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尝禁果》 第一章 夏天小姐要回来了! 消息如火如荼流窜,对闷热余温犹在的台湾初秋,这可是比台风来袭,还令人期盼的大事呢。 别的不说,光看那些个忙着打扫偌大“临月齐”的男男女女,脸上挂着的盈盈笑意,就足以知晓,这"夏天小姐”对他们而言,是何等重要的人 “把里外给打扫干净,可怜夏天小姐被老爷丢到那乱七八槽的地方去,好不容易要回来了,侬们给阿拉卖力工作,别让阿拉抓到丁点不干净的地方。” 挥动着鸡毛掸子,闪动满口金牙,老大太叱喝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银姐,我们知道,夏天小姐是老爷子的孙女儿,我们会认真伺候的。” "嗯,少耍嘴皮子了,想想可怜那孩子,瘦得皮包骨,被老爷流放到洋鬼子地盘去,这会儿不知变成什么样子喔.” “银姐,照理说夏天小姐是少爷的独生女,少爷和少女乃女乃过世后,老爷子只剩她这么个亲人,怎舍得把她送出国去,而且一送就是七年?”拄着扫把,头发横七竖八的男子问道。 “是啊,我们都想不通,再说老爷子身体也不好,唯一的孙女又送得老远……”另一个女孩跑过来,端看满脸盆的毛巾和被单。 “侬们这几个,老爷子几时花钱,请侬们来议论伊家里头的事啦?"板起脸,被称为银姐的老婆婆,声音严峻了起来。 一看苗头不对,那几个胆敢发问,和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男女们,全部一哄而散,只剩银姐仰望热辣的太阳,边自言自语地踱回大宅子。 "唉,也该回来了,再怎么深仇大恨,也该解了吧!” *** “奇怪,该不会是“老怪物”搬家了吧!" 在门口探了探,全身火辣装扮的妙龄女郎,甩甩如丝缎般亮丽的长发,一边跳起来想看看围墙内的世界. "可恶,还是这老家伙不打算让我回来?没事把围墙盖这么高干嘛?该不是怕我回来搞破坏吧!这玩意儿要是拿火炮来轰,还不是一样没啥用!"看着围墙,她没好所地嘀咕. 跳得腿酸死了,门铃响了半天也没人应门,难不成他真的瞒着自己的孙女搬家啦? 坐在脚畔的行李箱上,她摘下戴着的草帽,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一面瞇起眼睛,盯着那扇不怎么让她顺眼的朱红大门。 这个辣妹,撇开超短小可爱、低腰热裤的装扮不说,她实在也挺有看头的! 秀气、可以称得上灵秀的脸庞,深褐色眼珠,闪动着神秘的光彩,浓眉大眼,虽然是东方人的五官,却是加重了几分立体感,使她流露出一打开异国情调. 尤其是她满头栗色浓密发丝衬托下,活像百货公司里,精品柜中摆的洋女圭女圭.阳光在她发梢幻化出一圈圈七彩光圈,微风起处,撩起了淡淡发香. 肌肤虽然被骄阳亲炙半天,还是白白水水得如女敕豆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嗯,既然老怪物不在,我看还是先到旅馆住吧……不知道阿戟在不在?”往前走几步,看看堆积如山的行李,她舌忝舌忝唇。 想起老爱逗她,要她发誓永远不离开的大男孩,她嘴角的笑意立刻隐没。 可恶的阿戟,叫人家不要离开他,结果自己咧?使“小人步数”把她骗到美国去,想把她关在修道院的围墙里,哼,门儿都没有! 好,你会使你的“步数”,姑娘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在经过这些年的生活历练后,嘿嘿……想到让稳重的阿戟惊惶失措的场面,笑容重回她脸上。 那些事可以慢慢来,刚下飞机还有点不适应,她得先找张床才行。,但看到脚边的行李时,五官七窍几乎要皱成一团了。 "不成,我可搬不动这些行李,又找不到苦力……”正在自言自语发愁中,远远看到朝这方向驶来的车子,她乐得拚命向车里的人挥手。 来车竟真的停下了!还是辆高级房车呢! “哟呵!麻烦载我到附近的旅馆。”探进半个身子,迎向冷气风口,她贪婪地连吸几口气。“哇,真是天堂!" 看到开车的人没啥表情地转头往后看,她顿悟这种高级车种,有决定权的,通常都是坐在后头的那个——就像“老怪物”一样! 二话不说爬进车里,真得感谢那些在街头上混的好朋友们,教会她爬车的技巧,愿上帝保佑他们,她暗自在心里默念几声。 "呃,先生,请让你的司机送我到附近的旅馆,可以吗?" 看对方仍然没反应,她又凑近一点儿。“必要的话,我可以付钱,好吗?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搬来搬去,他们要我回来,我也提前通知他们了……呃,以技术层面来说,是尽到知会的义务啦!结果,没人去接我也就罢了,竟然没有人在家,这……” 听着这辣妹叽哩咕噜连珠炮般扯着,丁戟拿报纸的手越举越高,把自己掩蔽在报纸后头。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长疹子了。 懊死,这怎么可能,很久以前他就不长疹子了,多久呢?应该是自从她那个冤家对头被老爷子送到美国去之后吧,天晓得怎么回事,只要碰到夏天——这就是她的名字——他就不由自主地全身爬满红疹子,又痒又多,让他吃足苦头。 偏偏打他孩提时候起,他就是老爷子身边的人。而夏天,是那个顽固老头子的孙女,让他不想见到她都难。 尤其到她十二岁那年,亭亭玉立的夏天成天黏着他,甚至扬言要嫁给他。 对老爷子,他敬畏有加,但对他那个有时刁蛮任性,有时甜蜜得让人不忍心说句重话的孙女,他,只能无奈的任她翻天覆地。 其实,私心里也曾经有过不该有的幻想,但是……生离的苦楚,总在午夜梦回时鞭打着地,使他不敢有大多期盼。 尤其,面对似乎能洞悉人心的老爷子…… “阿戟,夏天是我唯一的孙女,也是我夏罡唯一的亲人,虽然她跟我老是不对盘,但总是一家人,你说是吗?”将他召到书房,夏罡气脉充沛开门见山他说。 战战兢兢望着老人,丁戟一时间模不着头绪。“老爷子,夏天小姐是…: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只是调皮了一点。” “一点?说实话,阿戟,我才不相信她只是调皮’一点’而已。我听他们说了,夏天老缠着你?”斜腮着他,老人一副了然于胸的笃定。 “呃……夏天小姐她喜欢闹着玩。” “嗯,她也十二岁了,都怪我从小宠她,把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得男女大防。”沈吟半晌,老人才缓缓说着。 一听老人的话,丁戟大惊失色。“老爷子,是丁戟鲁莽,没有想到这一点……” “咳,说什么鲁莽,自己的孙女,我还会不了解吗?那小妮子喜欢你,连石头都看得出来,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小丫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转性,女大十八变,谁晓得她会变成什么德行?但眼前,可容不得她再撒野下去,不然成何体统,”悬腕拿着毛笔,夏罡轻松地挥洒出行云流水的磅褐草书。 一席话听得丁戟汗流浃背,他连连点头。“是,老爷子教训得是。” ﹒“所以哪,我想把她送出国去,我请人找了个教会学校,把她送去念几年书,看会不会有点女孩子的样子。”毛笔顿在半空,老人沈思了几秒钟。 “老爷子的意思是?”对这个严峻的长者,他向来不敢造次。 “她最听你的话,明天你找个名目,把她弄到机场去,送上飞机。” “嘎,老爷于的意思是……把夏天小姐……骗上飞机" “骗也好,架上去也好,反正上了飞机,她还能怎么办?我已经联络好她妈娘家的人,美国那边由他们负责接机,再把她送到修道院去。” “修道院。”一个震撼未完,另个惊吓又到,丁戟得费很大功夫,才能定下心听老人说话。 “嗯,教会附设的修道院和学校,让她吃、住都在里头,不能乱跑。” “老爷子,夏天小姐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子就野成这样子,我得用非常手段不可!" 领受老爷子的命令,丁戟没敢打折扣。 第二天,夏天一大早兴匆匆拖着他要去游泳时,他千辛万苦才说服她看飞机比较有意思,将她骗到了机场。 在航空科学馆逛逛,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把夏天送到出境室前。 ,‘夏天小姐,我们现在来玩捉迷藏吧。”把机票交给来带夏天的空姐,丁戟不大自然他说道。夏天将离开他了,这个事实让他很不舒服。 “你今天怪怪的那,叫我夏天就好,阿戟,我绝不会离开你的幄!" 打量着人来人往的航站大厦,看得出夏天有点胆怯,但她一如往常挺起胸膛。 “不是要玩捉迷藏吗?”回头一再望着地,夏天怯生生地问。 “是啊,你先跟这位阿姨进去,我数到一百,然后进去找你。”在她充满信任的眼神下,丁戟于心不忍地别过头去。 ,‘一百啊。不行,我要久一点,两百好了,”不疑有他的耍赖着,夏天颊上酒窝不住闪动。 “好,两百就两百,快去吧,”看她兴高采烈跟着空姐走进登机门,丁戟突然有种感觉,似乎自己生命里的某一部分,也跟着她的离去而消失。 算一算,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当初的小女孩,现在大概已经是个名媛淑女。 每每看到美国那边传来的成绩单,丁戟和老人都为她的努力而高兴。 修道院严谨的生活教育,应该让她由一匹野马,驯服成一位端庄、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了吧! 棒壁这个辣妹还在叽哩叭啦扯着,丁戟不由得想起夏天的慧黠,还有,她所带来的一场场灾难和乐趣…… 众所周知,夏罡,也就是夏天的爷爷,是个当年跟着老总统东征西讨、抗战北伐都没缺席过的硬汉,来到台湾还当了很久的国代。 说起来,夏家不但在军界有关系,政界有实力,总体而言,根本是党政军通吃。 因为国事胶着,夏罡也就一再磋陀。早些年等着反攻回去;接下来国难当头,无心论及儿女私情;等到归乡无望,认命要落地生根时,已经一把年纪。 推辞掉许多名门淑媛,夏罡选择跟随地多年的管家金姐。金姐和她的妹妹银姐,是夏罡老家的同乡。 大陆撤守,辗转逃到台湾,在码头上和少小离家的夏罡重逢后,金银姐妹即跟着夏罡一起生活。 金姐和夏罡只生个独子夏乔,就因病饼世。夏乔可说都是他的阿姨——银姐一手拉拔长大。 对唯一的儿子,夏罡并没有特别宠溺,相反的,基于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态,加上老年得子的期盼,夏罡总以军事儿的手腕来教育儿子。 斯巴达式的严厉管教,导致夏家父子间严重的心结。连番联考失利后,夏乔选择先当兵,退伍后再考大学夜间部。坚拒父亲要他读军校的命令,夏乔选择夏罡眼中最没出息的中文系。 而且,不理会父亲的几番苛责,夏乔和学妹谈起恋爱,躲着夏罡派来监视的勤务兵?和学妹双宿双飞。百般阻挠都浇不熄夏乔和琬俞之间的爱人。盛怒之余,夏罡使出撒手间—断绝夏乔的经济来源。 谁知夏乔外表温文,脾气却一如他来自东北的父亲般炽烈。不屈背弃碗俞,他开始过着半工半读的生活。但也因为夏罡关系的运作,使得他只能找些工地的粗活打零工。 虽然夏罡软硬兼施想将夏乔我回来,不料几次擦枪走火的冲突,使父子间的裂痕扩大,终至无法收拾的地步。 夏天出生那天,夏罡在客厅不住来回踱步,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谁都知道老爷子脾气不好,今天更是火上添油。 因为,乔少爷的女儿出生了,派去打探消息的勤务兵,七早八早就回报了,大家心知肚明,如果乔少爷有心改善父子关系,新生儿的来到,会是最好的时机。 夏天小姐在清晨诞生,然而老爷子的方步踱到深更,都没有等到乔少爷的电话。在银姐送莲子汤进书房时,大家都清楚听到老爷子暴怒的喝叱。 “连我这老子都不给知道,他是存心跟我断绝关系是吧?好、好,我夏罡从此也不会认他这个不肖子!" 从此,乔少爷的名字成了夏府的禁忌。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敢说,夏乔这个名字,就这样在夏府偌大宅子里,消失无踪。 再次有夏乔的消息,是个夏天的清晨。一次急促门铃响后,银姐纳闷地望着门外的小女娃儿。 “小妹妹、你找谁啊?” 含着女乃嘴的女女圭女圭,约莫五岁左右,自背包裹掏出一封信给银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完全不认生地观望着水池里的锦鲤。 看完那封信,向来行事低调稳重的银姐,歇斯底里地冲进去。不一会儿几个卫兵跑过来,抱起小女孩和她脚边简单的行李,急急忙忙将她带进大厅。 在那里,夏罡,这个七+几岁的老人,脸色铁青看着小女娃,久久无法言语。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将短短、寥寥数语的信看完,他沉着声音问道。 “我叫夏天,我爸爸叫夏乔,妈妈叫萧婉俞。还有,我爷爷叫做夏罡,你知道我爷爷在哪里吗?”拿下女乃嘴,缺了颗大门牙的夏天,说起话来倒条理分明。 “你为什么要找你爷爷?”看着信,老人眉头深锁。 "爸爸死掉,妈妈也死掉了。他们说我是孤儿,所以我要找我爷爷。"疑惑地抬起头,她定定望着夏罡。“你知道我爷爷在哪里吗?我好困喔!” “你……他们以为你爷爷会接纳你吗。”将信揉成一团扔出去,夏罡激动地咆哮。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受到很大的冲击。 "我不知道……妈妈说,爷爷不喜欢她,但是爷爷应该会喜欢夏天,因为夏天是爸爸的孩子。”揉揉眼睛,她突然凑近夏罡。"我可以哭了吗?妈妈说我要勇敢,所以我都没有哭。 但是,现在我好想哭。” 旁人都动容地看着小女孩,但震慑于老人的威严,没有人敢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僵,所有人部担心老人会毫不留情地将孩子驱逐出去。 "你妈妈什么时候死的?”弯子,老人俯瞰着夏天。 "已经十个晚上了,妈妈说她要去天上找爸爸,我也想去,但妈妈说我不能去,她说我要去找爷爷。你认不认识我爷爷?” 伸出手模模夏天的头,老人感慨的点点头。“我认识……我就是你的爷爷。” “你是我的爷爷?你的胡干好长、好白幄,我可以哭了吗?”爬到老人膝盖上,她仰望着老人,很认真地问道。 “嗯,哭吧,想哭就哭吧!”颤抖着手,老人声音沙哑他说。 “哇……妈妈说,我要勇敢的找到爷爷……因为我是最勇敢的夏天……”趴在夏罡怀中,夏天哭得唏哩哗啦,抽噎地说着。 那是将近十五年前的往事了,到今天,丁戟都还记得当时的场面。 向来不苟言笑的夏罡,尤其在和儿子决裂后,几乎成了孤僻、暴躁的怪物。但在那一瞬间,他却愿意承当这个孤女的责任,当个和蔼的爷爷,让当时年少的他感动万分。 经过查证之后才知道,夏天出生没多久,夏乔为了多挣些钱安顿妻女,辍学全心投人工作。因为早晚加班精神恍惚,在工地做工时,自鹰架上摔了下来。没来得及留下只言词组,就与世长辞。 柔弱的琬俞,深知自己是夏家父子间争执的导火线,不敢向夏罡求援,只有撑着赢弱身子,打零工赚钱维持母女生计。 精神郁闷加上操劳过度,在夏天刚过四岁生日的夏未,婉俞也病倒了。来势汹汹的重症,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写下遗嘱,拜托其它人,在她撒子人寰后,将夏天送回她祖父身边。 从此,因着夏天小姐的存在,夏家总是死气沉沉的大宅子,开始有了生气。 虽然老人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但经由老人和小女孩的互动,使所有人都相信,他的心已被童稚的欢颜融化了。 现在的夏天,会是什么模样呢?不安地搔搔脖于,丁戟心不在焉地想着。 “不必什么大旅馆,只要有干净的床单,小旅馆也可以,最好他们也有干净的浴白。”一把扯开报纸,夏天挤出个腻得死人的灿烂笑容,甜甜他说。 “呢……我想你搞错了?这并不是出租车?”丁戟下意识往旁边挪几寸。 懊死,红疹子越来越泛滥了,几乎让他全身像被蚂蚁爬满般难受。 “那?我知道啊,但你看,这附近有任何出租车吗?你要知道,像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找出租车比被蚂蚁踢到还困难。” “所以?”不动声色抓抓手臂,丁戟捺着性子和她周旋。 老天,红疹一路蔓延,已经到腰了,看来这回过敏挺严重的! “所以,只好请你帮忙罗!我说过,我可以付钱给你,不过……”说着模模皮包,夏天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尖,来回地舌忝着上唇。 丁戟几乎看呆了地愣住,直到小肮传来一阵不该出现的热潮,才让了就回过神来。 天杀的,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大早派人到机场去接夏天,回报却说班机名单上并没有夏天的名字。一下子说是班机来早了,一会儿又说是班机起飞延误,那些派出去的人手。尽是语焉不详,逼得他几乎要跳脚。 难道到机场接个女孩,会是那么困难的工作?想到这里,他更是一肚子气。 才想着该怎么向殷殷期盼的老爷子说明,半路上又蹦出这个辣妹,把他已经七年没犯的疹子,全部引爆了。 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她刚才舌忝唇的动作,竟然让他想人非非! 虽说看她未必有心卖弄风情,但他就是设法子控制小肮引起的那股骚动。 不会吧!向来对女人保持距离的地、竟然会失态到对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郎……难道,真如银姐说的,他这阵钱的事。 飞机上认识的老夫妇很好心,让她搭使车到台北,还让司机粑她送到“临月斋”外,彼此才挥手道别。 谁晓得“老怪物”不在,阿戟不在,银姐也不在……搞不好他们搬家了。 想到这里,夏天可真是感到没力。 "刷卡?支票?不,小姐,我说过,我……”目瞪口呆听着她的话,丁戟开始觉得自己口齿不清了。 "那就没办法了,不然,你让司机先载我到银行换钱,否则我也没辙。”双手一摊,夏天挤到前座。“司机先生,汽车旅馆也好,拜托,我很困了。” 接收到司机迟疑的讯号,丁戟挥挥手。”好吧,先找家旅馆把她放下,我再跟老爷子联系看看。” 得到他的首肯,司机立即将车子来个大转弯,在没有其它车辆的山路问奔驰开来。 “谢谢啦,你真是好心!”喃喃说着,夏天舒适地往后一躺。 泵且不论她一坐上车就想睡觉的毛病,光是时差就几乎要了她的命。 车子稳稳地行驶,昂贵豪华房车,让坐在其中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起先她还能维持很端正的坐姿,但全然放松后,夏天根本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况且,那向来都不是她会去管的。 礼貌地想掠开她垂落自己肩上的长发?但丁戟还没将发丝松手,为了躲避几辆机车,车身晃动了一下,让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 天哪!他昨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绞尽脑汁地想着昨晚的菜单,丁戟漫不经心的抓着手背。看着红疹一块块浮现,他忍不住咒骂几声。 不知是打何时开始的,医生只会抱歉地对他摇摇头。 “抱歉,丁先生,我们查不出让你过敏的原因。你确定你没有食用海鲜,或是其它会让你过敏的食物?”看着空白病历,年轻医生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确定你从不过敏?遗传呢?”不然就坚持这是遗传而来的”名医”。 “呃,不然,你从现在开始做纪录,看看你是吃过什么食物后,才开始过敏,这样比较好查清楚过敏原。”这是实验派的医生,所能给的建议。 其实他心知肚明,他的红疹十之八九跟夏天有绝对的关系。因为只要跟夏天接触过,他就满头满脸红疹泛滥。 他们说他是太内向,太少跟异性接触;所以一碰到女人,就会产生过敏反应。 对这种调侃说法,他可是大大不以为然。 夏天,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他可是个成熟、稳重的成人,怎么会对那么小的丫头片子有遐思? 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爷子的心头肉,他爱护都来不及,哪敢有啥坏心? 但是,这又痒又麻的疹子,让他抓也不是。打也不是,真是凄惨到家。悄悄挪动身子,丁戟忍不住仔细端详怀里的暖王温香。 她很年轻,一副看起来就稚气未月兑的样子。 然而,以他所处位置观察到的景像而言,她绝对是个会让男人心动的尤物。 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几乎裹不住浑圆双峰的小可爱,将她一身女乃油般滑腻的肌肤,全部展露无遗。