佯装一个有着宽大胸怀的女孩,可是,面对爱情,她真的没办法洒月兑,“对不起。” “既然在意就该说出来呀,只有一句‘对不起’我很不喜欢。”封煦抬高她的下巴,让她正视他清澈如水的瞳眸,“那段过去是一场错误,我已不想再重复,而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现在,我在你眼前,没有过去的包袱,真心真意地在你心里,这份感情谁也取代不了——你听懂了吗?!” 一段低柔的真情告自来自于封煦的口中,令洛曦晨的心震撼了,她反身投入他为她准备好的怀抱,情绪激动久久不能自己:“感谢天。”她喟叹。 “谢天?”封煦轻吻了她的额,“应该谢我才对吧!” “对,谢谢你。”曦晨埋在他怀里轻笑,“对了,我听任大哥说你有话要告诉我。” “嗯,我要带你到美国治疗。”差点忘了正事。 “要离开台湾?’’洛曦晨一惊,要她离开她所熟悉的地方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一定要去吗?” 这是她首次离开熟悉的土地,虽然在心底盼望了千万次飞往另一国度,但一旦成真了,她心中反而涌起了一丝丝的不安,像是将会发生什么事。 是她太多心了吧…… “听我说。”封煦握住她纤弱的手,“现在你的情况是最适宜的时候,我已经联络好一切,只要我们一到美国,就能马上做检查、开刀。” “我……”她犹有迟疑。那股不安渐渐弥漫了她的心,为什么? “相信我。”封煦深情真诚地吻住她。 吻将所有疑虑化为千丝万缕的情丝,密密紧紧地缠绕她的身与心;不管如何,爱他,是她全心全意的 信仰,如果会因此而伤害自己,她也不会有怨言。 洛曦晨再次抬起眼,晶莹不染尘地凝视他—— “我相信你。” 第九章 美国封宅 洛曦晨独自走在落英缤纷的小道上,微风阵阵吹来,她停下脚步,静静地感受舒适的感觉。 在之前,她根本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踏出牢笼的一天,享受自由自在的呼吸,如果不是任大哥和封煦,她可能只有在偌大的城堡里,然后日渐枯萎。 走到树荫下,她斜倚树干缓缓地落座,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 她的王子呵……美丽的唇瓣微扬成满足幸福的角度,她闭上双眸—— “洛小姐。”冷冷的女声唤她,洛曦晨看向来人 “莫……小姐。”洛曦晨连忙站起来,”你好。” 莫靖冷艳的眼神瞟了她与自己相似的脸一眼:“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煦居然真的带你来美国。”哼,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凭什么有那么幸福的笑容,那是属于她的! “他是要为我治疗。”洛曦晨柔和有礼地笑笑,虽然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但她仍然试着伸出友谊之手。 “知道就好。”莫靖不客气地问道,“煦呢?” 原来是来找封煦的,不知为何,曦晨松了一口气。 “他刚为我做了检查,现在应该在研究室,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封宅我比你还要熟悉。”莫靖冷笑,“我想你也知道我和煦的关系吧?” “我曾看过你的照片。”是一种逃避吧,她不愿去询问封煦两人的关系,就怕他月兑口而出的答案会令自己难堪。 “真的?”莫靖喜出望外,煦会留着照片就代表对她无法忘情,仍然爱着她。 “是的。”曦晨偏过头,想忽视莫靖那喜悦的笑容,“对不起,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 “等一下!”这个小女孩分明喜欢煦,她不能让任何人对煦抱有非分之想,煦是她的! 想到这儿,莫靖马上漾出了笑容,伸手拉住洛曦晨:“等等嘛,难得遇见一个来自台湾的女孩,我想和你多聊聊。” “我……” “来嘛,我们聊聊,难道你不想知道封煦的过去?” “这……好吧!”曦晨无法去拒绝别人的请求。 她任莫靖将自己拉至池塘边的凉亭,一起坐下。 “你别那么紧张,我只是要与你聊聊。”她大方地拍拍洛曦晨的肩膀,“听煦说过你是名门千金,你是怎么认识煦的?” “他是接受任大哥的委托来台为我治疗的。” “真令人难以想象,他对人挺冷漠的,你能赢得他的好感,不容易啊!”她对曦晨暖味地眨眨眼说道:“要不要教教我是用什么手段?’’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啊,你不是任迅翔的未婚妻吗?有什么传言也是正常。”脚踏两船还可以装无辜呀!手段真高。 “那都是传盲罢了,任大哥已经有意中人了,因此,我们也正式解除了婚约。” “什么?!”莫靖怒叫。她没料到,早先她得知洛曦晨已有未婚夫时,还庆幸老天帮忙,让她有机会能重新赢回,如今——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缠上煦吗?!”莫靖眼神不善,睥睨的态度有如不容盲败的骄傲女王。 “缠上?”曦晨笑容一窒,“你为何这么说?” “少装一副无辜的模样,本小姐不吃这套!” “我没有!”曦晨心急地澄清,“也许在无意之中我得罪了莫小姐,但是请你相信我绝对是无心的。” 莫靖阴狠地瞪着她,“你是在向我炫罐你的手段高明吗?哼!无心?!鬼才相信!” “请你相信我……我甚至不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敌视?’或许是自己在无意之中得罪了她吧! “真不知道?’’奠靖的表情却写满了不信。 “我愿意为我的错误道歉。”曦晨满脸诚恳,没有一丁点欺瞒的神色。 莫靖凌厉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的内心探尽,仍在评估曦晨的话有几分真实:“好!就等你这句话!我相信你是一个自爱的女孩,对于别人的东西,你不会占为已有。” “能再说清楚一些吗?”曦晨问道,偏着头暗暗思忖自己是否侵占了别人什么东西而不自知。 “很好。”既然当事人不了解她的言下之意,她倒是很乐意告知,“煦是我的!” 言简意骸的四个宇,有如平地一声响雷,震得洛曦晨脑筋一片空白。 她无法思考,全部的感觉都停留在那四个字上 煦是我的…… “你不该对煦抱有任何的奢望,他根本不爱你!”莫靖愤怒地指着她斥责。 “不,不是的!”她不相信他对自己毫无情爱,他疼惜她、保护她,这几天仿佛爱侣般的生活难道是假的,是自己的幻觉吗?“他说过——” “还不死心?你以为煦为什么肯替你治疗?”莫靖步步进逼,“还不是因为你肖似我,否则你有那机会接近他吗? “他说过爱你吗?”她冷笑一声,环住双臂低语,“别傻了,煦的个性我太清楚,多年前我离开他之后,他便成为冷漠无情的人,是我伤他太重,让他性情丕变,但他爱的人是我——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既然你爱他,为何你当初选择离去?”曦晨心头疼痛,不光是为自己,也为他。 洛曦晨苍白的脸庞更显悲哀,莫靖在心里暗自得意,只要击溃了洛曦晨的梦想,将煦的身影自她心底拔除,那么想赢回煦的信任与感情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是不得已的。”莫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无奈,“我的身份非凡,注定必须要为家族而牺牲自己的爱情,我的家世不容许我嫁给一个没有地位的实习医生。” “所以你离开了他?”洛曦晨不懂,“如果你真那么爱一个人,有没有家世背景又有何关系?”虽然她一辈子因为病痛而没有多彩多姿的生活,但是她对感情的态度却是与生俱来的坚持,爱是无法比较的! 莫靖没料到洛曦晨会突然伶牙俐齿起来。“你懂什么!”她娇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有爱过吗?像你这种温室花朵有什么资格来批评我的作为?你甚至对煦的过去全然不了解,凭什么插入我们之间?” “你抛弃了重伤的他而另嫁他人——如果你是指这件事的话,那么我早就耳闻了。”曦晨纯粹只是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 “你!”奠靖高张的气焰被这句话给讽刺得消泄一大半,像是作贼心虚地迅速说道,“那根本不干我的事!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件事?是煦告诉你的?” “为什么?”嘲晨心疼地问,思绪飘回那日沉郁低诉的他,“当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的转身离去给他多大的伤害呀!你真爱他吗?”. “可恶!”她莫靖是堂堂大医院总裁的千金小姐,多的是别人来巴结,何时必须忍受这样的指责?!莫靖发泄又似窘怒地推了洛曦晨—— “啊!”曦晨一心只想将自己心底的话说出,并未预料到奠靖会出手推她,一时之间只觉天旋地转,然后跌落在地—— “你做什么!”冷冷的、肃寒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莫靖转头看向来者:“煦?!”在触及他冰冷如剑的眼神时,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大步。 “封煦?”洛曦晨低唤。他的脸色阴鸷,是因为听见她和莫靖的对话吗? 封煦缓缓地走近两人,他蹲,探视曦晨的伤:“痛吗?”他触模她微肿的脚踝。 “还好。”忍住阵阵袭来的刺痛,曦晨微笑佯装无碍。他为她做的事够多了,一点小伤而已,不要再麻烦他。 “你的脚肿了。”封煦淡淡说道,戳破她善意的谎官。从她小腿多处瘀伤来看,可知莫靖推撞力量之大。 “怎么不小心点?”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锐利眼神却是直射在莫靖身上。 莫靖心一惊,煦的表情是前所未见的阴森。 “奇怪了,记得我并未邀你来作客,不请自来的人居然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放肆!” “我不是故意的……”莫靖懦弱地低呼,全然没有方才狂恣的气焰。一直以来,凭借当年她与封煦曾有的一段情,她自视对封煦非常了解,他根本就不爱洛曦晨,充其量,他只把她当自己的替身罢了! 但此时,那股自背脊窜生的寒意又是什么?他的眼神轻忽一扫,她便产生有如将被利刃穿透的恐惧。 “嗯……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洛曦晨打圆场地解释道。虽然莫靖的举止不当,但终究是自己出言惹恼了她。 “你是不小心,不识人心险恶。”封煦大手轻轻拂拭她脸上的灰尘,顺道检查她是否有其他的外伤。 “别这样,我没有什么大碍。”曦晨仍试图消弭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她伤害了你,你还为她说话?”封煦不可思议道,他爱的女人是怎样的好性情,居然奉行以德报怨这种傻事? “是我说话不小心刺激了她——”洛曦晨犹要说情。 “够了!”莫靖受不了封煦将洛曦晨捧在手中呵护的深情模样,那是多年前的她所没有的,“别故意在煦的面前表现宽容,你的虚情假意我不希罕!”她恨极地怒骂。 相似的一张脸,却拥有天壤之别的性情。 “你还想为她辩解?方才你说的全是实话。”两人从头到尾的对话,封煦是句句听得清楚明白,“人家可不领情。” “对!我是恼羞成怒,可我全是为了你呀!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奠靖情绪激动地走向前,想要拉起他摆放在洛曦晨脚踝上柔捏推拿的手,却早一步让封煦嫌恶地甩开。 “离我远一点,想碰我?你还不够格!”他是否给了她什么错误的幻想,让她以为他够宽宏大量可以回到从前? “煦?”莫靖愕然,“你居然这样对待我?!你以前——” “又要提当年的事了?好同学。”这回封煦连敷衍冷淡的笑意都省了,“一再地提醒我该如何报答你当年所做的好事?” “你……说什么,我不懂。”莫靖眼神闪烁不定地别开脸。 “奇怪,明明你十分怀念我们的当年,怎么会不懂我说的话呢?” 莫靖惨白一张脸,惊惶万分地思索他的话中是否有特别涵义,该不是他知道了——不,不会,不可能的!当年的事她处理得很好,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惊讶吗?”封煦抬眼,表情既讽刺又鄙夷,他站起身,“莫大小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是个有知觉的人,你以为我会不明白你的居心?” 就外界给他医学天才的称誉,如果连莫靖浅显易懂的内心他都模不清,他又怎么对得起他那心理学的博士学位? “我……”莫靖又激动地拉住他,“我爱你呀!为什么你要怀疑我?” “爱?你的爱值几分,怕是敌不过权势名利吧?”封煦一针见血地冷道,“怕我挡你的成就,那么你该检讨自己,而不是一心想要蹋开别人,甚至于想置我于死地!” “什么?!”原本静默一旁的洛曦晨闻言抬起头来,她震惊地来回梭巡两人,企图看出一些端倪。 他们……不是相爱的恋人吗……怎么可能…… “你?!”莫靖倒抽丁口冷气,退了一大步,“你……知道?” “你是指在我背后放风声或在我的车上动手脚这事?”他笑得云淡风轻,但曦晨敏感地发现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郁,她伸出手握住他,想要给予他一些力量。 封煦回头对曦晨微笑:“没事,放心。”虽然他够强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但洛曦晨直接坦率的举动仍使他感动,他转身面对莫靖:“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不就是因为那几篇医学报告?” 莫靖颤抖着手指向他:“不可能的!如果你知道一切,怎么可能饶恕我?!”如果拥有那几篇研究报告、她莫靖将跃居名医之流,奠氏医院将会在她的带领下迈向成功——这才是她最终的目标。 “刚开始我的确是为你动了心,可是你的野心太大而不懂得隐藏,到处放风声的举动,更使我怀疑你的动机。” 阴凉的风吹袭而过,吹乱了封煦尔雅的气息,几绺发丝随风飘落,掩去他此时的表情,令人感到狂肆又危险。 “在你眼中,情分算什么?人命又算什么?你竟然会因为几篇无关紧要的报告而不择手段?” “煦……别怪我!你是天才,只要有你在,我根本无法出头——” “所以在我的车上动手脚?”他面无表情地接下她的话,“知道为什么你始终找不到你要的东西吗?因为那几张纸早在事故发生前几天就让我给烧毁,化为灰烬。” “你把它们烧了?!”莫靖失声尖叫。她视为珍宝的东西,他居然以无谓的态度将它们烧毁?! “早料到你是这种表情。”封煦嘲讽道,声音显得十分快意,“有些东西是名利权势买不到的。我想,你应该是无法体会。”他弯腰抱起脚扭伤的曦晨,面对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多待一秒都嫌浪费。 “你!”莫靖早先佯装的好脾气全数耗尽,她再也无法忍耐地冲向前,指着封煦怒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很好,这也正是我要给你的警告。现在,滚出我家。”封煦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怀中的人儿离去。 ‘可恶!”莫靖咬牙切齿,“你以为惹恼了我还能全身而退吗?”莫靖狠狠地瞪视两人密合的背影,心中突生一计。 哼!多年前既然能搞倒你,没理由让你现在如此快活!等着吧,你很快就会体会到肝肠寸断的痛苦了。 特别病房里,一张白色的病床旁,站了一对出色的男女。 这间是封煦为洛曦晨安排的特别病房,此时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向来者:“任大哥、湘泠,你们来了。” “对,我们‘终于’来了。”蔚湘泠斜睨身旁的男人。 “你们……怎么了吗?”曦晨发现气氛感觉怪怪的。 “美什么,封煦那小子不在?”任迅翔将带来的水果摆放桌上,右手扶抱那个一直在挣扎的女人。 “没什么才怪!为什么你现在才带我来?!’蔚湘泠美丽的唇勾勒不悦的嗔怒,质问任迅翔,“曦晨可是我未来的表嫂,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未来表嫂……洛曦晨薄薄的脸皮马上红了起来:“湘泠,也没什么呀,实在不需要让你来这一趟的。” “你又在胡说什么了。”任迅翔包握住指在他鼻前的那只巧手,“我怎么会不让你见小晨?只是你有孕在身,我不想让你太过劳累到医院来。” “不想让我来?!你放心得了吗?好歹曦晨也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任迅翔再次重申,“曦晨爱的人是封煦,而我要的人是你。” “别一再重复了,我知道啦。”蔚湘泠受不了地嚷道,自她不小心在做梦时骂了他一句“脚踏两条船的混蛋”之后,他就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为她洗脑,一天不说上十次不甘心,害她耳朵都快长茧了。 洛曦晨微笑道:“任大哥说的没错,你实在不应该来的,医院的病菌多,对胎儿是不好。” “那你就太多心了,我这么健康,百毒不侵的啦!”蔚湘泠开朗地笑道。 “说的也是,真希望我也能像你这样无忧无虑。” “快了,煦那么用心地照顾你,不赶快好起来可真是太对不起他了。”蔚湘泠朝她眨了眨眼,“我们带来了一束花,我去将花换上。”说着,湘泠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小晨,你真的变了——坚强得可以接受任何挑战。”任迅翔以欣慰的口吻对床上的人儿说道。 饼往的她就像是一朵玫瑰——娇女敕却易凋谢,如今,她的瞳眸依然晶莹,但更加富有生气,对未来的希望也更强烈,他欣慰她有这样的改变。 “不就是开刀吗,是任大哥你太担心了。”早在决定的那一刻,她恍然动摇的心似乎就已经找到了落定之所,飘飘荡荡的未来因为有了新的希望而笃定起来。 她想要活下去,活在有他的世界里,呼吸相同的空气。 “是是我太担心了吗?”也许是,因为小晨有如他的亲妹妹一般,所以他才会如此她保护她,直到另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出现,把她亲手交给对方。 很高兴封煦是那个男人。 此时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对不起。病人的手术时间已到。” “封医师昵?”任迅翔问道,时间到了还没看到他。 “封医师正在准备手术事宜,所以先由我为洛小姐注射麻醉剂。”护士低垂着头,语调专业而没有起伏。 “我知道了。”任迅翔朝护土点点头,然后向洛曦晨说遭:“你相信煦是对的,他是个执着的人,一旦他认定了你,就算你想走他也不会放手的。” “我了解。”洛曦晨美眸中闪耀坚定的光采,“我会活下去,和我所爱的人—起活着。” “那我们就放心了。”任迅翔终于满意地笑了”不经意的眼角一瞥,扫过那位从头到尾都低头看不见表情的护士,心头突然地跳了一下。 这个护士的身形好眼熟…… “把手伸出来。”护士低着头,从医务架上拿起针筒要为洛曦晨注射麻醉剂—— 这声音不就是……突然的认知让任迅翔吓了一大跳,连忙要大叫—— “等一下!”门口传来冷冷的喝斥,犹如来自地狱般阴寒冷峭,同样也是一身白衣的封煦,凌凛锐利的眼神直射正准备将针水注入洛曦晨的护士。 “封煦?”洛曦晨尚未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她的手被狠狠地拉扯,整个身体甚至被那护士拉下床,“痛!” “煦?!”任迅翔发现事情的怪异之处,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一身白衣混进这家私人医院的——莫靖,“你怎么进来的?!” 这家研究室是封煦名下的产业,由于在大众面前,他行事神秘不为人知,因此这间研究室除了少数朋友知道外并未对外公开,更没有预料到莫靖会找到这个隐密地方。 