长发如丝柔顺、飞瀑般逶迤在的肩膀及优美颈线,让她流露出一股静谧的优雅。 浓眉大眼尚不足以形容她双眼给人的观感,应该说,那对慑人心魄的眸子,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吧,灵活地转动,蕴涵慧黠和聪敏,她,充满着令人好奇的神秘感。 车于来到汽车旅馆外,司机平稳停下车子,等候他的指示。 正想唤醒女郎,却看她睡得香甜,倒教他不忍心打扰她。解释不上来自己的动机,他没理会司机疑惑的目光。 “继续往前走。”下达指令后、连他自己都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决定。 “往前走?走到哪里去呢?”有听没有懂,司机理所当然地要求目的地。 “无所谓,有路就走,走到她醒为止。”女郎身上传来谈淡香气,地轻描淡写的答复。 从后视镜中,他可以理解司机的诧异,是啊,连他都觉得自己八成已经疯了! “丁先生,老爷子在等夏天小姐的消息。”沉默几秒钟后,司机清清喉咙。 “我知道,我得先跟美国联系,不知道她为什么没上那班飞机?难道修道院的人没 把机票给她?”拿出手机,丁戟陷入沉思。 "不会吧,夏天小姐不让老爷子去参加毕业典礼,说一毕业会立刻回来。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绪耽搁了。” “嗯,她到美国后?就在修道院生活。我担心她在单纯的环境里成长,会不会迷路了……”想起当年被他骗上飞机的女孩,丁戟还是被满心的罪恶感鞭打着。 “我看那些修女会想办法把她送上飞机的啦!老爷子花了那么多钱,她们应该会小心伺候夏天小姐的。” "但愿如此!”朝外面栉比鳞次的白云吐口气,丁戟无奈地说。 杰洛和奈利又在拌嘴了吗?感觉身旁的物体不停蠕动,夏天伸手在空中捞了捞,然后一把抱住那个温热的物体。 “杰洛、奈利,请不要吵架,我要睡觉!等我起床,再煮中国面给你们吃。”喃喃说着,等不到湿热的大舌头,还有兴奋的狂吠,夏天警觉地睁开眼。 朦胧间似乎看到很帅的酷哥,她直觉是自己在作梦,决定继续睡。 但,猛然对准焦距,看清楚自己几乎“爬”到人家身上后,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坐正身子。 “咦,你是谁。” 打量着周遭陌生的车子和男人,夏天一晃神间,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这句话你应该在……”看看腕间的表,丁戟一本正经地望着她。“两个半小时前问的。” "喔?”想不起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夏天只能呆呆盯着地瞧。 嗯,可以打九十九分,在纽约混久了、,连看人的眼光、都要变得职业化罗。忍不住暗地里数落自己一番,夏天将精神集中,准备好好了解这个人,说不定可以说服他,帮亚当的杂志拍封面咧… “你已经睡了两个半小时、我是指,从你由车窗爬进来之后,到现在为止。” 看她仍一副茫然的模样,丁戟开始猜测她是不是神志不清或……嗑药? “瞩、啊,呃……对不起,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但是……台湾的旅馆很少吗?你们开车开了两个半小时,都没有找到?”伸伸懒腰,夏天打着呵欠问道。 语寒地瞪着她,丁戟思绪百转千折,就是找不出个好理由。正当此时,车子经过一家汽车旅馆,不待丁戟出声,女郎已经大呼小叫地要司机停车。 “好啦,谢谢你送我一程。我真的只有美金,所以,谢谢啦!” 将美金塞进丁戟口袋里,背起大大小小行李,在丁戟回过神来前,她已经钻进汽车旅馆了。 “丁先生、丁先生?”连声呼唤着,司机对他今天的反应,真是搞不懂。 “啊,什么事?”狼狈地妹抹脸、丁戟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她临去前的嫣然一笑…… 懊死,不要再想了!松松领带,丁戟试图忘记刚才的骚动,但只要一想到她带有甜甜花香、混合中女体味的特殊味道,生理反应立刻让他记忆犹新。 “……回去,还是再到机场去等夏天小姐?”耐心地一再重复,司机依旧等着他的指令。 “呢,先回去吧,修道院说她已经到机场了,没有理由不搭上飞机。刚才航空公司说那班飞机误点了,我们先回去,等确定飞机降落的时间,再到机场接她。、 提到正事,总算让那些不该出现的感觉得到纤解,他不禁感激起来。 起码,面对鬼灵精的夏天时,应该不会让他像个思春期的少年般出丑吧! *** 找到房间,开门后夏天将所有行李扔到墙角,对着房中那张超大的床欢呼。 “无哪,我总算找到一张床了!” 靶激涕零在床上滚来滚去,满足地舒了口气后,她爬起来,自包包中拿出一个小小木制相框,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合十地低声祷告。 “爸爸、妈妈,夏天回来了,回到爸爸妈妈的故乡。我还没看到爷爷那‘老怪物’,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但是,请你们放心,夏天会好好活下去,也会好好跟’老怪物’相处,虽然他当初很贼的把我扔到美国去,但我还是会跟他和平相处……”说到这里,她翻翻白眼。“呃,好吧,我不该扯谎,但我保证我会尽量啦,晚安。” 在相片上印一个吻,她剥光身上所有衣物,滑进软软凉凉被单中,心满意足抱着枕头,挂着甜美笑容沈人了梦乡。 第二章 “没有?怎么可能,美国那边说早就把她送上飞机了沉着脸瞪着屏幕,丁戟看看旁边屏幕中的老人,小心翼翼不露出任何表情。 “丁先生,我们去修道院好几次了,修女和照顾夏天小姐的人都说,夏天小姐确确实实上飞机了。” 卫星讯号变动,屏幕里的人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像只吐着气泡的金鱼。 不过,这时候丁戟可笑不出来,老人病笃之际,唯一的要求就是孙女回来送终,而那个从小就被送进修道院的女孩,却在严密计划过程中失踪,光想到此就足以让他吓出一身冷汗. “既然确定她上了飞机,不可能接不到人啊!" “丁先生,根据我们向航空公司的查询,似乎飞机早已经到达了。” “我知道飞机到达了,但我一大早就派人到机场守着,没有理由……” “丁先生,会不会有人绑架夏天小姐?夏天小姐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现在老爷子病得不轻,很多人想争夺老爷子的地位……” “不会吧,老爷子不问世事很久了,况且,现在扫黑扫得厉害,还会有人想出面瞠这浑水吗?” “丁先生,老爷子说过,即使毁天灭地后,这世上还是有两桩买卖不会绝迹,一是黑道帮派,另一个是妓院窑馆。虽然老爷子不管事,但每回道上有什么事情时,哪一回不是依老爷子的话照办?” 凝视远在千里外的部属,丁戟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老爷子的经历不是随便可以历练到的,想取而代之,没那么容易。” “如果有老爷子的交代呢?" “你是说……” “就像李登辉挺连战跟萧万长啊,老的一句话,胜过年轻的奋斗三十年。不然,对夏天小姐失踪的事情,我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我会放在心上的。传话下去,夏天小姐失踪的事,暂时不要张扬,尤其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这我们自然清楚,那,夏天小姐的行踪……” ,‘继续派人找,即使把机场都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是,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嗯,去忙你们的,有消息马上国报。” 屏幕啪一声后,只剩下无垠的黑,丁戟深深吸口气,才转向一旁的另个屏幕,将音量打开。 “老爷子,今天感觉如何?”仔细盯着老人情瘦的五官,丁戟轻声问. “嗯哼,老样子,拖着而已。夏天还没回来?” 挥手拒绝护士帮地量血压的企图,他颤巍坐正身子,腰杆仍旧维持他军人本色地直挺,两眼烁烁有神地瞪着屏幕这头的丁戟。 "还没有。"想也不想地回答,丁戟不大敢和老人的眼神接触,不知为什么,地总觉得老人犀利的目光,似乎总能看透他的想法。即使,他现在的视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丁戟还是这么认为着。 “幄,是不是那边有啥事情,耽搁了?” “呃……” "没关系,我还能撑,她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走得开,况且,她堂舅那边,总也要去交代一声。 不能让人说我夏家的女娃儿没教养,是吧?”双手合掌搓了搓,夏罡轻描淡写他说。 "是……是啊……”冷汗不住自额头滑下,丁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阿戟,夏天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想,让她继承我的事业,对一个女孩子而言,是太吃力了点。所以……… 眉尾一挑,老人气呼呼地瞪着前来执行量血压任务的小护士。“我说不要量就不必……” “老爷子,您就别为难这些小丫头了,这可是她们的实习成绩,您忍心让她们被我打个不及格?”后头出现一位中年护理人员,她大刺刺地撂起老人衣袖,让护士们量血压。 “哼,每天量也没啥差别,多事!”被中年护理长一说,老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 “哟,老爷子,就是没变化才好,这叫预防重于治疗呵!" 吱吱喳喳的小护士和护理长出去后,老人才转向屏幕。 “阿戟,我刚刚说到哪啦?” `“您刚刚说,让夏天小姐继承您的事业的话,太为难她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要派给你一个任务。” “老爷子、您尽避吩咐." “嗯,我打算交给你来管理,这些年来你跟着我,除了你,再也没有人会更了解我的事业。至于夏天嘛……你帮我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就好。” “嘎?”对这没头没脑的任务,丁戟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把夏天嫁给任何一个人……把“他的”夏天嫁给别人. “就交代你了,阿戟,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露出满意的笑容,老人朝他挥挥手。 “这……… 丁了戟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切断联系,让这头的丁戟,只能傻眼地瞪着黑漆漆的屏幕发呆。 “太难了……眼前夏天不知在哪里,老爷子又要我帮她找婆家……看来,我跟夏天还真是冤亲债主啊!” 想到把慧黠、聪颖的夏天嫁出去,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丁戟总觉得呼吸不顺。 “或许是看着她长大,像妹妹般疼她,所以舍不得吧!” 如此告诉自己,虽然自己总觉得这理由挺薄弱的,但眼前他实在不敢多想。 丁戟快步地往门外冲去,司机一看到他,立即打开车门,等着他的吩咐。 前脚跨进车内,瞬间丁戟又抽了回来,面对满脸狐疑的司机,他只是点点头。 “我自己开车,你去休息吧。” 钻进那辆充满人文气息和机动剽悍的房车、丁戟轻松转动方向盘,让车子像只匍匐前进的黑豹,在水泥丛林似的街道间,急电般窜动。 夏天已经登上飞机,这是从美国那边求证而来的答案,如果她确实上了那架飞机、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中正机场?到底她出了什么事? 以他对夏天的了解,聪明、灵巧的夏天?要骗倒她不是件容易的事。高叼且反应快,是她从小到大的评语。 但是……那是她十二岁前的样子……丁戟忍不住提醒自己:在一板一眼的教会学校生活七年后,夏天会变成什么模样,老实说,他也没法去度量。 起码不会像满街满谷的辣妹,什么之世代世代、调世代的女孩子吧,看到路边摈榔摊里,穿得几乎衣不蔽体的摈榔西施,丁戟自言自语说着。 思绪不由自主又转回早上那位强要“搭便车”的辣妹,说也奇怪,地向来对周遭异性是不大会有感觉的。 这都要归功于他从小就在老爷子身边,律己甚严的夏罡最不能容忍搞七捻三的行为。对于男女两往,他的观念还是像恐龙时代般保守。上头这么严谨,他们这些下头的人,又有几个敢造大? 实际上、从小他就有个毛病,就是看到女人,就会很自动将之归类为自己世界之外的生物,向来都没有反应。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夏天吧! 天晓得是怎么回事?只要碰上夏天,他所知道的理论、法则都失灵,整个世界全绕着那个比地小上十三岁的女娃儿转,成天被她牵着鼻子走,最糟糕的是,他还乐此不疲哩! 说出来很难令人相信,但当初领受老爷子命令,将夏天骗上飞机后,他着实恨自己恨了许久,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心知肚明,那是为了夏天好,到优良传统的修道院念书,对夏天的未来会是加成的利多,至于他自己呢……他实在不敢想大多! 再怎么说,他都只是老爷子收留的孤儿,算是夏家的下人。即使夏天喜欢成天动着他,但对于他这个童稚时的大玩偶,成长为标致大姑娘后的夏天,还会记得多少呢? 世事难预料啊! 怀着复杂心思,任车子在街道间滑行,虽然恩绪总萦绕着夏天的影子,但丁戟无法命令自己不去想,毕竟,她的成长岁月中,有他参与的一大半。 想起她甜甜说着永远不离开他的样子,丁戟随即感到胸口一缩。永远不离开,是吗,永远到底是多久的期限?当许下永远的那一刻,不就已经预约了离别的时间? 躲在阴暗街尾,看提着手提箱远走的母亲,是他怎么也难以磨灭的印象。当初,她是怎么说的?永远——不会离开。但是,拿到父亲的抚恤金后,她,还不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将往昔的丑陋记忆全拋到脑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这些事情了,为什么突然被唤醒?他总将之压在记忆深处,不让过去干扰到他精准的现在,那…… 车子滑顺地游走街道间,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正走在早上所经过的每一条道路上?来到那家旅馆前面。 看到斜倚在柜抬边的人影,他两眼为之一亮。匆匆将车往红砖道一插。顾不得路人侧目的眼光,他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去…… ﹒‘是啊,所以我得先找个工作,免得饿死街头。”靠在柜台上,夏天啃着烧饼油条,对着柜抬后胖嘟嘟的金花姨说道。 “这样啊,那看你要不要留在我这边,薪水日领的,怎么样?”打着算盘,金花姨肥肥的手指,像飞舞的蝴蝶般灵巧。 “嗯…﹒﹒我考虑看看………” 看到由楼梯走下来的人,她挥挥手朝他们打招呼。“你们要走啦?” ,,桑玛啊,你的技术真好呢,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满足’过了!"朝夏天竖起大母指,年轻男人笑道。 "是啊,现在的女孩子,越来越不敬业了,‘技术’哪有你的好幄。”在他身后,半百的男人似乎颇为感慨地搭腔。 "对啊,所以我问看她要不要在这里做,我给她比较高的价钱,而且薪水可以日领,让她自己决定接不接……”笑咪咪抬起头,金花姨搭腔道。 金花姨的话未说完,夏天已经被从门口冲进来的男人拖着往外跑。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这其中也包括夏天。 “‘哎呀,你在于什么啊?”紧紧抱着柱子,夏天横眉竖眼地瞪着他大叫。 恐怖幄,在纽约都役这么嚣张,难道台湾已经流行在光天化日下抢人了吗? "我在干什么?小姐,你有点脑袋好不好,年纪轻轻又好手好脚的,犯不着作践自己嘛!你要知道,一步错、步步错,所谓‘再回头已百年身’……”拉着她往外走,丁戟一面唠唠叨叨地说着。 其实,他也搞不懂自己在于什么?车子东绕西绕,不知怎么搞的,就绕到这家汽车旅馆来了。 本来想打听那个辣妹的下落,谁知一进门就听到那些对话,看她那副涉世未深的模样,他说什么都要把她救离这个污秽的地方! 哑口无言看着他,夏天转头看着那几个冲出来要救她的人,满脸的茫然。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抵死不肯进到他车里,夏天莫名其妙地大叫。 “喂?年轻人,你好大胆于,敢在大白天来掳人!”抡起椅子,金花姨迈动她短短肥肥的腿,三两下就冲到丁戟面前。 “是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政府啊?”原本打着领带的年轻人,唰一下地抽掉领带,边扇袖子边骂。 冷眼看着向他逼近的人们,丁戟嘴角泛出冷笑。“我干什么都比你们要光明磊落吧?看这女孩年幼无知,就要把她推进火坑,不嫌太没天良了一点?” “火坑?”全花姨两道尖眉倒竖,一副想咬人的样子。 “天良?”正要抡起拳头挥过来的欧吉桑,硬生生停了下来。 “嘎?”年轻人拎着领带,久久说不出话来的僵在那里。 这下子反倒是夏天和那些人无言以对,和他们面面相觑,就是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说十么? “喂,我……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扯着他的领带,夏天两眉高高地耸人发际。 “小姐,你不要过于天真了,什么日领、自由。自己决定接不接,要是被推人火坑,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就欲哭无泪了!”义正辞严说着,丁戟瞄着那些人。 他的活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大炸弹,轰!一声引起巨大波涛,不只夏天忍俊不住地大笑,一旁的男人和老人也摇头大笑,只有金花姨涨红一张脸,气愤得胸脯上下急促喘动。 “我说年轻人啊,你几时听到我叫她接客来着?我可是干干净净生意,不是什么花街柳巷!”肥短的指头,一面说一面戳着丁戟胸口,金花姨满脸愤怒。 “但是……我刚刚一进门就听到……”不信任的眼神轮流在金花姨和夏天脸上穿梭?丁戟迟疑着。 “哼,年轻人,你给我看清楚。我这可是最老牌的温泉旅馆,这小泵娘泡澡时,帮我按摩,让我感到很满意,刚巧按摩师父回大陆探亲去了,所以,我想请小泵娘来做几天,这哪点不如你的意啦?”拍拍夏天的手背,金花姨扯着嗓门说道。 “是啊,桑玛的功夫真是一流的,抓得我通体舒畅!”欧吉桑摇着蒲扇,笑咪咪地下着注解。“少年那,你有空真该来试试看!" “对啊,我跑遍台北市,不,全台湾岛,都没碰过这么样的按摩师父。桑玛,你一定要留下来,我有空就会来光顾!”拎起皮箱,业务员模样的年轻男子,行色匆匆地走出去。 “谢谢你们匣,我也很喜欢帮你们服务啊?拜拜!”朝那几个各有公干的人挥挥手,夏天盯着丁戟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察言观色打量他们对谈的内容,丁戟转向脸色难看的金花姨。“你是说……她在这里为客人按摩?”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留她于嘛?”意会到丁戟的指控,金花姨自他手里抢过夏天,头也不回牵着夏天回到柜台后。 “夭寿幄,我是吃斋念佛的人,那种缺德事,我才做不出来咧,一将帐本锁回抽屉,她看也不看丁戟一眼,逞自招呼着夏天。“桑玛啊,伯母带你吃素斋去,不要理那个二百五!”拿出钥匙,她拎起皮包,要夏天和她一起出门。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素斋了!” 兴高采烈跨上摇摇欲坠的五十西西摩托车,抱着金花姨粗宽的水桶腰,夏天朝丁戟扮个鬼脸,扬长而去。 “按摩……嘻嘻,我是怎么啦?整个思绪都短路了……”苦笑地仰望天边密布的云朵,他无趣地抹抹脸。“素斋……有何不可!" 钻进他的大房车,他轻而易举就在车潮里找到那辆小机车的踪迹。然后,放慢速度滑行,等着它引领自己到目的地。 看着差不多该进工厂解体的摩托车,颤巍巍在街头钻来钻去,老实说;丁戟还真替大概已经年过半百的金花姨担心,也为她的勇气喝采。 至于坐她背后的女孩……看她不时和左邻右舍的车辆驾驶、机车骑士打招呼的举动,丁戟感到有股怪怪的感觉。 懊死的是,他的红疹又泛滥了…… 很不寻常的感受。向来,地都是以能够控制自己情绪而闻名。身为老爷于所收容的故旧遗孤,丁戟明白自己的本分,也了解老爷子对自己的期望。 他总是战战兢兢生活着,依循着世俗目光,沿着该走的路途前进,从不放松,也不容许丝毫偏颇。 他,丁戟,就是秩序,就是意志力的展现。视线触及到后视镜上一条褪色的粉红色丝带,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 除了夏天……他所有的和善、和不为人知的温柔,只会在夏天面前出现。 美国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隐隐升起不祥的感觉,假使夏天已经上了飞机,为什么没有到达台湾?这是他一再要求查证的重点。 然而,最新的回复却是:夏天根本没有搭上飞机. 封闭世界里,一待就是七年。 看到她,勾起他对夏天的内疚及思念,只是,现在的夏天,是不是还记得他? “他一直跟在背后呢!”从街头玻璃倒影看过去,夏天在金花姨耳边嘀咕. "让他跟,我要看看他打算跟到哪里去,”啐了一口,金花姨气愤的说道。 “我真是离开台湾大久了,很多地方都变了。”左顾右盼,夏天感慨着。 “‘你说你祖父搬家了,他没通知你啊?”将小绵羊机车往旁边巷子靠过去,金花姨讶异得提高嗓门。 ,‘呕……其实也不尽然如此啦,因为……要通知的话,可能也通知不到我。” "咦,你不是在学校念书,怎么会找不到你?”将机车架好,她领着夏天进入一家素菜馆。 "说来话长,我到美国后,本来投靠我堂舅,他们对我很好。但是,第二年舅舅和舅妈车祸过世,只剩下两个小表妹。”人声鼎沸的餐馆内,夏天悠悠说着。 “唉,这种事情,碰到就碰到了。然后呢?”和里头认识的人打打招呼,坐定后,金花姨继续问道。 “我堂舅没有保险,我把爷爷准备的生活费和学费,都转给了表妹们,我自己则到纽约上普通学校,表妹们在修道院,有修女们照顾,我想舅勇跟舅妈应该会很放心吧,”盯着双手,夏天娓娓道来。 “等等……你到美国的时候,才多少岁啊?” “我十二岁到美国,十三岁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了。” “你爷爷都不知道吗?我是说,他应该也出得起钱,养表舅的孩子吧?” “我不想增加爷爷的负担,不过修女们对我很好,只要我按时回学校考试,她们也给我成绩单。”看着一盘盘冒着白烟的佳肴,夏天吞吞口水。“况且,我从小就知道,他不是很喜欢我妈,他之所以收容我,只为了尽义务。” “可怜的孩子,你吃了不少苦吧?”模模夏天闪亮的长发,金花姨眼角噙着泪。 “还好啦,我遇到很多好人。像你啊,吉普赛的赛娅婆婆,教我怎么算命、看水晶球;大厨师贾西亚教我做菜;还有尼古拉,他教我赌傅,他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经理;我还跟亚当到摩洛哥参加过赛车呢!”扳着手指,夏天一一数着过往的朋友们。 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说不出话来。很久之后,金花姨才合上嘴。“晤,看你年纪轻轻,历练倒是挺丰富的!” “是啊,还有庆正伯,他教我按摩和针灸……外国人迷死针灸了!"一筷子夹起很大块的腐皮竹笋,夏天放进嘴里咀嚼很久后,才馒慢地补上几句。 “那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看不出来那,为什么不留在美国赚美金,那里的人不是都很大方吗?”舀了一大瓢素肉酱给夏天拌饭,金花姨随口问。 “呢……是因为我的梦。”想起那个梦境,夏天不由地羞红了脸。 "梦?想不到你这种新新人类还会相信梦,我那些孙子、孙女啊,每次都说我是迷信,”双手夸张的往空中挥舞,金花姨翻着白眼。 “嗯……刚开始是赛哑婆婆引导我去看自己的梦境,现在我自己也办得到了。为了我的梦,还有爷爷那‘老怪物’,所以我要回来。” “说的也是啦,你爷爷就只剩你这个亲人,想必很想念你。人老了,什么都越来越多,只有时间越来越少,想孩子、孙子也想得紧!" “我不知道……我对爷爷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其实,一切都很模糊了!"想着那个老是被她要着玩的大个子,夏天嘴角漾出甜甜笑容。 丁戟,那个她最思念的人,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往生、爷爷总是深居简出,在她短暂而少得可怜的记忆里,只有丁戟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大玩偶。 但是……他也是出卖她的信任的大猪头!她是那么的相信他,在情窦未开的青春期前端,像所有的岂豆寇少女一样,对爱情、或者说那似甜又涩的憎怀,总有那么几分遐想。 当时她的世界,几乎都环经着那个高高、瘦削的大哥哥转,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中,屋然她没有父母的亲憎,和爷爷那“老怪物”的斗争又没停过,但,她毋宁是幸福的。 因为,她有这么个大玩偶。而这也是让她耿耿于怀的地方,他……竟然这么狠心的和“老怪物”串通,把她扔到那个鸟不拉叽的鬼地方去。 这仇她说什么都要报!这是她在被“关”进修道院时,一再告诉自己的承诺。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他的印象已经淡然,当初应该向他要张照片的。 话说回来,当时懵懵懂懂被骗上飞机的她,又怎会料到这一别,就是漫长的七个年头! “我看那家伙八成不怀好意。”筷子叼在嘴边,金花姨朝夏天使使眼色。 “谁……喔,他啊……我想,他可能觉得不甘心吧。想起自己早上霸王硬上弓的行径,夏天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不甘心,怎么说?”吃着素春卷,金花姨盯着丁戟的脸色,从来没好过。 “哈,因为我把他的车当成出租车。但那时候我真的累惨了,又找不到爷爷他们……也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 一五一十地描述他当时的反应,夏天自己也觉得她当时真是挺恶劣的。 看他迈着大步穿过车潮,往餐馆而来,夏天突然感到有种不知名的悸动,让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你说你搭便车,就是他的?”意会到夏天的意思,金花姨嘴角漾出笑意。 是啊,那时候我已经困得没办法了嘛,”无辜的解释着,夏天自己也觉得挺牵强的。 像什么呢,,黑豹……对了,就如同草丛内匍匐前进的猛兽,行进间流露出几许野性……舌忝舌忝唇,夏天如此的在心里为他的矫健身手喝采。 “那有什么好计较的?不对,他那德行,我才不相信他没啥企图咧!”喝着浓浓稠稠的羹汤,金花姨撇撇嘴说道。 “是吗?"扬扬浓密的眉毛,夏天心底窜过一丝不寻常的悸动。 看他俐落地掠过几个差点撞到他的人、还有端盘子的服务生,夏天双手支着下颚,瞇起眼睛等着地。 她就在那里! 全身的肌肉部绷得很紧,丁戟知道自己若是聪明的话,就该立刻转身离去。天晓得他还有一箩筐的事情该处理,压根儿不该在这里…… 但是……那对眼眸……就是那带着魔性般的剪剪美瞳,让他无法将她忘记。 车子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间闲逛,他无法按捺那种像是相思一般的急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旅馆。也在不知不觉问,将他引到她面前。 不管那是什么,他都不得要弄清楚!对总是诚实地面对一切的他而言,与其在那里困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面对她,这也就是他来到她桌前的原因.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丁戟按着椅背,微笑地望着夏天. “我看……我们也没有反对的徐地,不是吗?﹒﹒环顾挤满食客的餐厅,夏天莞尔地回答他。“今天生意很好,几乎没空桌了。” “你可以试试隔壁那家,他们的生意没这么好。﹒,挑着海带吃,金花姨连正眼都没瞧上他干眼。 "我希望在这里吃饭,比较赏心悦目."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丁戟的视线一直都胶着在夏天的脸上. "随便你.对了,早上谢谢你让我搭你的车."忘记道谢了没有,夏天耸耸肩膀再谢一次,反正中国人就是礼多. “你要吃什么时候?''服务生问道. "随便!"丁戟将注意力拉回眼前亮丽的女孩身上。,‘你……你打算一直都住在旅馆里?" 讶异地抬头望着地,夏天和金花姨对看一眼……‘咦,难道不行吗?” “呃……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敢置信的抓抓颈子,丁戟倏然闭上嘴巴。 老天,疹子……他可以感觉要命的燥热正沿着血液往每个细胞蔓延…… 不会吧?刚刚就已经莫名其妙的发作过了,现在怎么又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横过大半个桌子,金花姨不客气地俯身瞪着他. "嗯,如果你想找工作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忙."搔着止不住的痒,麻,丁戟期期艾艾地解释着.该死,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疹子三番五次地发作向来辩才无碍的他竟然会结巴! "年轻人,我叫丁戟.你呢?" "我叫桑玛." "桑玛?" “是啊,我爸爸帮我取的名字,妈妈都叫我‘summer." 努力回想父母的容貌,夏天再怎么想,还是一片模糊,只有相片中的人影。 "喔,桑玛,很的名字.我真的可以帮你"想到她住在那么一个小旅馆里,丁戟还是不放心.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即使是面容不得和蔼,吃斋念佛的人,谁晓得她会不会包藏祸心?所谓知面不知心.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老女人,丁戟更不放心了. 再说,这女孩这么稚女敕越想越不放心,丁戟真想拉了她就走.边搔着领口边缘的搔痒,丁戟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年轻人,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才要问你咧,你跟着我们想干嘛!"面对丁戟那昭然若揭的指控,金花姨也动气了,反诘他.“你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什么企图,我只是担心桑玛年纪太轻,怕她误人歧途。”"哈!那你又打算帮她安排什么工作?槟榔西施,还是泡沫红茶辣妹,难不成你想叫她去作公关公主?"看着他连连摇头,金花姨的眉毛越挑越高. "什么?你这误会可大着了!我"急着把话清楚,不请自来的疹子让他全身发痒,连手机也凑热闹地越响越大声. “喂,我是。什么?看护又跑掉了……我的天,这个月的第八个了,而今天……”瞄瞄手表,丁戟无奈地叹口气。“不过才十三号哪!” 和金花姨对看一眼,夏天耸耸肩继续进攻好最爱吃的清蒸毛豆臭豆腐.但那家伙的话,不时地飘进她耳里.突然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让她愣了一下. "是,老爷子,是我是丁戟.我知道她罗嗦,但她是奉命行事,医生认为"一再被打断,丁戟听着老爷子的抱怨,但不知道如何解决. 丁戟……他说他是丁戟,那么他口口声声叫着的‘老爷子”……悄悄放下筷子,夏天两眼骨碌碌地盯着地看。丁戟……他是丁戟? "夏天小姐还没到是我知道,我会加派一些人去接她.我晓得可能会是好,我会加紧脚步.老爷子,你火气不要这么大,看护的事我会解决,我会安排新的"听着老人大发雷霆,丁戟可以想见医院里,老爷子周遭的人可能会有的苦头。 第三章 丁戟……他是丁戟!这个发现让夏天颊上飘满红晕。为了掩饰自己藏不住的兴奋,她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桌中上俗丽花朵的图样。 “言归正传,你……”好不容易在老人的抱怨声中收线,看着服务生端来的素炒饭,丁戟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嘎!你:…你要帮我找工作?”灵机一动,夏天主动提起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好啊,看样子“老怪物”还是那副难服侍的德行,看她怎么跟他玩!回想起小时候,“老怪物”总被她气得哭笑不得的样子,夏天露出慧黠的笑靥。 “是、是啊,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你安插到……”想着公司里哪个部门缺 人,丁戟讶异地看着她的动作。 “加点蕃茄酱吧,比较好消化!”加了大半瓶的蕃茄酱在炒饭上,夏天对他皱皱鼻子。 “呢……谢谢,事实上,我都是这么吃炒饭的。“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怪事,丁戟选择闭上嘴巴,专心吃他的炒饭。 以前,都是夏天来执行这个“神圣任务”的。因为夏天有一阵子特别喜欢蕃茄酱,所以入口的食物,都必须经过蕃茄酱的洗札。 连带的,丁戟的食物也逃不过夏天的“毒手”。久而久之,连他也养成这种习惯,常常惹来旁人惊异的打量。 但是他不在乎,也不想更改习惯,毕竟,这是他和夏天之间的联系,透过蕃茄酱,他可以感受到夏天的存在。 “你刚才说……要找看护?” 充满期待打量着他的反应,让夏天很失望的是,他似乎没认出眼前的她。 “是啊,我们家老爷子住院了,三天两头跟看护吵架,看护一受不了就辞职,伤脑筋。”漫不经心说着,丁戟着迷地看着她闪亮的双眸。 面对脾气又臭又硬的夏罡,老实说,丁戟觉得那些看护们,都已经很忍耐了! 其实,老人的心,丁戟何尝不懂呢?就是想念孙女罢了。 当初把心一横,将她送出国去受教育,虽说是为了她的将来着想,但每每在言谈间,丁戟还是可以感受到老人的思念。 只是,既然把她送出去了,也不好中途叫她回来。加上老人前些年因为身分的敏感性,出国不易。 这些年随着解严开放,禁足令虽已撤销,但他也年迈得不想踏出国门一步了。 “是……是啊,你……”狐疑地打量着她新潮、超猛的装扮,娇滴滴得像温室里的玫瑰,当看护……跟她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联想! “喂?”不要瞧不起人,我可是有正式执照的护理师喔!不过,是在英国拿到的执照,不晓得在这里可不可以用?"双手合十,她眨眨眼说道。 “英国……”看着她柔细、洁白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柔莫,丁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她。 “另外,我在美自也有照顾过贫病老人的经验,很多贫民窟的教会,都需要义工,我至少照顾过五十个病人,还有爱滋病患。” 那段和陌生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阿!夏天暗暗地自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听起来你的工作经验很丰富,但是……你看起来……”脑海不停翻腾,丁戟知道,自己要是有脑袋的话,就应该赶紧起身闪人,远离这个说起话来像画符的小辣妹。 拿他社会打滚多年的经验来看,直觉这女孩不是在唬人,就是神经有问题。以她看起来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年纪,要是能在制度严谨的英国拿到看护执照,岂不是打她包着尿布时,就得开始上课、实习了? “我不幸有张长不大的女圭女圭脸,那并不是我的错!当然,也不是我父母的错,他们给我一个美好的生命。而努力当个好人,我已经尽力了!” 说完望着他,夏天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认不出自己了。 她变很多,或许,也可以说没有变。小时候,在“老怪物”家称王称霸的结果,使她在充分的营养供给和无优无虑下,像发胀的面团,全身都是圆滚滚的线条所组成。 当时的她,长相偏向于爸爸那一边,浓眉大眼外,脸庞线条坚硬而欠缺女孩子的柔媚味道。 异乡漂泊多年后,脸颊逐渐消下去,原本尖锐的线条变柔和了。浓眉大眼被她只剩巴掌般大小的脸蛋,衬托得更加引人注目。随着身材抽高、纤细后,她看起来反倒是像妈妈了。 其实,丁戟也变了。看着眼前充满男性魅力的前中年期男子,夏天悄悄地在心里为他比较差异。不再像以前总开坏大笑的阳光男孩,现在的他,浑身洋溢着成功生意人的精明。不过,听他跟“老怪物”的对谈,还是可以感觉出他对“老怪物”的尊敬。 “嘎……那是当然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或许你可以试试看."听着话自嘴边溢出,丁戟突然有种自找麻烦的感觉。 老爷子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加上病痛和对孙女的思念,十足十是只难以驯服的狮子。 而眼前这一看就知道不好搞的小辣妹,可是典型的新新人类,想到要把这个新新人类和老爷子那款经典人物凑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但看护又被老爷子骂跑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辣妹,又可能糊里胡涂堕入风尘……虽说非亲非故,他大可不必操这心,但……他就是没法子坐视不管啦! “真的?那敢情好,什么时候上班?”双手一拍,夏天干脆地坐正身于。 “呃……你觉得什么时候你比较方便?”反而语塞,丁戟迟疑了几秒。 “现在就可以啊,金花姨,我过两天再跟你算房租和搬行李好吗?”掏出支票本,夏天拿笔支颐了半晌,对金花姨说道。 “好,没问题,你确定你要去当看护吗?还是留在我那边按摩,我的客人都是老主顾,比较安全啦!” 对丁戟投以不信任的眼光,金花姨虽在夏天耳畔咬耳朵,但她可没控制声量,存心让丁戟听个一情二楚。 “哈,当看护有啥不好的,我家老爷子生活简单,而且还不至于到需要人服侍的地步,我们找看护,充其量只是当他的伴而已。怎么说,都比天天在你那里,面对不同的客人好吧?”眼看金花姨绵密出招,这厢的丁戟也不再客气了。 “哟,你这是拐弯抹角的说我那旅馆不干净?”果然,金花姨的火气又被挑起来了。 “不敢,我只是认为桑玛应该找个比较单纯的工作。” “喂,年轻人,你去打听、打听,我金花姨的旅馆,向来都是干干净净,谁敢说我那里不单纯来着?”这一听,金花姨都要跳起来理论了。 “金花姨,我相信你很干净、单纯,但进出旅馆的贩夫走卒何其多,你能保证每个人看到桑玛后,不会起什么歹念吗?” 被丁戟一针见血地戳中要害,金花姨沉默了几秒钟,但随即加足战力。 “那,我也不能把桑玛就这样交给你啊,她一个女孩家,我说什么都要多顾着点儿。”犹不放松,金花姨还是满脸不假词色。 “那是当然,如果金花姨你不放心,大可和我们一起去看看环境,我很欢迎。” 仔细地盯着丁戟瞧了瞧,金花姨这才往后靠在椅背上。 “好吧,我吃斋念佛这么多年,连只小蚂蚁都舍不得跺,对桑玛这可怜的孤女,当然要多花点心思。” 两眼骨碌碌地在丁戟和金花姨脸上溜来溜去,看他们得到共识后,夏天只是耸耸肩,继续喝她的百合金针汤,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我说,你又找了哪个看护来着?” 坐在病床上,仍然挺直着背脊,夏罡冷峻的眼情,丝毫不稍减地扫过夏天和金花姨。 “老爷子,是这位桑玛小姐,她在国外曾经有过照顾病人的经验." 引领夏天来到床前,看到老爷子目光如炬盯着夏天清凉的穿著,丁戟只好认命地等着他大发雷霆。 每每看到电视里的偶像明星们各个衣不蔽体的扭腰狂跳,老爷子总要气呼呼地破口大驾,甚至有气到把上好砚台往电视屏幕砸的纪录。 罢刚应该先让她把这一身服装换掉的!为时已晚地嘀咕着,此时的丁戟,也只能等着风暴降临了。 出乎丁戟意料之外,老人直勾勾瞪着女孩半天,然后挥挥手。“好吧,就让她留下来。反正,你总归是要找个人来盯着我,起码她看起来机灵些!" “那……老爷子,我将她安置在临月斋?”。“好,让银姊也认识、认识她去。我困了,你们回去吧!…转头望向窗外许久,老人突然开口,“阿戟,还是没消息?” “嗯,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 “如果她不回来的话……拖也要把她拖回来!” “是……” 丁戟才刚示意夏天和金花姨和他一起往外走,此时老人又开口,“阿戟啊,要银姊剪些布给这小泵娘做几件衣裳。 