一直低着头的护士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激狂的冷笑:“我?我想你们大概低估了金钱的魅力,不过这个地方还真的是隐密,花了我不少时间和金钱才找到。”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封煦低沉如冰雪的嗓音缓慢地划开冷凝的空气,莫靖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寒意,“千方百计想和我扯上关系,你的胆子的确比我想象的大哪!” 有那么一刹那,莫靖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颤抖,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她甩了甩头,抛去浮现心头的不安,神色复杂地喊道:“站住!别过来!” “你别这样,我想你可以好好地说……”洛曦晨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她知道这是要发病的前兆,可是现在的情况紧急,她不能就这样昏厥。 “说什么!”莫靖一手抓着洛曦晨,另一手握住针筒,她恶狠狠地摇晃洛曦晨的身子,“你只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还妄想得到他的爱?!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没有……我只是单纯地想爱他……并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剧烈的摇晃使得洛曦晨头昏脑胀,四肢开始无力。 曦晨的身体不对劲!封煦不动声色地望着洛曦晨愈来愈苍白的脸庞。 “没有?!那为什么他不再爱我了?!煦是爱我的!只要我毁了你,他会回到我的身边!” “没有用!”封煦面无表情地冷睇眼前狂乱的女人,双手环胸,隐藏起满腔的怒火与她对峙,“当初是你做的选择,失去的一切就不会再回头。” 此时,莫靖已经丧失了理性,他不能也丧失冷静,即使他十分想扭断莫靖那双伤害曦晨的手。 “那个时候是我一时的糊涂啊,我一直都很爱你,可是你的眼里没有我!从来没有……”莫靖像是跌入了往日的记忆,“你只是冷淡有礼地看待周遭,表面上对人尔雅有礼,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即使我在众人面前撒谎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你也没否认,我不知道能够留在你脑海里的是什么……” “可是这样,对任何事不在意的你却能拥有一切好运?!”莫靖眼神飘忽,情绪愤恨起来,“几篇研究报告让你轻易地得到医界的殊荣,那我算什么?我是那么地用心,终究还是比不上你的无心?!这世界还有天理吗?!”说到最后,她竟哈哈大笑起来。 “封煦……”洛曦晨微弱地低喃。他的面容好悒郁,内心好像放置了重重的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说你爱我?”封煦露出一抹寒冰似的笑容,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你真的爱我吗?还是爱你自己?” 他夹带着冰冷的怒意缓慢地走向英靖:“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爱还是为了利?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为了罪恶还是为了利?如果你所谓的爱是设计让我死于非命,那么,我真是太荣幸了,值得你莫大小姐如此错爱!” 封煦的阴鸷面容是莫靖前所未见的:“不!你不要过来!”莫靖拉着洛曦晨往后退—— “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容许有人比我抢眼,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学生,而我是全美连锁医院的千金,我拥有的天分应该比你多,我要得到的也比你多!”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输给一个不必努力也能成功的男人!她不甘心! “你……”昏昏沉沉的洛曦晨微弱地开口,“太不知足了……你拥有了我梦寐以求的健康,那是费尽心思也不可得的心愿啊!” “闭嘴!”莫靖丢下手中的麻醉剂,用尽所有的力气打了洛曦晨一巴掌,“这是我和煦的事,没有你说话的分!” 昏眩的洛曦晨硬生生地吃下这巴掌,感觉自己的身体愈来愈重、愈来愈重,像是就要沉陷幽暗的海底挣扎不出…… “封煦……” “莫靖!”