可怜啊,这年头还有人穷到衣不蔽体这地步!" 瞪大眼睛地停下脚步,夏天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告诉那个向来就喜欢独断独行的“老怪物”,这可是纽约这一季最流行的穿著咧! 但还她没机会去宣扬她浑身纽约制造的时尚精品,就被丁戟拖离开病房。 直到电梯口,看他不停耸动着的肩膀,夏天颇不是滋味地怒视他。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拉拉不小心溜上大腿根部的裤脚,夏天满是怨气的瞪着他。 “哈哈……哈哈……抱歉,我……对不起,我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 看她懊恼的模样,对照老爷子那轻描淡写的言词,丁戟已经可以预见,这小辣妹和老爷子之间,绝对会有精采的风暴产生。 “暖,我说桑玛啊,我看那位老先生倒也还不坏,住在头等病房,又有三个特别护士轮班,你只是跟他作伴而已咧。” 扯扯夏天,金花姨小声地和她咬耳朵。 “哼!我管他住哪里,那老怪物真是太不讲道理了!什么嘛,他……还那样说人家!"想到“老怪物”尖酸中不带火气、苛薄得很好笑的话,夏天简直快爆炸了。 “唉,他说这话也不过份,你瞧他一大把年纪。在他们那年头,女人露出个脚趾头,都要被骂句“伤风败俗’了。你说,他怎能忍受你这么凉快的打扮?”对那些朝夏天拋来口哨声的男人们,回以愤怒又带威吓的眼光,转过头来,丁戟不由自主地放柔声音。 是啊,就像你这个超级机车的猪头,竟然这么大半天,都还没认出人家就是夏天,真是一堆猪头加三级!磨着牙,夏天在心里千百遍的嘀咕着。 “桑玛啊,我看这里也不坏,你想当看护的话,就留下来。要是做不惯,可以再回我那边。”看夏天久久没有反应,金花姨再次提起。 黑白分明大眼溜溜转,夏天露出慧黠的微笑,想到自己以往的顽劣事迹,她偷偷地伸伸舌头。 “放心,金花姨,我会做到老怪物受不了,赶人为止!" 炳哈,爷爷,你有本事就尽避挑剔吧!现在的夏天,可非只是当初把肥皂袍倒进锦鲤池,测试鱼会不会钻进泡泡的小顽童而已,你,准备接招吧! 我知道你当初是不得不接手我这个烂摊子,但是,好歹我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祖孙,再怎么不高兴,我们也得凑合着相依为命,不是吗? 还有你,丁戟,所谓君子报九三年不晚,七年的恩怨,大家慢馒来算帐吧! “那……你准备来上班罗?”说不上来心底如泉涌的狂喜所为何来,丁戟几乎要喜不自胜了。 “是啊,等我安顿下来后……喂,你该去帮我搬家吧?” 斜圈这个大个子,夏天实在搞不懂,是因为老怪物太严肃,才有丁戟这么个愣呆部属,还是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这等愣呆,所以老怪物的生活才会越来越无趣? “搬家?”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丁戟着实愣住了。 "是啊,喏,钥匙给你,我已经打包好,你随时可能提了就走.金花姨,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拜拜?" 将旅馆房间钥匙扔给他,夏天挽着金花姨,一老一少晃出医院大门。 “啊……这……”看她们根本不打算理会他的样子,丁戟只好无奈地盯着掌中的钥匙,一面心不在焉地抓着痒。 “唔,好吧,看来我也没有选择了。桑玛……嗯,真是让人越来越期待她和老爷子之间,会激撞出什么火花了!” 看着手上的一片片红疹,丁戟想着要不要去给医生看看,但掂惦手里的钥匙,立刻让他打消了主意。 反正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先把小辣妹搞定,让老爷子安心,再慢慢查夏天的行踪吧! 想到顽固、守旧的老爷子,和那个新潮辣妹妹,丁戟忍不住发出豪迈笑声,往停车场而去。 猛然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让丁戟自梦中惊醒,慌乱间抓件外衣披着,踉踉跄跄往楼上跑。 一路上灯火次第展开,不一会儿即让整座“临月斋”灯火通明。 “怎么回事?银姊……”看到身着老式蓝衫的银姊,丁戟微微拉紧外衣。 “侬格自己个看吧!小泵娘睡觉竟光着膀子,阿拉怕她着凉,想给伊拉上件被子,不想伊就哇啦哇啦叫咧。”操着浓浓江浙腔调,即使饱受惊吓,银姊的吴依软语还是一样悦耳。 闻言,将目光往银姊手指的方向一闪,红潮立即自丁戟脖子淹没到脚趾头。那真是存放在罗浮爆或是大英博物馆的佳作吧! 明知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但丁戟双眼却胶着在床畔的那具胴体上。 以被单裹住大部分身躯,黑白分明的双眼盯着他们,流泄如瀑的发丝问,桑玛那雪白晶莹的皮肤,仍教丁戟看傻了眼。 而红疹……随着他突然搏动强劲的心跳,被血液运送到每个细胞中,让他浑身像被蚂蚁爬满般难受。 “阿戟先生,你没看过女人吗?”被看得有点赧然,夏天索性站起来,拖着长长被单,晃到丁戟面前。 他还是那么容易脸红!这个发现,让夏天更是乐不可支。心眼里一长串的恶作剧念头,几乎要满溢得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笑意了。 “啊……嘎……桑玛,你……”居高临下望着这个不到自己下颚高度的女孩,丁戟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 懊死的是他的角度,刚好可以一览无遗地欣赏到她雪白高耸的胸脯…… “侬跟伊清清楚、女孩家不穿衣裳睡觉,成何体统!"看丁戟支支吾吾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银姊马上又补上 “那,谁说不能不穿衣服睡觉来着?出娘胎时,我就是光着身子的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对银姊婆婆的古板,夏天可还是记忆犹新。 活得快贯穿整个世纪的跟姊,跟“老怪物”是同一时代的产物。不过。她的某些观念,可能可以往上追溯到恐龙时代,这是夏天一直有着的怀疑。 譬如说,她竟然可以因为夏天是女孩子,就规定她不可以把衣服放在别人会碰触到的地方,因为——她是这么说为——女人的东西不干净,男人碰到了会倒大媚! 或者说,为了让夏天符合她的期望,她也可以帮夏天“绑腿"。所谓的绑腿,就是在小孩子年幼时,以木板和棉布条,趁孩子睡着时,将孩子的双腿固定住,期盼能够使双腿又直又长…… 这些个酷刑,向来都使夏天兴起浓烈的反叛心,每每趁三更半夜时,将布条剪得七零八落,清早时再跟银姊展意志力的拉锯战。 丙然,一听到夏天的说法,银姊立即挺起腰椎,所有熟识她性情的人都知道,那表示银姊已经濒临爆炸边缘了,识相的最好赶快闪人,兔受池鱼之殃。 "侬……侬这丫头片子实在无法无天!幸好阿拉家小姐,从小到好学校去念书,不像这般顽劣,不然,真是羞死人啦!” "哼,你们家小姐关我啥事?你们出不出去啊,我还要睡觉呢。” 翻翻白眼,夏天打了个非常大的呵欠,天晓得她真是够疲倦了,此刻,只有那张床,可以让她感到幸福。 清清喉咙,丁戟为难地挡在她们之间。说实话,在这种情形下,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打从下午桑玛一搬进临月斋起,银姊就处处看她不顺眼。 可这小辣妹也不是省油的灯,跟银姊激辩舌战起来,半点亏也不吃,倒让银姊恨得牙痒痒的。 虽说银姊是龟毛唠叨了点,但从她来帮小辣妹盖被子的善意来看,她也不尽然是对小辣妹有意见,就是习惯性的唠叨吧! 对临月斋里大部分的人而言,这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但对这位新来乍到的小辣妹,可能会是一顿冲击。 就拿他自己来说,当初也是颇费一番力气,才让银姊不在半夜去帮他盖被子。一辈子总在照顾别人的银姊,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尽尽心意,让周遭的人都吃饱。睡好而已。 “侬……”念得正起劲,银姊可不在乎观众喜不喜欢听,向来就只有她说给人家听的份,哪容得下人挑战她的权威? “银姊,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桑玛这边,我来跟她说好了。” 边说边半强硬地将银姊送到门口,丁戟眼色一闪,其它人立刻如鸟兽散,只剩银姊仍呶呶不休地往她房间定去。 看各个房间的灯光都暗下去后,丁戟疾步来到夏天房间,他刻意地拉开房门,定定地盯着只以被单裹着身躯的夏天。 “好啦,你是不是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双手抱在胸前,丁戟忍着不去理会身上传来的搔痒。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不过,麻烦你长话短说,我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了。”稍稍抬起眼角瞄地一眼,夏天懒洋洋地回答。 “你……呃……我知道国外的作风比较开放,但你现在是在台湾,我们……嗯……我们……你、你在于什么?”看她伸手作势要掀开被单,丁戟大吃一惊地连连后退。 “我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有那么罪大恶极吗?在国外,多的是全家老小一起到天体营度假的呢!” 看到他那么困窘的神情,一股恶作剧的快感,使夏天舍不得不整整他洋相。 “你……我说过,那是国情不同……啊……你不要……”眼见她将层层包裹的被单拉开,丁戟的心几乎跳到喉咙。 虽说以他的年岁,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对这大刺刺的小辣妹,他还是难以招架。 就在丁戟惊呼声中,夏天解开缠绕多层的被单,眨眨无辜双眼望着他。“不要怎样?” 急急吸口气后,丁戟才能平复自己的激动。 原来,小辣妹身上穿著一件用布极省的小睡衣,透明蓝绿色小碎花,短得几乎要遮不住浑圆小,细细两条肩带躺在她优雅肩窝上,背后几乎低到腰际的露背……老天,她这件睡衣简直比没穿还要威力惊人! “我……我……抱歉,我失陪了。”哑口无言地瞪着她,过了几秒钟后,丁戟才察觉自己的失态,他吞下喉间涌起的硬块,慌乱地来到门口。 但是夏天的动作却比他还快,双手挡在门口,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慌什么啊?阿戟先生。” “我没慌……你该睡了,我……也该睡了。” 看着她滑腻如披上一层银霜的肌肤,丁戟闭上眼睛,几乎可以想象出手指接触到时的触感。 “是吗?” 看他种种的反应,夏天太明白了。从小在纽约那个大熔炉中讨生活,跟着不同的忘年之交,她学到许多,更经历过许多。 身为女人,她知道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尤其在欧美地区,因着中国热流行风的侵蚀下,她的外貌,总让她得以通行无阻地穿梭在各地的社交界。 中东捧着油田契约的富贾;腰缠万贯的国际军火头子;流连社交场合的公子……她见识过许多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豪奢生活。也会在最底层的收容所,和无家可归的游民们一起度过每个该感恩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可以有机会,得到嫁人豪门的机会。只是,在她心底总有个影子,模模糊糊地呼唤着她,让她无法就这么任自己随波逐流于滚滚红尘。 她一直不明白,那是怎么样的牵绊。曾以为是爷爷,缘着血液中亲情的牵引,让她无法割舍对这片土地的依恋。现在她懂了,也明白了。不是爷爷,虽然他也是其中的一项原因,但最让她牵挂的应该是丁戟吧! 早上一场乌龙霸车记,让她对这浓眉大眼的陌生人,总是有着几分好奇。知晓他身分后,种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以为自己是恨他的,恨他的自私、恨他背叛她的信任、恨他对去国多年的她不闻不问、恨…… 但现在,她却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唱歌。那是赛虹婆婆教她的——当你的心开始为某人唱歌时,你就是爱上他了——在吉普赛人的传说里。 得知他就是丁戟的剎那,各种思绪涌上心头,最后却都变成对他浓郁的思念,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傻大个啊! 如果说,这么多年流浪般的生涯曾经给过她什么启示,那就是:把握住每个机会,绝不轻言放弃。 对丁戟,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何种感觉,那是份从小到大累积而来的思慕,在她困顿或迷惑时,靠着对他的想念,总能伴她走过异乡孤寂的岁月。 现在、她回来了。依着爸妈的期待,她回到爷爷身边;也回到丁戟面前。以前的夏天,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被宠上了天的小女孩。如今,她已经长大,也懂得自己的心思了 见到丁戟,她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丁戟,就是她的目标。絮絮念念的阿戟,错过了整整七个寒暑的阿戟,这次,她将不会再离开他了。 “桑玛……”被夏天的举动所震慑,丁戟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你怕我吗?阿戟。”贴近他,夏天低声问道。 “不,我……’被她甜甜嗓音所吸引,那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这个行事怪异的小辣妹,让他感到有股熟悉的感觉。 但随即马上推翻自己的结论,他丁戟可从来不认识这么喷火、夺人心魄的辣妹妹啊! “那就好,呵,好想念的地方、好想念的季节……”突然伸手揽住丁戟的脖子,夏天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质问,呼吸着萦绕梦境的气息。 “桑……桑玛,你这样不大好吧?桑玛……”尴尬得双手在空中猛挥,丁戟口齿不清他说着话。 红疹……却很奇妙地消退了,还有点痒,但不再困扰他了。话说回来。在他全身被天性的呼唤所涨满之际,红疹所引起的搔痒,根本无关紧要了。 抬起头,朝他调皮地皱皱鼻头,夏天嫣然一笑,颊边酒窝闪动着。 “谢谢你让我温习童年的温暖,离开台湾太久,几乎要忘记这里的味道了。” “你……离开很久吗?” 她的话触动丁戟心里的某根弦,他伸直双手将夏天固定在一定距离之外。 "是啊,够久了,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在国外漂流到终老。” 闭上眼睛,夏天告诉自己:不要回头望,只要往前看,这向来都是她用以勉励自己的话。 学校的奖学金,只够支撑她昂贵的学费,本来爷爷为她预备的学费,被她自作主张挪给两位表妹读书、生活之用。为了生活,她只好投入一项项五花八门、吃力的工作。每天睡前,是她最快乐的一刻。因为,她可以很骄做的告诉照片中的父母,她没有被困顿所打倒,也没有被寂寥所打败。她,正朝着自己的道路前进。 “那你父母呢?他们应谈会照料你吧?” 在她离开后,空洞的胸膛突然冷清得让丁戟感到不安,他只好尽量找话题。 “他们……现在都在上帝的国度中休息呢!” “嘎,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的,他们走得早,我对他们的印象不深。” “那……”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有默契地闭上嘴,等着对方的下文。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窗外传来不知名虫子的呜叫声,一声比一声嘹亮,和着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响,静谥中显得更加寂静。 “你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我送你到医院,陪老爷子做复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丁戟明白自己该走了,但就是迟迟跨不出那一步。 “好,阿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望着他逐渐远离,夏天月兑口而出他说着,并且来到他身边。 “什么问题?… 转过身来,冷不防被她细长双臂缠上颈项,而后在他唇上用力印下一个吻。 “好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唇吻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舌头很快地在他唇上一扫,夏天后退几步,神经质地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了." 彷佛被一阵急雷打到,丁戟愣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你……你的确不像一般女孩子!”抹把脸,丁戟苦笑他说。 “我不知道一般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要把握现在,这一分、这一秒,因为,事情发生后,就是历史、就是永恒了。” 低头认真思索好一阵子后,夏天抬起头,眼里挂满了悲哀。当初你总是要我发誓永远不离开你,但是,把我推离开你的人,不就正是你自己吗? “呃不管怎么说,晚安。”对不请自来的欲念,丁戟自己也被吓坏了。 天可怜见,他早已月兑离见色心起的十七、八郎当少年时期了,但,只要碰到这个小辣妹,他就没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晚安,阿戟。”侧身让他经过,夏天唤住他。“你也感觉到了吧?” 浑身一震,但丁戟没有转过身来。“感觉到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你可以否认、拒绝去接受那种感觉。 但是阿戟,我不会逃避,也不会放弃的。”定定地望着他,夏天说着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那里,丁戟回到自己房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对于桑玛带着浓浓异国风情的腔调和风情,他不否认自己被深深吸引住。但,她是刚认识的神秘女子,他怎么……怎可能会对她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和自己所认知的了戟差距太大了,丁戟应该是冷静、沉着、强硬且不妥协的。 襄助老爷子多年来,他已习惯于掩藏真实的感觉,将自我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从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容纳丁点儿私人情感。 因为,没有永远……也没有永远不发生的分离。不想再经历椎心的生离死别,他,选择不再开始。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不是吗? 但,从大清早遇到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辣妹后,他向来严谨的世界,像是出现一道道裂缝,让他的心开始游移…… 按下按键,偌大空墙降下一面屏幕,在复杂的计算机面板上灵巧地按下许多键,影片开始在布幕上上演。 “阿戟,你要等我长大幄!等我长大要当你的新娘。”——那是拿着新娘给她的捧花,乐得小脸红扑扑的夏天. “阿戟,你不可以放开我啦,不然我会跌倒,阿戟,你最好了!"——骑着脚踏车,不停回头叮咛,只怕丁戟松手的夏天。 她所没发现的是,丁戟很久以前就不再施力,只是轻松地扶着脚踏车,陪她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圈子跑。 “阿戟,天堂很远吗?爸妈会不会回来看我?"——清明时节和老爷子去扫墓,捧着一大箱纸钱,避着老爷子偷偷和他咬耳朵的夏天。 一幕幕童颜稚语,写满了他和小女孩的情谊。看着屏幕上白自胖胖的小女娃,他为自己倒杯酒,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流转,举杯向布幕中的女孩! “晚安,夏天,我的天使。” 第四章 “你说谁是老顽固来着?”壮若洪钟的嗓门,电梯门一打开就可以听到。 看到护士们连连摇头的表情,丁戟加快步伐往病房冲去。 “老爷子……”将公文包往旁一扔,丁戟边松领带、边往坐在窗畔的老人走去。“出了什么事吗?” “阿戟,你看看你找的好看护,竟然不准我吃肥肉!”指着坐在病房一角的夏天,夏罡气得颈上青筋浮现。 莞尔地看老人像孩子般告状,丁戟朝双手环胸的夏天眨眨眼。“喂,我说桑玛啊,老爷子最喜欢吃卤得油滋滋的肥肉,你是怎么啦?” “哼,我才不管他喜不喜欢、爱不爱,反正他没有做够复健,就是不能吃肥肉,免得胆固醇、血脂肪,脂肪肝、糖尿病。高血压、心肌保塞全都来。”扳着手指,夏天一样样数着,根本不理会老人吹子瞪眼睛的气愤模样。 “反了、反了,阿戟,把她给我撵出去,”听到夏天的列举,老人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扯着丁戟的手,就是要将夏天开除。 “稀奇啊,你以为我就喜欢跟你这顽固、老孤僻作伴啊?”眼见他越来越激动,夏天晃到他面前,再次出招。她太明白他的弱点了,说着她向丁戟使使眼色。 “我顽固、我老孤僻?好、好,我倒要瞧瞧,我是哪一点顽固,哪一点孤僻了。”手杖往旁一拐,老人气急败坏的吼道。 “是喔,那又是谁不做复健、谁把护士小姐骂哭的啊?还说是个大将军,这种带兵法,怎么可能啊?”看老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住了,夏天慢条斯理他说。 “吓,阿戟,你扶我去那个该死的复健室,我就不信我做不到,给这个小丫头片子给瞧扁了。” 老人说着胸口仍上下起伏,但他周遭的人,除了夏天,都露出惊异的表情。 众所周知,老爷子可是最难缠的病人,不肯吃药不说,每天该做的复健运动,他十天半个月也难得去一趟。 往常都要丁戟和医生好说歹说的苦劝后,他才意思意思的去做复健,没想到他今天会主动提出去做复健的要求,委实太令人惊讶了。 “哟,做复健就了不起呵,多的是应付、应付了事的懦夫,男子汉啊,就要不欺暗室,要对得起自己。” 将从小听来的庭训全都搬出来,夏天很满意看到老人眼中熊熊燃起的斗志。 “哼,阿戟,我们走,,”坐在轮椅上,老人气势轩昂地下着命令。 “老爷子,如果您不舒坦的话,我们……”意会到夏天的计谋,丁戟在为她的聪慧叫好之余,也顺着演戏。 “我很坦,我就是要去做复健。你去给我把那个复健师找回来." “老爷子,你刚刚把人家骂哭了,你以为人家活该受你的气吗,"远远坐在病房一角,夏天冷冷地加上一句。 “那……不然要我怎么办?给她磕头去?”一听到夏天的话,老人眉毛扬得半天高,一脸不耐烦。 “你也不必那么多礼,不然她肚子里的宝贝,可能承受不起哩,我看,你买束花送她,不就意思到了?”缓缓踱到老人面前,夏天俯身对他说道。 “送花啊……”沉吟半晌,老人还是没有动摇的样子。 "是啊,人家快当妈妈了,还挺个大肚子来挨骂,心情八成不好,那么胎教就不好,以后孩子跟你一样爱生气,怎么办哟?” 一旁的了戟为她捏了把冷汗,很少有人敢当面这么跟老人说话,还直指他暴躁的脾气。 老人从小倥侗一生,因为军功而位高权重。虽然中年以后,因为理念和当政者不合,而被名为安置,实为监禁、软禁。但仍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准,以及他应有的威严和架式。 出乎丁戟和其它人意料的是,老人听到夏天的话后,竟然罕见地露出微笑。 “你认为我很爱发脾气?” “暖,我很少看到这么会发脾气的人那。吃饭发脾气,喝水也发脾气、打针发脾气、吃药也发脾气,生命这么美好,光发脾气就浪费了不少时间呢!” “你还年轻,怎懂得我的心情?”重重呼口气,老人渭叹不已。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生命是上帝最美好的礼物,不可以随便浪费。”拍拍老人的手背,夏天诚挚他说。 “你是个很特殊的女孩子……”瞄瞄夏天中空的短t恤和短裤,老人撇撇嘴。“就是老不会穿衣服。” “喂,老头,这可是纽约最流行的衣服咧。”手指伸进短裤的破洞,使劲儿一拉,让裤脚多些须须出来,夏天在他面前绕两圈。 “哼,我还是要找银姐,让她帮你做几件象样儿的衣裳。”转头眼光扫了看得目不转睛的丁戟一眼,老人轻轻喉咙。“阿戟,帮我订束花,送给那个大肚子的女娃儿,免得以后她孩子没好性情,全赖到我头上来。” “是,老爷子,我送您去复健室后,马上去办。”讶异于老人被说服,丁戟忙不迭地响应。 “去、去、去,我让这丫头带我去就好,你快点办你的事情去。还有,夏天究竟是打算何时回来?你前两天说,她跟她堂舅一家去旅行,也该回来了吧?” “呃……这我还不很清楚,我会找时间亲自到美国一趟。”被老人问得哑口无言,丁戟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回答他。 “嗯,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那丫头长高、长胖了没有?…自言自语他说着,老人也陷入了沉思。 站在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身边,夏天感到有股沉重的压迫感。爷爷,我就在你面前啊,不只长高,也长得越来越像妈了。 只是,当初你那么憎恨妈妈,现在对酷似她的我,会有什么感想呢? “唉……阿戟啊,你帮我告诉她,要是不想回来陪我这老头子,我也不勉强。毕竟这么多年了,再怎么亲的血缘,都会谈了。但至少也要回来让我看看,回来送我的终啊!”低调地挥挥手,老人说着说着,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沧桑。 “不会的,老爷子,我相信夏天小姐八成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她应该会尽快赶回来的。”很快来到老人面前,丁戟极力劝慰着他。 “嗯,要快啊,我怕我撑不住啊,” 听到爷爷的心声,夏天泪水差点滑落。再怎么说,他总是自己的亲爷爷啊,但是……当初若不是他的强力介人,爸爸跟妈妈又怎么会相继抱憾而终?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他吗? “好啦,干嘛老想些丧气事,走吧,不是要去复健?还是有人反悔啦?”收起感伤心情,夏天挤出灿烂笑脸,挑战似的斜睨着老人。 “哼,你这调调儿,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要是你是男的啊,我非好好训练你,让你成材、成器不可."被夏天激起斗志,老人脸上又恢复以往的神采。 “哟呵,我说老爷子啊,这年头比的是脑袋,不是力气,说不定,我比男人还能干呢,”推着老人的轮椅,夏天一面往复健室走,一面朝丁戟扮个鬼脸。 一定要尽快离开那里不可,在摩肩擦踵的走廊上,夏天庆幸老人看不到她满脸的意乱情迷。没办法忽略……她压根儿无法忽视丁戟带给她的微妙冲击。 *** 一大早在银姐唠叨声中,她心不甘、情不顾地喝着稀饭,试图将银姐对她服装的批评充耳不闻。但是,银姐功力也挺高深的,根本不理夏天听不听得进去,只顾念她的。本来她是可以发挥她左耳进、右耳出的能耐,但是……在丁戟出现后,她的节奏就乱了,而且银姐也离开了餐厅。 丁戟往她修长、浑圆的大腿行注目礼几秒钟后,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早啊,真是秀色可餐。”挨近夏天,丁戟朝她眨眨眼。“我想,银姐应该已经帮你准备好衣服了吧?她向来都是最有效率的。” 被他身上的古龙水所笼罩,夏天的心,没来由地快了几拍。“什……什么?" “衣服。”眼明手快抓住夏天不小心拂倒的牛女乃罐,丁戟朝她身上清凉的衣着努努嘴。 典藏……这么说恐怕还是大轻描淡写了,那件高叉、合身的旗袍,还是五十年前的款式,跟现在街头上流行的款式,可是祖母时代和太空时代的差别,难怪小辣妹要消受不了。 翻翻白眼,夏天实在不想一大早就跟她抬杠,但是……因为穿得像个骨董酒家女而上头条的话,未免大不值得了吧? 在夏天想到适当的词句反击前,她讶异地听到丁戟的声音。 “银姐,我们都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但这件旗袍既然是为少女乃女乃准备的,就应该等小姐回来,让她看看该怎么处置。至于桑玛的衣着,我会解决的。” “阿拉是担心伊穿那个样子,人家会以为伊在卖摈榔,对伊动手动脚。” “哈哈,我就知道银姐你总是思虑周到,我会带她去买些衣裳的。” 见识到丁戟只花三言两语即让银姐停止唠叨,让夏天带着崇拜眼光瞪着他。 “哗,你有够厉害”将餐盘放进水槽,夏天躲着他的眼睛说道。 “嗯哼,好说,她知道我是言出必行的人。”暗示性地点点头,丁戟的视线又往她大腿溜去。 夏天尴尬地倚在水槽前面,突然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很快地弥漫在这不算小的空间内。像是空气都被抽离了,虽然彼此间相距一定的距离,但夏天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的气息,强烈地影响着她每个感官细胞。她遇过很多有魅力的人,但从没有人给她的感受,是如此强烈而难以挣月兑…… “怎么啦,昨晚的性感小野猫不见了?”端着餐盘,他迈动大步伐,转眼间来到她面前。借着将盘子放进水糟里的动作,顺势将夏天圈在他和水槽之间. 他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夏天鼻腔,恨快地蔓延,随着血液充斥在她每个组织中。让她在清晨总混沌难醒的细胞,倏然都惊醒了。 每个细胞都变得更加敏锐,接收着他的每个讯息。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天使,还是炼狱派来的小恶魔?”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流掠过她脸颊,来到她戴着细致金环的耳垂。 “你……你的结论呢?… 意识到他坚实的双腿,正轻轻地压在自己的腿上,隔着薄薄布料,夏天还是可以感觉到他肌肉的强壮。 “我还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食指强硬扳起她的下颚,丁戟温柔地望进她的眼睛。 “我……”夏天还来不及说出什么,双唇已经被两片温热双唇所包围。带点灼热、有点酸麻、像是触电般令她浑身一震。 “嗯……不要害怕,就是这样……”热切地追索着她的反应,丁戟双手合圈着她纤细腰肢。脑海里有座警钟,不停地发出警告讯号,但他选择去忽略它。 “你……”迷惘地闭上眼睛,像是漂浮在云层之上,如同漂浮在希腊湛蓝天空下,海天一色的蓝……温柔的潮水 他的唇像顽皮的火苗,在她刚刚清醒的肌肤上,跳跃地点然一簇簇火焰,烧的却不感到疼痛,或者说,是种带着微微刺痛的快感。 沿着双颊漫游,他浊热的气息侵入她耳朵内,让她敏锐得连脚趾头都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你说的对,我没办法否认自己的,但是……”拢拢夏天滑落脸庞的发丝,他将她的手掌摊开,以舌头将两个小巧的金色圆环,放在她手心内。 “但是什么,”对自己竟然没察觉他何时卸下她的耳环。夏天感到讶异。 “但是我的心,已经不可能了。对你,我不愿意有任何不公平的想法……或是遐想……”脑海中浮现夏天圆圆的脸庞,丁戟低声解释着。 靶觉天地为之晃动,夏天紧紧抓住他的手。“为什么?)你有心爱的人了?” “我……’想起肩上的责任,以及自己和夏天无论在身分、或年龄的悬殊差距,丁戟默然了。 “如果没有,憎绪我努力的机会,我只要一次的机会就好了." 抓紧掌中金环,那是赛虹婆婆送她的礼物。此刻,金环正不留情地刺进她掌心内,但是她不在乎,她害怕的是丁戟的拒绝。 “桑玛,你是如此的年轻,以后必然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但是,我不想等了。我最痛恨等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倒抽一口气地望着她,了戟摇摇头。“太快了,我们几乎都还是陌生人,” “不是有句话叫‘一见钟情’吗?” “那只是小说、电影的情节,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它发生了,我不知道明天将会如何,但是,现在的我,只希望跟你一起分享欢乐、分担痛苦,好吗?”将脸庞埋在他宽大手掌内,夏天喃喃低语。 “桑玛,生命不是像你所以为的这样简单,或许我们可以因为短暂的激情而在一起,但以后呢,”捧着夏天双颊,丁戟为难他说。 “那请你告诉我,生命它应当是什么模样?" “这我无法给你答案,每个人的生命,应该由自己决定如何继续下去。” “而我,希望和你一起走下去,不好吗?难道,我不可以吗?” 生平第一次,夏天感到深深的恐惧,她是如此恋着丁戟,却没有想过他是不是也有这个心,面对他随时可能丢出来的答案,夏天几乎是屏息以待。 “不,对我而言,你是太珍贵的礼物了。但是桑玛,我不能这样占你便宜,你还年轻,或许还搞不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吻我?”眨着眼,不让泪水沿下来,夏天低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不应该发生的,以后我会注意……”解释不上来自己的动机,丁戟苦恼的举起手,又无可奈何地放下。 “不,我知道你也感觉到了,阿戟,我不会放弃的。” “你这是何苦,难道不怕受到伤害?”被她眼中的坚持所感动,丁戟将她拥进怀里。“我承认……我无法抗拒你的诱惑,该死的,我就是没办法,,” “那就不要拒绝我,阿戟,我不会受到伤害的。因为,以前的伤害已经足够让我坚强了."回想异乡孤寂岁月,夏天淡淡地笑着……“我……:’匆促的脚步声让他们没有再交谈的机会,直到医院。 、一到医院后,丁戟被医生请到办公室谈事情,夏天忙碌地为老人处理大大小小的琐事。 和老人之间,总是吵吵闹闹的,夏天明白自已总会有意无意地纵容老人,譬如他爱偷吃的肥肉。 从旁人口中,她也知道老人很反常地容忍她挑战他的威严,像是她总没大没小的直言不讳,这在其它人眼中,都是会引起老人勃然大怒的导火线,但老人却都只是三言两语带过。 枯坐病房内,夏天发现自己所有心思都紊绕在丁戟身上。想他在干什么?他喜欢什么?他会不会有接受自己的一天? 这些个问题,让她越想越烦,也越想越放不开。直到看到丁戟出现,她的心才能平静片刻,但随即又被那些问题所围绕。 推着轮椅往前走,她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即使没有见到他,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他。想到自己对他的眷恋,夏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已经明白的拒绝了,但她就是无法放开。难道,真如赛娅婆婆所说的,“当你的心开始为他唱歌后,他就成了你的太阳、你的月亮、你的世界。” 此刻,对背后如影随形的强烈目光,夏天知道,今后的每一个脚步,都要与他相随。无论他愿不愿意,她都要以她的方式来爱他。就算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即使他永远不能接受她的情感,她都不会退却。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 “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我也有爱你的自由.”想到这一点,夏天露出笑容。 然而,看着走廊上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女孩笑得比哭还难看, *** 闷热的夜晚,连窗外的虫子都鸣叫得意兴阑珊。风,燥热得像要把人的火气都撩拨起来。 院子的藤椅秋千上,夏天侧躺着,任自己随风微微摆动,瞇着眼睛乘凉。 阿戟……还在开着无聊的视讯会议,看着二楼的那个角落,她知道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丁戟正为爷爷庞大的产业尽心尽力着。 回到台湾已经快四星期了,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是挑战.不过,以她从不认为世界上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个性来说,她给自己打六十分. 起码,在她和爷爷那“老怪物”的互动上,可以说是渐入佳境了。 渐渐地,对于这个将还是孩子的她往国外送的老人,她有了不同的看法。 只是,在他面前还是不能提起她父母的事情,那依然是个禁忌的话题。 这使她感到犹豫……该不该向他们坦诚自己就是夏天?还是依旧扮演着伶牙俐齿的“桑玛”就好。 如果,爷爷知道她就是夏天,会不会将对妈妈的余恨迁怒到她身上?而每每话题一接触到爸爸时,爷爷不是很快地分开话,就是在鸡毛蒜皮小事上借题发挥,然后勃然大怒地指责护士们,惹得人人敬退三尺。 还有阿戟,他是不是因为有了意中人,所以对她的示意,总是装作无意间忽视,或者,一见到她立刻就变得客气而疏离…… “爸,妈,我好爱他,我知道这很难理解,我也这么觉得。但是,那种感觉好强烈,似乎我本来就应该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呢?你们能告诉我吗?” 远处闪烁着几颗明亮星子,在夏天自言自语时,不住地朝她闪烁着。 夜深了,草地上露珠点点,在月光照射下,散发出炫目光芒。伸直双手拥抱天边星斗,夏天长长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呢,有心事吗…"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夏天一个惊吓,让秋千激烈晃动而差点摔了下来。 轻而易举地接到夏天,丁戟自己坐上秋千,却没有放开夏天。 “那些讨厌的会开完了?"头枕在他肩窝上,夏天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味。 "嗯,讨厌的会……形容得真贴切,开完了……也可以说没有。"想到那些仍然没有什么意义的报告,丁戟以食指和拇指捏捏眉心. "怎么说呢?"跨坐在他腿上,夏天十指飞舞,为他按摩着发胀的太阳穴。 “公司营运正常……但夏天小姐还是没有消息。这么多天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究竟能到哪里去呢?我打算请美国方面报警。”闭上眼睛享受她的按摩,丁戟不得不承认,她真是有两把刷子! 心里暗暗吃惊,夏天没想到他竟如此不遗余力追踪着自己的行踪。话说回来,他做事不是一向效率一流,行动力百分百的吗? 不过,要是闹到美国警方和联邦调查局部出面的话,那 玩笑可就开大了. “你先不要紧张,在美国,有很多学生都会利用毕业后跟朋友去旅行。算是放松心情,另一方面也让自己在工作前储存一些能量。"看他逐渐放松,夏天仍没有停歇地按摩着他的头和颈部。 “你不明白,夏天小姐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被送到一个很封闭的修道院,七年,整整和外界隔离了七年,我不敢想象她若是被坏人诱拐的话…… 话尾漂浮在空气中,丁戟的肌肉渐渐放松,脸上紧绷的线条,也逐渐柔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让桑玛为他按摩,难怪她在金花妇的旅馆,初试啼声就大受欢迎! 不只是他,前几天向老爷子请安时,看到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老爷子,也在她巧手下哼哼嗯嗯后进入梦乡。当时,那幅景像让他讶异极了。 那天,是老爷子例行打干扰素的日子,就像癌症治疗总会有后遗症,干扰素打了后,会让人非常不舒服,所以老爷子总是抗拒施打。每当拗不过他们劝说而去接受治疗,打完干扰素后,老爷子的脾气肯定会让人闻之丧胆。 但在桑玛的按摩和轻声笑语间,老爷子头一次安然睡着,而不需借助安眼药物。 后来,他不经意的发现,桑玛在帮银姐按摩……这个发现更让地大吃一惊。 因为,银姐是那种视享乐为罪恶的清教徒。