封煦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火了,浑身紧绷有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正等待着时机准备把猎物撕碎,“洛曦晨有什么损伤,我会一样一样地从你身上讨回!” 封煦说的是真的!莫靖知道,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真的爱她?!你是真的爱上她了?!”不敢置信地,莫靖瞪着眼前这个为爱发怒的男人,他不是无心,只是心不在自己身上…… “不!”她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她不要别人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 心头的怨怼使莫靖完全丧失了理智,她狂笑着,眼里和笑中有着玉石俱焚的怨恨与狠毒,她死命地抓着洛曦晨,用力地将她拽往门外—— “封煦……”洛曦晨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渐渐无力,连心脏的律动也逐渐缓慢了……她似乎意会到,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眼里倒映的自己了…… “莫靖,你要做什么!”封煦背脊冒起阵阵的凉意。 “我?我要你后悔!’’莫靖狂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枪,缓缓地指向意识逐渐模糊的曦晨,“既然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从我身边抢走——啊!” 千钧一发的时刻,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玻璃碎落一地。 蔚湘泠得意洋洋地朝地上被敲昏的莫靖撇了撇嘴:“我在洗手间里预备很久啦!哼!要当我表嫂,那得先过我这一关!” 尾声 阳明山上,徐徐的微风轻吹,如黑绒的苍穹布满灼亮的星辰。 而月光淡淡的晕映,洒落在床上相拥的身影上,既真实又梦幻。 封煦了无睡意地凝视身旁的人儿,她的肩膀在丝被之外,淡淡的吻痕令他心中漾满了细腻如羽的温柔。 封煦轻轻地抚模那张令他眷恋的脸庞,茫然柔弱之中带有异常的坚持,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他甚至是有些欣赏她直言坦率的个性。 他崇尚自由,不喜欢受拘束,然而遇上她,所有的坚持似乎在一点一滴地消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心中为她预留了一个位置。 爱——也就是这样吧?封煦轻笑摇头,何时改变的,他居然也向爱神俯首称臣? 一阵凉风吹人,袭上曦晨的肌肤,她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然后没有意外地看到一双深情的眼眸。 “你又在偷偷看我了。”洛曦晨绽开一朵美丽羞涩的微笑,枕在他的肩窝,感受相依偎的温暖。 “我哪是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欣赏。”封煦深情地盯着她,“你的身体还好吗?” 那日危急心碎的情景犹在眼前,他亲眼目睹了洛曦晨所受的伤害,那股痛彻心扉的感受,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多亏湘泠的机灵才能让曦晨死里逃生,他也才能赶在死神之前抢回她,亦救回他的心…… 如今,曦晨的身体虽不算健康,但总算已经和常人无异。至于莫靖,警方在她的住处搜到了精神官能症的诊断书,经过了这一次的意外,她几乎已经呈现疯狂的病态,在精神病院终老一生,这已经是她的最好下场! “一个吻买你在想什么。”洛曦晨捧起他俊美的脸,说道。 “一个吻就想收买我啊。”封煦深深地吻住她嫣红的唇,成功地偷得数吻。人只有在失去时,才能感受到那股几近沉没的心痛,封煦叹息,他已经沉溺在她浓密的情网中不可自拔。“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失去她的可能。 “你还是不放心啊!”洛曦晨心中感动莫名,自从那次的意外之后,他就时时刻刻地注意她,甚至连晚上都会醒过来好几回,只是要确定——她仍然活着。 “有了你这么厉害的老公,我会好好地看住你,你已经摆月兑不了我了。”洛曦晨亲密地环住他宽阔的肩膀,千娇百媚地笑道。 封煦在她耳畔低低沉沉地笑了:“这算是你对我提出的邀请吗?” “你说呢?”洛曦晨眷恋地凝视这个她心爱的男人,“煦,我爱你。”她深情而主动地吻住他,给了情丝绵密的回答。 多好呵,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爱情童话。 窗框上的风铃叮叮哨哨地响起—— 那是幸福的声音,在微风的夜里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