况且,她和桑玛间的战争,老早就从遮不住的热裤、一大早就喝冰冷鲜女乃、三天两头吞维他命药丸而一路蔓延…… “侬跟那小泵娘讲,一早甭喝冷冰冰的牛女乃,伤肠胃;还有,侬知不知伊每天没事就吞药丸?怪事咯,没病没痛的,吃啥个药咧!" 一抓住机会:银姐就会对丁戟唠叨几句,逼得丁戟只能唯唯诺诺的敷衍她。 “我会告诉她的,银姐,桑玛她打国外回来,她们外国人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阿拉才不相信,冷东西伤肠胃,侬看她瘦不拉叽,在老家,那可是没人要下聘的姑娘咧。” “银姐,我看桑玛她还好,现在的女孩子都怕胖。”想到她总是清凉、火辣服装下的曲线,丁戟可不认为她那称纤合度的身材会太瘦弱。 "是咧,伊瘦归瘦,但力气不小咧,按摩起来挺舒服的哟”笑瞇了眼,银姐迈动她缠过又放大的小脚。 “按摩?”放下杯子,丁戟难以置信地望着银姐。 “阿拉昨儿个膀子痛,伊瞧见了帮阿拉按摩,昨晚睡得可安稳了." 槌槌肩膀,银姐立即又精神抖擞地将鱼汤舀进提壶内。那是为老爷子预备的。 ‘“你是说……桑玛……帮你按摩你的肩,,…” 金姐和银姐是相距不到一年的姐妹,金姐嫁给老爷子后,银姐专心当她的管家。这些年来,不只下人们敬重她,即使是老爷子,对她也是尊重得很。 银姐是个很有节操、带点洁癖的老大太。活过大半个世纪,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的保守,连感冒看医生都要挑个女中医看,平日不跟别人有肌肤接触是她的规矩。 想不到,她竟然能让桑玛为她按摩……是她转性了,还是桑玛有啥绝招?想到这里,令丁戟对那个火辣女郎又好奇了几分。 如同现在,他的偏头痛在桑玛的巧手下,似乎都已经逃逸无踪了。 “阿戟,你们所说的夏天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靶觉他全然放松,夏天忍不住问道:“我觉得,你们似乎都把她捧得高高的。” “夏天小姐……”闭着眼睛,丁戟努力在记忆里找寻那个小女孩。“是个很甜蜜的女孩子,虽然很小就失去父母,但难得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灰心丧志,她是我所见过最开朗的孩子。” “幄,何以见得她不伤心呢,,”想起那些个躲在被窝,抱着父母照片痛哭的日子,夏天淡淡他说。 “没有人见过她哭……事实上,我总觉得她大坚强了,坚强得不像个小孩子,也坚强得让人心疼。” 风微微扬起,将她发丝全部扫到他脸上,痒痒的、带着浓郁花香。他抓起一绺青丝,放在鼻间嗅着那股逗人心弦的味道。 说也奇怪,虽然现在他还是会起疹子,但已经不再痒得让他坐立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不药而愈了,还是他的敏感弹性疲乏了? 但是,恐怕跟他小肮间流窜的热流,有着更密切的关系吧、对那股碰到桑玛时,总会涌现的激流,丁戟心知肚明原因何在。 “没有。”夏天转身想跳下他的腿,但他双手很快地环上她的腰。 “没有才有鬼!你有心事,说出来吧!” “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瞎猜。,,” 懊怎么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触呢?看他那认真的神情,夏天无奈地摇摇头。 “桑玛,我很感谢你对老爷子所做的一切。”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肩,丁戟以最诚恳的态度说道:“我相信,夏天小姐若知道你对老爷子这么尽心尽力,一定也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凝视丁戟陌生而逐渐熟悉的五官,夏天幽幽地叹口气。 “怎么又叹息了?我发觉……你,并不像你所表现出来的简单,易懂。”捧着夏天双颊,丁戟突然月兑口而出。 “是吗?我们之中,谁又能表里如一呢?”双手附在丁戟手背上,夏天的唇流连在他筋脉纠结的皮肤上。 “不要……桑玛,不要这样,你知道我无法抗拒的……”就着月光,丁戟想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阿戟,你为什么总是将自己封闭得这么紧,生命短暂。很多时候,很多人、很多事,都是错过就不会再来一次了。” 不理会他倒抽气声,夏天的唇沿着他敞开的袖口,缓缓往他手肘而滑上去。 “不错,有太多的事物是一去不回头的。既然知道留不住,为什么要徒劳无功的去挽留、甚至去招惹呢,,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闭上眼睛,回想那个下着微雨的黄昏,他目送母亲远离。另一个阴沉的早晨,他送走了夏天。想起夏天那双带着信任的无辜眼神,丁戟心情沉痛。 讶异地停下动作,夏天睁大双眼。“阿戟,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为了害怕失去,所以你不想去争取?” 倏然睁开眼,丁戟别过头去。“或许吧,你可能不曾尝过希望落空后。那种无法挣月兑的绝望。” 嘴角溢出一抹酸楚,夏天抿抿唇。“你错了,我知道那种感觉。所以我告诉自己。今生今世不要再让自己,变得那么无助,我要把握每个剎那,那么,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失去,起码,我也曾经拥有过了。” 当年被骗进机舱的女孩,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中,她的无助是无以言喻的。 飞机降落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来接她的是陌生的堂舅和修女们。容不得她多问一句,便被送进庭院深深的修道院。 来自世界各地的小女孩齐聚一堂,她们都明白自己何以被送到那里。只有她,茫然地在陌生的语言和人种间,苦思着自己处境,寂寞的开始异乡苦闷的岁月。 短暂的休假日,她并没有如其它同学们,随家人到欧洲度假,或是回家团聚。 她来到堂舅的洗衣店,和舅妈一起操作者旧机器,熨烫着似乎永无止境的衣服、被单、餐巾。 常常在工作告一段落后,她会搭很长途的巴士,来到异乡的海边。遥望着海天另一端,哭喊着要爷爷。阿戟来接她回家。 但她的心愿始终没有实现的一天,就像那一声声呼号,总是消失在海畔时起时落的潮汐间。 “你很勇敢。”动容地望着她,丁戟对自己的心思感到不安。 曾经,他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唯一能令他的心变得柔软易感的,只有夏天。 但随着时日增加,面对似乎时时刻刻变换不同面貌的桑玛,他……不再那么确定了。时而坚强、时而柔弱,,有时像蛇女般妖娆地诱惑着他,有时却像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让他感到安全而可以信任。 安全、信任,是那么陌生的感受,令他心惊于自己的不设防,更懊恼于她对自己的影响如此之大。 她,已在他生活中如攻破城门的敌军,恣意冲锋陷阵于他越来越不安定的心。 “不,我不勇敢。我只是不愿意再寂寞、孤独。孤独,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爱;然而,爱上一个人之后,就开始会感到寂寞了。” 手指沿着他粗狞分明的五官,缓缓地在他脸上滑动。 夏天闭上眼睛,让手指和记忆中的容颜相互印证。 “桑玛,我不是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人。”堆栈急走的云堆,很快地吞噬了月亮,在忽起忽落的阴影中,丁戟抓住她双手。 “阿戟,幸福不是靠别人给的;幸福,应该是由自己内心去感受而来的."感觉他圈在腰际的手缩紧,夏天睁开眼,面对的是波涛汹涌的眼神。 “你让我害怕﹒桑玛,你是这么柔弱,却又有着这么坚定的意志力……天使般的样貌,存在娇小身躯里的,却有如亚玛逊女战士的强悍……” 双手交互将她圈在自己所构筑的圈圈里,丁戟注视着她被微弱光线所勾勒出的轮廓,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不要怕我,阿戟,这世界上我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伤害你。” 但是,对你所给我的伤害,我却无法恨你一丁点啊,贴着他的脸庞,夏天心底暗暗叹息着。 “桑玛,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风势渐强,秋千摆动的幅度更大了。抱紧夏天几秒钟,丁戟命令自己放手。“夜深了,你该进去休息了。” “阿戟……”离开他的怀抱,突来的冷风让她打个寒颤。 “我珍视你,桑玛,你是最珍贵的。”月兑下衬衫披在夏天身上,丁戟笑着说。 “但愿有你一秒钟的珍惜,即使要我以一万年的时光来交换,我都愿意,”抱着丁戟的腰,夏天想也不想他说着。“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生命之外,阿戟。” “我……桑玛,事情很难解释,我有太多的责任。” “我们谁又没有自己的难处?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不得已。阿戟。我不管那么多,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夏天就是舍不得离开他。“阿戟,不要再让我离开你." “桑玛……你……你这是在玩火!"当夏天的手越过单薄衬衣,肆元忌惮地在他温厚胸肌上蠕动时,丁戟呼吸急促了起来。 “或许吧!可能我是寻找火光的蛾;或者是等待被利刺穿心的刺鸟,我已经等得太久,久到心都老了。”任指尖流连在他坚硬的肌肉上,夏天吶吶说着。 “该死的,我……”望进夏天清澈的让人几乎陷溺的双眸,丁戟瞬间忘记自己要说的活。 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她颈背上的丝带,悬吊着的露背小可爱,就这样沿落她象牙白的肩胛骨,滑落她在月光下挺立的双峰。 “如丝,像涂满蜂蜜——”发出几近无声的叹息,丁戟的吻沿着她的颈项,缓缓推进到双峰之前?轻轻地,和着热气舌忝舐着因为冷意而敏感的尖头往后仰,让自己淋浴在金黄月光下,夏天激动得想哭声。 终于,在她系系念念这么多年后,梦想中的一刻,终于就要实现了。 拉掉那件画满抽像符号的小可爱,丁戟将她更往自己拉近几分,让彼此的身躯紧紧贴合成一体。 “桑玛,你是最珍贵的礼物,为了你的出现,即使是无神论的我,也要认真地感谢天地间的神祗——”低声说着,丁戟眼中被浓郁的激情所笼罩。 他唇瓣过处,激起串串涟漪。夏天已经无法言语,被一波前所未有的刺激所迷惑,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抱着他。 “你不会明白,这对我有什么意义…… “让我看看你……你是天地最纯真的…… 往后躺倒在秋千上,丁戟赞叹的眼神,让夏天羞怯地想以长发遮住自己的身体。 “不要,,不要掩藏你自己,这么美丽的胴体,是不应该被埋没的……”温柔但坚决地将她的手移开。 舌尖犹如带着电流,一寸寸地侵略着每个细胞,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欲拒还迎。这不熟悉的激荡感觉,让她不安,也令她感到尴尬。 似乎察觉到她的退缩,丁戟翻身将她安置在秋千里,自己半躺半坐在她身畔。 “嘘,不要怕,也不要害羞,我不会做出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如果你要我停,只要女王陛下一声令下,我必定照办,好吗?” “我相信你,阿戟,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向他伸出双手,夏天笑容里有点淡淡的哀伤,但他们彼此都没发现到。 “嗯,我知道……”似乎有什么正在敲击着丁戟的理智,但他选择去忽略它。 此时此刻,他只想有人相伴,责任或是其它的,明天再说吧! 温柔的吻,像顽皮的蝶儿喧闹,停在她腰际,或是来到她形状优美的膝盖上。 “桑玛,你……确定吗?”虽然已经濒临爆炸边缘,丁戟仍旧棒起夏天的脸,轻声地问道:“我要听你说……你可确定?” “我确定,阿戟,对你,我从没有过丝毫的不确定。一迎向丁戟,夏天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事,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只要是最亲爱的阿戟,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发生的。 “可人儿,你真是太甜蜜了,,”’ 不再犹豫,丁戟缓缓低子,在她充满信任的眼神中,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他放任自己的而行。 突来的疼痛让夏天全身一僵,但她没有机会表现出任何害怕、或是惊惧的机会,在丁戟绵密而缕绵的吻中,痛楚很快被阵阵狂喜的潮汐所淹没。 是在飞翔吗,还是被狂涛凶狠地卷人漩涡?载浮载沉在无边际的宇宙,夏天只能紧紧攀着丁戟,就如同他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依靠。 濡湿的发丝,彼此交缠紧贴的肌肤,天地间只听得到节奏如此契合的喘息声?夏天知道自己将永远不会忘记今晚,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阿戟。 幸福,应该就是这滋味吧?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她朝丁戟嫣然一笑。 “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是夏天所记得丁戟的最后一句话,在月光如银粉沾满万物的天地间她带着甜美笑容,安静地遁人梦乡。 第五章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夏天从床上惊醒,一看闹钟,已经快八点半了。 平常她都会在闹钟响前起床,在餐桌边坐定,等着丁戟载她到医院照顾爷爷。想不到从没有迟到纪录的她,今天却睡过头了。 冲到浴室梳洗时,两腿间传来的轻微刺痛让她忆起昨晚,红霞立即飘上双颊。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外表,看着镜中两眼发亮的女孩,夏天叹了口气。 “夏天,你在想什么呢?你的生命已经不同了呢!﹒,迫不及待想见到丁戟,她急惊风地冲回房间找衣服穿。 一进房间,见枕畔有枝红玫瑰,正大刺刺展现它的风华,让夏天又惊又喜。嗅着犹带露珠的玫瑰,夏天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经迸喜悦的泡泡撑着,远扬到天边去了。 哼着歌穿好衣物,来到空无一人的餐厅,夏天原本涨满欣喜的心,霎时像戳破的气球般泄气。阿戟人呢?他…… “丁先生到美国去了,侬吃过早饭,阿拉让专机送侬到医院去。”将丰盛早餐端上来,银姐还是满口吴侬软语。 “嘎?银姐,你说阿戟他……”乍听此消息,满心仍沉醉于昨夜浓情蜜意的夏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一大早伊就接到美国那边的电话,说是夏天小姐有消息了。伊跟老爷报告后,就直接到机场去了。” 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一尘不染的桌面,银姐小小的凤眼,不住地打量着夏天。 “喂,阿拉不是像伊们说的老骨头般惹人厌,但是侬要老实说,侬跟丁先生是不是要结婚啦?”双眼凌厉地盯着夏天,银姐的表情可不如她嘴里那么好商量。 “结婚?”心里正在焦急着不知该如何向丁戟解释自己的身份,听到银姐的话,夏天只有茫然地望着她。 “侬昨天是睡在丁毛重房里的咧,而且一早阿拉看到伊把侬抱回侬的房间去。”压低嗓门说着,银姐理直气壮地等着夏天等答复。 “喔,啊……我们聊天聊得太晚,我睡着了,所以……”看银姐越瘪越平的双唇?夏天知道她根本不相信。 “侬以为阿拉没年轻过?阿拉早看出侬跟丁先生不对劲,不过阿拉不晓得丁先生会变心,丁先生爱伊爱了那么久,没得到伊回来,倒跟侬好起来了,真是没想到!”双手不住拍打,银姐一副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伊?银姐,你刚刚说丁先生变心……他……他有意中人?” 银姐满口的“伊”、“阿拉”、“侬”的,夏天总是要听好半天,才能搞清楚她所说的话。 “是咧,好多年罗,想不到……想不到侬才来一个月,伊就守不住,唉,想不到咧!”摇摇头,将夏天推开的食物撤下去,银姐一路嘀咕着。 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夏天无意识地来到院子,司机看到她,马上殷勤地拉开车门,浑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耳际只有银姐的话,不停地一遍遍回荡着。 “他爱伊爱了那么久……” 那个“伊”是谁呢?是谁让他这么深情地守候呢? 一直以来,她都把丁戟当成是自己的私有物,从小时候的大玩偶、跟班,到现在她全心爱恋的对象。她从没想过,有那么一天丁戟会成为别人的,从没想过! 但银姐不是会说谎的人,她也没有必要扯谎吧?越是想到有人长久占据着阿戟的心,越是让夏天感到难过。难怪他总是冷冷淡淡……像她这么文质彬彬、玉树临风的男子,会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所有的疑惑,都得到解答了,但也如一把利刃插进她的心。 “桑玛啊,快扶我做复健去,我要赶紧让腿可以站起来。”一看到夏天,病床上的夏罡已经不耐烦地掀开被子,自己就想到轮椅上。 “老爷子,你别急啊,我看一下今天的进度。”急忙搀住老人,一旁的护士笑瞇瞇地说。 “miss李,我哪里能不急,我孙女要回来了。总不能让她看我像个老废物吧?”执意坐在轮椅上,夏罡虽然还是一脸扑克相,但语气却是少有的和缓。 “是啊,那你从今天起,每天都要乖乖地做复健喔!”将毛毯盖在老人膝上,护士奇怪地望着夏天。“桑玛,你今天怎么啦?” “是啊,平常像只小麻雀似的,今天怎么静成这样子?”抬头看着她,老人也感到异常。 望着老人和照片中父亲相似的容貌,夏天吸吸鼻子走过去)“没事,我可能感冒了,一早起来喉咙不大舒服。… “那难怪,一早阿戟就来过了,说你感冒会迟点过来,我还告诉他,如果你病得严重,今天就休息,反正这里有miss李。”关切地打量着夏天,老人可是精神奕奕。 “我没事了,老爷子,我陪你去做复健吧!"自护士手里接过课程表,夏天推着轮椅,一路上不时和经过的医疗人员打招呼。 看着形形色色擦身而过的人们,夏天却感觉自己正在一个哀伤的湖里泅泳。外在的她,温和有礼的和别人寒暄嬉闹,但在他人看不到的那一面,悲痛正一点一滴吞噬她所有的感觉。 机械式做着例行工作;视而不见看着老人在治疗师协助下,一遍遍做着重复单调的动作,夏天的视线越过老人,盯着窗外三五成群追逐着的雀鸟。 他……阿戟他……他有他所爱的人了。那么,对他而言,“桑玛”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他到美国找“夏天”……找到夏天之后呢?他……我……该怎么继续下去? 或许,他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吧?不然,面对“桑玛”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挣扎? “她”……那个占有他的心的幸运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她”怎么舍得与阿戟分离?才跟他分开不到三小时、她就已经对阿戟思念到快哭出来的地步了,那个“她”,怎么舍得? 前方挥舞的手引起她的注意,慌乱地瞥视表一眼,夏天才发现在自己胡思乱想中,老人已经做完复健课程了,此刻,他正若有所思地瞪着她瞧。 “我说桑玛啊,难得今天天气好,你陪我到餐厅吃饭去。”将毛巾扔进袋子里,老人根本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语气。 “呃……你的餐点都必须经过计算热量和份量……”看着老人手里的宣传单,夏天不以为然地说,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唉,那些没味道的东西,我已经吃腻了。反正今天有值得高兴的事情,走,我请你吃牛排去。”手里指着精美传单上的牛排图片,老人压根儿不理会夏天劝阻的语气。 “老爷子……”说实话,对此刻的夏天而言,悲惨的感觉让她只想找毒药喝算了。 “呃,我要治疗师问过营养师,她说我只要不过量,今天可以放假。”丝毫不退却且滔滔不绝,老人像个得到允许可以多吃冰淇淋的小孩般兴奋。 “真的?”怀疑地盯着,看他满是老人斑的脸庞和双手,夏天突然觉得自己是真心地爱着这个顽固的老头子。 “耶?我还会骗你不成?我孙女要回来,我心里高兴,你让我吃点有意思的东西庆祝、庆祝也不为过嘛,再说,我最近复健得很卖力……” 看他很认真地找着理由讨价还价,夏天徐徐一笑,“我也不会答应你喝酒的。” 看老人原本发亮的双眼霎时黯淡不少,她感到有点不忍,于是拍拍他的手背。 “好吧,只能喝一小杯。不然,让丁先生知道了,他会很不高兴的。”提到阿戟,让她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夏天深深吸口气,挤出个过度灿烂的笑容。 “阿戟,那小伙子管我管得可严了。不过,这些年也真亏他,我常在想,如果他出身在一个正常人的家庭里,好好栽培的话,应该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来到餐厅,老人环顾四周,闲话家常般顺口说道。 乍听到老人主动提及丁戟,夏天一颗心差点从喉咙跳出来。坐定后,她简单交代服务生后,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老人的话题上。 正常人的家庭?难不成他是打石头里蹦出来的?喝着漂浮柠檬碎片的冰水,夏天力图平静地问。 从来她就将阿戟的存在,当成天经地义。从有记忆开始,先是模模糊糊搬来搬去的经验,常常哭泣的女人……应该就是妈妈,然后,就全是阿戟了。 陪她学脚踏车的阿戟;把她的乳牙丢到屋顶或是床底下的阿戟;让她骑在肩上,四处掏鸟蛋的阿戟;带她去乡下田埂间钓青蛙的阿戟……似乎她有需要的时候,阿戟就在那里。 她从不知道阿戟的过往,也不明白阿戟身世,她只是很贪心地享有阿戟的全部,赶到她被送到国外为止。 现在,爷爷主动谈起阿戟,她自然是屏息以待,盼能多知道有关他的点点滴滴。 “哟,你这女娃儿恢复元气啦,他当然不是石头绷出来的,你以为他是花果山的猴子王啊?” 澄黄香酥的巧达海鲜汤送上来,老人不等夏天帮忙,拿着汤匙大快朵颐起来。 “哈,我又没那么说,不过,谁不是父母生养的啊!” “阿戟啊,也真难为这个孩子了。他爸爸走得早,只留下他和一个弟弟,他为了那个弟弟,可是吃尽苦头。我就是看上他的认真和负责,所以把他收身边。” “他弟弟,他还有弟弟啊?”对这个新鲜的消息,夏天讶异极了。 “嗯,在‘里面’呢,也快‘出来’了吧。不过,他那个弟弟跟他差很多,阿戟这么栽培他,也算是对得起他父亲了。” “喔……”急着想多知道阿戟的事情,但她又没立场或借口问,只好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 “我看着这孩子长大,对他的心思,怎么会不了解?他啊,在事业上是我的左右手,事情都处理得很让我放心。但他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只是,从没见他事女孩来让我看过。我反倒担心,是不是我把太多责任交给他担。害他没时间去交女孩子?”看服务生端着沙拉过来,他皱着眉头挥手拒绝。 虽然心不在焉,夏天可没忘记她的职责,不顾老人抱怨的目光,要服务生将沙拉放在老人面前。“老爷子,这是你今天该摄取的蔬菜、水果,请吧!” “啥,难得可以吃牛排,你让我吃这玩意儿下肚,等会儿怎吃得下牛排?”抱怨归抱怨,但在看到夏天的表情后,他还是拿起叉子,慢吞吞地吃着生菜。 “这是为你好啊,你刚刚说到……”自己对那盘摆饰得很漂亮的沙拉也没啥胃口,夏天紧接着问。 “喔,阿戟啊,我看他这辈子,可说是被那个女人害惨了!”叹口气,老人皱着眉头将芹菜放进嘴里。 “女人……老爷子,你刚刚只说他爸爸去世了,那……他妈妈呢?”眼珠子骨溜溜转,夏天像发现大秘密般大叫。 “唉,我就是说那个女人!真是狠心,丈夫尸骨未寒,她就跟人跑了。就算一点都不念夫妻情份,至少也要看在母子亲情的份上,但她就这样跑了,真是狠啊!”将叉子放下,老人转而撕着面包吃。 “嘎?就这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夏天只能默然。 “我每次看到阿戟,就想到第一次瞧见他的样子。他才十几岁出头,还是个孩子,一大早背着弟弟去送报纸,我可感动了,就把他们带回来。” “那……他弟弟呢?”思前想后,都找不到关于那个“弟弟的”记忆,夏天顺口问道。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老人摇摇头。“他那个弟弟是个惹祸精,不过现在应该比较好了。我已经要阿戟等他‘出来’后,帮他安插份工作。” “哇?老爷子,你真好心啊!这算是爱屋及乌,对不对?” 滋滋响的牛排上桌,夏天很高兴老人专心进攻食物,让她有时间来消化刚刚所得到的讯息。 原来,阿戟的过往是这么的骞涩,难怪他要把自己封得这么紧,或许是往昔的悲惨岁月,让他不敢放心去付出感情吧!“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说说你自己吧,你怎么会年纪轻轻的就到处都遛达过了?”拿餐巾揩揩嘴,老人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瞇起眼盯着夏天。 没料到老人会这么问,夏天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推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唉,我也不清楚,好象迷迷糊糊的到处跑,不小心就把世界绕了一圈。” “你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父母呢?”把玩着桌上的调味罐,老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夏天脸上。 “他们有他们的苦衷,我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也不会希望让我这么漂泊吧!”双手合十为父母祷告几旬后,再抬起头时,夏天已经换上明朗的笑靥。 “再怎么说,让你一个小女孩到处跑,他们总是没尽到当父母的责任。哪天让我见到他们,可要好好说说他们!” “老爷子,这可不好吧!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告诉我就好,跟我爸妈没关系。” “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可是心疼你咧,再说,我这么大年岁,在他们面前该算是长辈,说他们几句也不为过吧?他们人在哪儿,哪天我说说他们去!”拍拍夏天的手背,老人说的义愤填膺。 “那老爷子你可能要走挺长的路咧。”耸耸肩,夏天调皮地说。 “是吗?放心,我有车、有司机,还怕到不了。说,在哪儿?” “但是,你可能会觉得那里不是很好的地方……” “啥,我大江南北都闯荡过了,还有什么地方不是好地方?” “好吧,他们就住在山后面。” “山后面?那里哪有什么住家,不就是些庙宇、灵骨塔的……” “嗯,我爹妈住得比较远,在山坡下。” “山坡?那好,我叫司机先探路去。” “不必了,很好找。他们住的地方很宽阔、很清静。老爷子,你要不要先回房休息?”看老人体力有点不支,夏天体贴地问。 另一方面,夏天也不想再多谈起自己的父母,免得让老人又过于激动。 “也好,那你得先说说,他们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式的?免得司机瞎蒙蒙的找错人家?”坐在轮椅上往病房走,老人还是谈兴甚浓。 “老爷子,我父母已经过世十几岁了,他们住在半山的墓园里。”突然有股豁出去的感觉,夏天蹲在老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久久没有言语,而后老人激动地拍拍她肩膀。“好孩子,好孩子!” 回到病房,老人很快地遁入梦乡,夏天坐在窗畔,看外面来来去去的云朵。 “爸,妈,我回来究竟对不对?爷爷对我很好,但是,当他知道我就是他的孙女时,还会这么喜欢我吗?阿戟……他,会怎么看我呢?你们能给我答案吗?”心底默默念着,夏天仰望万里晴空,回答她的,只有病床上传来的阵阵鼾声。 盼过一天又一天,日子缓慢如花园里爬行的蜗牛。坐在秋千上,仰望天际稀疏星斗,夏天百般无聊地扭紧手边的丝巾。 从不知道思念一个人可以如此甜蜜又难捱,幸福,又被满溢的担忧所笼罩。 每天入睡前,她一次次向自己保证,要赶快把事实跟爸爸和阿戟明说,但天亮后,临睡前的勇气和誓言,又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阿戟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万一知道我早就回到台湾了,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捧着腮帮子,夏天把问了自己几百遍的问题,再拿出来思索。 当初,修女嬷嬷通知她时,还在纽约pub驻唱的夏天,根本不当一回事。太年轻即在外面闯荡,使她看事情总是直指核心。 “嬷嬷,我爷爷对我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 夏天浑身不自在地坐在办公室内,感觉自己好象回到初抵美国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静静翻着圣经,过了好一会儿,嬷嬷抬起头,从飘逸长发打量到及膝长靴,她长长叹了口气。“夏天,他是个很老的老人了。” “我知道,他是我爷爷。”在其它修女们不以为然的目光下,夏天拉拉不停往上缩的短裙。 “夏天,不管他为什么把送到这里来,出发点一定都是爱。没有人会不关爱他的孩子、孙子。你祖父身份特殊,你的国家政治情况也特殊,但他还是想尽办法把你送出来,可见他用心良苦。”走到夏天面前,嬷嬷慈祥地模模夏天的头。 “或许吧……还是,他想眼不见为净,我越来越像妈妈了。嬷嬷,我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我问他关于我父母的事情时,他那种狂怒的样子。”嘴角逸出一抹哀伤的微笑,夏天落寞地说。 “我们不知道他受的伤有多重,但是夏天,毕竟你是他仅剩的亲人。在他风烛残年之际,你必须回到他身边。”将装着机票的信封交给她,嬷嬷严肃地望着夏天。“回去,夏天,你必须回去!” 可能是因为对嬷嬷权威的畏惧,或者说是从小在修道院成长的经历,使她对嬷嬷的话不敢轻忽,她向嬷嬷保证,会听话照着安排好的行程上飞机。 但要她乖乖拎着行李回台湾,别说她不愿意,她那群三教九流、卧虎藏龙的朋友们也舍不得。于是乎,借口一次次的饯别、送行,她被朋友们拖着赶赴一场又一场的盛宴。 在某次街头嘉年华会中,她听说有人想买机票,便把嬷嬷交给她的头等舱要打折卖掉,自己搭经济舱回来。她只是不想浪费,反正上飞机就呼呼大睡,何必为了睡觉而多花冤枉钱? 踏上阔别已久的中正机场后,她才感到不妙。去国多年,她连家里的电话都忘记了,在公共电话前绞尽脑汁,勉强只拼凑出几个字。然而,台北的电话号码竟然都改码了让她当场傻眼。 或许是自小飘荡惯了,养成她洒月兑的个性。加上易与人结交的天性,她在飞机上和邻座的老夫妇相谈甚欢,于是他们大方地邀夏天搭一程便车。 虽然爷爷还住在老地方,却没料到附近景物变化太大,差点让夏天过家门而不入。绕了几圈后才慢慢辨识出来,差点闹出笑话。 苦候许久都没有人应门,又被时差搞得心神不安的情况下,她只好自力救济。就在这个时候,翩然而至于丁戟,不啻是最可爱的救难天使了。而她也没料到,会在回到家门的第一时间内,就遇到让她悬念已久的阿戟。 这一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此刻回想起来,还是让她充满甜蜜。环抱自己,她忍不住低声地哼着当初在pub驻唱的安可曲。流畅的旋律由她嘴边流曳出来,慵懒、沙哑地在月色下,勾勒出西部电影的粗犷,还有男女间难以割舍的激情。那是“大江东去”,忘记是什么时候起,她总爱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天空低吟一句句让她感动的词句。 或许,是第一次和阿戟并肩看录像带的记忆太深刻,赶到现在,那部老片子中玛丽莲梦露的一颦一笑,都还在她脑海中。 “你让我赶过整个太平洋的辛苦,有了代价。” 温暖的怀抱将她笼罩在熟悉的气息中,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缓慢而性感得令她颈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阿戟,你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先通知我?我可以去机场接你啊!”兴奋地搂住他脖子,夏天激动得想哭,但那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太高兴了。“你总算回来了,好久喔!等得我以为自己都要变成化石了!” 欣喜地在他唇衅印下一吻,夏天害羞地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那旖旎如诗的夜晚之后,再次见到他。明明有满腔的思念宣泄,却在面对他比记忆中更调傥的容貌时,夏天反面显得羞赧不安。 他……他的思念是否和自己相同?夜夜辗转难眠的孤寂,他能理解吗?相濡以沫的灵肉相契后,他……怎么看待彼此的关系呢?长串的问题蜂拥而来,让夏天越发慌张。在他回来前,她只要专心思念他就好。如今在他面前的她,却是害怕、恐惧多于欢愉。 这种种转变让她困惑,不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丁戟似乎没有察觉她内心的波涛汹涌,他整个人瘫在秋千上,牵着夏天的手猛然施力,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她妥贴地调整好姿势,才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呼,短短十天内,奔波在十几个国家之间,几乎天天都在飞机上,你不会明白我有多感激现在的‘脚踏实地’。”捧起夏天的双颊,丁戟露出苦笑。 “你辛苦了,你……事情办完了吗?”想起让他疲于奔命的“罪魁祸首”,夏天心虚地低下头。 “嗯,真难想象这些年来,夏天小姐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像包得紧紧的洋葱,我每剥开一层,就会发现有更多的惊异在等着我。”拇指和食指捏捏眉心,丁戟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边新月。 “哦?你找到她了?”搂着阿戟颈子,夏天沉浸在他有着微微汗酸的气息中。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我知道她回到台湾了,也追踪到机票的持票人,但是,还没有夏天小姐的消息。” “她……阿戟,我……”明知道这是最好的坦白时机,但话溜到嘴边,夏天就是说不出口。 “桑玛,你知道吗?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有最特殊的地位。”抱紧夏天,丁戟缓缓地摇着秋千,让彼此荡漾在月色中。 嗅着夏天耳际的发香,丁戟的话在越来越觉得的呼吸中,显得性感几分。 “我知道夏天小姐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银姐都说过了,她是你们所有人的宝贝。” 十指穿过他略微自然卷的发梢,夏天神经质地一笑,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嗯,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想起她那双像小鹿般敏感的眼眸,丁戟轻轻叹口气。“你在想什么?” 双手穿过夏天的薄薄衣衫,在她光滑背脊上滑动,丁戟的唇抵在她唇上,轻轻蠕动着。像串电流阵阵流窜,让夏天所有感觉变得极端敏锐起来。 “没……没有,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何时回来……不知道你会不会想我?阿戟……你这样……让我无法思考……” 丁戟的手,超过微敞的裤头,顺差柔女敕的肌肤往下滑去,夏天倒抽了一口气,瞪大眼睛地望着他。 “阿戟,有人会看到……”抓紧差点滑落的衬衫,夏天窘得脸都红了。 “是吗?那我们可要好好检讨一下了。”食指沿着夏天唇瓣勾勒轮廓,他缓缓说道。猛然站起身,阿戟突然抱起她快步往屋子走去。但临到大门口,他却停住脚步,抱着夏天往主屋后面的小径走去。 “阿戟……” “嘘,银姐正在佛堂做晚课,我们总不能打乱她的注意力,让她分心了可不好,佛菩萨也会看到呢,不是吗?”朝她眨眨眼,丁戟抱着她熟悉的在羊肠小道间行走。 “这里是……”凭着稀乱的记忆,夏天努力地在月光下,想找出她残存的印象。 小径的尽头有个小池子,当时爷爷因为身份特殊而被监禁于此,为了让孙女有个玩水的地方,他找人挖了这口池子,充当夏天的游泳池。池畔有几棵原生于此的老榕树,由于当时受了小说“汤姆历险记”的影响,使她对哈克的树屋念念不忘。而在暑假中的某一天清晨,当她睡眼朦胧起床经营活动脚踏车时,阿戟把她带到池子边,让她自己去发现那座属于她的树屋。树屋…… “你应该没来过这里吧?这是夏天小姐最喜欢的地方。” 将夏天放在树下,丁戟扭开旁边的开关,瞬间树顶灯火通明,将那座树屋完整地显现出来。 “来,跟着我。”向夏天伸出手,他一步步地在前面导引,拉着夏天登上树顶的屋子内。看得出来他很用心在维护树屋,打量里面的摆设,夏天如此下着判断。两片斜向天际的屋顶,各自镶着一大块透明玻璃,白天能够观察飞鸟和去朵变化,夜晚则可以拥抱星星入眠。 树屋不大,但在精巧的设计和摆设下,显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走向铺着天蓝色床单的床,夏天坐在床上,感动地看着这一切。 所有属于七年前的回忆,全都回来了。 “我一直在想着你,桑玛,你对我下了什么蛊,让我无法稍微忘记你一秒钟?”跪立在夏天面前,他温柔地为夏天月兑下鞋子,一面仰头问道。 “我……我不怕你,我怕的是……是我自己。”感觉浑身像被火焰所包围,夏天喃喃地说。 “怕什么呢?告诉我,桑玛,,你怕什么?”将她轻轻推躺在精致小巧的床上,丁戟侧身躺在她身畔。“告诉我。” 被他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呼吸搞得心绪大乱,夏天闭上眼睛。“我害怕自己太迷恋你,迷恋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 靶觉自己被抱得更紧,背后有股热气在颈间流动,而后来到耳际,轻轻地啮咬着她的耳垂。如果她先前的感觉是被火所包围,那么此刻,她已被烈焰焚身。 “不要,让我看看你……”温柔地拉开夏天的手,他的唇扫过夏天的眼、鼻,而来到她微启的唇瓣。 “不要离开我,桑玛。”有些迟疑地开口,丁戟艰困地说着话。 心里回想这句他今生只说过两次的请求。那两次请求,结果都是撒裂他心肝的离别。面对桑玛,他能得到从没得到过的允诺吗? “我不会离开你?阿戟,我从来都不想离开你啊!”被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所触动,夏天攀着他,像是对自己、也对他立誓。 “我知道……只是……唉……”以身子将夏天覆盖在自己羽翼下,他轻巧地以脚趾将电源开关关掉,树屋立即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自天窗外透进微弱月光。 “我……桑玛,你是上帝对我最大的恩赐。” 捧起夏天脸庞,他慈祥着夏天略显清瘦的容颜,而后看着她的眼睛,让彼此合为一体。他没有说出“我爱你”,难道是因为他的心,还在那个“她”身上?在彼此重重喘息交错间,这个念头不时会像钻进心底的毒蛇,总要跑出来啃噬她一番,让夏天无法遏止的泪珠,撒满了映着月光的床单。 即使如此,她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怎么可能爱得这么无力,这么绝望?激情过后,看着沉沉入睡的丁戟,夏天不停地问着自己。 阿戟……这个时而风趣幽默、时而内敛沉默的男人,他的心……稍微移动,便可感觉横在自己腰际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对他低调的态度,夏天只能瞪着天际稀疏的星子,无言。! 第六章 被外头热门的车声、人声所惊醒,夏天跳起来,三、两下捞起扔了一地的衣服穿上,到树屋外的小阳台,瞇着眼打量纷闹的来源。 铁门大开,几辆黑色车子陆续进来。看到从其中一辆车内下来的年轻女子时,夏天僵了一僵。而后又从车厢里,钻出一身黑衣的几个修女,夏天发出惊呼,立即冲下树屋,紧张得连鞋子都没穿,径自朝她们跑去。 “嬷嬷,你们……你们和表妹们怎么会来台湾?”顾不得一身狼狈,夏天抱抱她们后,将她们拉到一边,小声地询问着。 “夏天!你你已经回来了?那……丁先生还找我们来做什么呢?”嬷嬷一脸迷惘地转头和其它修女低声商量,而后拍拍夏天脸颊。 “不过,能再次见到你真好,亲爱的。” “嬷嬷,你说是丁戟找你们来的?”模不着头绪的被几个修女轮流拥抱,夏天一面自言自语。“他是什么意思?他……” “是啊,表姐,他说你失踪了,希望我们到台湾来帮忙找你。”忙着打量四周,那个跟她年龄差距不大的大表妹——萧秀菁如此说道。 “失踪……”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脑海里纷乱不休,夏天一面命令自己镇定,一面听着修女和表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候、寒喧。 “是啊,我还陪着丁先生到处找你呢!表姐,你怎么老是交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捏着手帕煽风,秀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朋友?”还模不着头绪,夏天茫然地瞪着自己手指。 太好了!真不该低估阿戟的决心,这下子该怎么转圜? “是啊!流浪汉、吉普赛人不说,你还跟赌棍、酒鬼法那么多年,你……一点也不像是丁先生说的‘名门闺秀’!还有,你竟然住在贫民窟里面!” “姐,我们还是回美国啦,这里好潮湿,我的鼻子受不了。”拉拉姐妹的衣角,年龄小一点的小表妹——秀霞病奄奄地埋怨着。 “我们也难得有机会到台湾,就多玩几天嘛!反正,丁先生要负担我们的旅费。”安抚着妹妹,秀菁在说到丁先生时,嘴角泛起笑意。 “好吧,但是我还是觉得回去比较好,这里我们不熟悉。” “有丁先生啊!况且,他的事业这么大,应该可以继续供给我们生活费。”说着,秀菁转向夏天,皱起眉头。“因为你毕业了,害我们今年的学费没着落呢!” 闻言诧异地看着修女,夏天久久说不出话来。“嬷嬷……” “夏天,那些钱,除了你祖父设立的基金外,你打工赚的钱,我们已经汇回你的帐户了。”模模夏天的脸颊,修女微笑地说。 “但是,我已经说过要把那些钱当成表妹们的学费和生活费……” “夏天,时代在改变。以往我们只希望培育出淑女,但是,时代演变到今天,我们必须有所变化。所以,我要求女孩们在离开学校前,确定她们有足够谋生的能力,能够像你一样的坚强。”环顾绿意盎然的庭院,嬷嬷简洁地说明。 “所以?”瞥一眼两个表妹的表情,夏天有点不敢问下去。 “夏天,她们已经承蒙你照顾得够久了,必须学习自立。所以,她们也该开始自食其力了。如果,她们有像你一般努力的心,还可以申请奖学金。” 听到这里,夏天明白两个表妹的黑脸其来有自,虽然她总是尽心尽力地供给学费和生活费,但每每看到她们俩的成绩单,只能用“心酸”两个字形容。 “表姐,看样子你祖父很有钱嘛!”来到车库旁,从敞开的大门看到里头闪闪发亮的车子时,秀菁两眼顿时为之一亮。 “我祖父是有那么一点积蓄。”看秀菁和秀霞兴奋得抚模着那些年纪比她们都大的骨董车,夏天轻描淡写地回答,充斥在脑海里的却是混乱的线条。 天啊!早该想到以阿戟言出必行的个性,没有翻天覆地找到她,他怎么可能罢休?现在怎么办?自己乖乖地去承认吗? 在车库外来回踱步,让嬷嬷、修女和秀菁、秀霞她们有充裕的时间去参观那些代表昂贵和地位的车子,夏天想了半天,还是一筹莫展。 懊怎么说?就说:阿戟,因为我太想你了,所以……不成!到时候,光看他的脸色,就足以令她难过许久。 还是:阿戟,我根本没认出你,等到我认出你时,实在不知道……这也不是很好的理由! 镑种理由刚浮现、立即又被自己给否决,盯着在微风中摆荡的秋千,脑海中立即显影出那夜如诗似幻的片段,让她没来由地涨红了脸。 斑速疾驰的房车,像只追捕猎物的豹,穿越迅速滑开的铁门,一路没有停歇地径行在草地上横冲直撞,在轮胎刺耳煞车声中,突兀地停顿在车库前,久久没有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乍看到熟悉的车子,夏天不由自主地朝之奔去。看到铁青脸色的丁戟时,担忧的感觉溢于言表。“阿戟,你怎么……” 她的话未说完,即被身后的笑语盈盈所打断。 “丁先生,我已经等你等很久了呢!”自顾自地挽着丁戟的手臂,秀菁技巧地一个扭身,将夏天给挤开几步。 “喔,萧小姐,一路上旅程还顺利吧?” 丁戟朝她和其它人和善的颔首,但当他的眼光转向夏天时,却是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头等舱加上五星级饭店的总统套房,怎么会不舒适呢?丁先生,想不到你所说的’理一小片园子‘,几乎大得跟纽约的中央公园一样大啊!”指指花木扶疏的院景,秀菁笑得花枝乱颤。 “是啊,不过台湾太潮湿,我觉得不舒服,想早点回去。”搓搓鼻子,秀霞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耶,我们刚放暑假,反正现在也没事,就在台湾玩一阵子再回去嘛!况且,这是夏天表姐家,她应该不会不欢迎我们的,是不是啊,夏天表妹?”手指轻掩在唇畔,秀菁说着话,眼睛却是直往丁戟身上瞟。 “是啊,夏天表姐,想不到你家这么有钱!”口气中充满艳羡,秀霞吸着鼻子,一面大声说着。 “那是我爷爷的我,不是我。”在丁戟逼视下,夏天低着头嗫嚅。 “是吗?告诉我,愚弄所有的人,对你而言很快乐吗?”冷冷瞅着她。丁戟的话像冷箭般向她射去。 “我从来没有存心去伤害任何人的感情。” “是啊,你没有存心。我想,我们很需要谈一谈,小姐,‘夏天’小姐。” 听到他加强语气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夏天瑟缩了一下,不敢和他的眼光接触。但他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径自来到她面前。 伸出食指制止夏天的辩解,他摇摇头。“不是现在,我会找到时间的。还没结束,‘桑玛’小姐,你还欠我很多解释。” 凌厉眼光缓缓扫过夏天全身,而后他又扮演起殷勤的主人角色,带着萧氏姐妹和修女们,在偌大的临月斋参观。 浑身酸软地靠在小径旁的榕树下,夏天无言地望着丁戟挺拔的背影。还没结束……她很明白他那最后一瞥里的含意,他不会就此罢手。 这些日子来,从爷爷口中,她慢慢拼凑出那个她所不认识的丁戟。经由银姐和花匠、司机的补充,她越来越发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大哥哥而已。 在她和他断线的七年之间,她飘荡在世界各个角落,品尝酸甜苦辣的同时,他在爷爷一手教之下,隐然已经成为爷爷事业的接班人。 为他高兴之余,夏天也为自己所听到的消息所震惊。 原来,丁戟之所以能出类拔萃,不是没有原因的…… 连银姐都含蓄他说:“丁先生是个非常注重原则的人。 "伊不是没良心,事实上,丁先生可是有情有义的人,只是,伊要管那么多人咯,所以,严厉也是在所难免。” 帮银姐挑着绿豆中的杂质,夏天在白花花阳光下,抬起晒得发晕的头。“幄,他会很凶吗?看不出来。” “那是依别踩到伊痛脚,否则,依绝对会后悔。到时候.别说阿拉没先告诉侬。”端起挑好的绿豆,银姐拋下这句话后,径自回到她的地盘一一厨房。 被挑起好奇心的夏天,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打听丁戟消息的机会,当下便追到厨房去了。 "啊拉只跟侬讲,绝对不要骗丁先生,伊看得很重。阿拉这些年来,看到那些骗过伊的人,都没啥好下场。依要记住这一点,伊就会很疼侬的。” 那天银姐的话犹在记忆里,让夏天每天都在思索,如何以最不伤感情的方法,将自己的秘密揭开。现在……看秀菁亲热地挽着阿戟,满肚子的坏情绪?让夏天更觉得悲惨万分。 剩下来的时间,对夏天来说简直是折磨。在修女嬷嬷们面前,他们都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甚至,在晚餐时丁戟还能风趣他说着笑话,逗得萧氏姐妹笑语如珠。 但每每在夏天不经意抬头时,都可以捕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看得她心慌意乱,但又挪不开自己眼神,像被催眠般地随着他的身影飘忽。 他……是什么意思?看他修长手指办开橘子,姿态优雅地为萧氏姐妹布菜,加酒,夏天紧张地舌忝舌忝唇。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不发一言一语,但却在她周遭投下一层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网在他令人无所遁形的压力中。 “所以,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参加旅馆的party吧?”扬扬手中的邀请函,被红酒熏红双颊的秀菁,妩媚地将头靠在丁戟肩膀上。 “你喝醉了,最好早点休息。旅馆最近有一连串的周年庆活动,天天都会有party可以参加。我看嬷嬷们也很累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旅馆吧!”将秀菁的头扶正,丁戟仍然和颜悦色得像个大哥哥。 “可是……我喜欢坐你的车."尖尖十指攀上丁戟领口,秀菁眨眨眼说道。 “好啊,那我就送你们一程。”不着边际地将她的手指扳开,丁戟立即起身,领着她们往外走。 “啊……阿戟,如果你很累的话,我可以送秀菁她们回旅馆,真的."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夏天突发奇想地站起来。 “喔,不行。‘桑玛’小姐,我相信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在我回来之前,请在你的房间等我。”快步来到夏天身后,他双手加重力道、使夏天无法离开座位。 “我……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谈的,而且,我跟嬷嬷和修女们已经很久不见了,所以……”理智一直响着有危险的信号,夏天不死心地努力着。 “所以,我会再帮你找时间,好好和她们聚聚。不过,在那之前,我坚持我们必须先谈谈。”手指深入她浓密如云的发丝间,他很有节奏地为她按摩着僵硬的颈椎。 “谈什么呢?"接收到秀青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夏天急得没时间去理会她。 “那就要等到我们有时间可以坐下来谈的时候,才能知道了,不是吗?” 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炽热的气息让夏天全身的感觉,像箭在弦上般绷得紧紧的,但在她肩膀上的劲道,又使她无法忽视。 “等着我。” 掠下简短指令后,丁戟在秀菁不耐烦的催促声中,带着她们一起出门。 甭立在空洞餐厅中的夏天,只感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间滚动翻腾。 “如果,他以为我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女人,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攀在窗台上,夏天远眺着在昏黑夜幕中越发不真确的景物,一面喃喃自语。 坐在房间里,夏天越想越不对劲。从来她就不是所谓的乖乖牌,更何况在外面流浪的那些年,将她血液里的叛逆因子,全都发挥得淋漓尽致后。她,可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好商量的人。 但是一到丁戟面前、别说什么叛逆、反骨都不见了,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独立,几乎都要消失殆尽。只想赖在他身边,这是让她惊心动魄的体认,随着时间演变,她发现自己总喜欢望着时钟数时间,算算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他。 这……在那个只身远赴他乡的夏天;独自横越大洋,到古老的欧洲大陆当采摘葡萄女工、或是酿香水的采花女工的夏天;还是住在古堡,采摘苹果打工的夏天;更是在音萃纽约的夜晚,在舞台上轻捻慢歌的夏天,所不能理解的。 “这太可怕了……”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她自言自语着。 “爸爸、妈妈,夏天是个勇敢的孩子,夏天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忍受所有的劳累和痛苦。但是,那种让我想笑、又想哭,想要歌唱、跳舞,却又如此胆战的感觉,究竟是十么?" 抬头看看天际一闪一闪的飞机尾翼,她跑到衣橱边拿,出小旅行袋,很快地将她所有衣物装进去。 “夏天是勇敢的,夏天……必须勇敢。”收拾着行李,她一面轻声告诉自己。 "你以为逃避现实,就可以解决一切?”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偷偷潜入车子的夏天为之一怔。 还来不及反应,她可以感觉自己已经被推到隔壁位子。丁戟迅速钻进驾驶座,电光一闪,引擎发出高速怒吼声,平稳地滑出车道,奔驰在漆黑道路上。 “你……我并没有看到你。” 夏天暗暗叫苦,明明已观察半天了,为什么在她打定主意后,他才突然出现? “因为你忙着要逃跑,忙着从楼上攀床单到楼下,忙着避开里里外外的下人们,忙着试每把钥匙。”不愠不火说着,他仍没有看她一眼。 “嘎?那……你岂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到我……”尴尬得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夏天结结巴巴他说。 “嗯哼,我很好奇的是,夏天小姐怎么会变成’桑玛’?在她将所有人都要得团团转之际,是不是曾经有过良心不安?”缓缓说着,丁戟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我……我真希望自己能够解释……阿戟,我不是故意要戏弄你们,我……”举起手,摇晃几个动作,夏天还是气馁地放下。 “然后呢?” 车子转弯后,朝着黑漆漆的山路驰去,对陌生的道途,夏天并不感到害怕,反倒是身旁令她捉模不定的丁戟,更让她不安几分。 “然后?”顺嘴月兑口而出,夏天压根无法平静自己的情绪,总觉得像漂流海面的小舟,完全没了主张。 没有说话的开着车,丁戟只偶尔对夏天投以复杂一瞥。音响倏间被开启,微敞的天窗洒下串串银色月纱,沙哑低沉的嗓音,立即环绕在静溢的郊外。 “大江东去!这是玛丽莲梦露的歌……”兴奋得坐正身子,夏天侧耳听着熟悉的曲调。“你知道吗?这也是我最拿手的一首歌……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特别喜欢唱这首歌。”闭上眼睛怀想在pub演唱的日子,夏天嘴角逸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辛酸。 “我知道,‘游戏人生pub的台柱一一一summer小姐。”将一张海报扔给夏天,丁戟脸上还是平静得看不出端倪。 展开海报,倚在钢琴畔唱歌的女子,不就是她吗?那是她和爵士钢琴好手路易的拿手秀,想想已经因爱滋而辞世的路易,夏天感慨地摇摇头。 “想不到你还弄得到这张海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多遥远呢?夏天已经不敢去想了。 生命之于她,就像是往前奔跑的火车,上上下下、来来去去,那些在她生命历程的过客,总留给她无限怅然。 车子在平稳中前进,越过那个满是竹林的弯道,眼前展开一轮明月,不、是两轮月华。天上银盘般的月娘,映照着广大水塘内的月,上下交相辉映。 停好车,逞自下车帮夏天拉开车门后,丁戟自顾自地往池塘那个方向走去。 不明就里的随地散步在些微湿润的草地上,夏天故意落后他几步,好好的打量这个印象中挺拔的守护天使。 他比以往更宽阔的肩膀,曾经被其它人所栖息吗?而他总是幽默的言谈,可曾只为某人而喂喂私语? 心里挂疑着一连串困惑,使夏天没有留神他的举动,一头就往他身上撞过去,痛得她眼冒金星。 “有没有受伤?”眼明手快地将她搂进怀里,丁戟下颚抵在她头顶心。激动得几乎将她捏碎。 “没有。阿戟……你还在生我的气?"抬起头,看到他的关切溢于言表,夏天紧绷的心,总算有点松动。 “不,我不生你的气,我气的是我自己."拉着夏天来到池塘边,他凝视着远处忽明忽灭的灯光。 、我顺着你的足迹,在每个你停留过的点停留,把你的足迹串连成线、成面,勾勒出你过去七年的轨迹。” “那些都过去了,我恨幸运,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好人。”将头靠在他胸前,对那满是酸、甜、苦、辣的过往,夏天只是报以淡淡一笑。 “不,是你坚强的意志力,克服了那些困难。连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你都还能在他们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扳起夏天下颔,丁戟说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看来你资料收集得很仔细。人总会有软弱的时候,即使是我,也会有软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想到无依无靠的孤女生涯,夏天叹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我越发不能忍受自己所做的行为。我不该骗你,利用你对我的信任,把你独自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捧着夏天双颊,丁戟的唇滑过她噙满珠泪的双眸。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阿戟,那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送我走?其实,即使不是你,爷爷也会让其它人把我送出去。所以,阿戟,我并不怨你。” ,‘但是,我却无法原谅自己。看看这些年来你所受的委屈,我总是告诉自己,在遥远他乡的你,一定会受到最好的照顾,没想到……… “阿戟,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吗?”双手平铺在他胸前,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在他胸瞠上变得如此渺小。夏天诧异极了。 “嗯,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前些日子,老爷子才跟我提过你的未来……”厚暖双掌包住她的双手,丁戟迟疑许久,才说出那个令他如梗喉间的原因。 “未来?”将他双手贴放在脸颊上,夏天轻轻地摇着头。“不要!阿戟,今天不要跟我说大多事情,只要见到你,我就很快乐了。我常常想,如果太快乐,会不会遭天嫉妒?” “傻瓜,没有人能夺走别人的快乐的。” “不,不要!阿戟,我可能不习惯有大多的快乐,今晚,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你知道吗?今天月亮特别亮、特别圆呢!”双手伸向他,夏天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 “我知道,为了与你一起’晒月亮’,所以,我披星戴月赶回来." “你还记得……‘晒月亮’的事……”贴近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夏天突然恶作剧地朝他手臂咬了一口。 “当然记得,你为了跟老爷子赌气,一个人躲在院子里不进门,我问你在于什么?你说你要‘晒月亮’."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他笼爱地将她拉进怀里。 “是啊,然后你陪着我一起‘晒’到天亮?满脸被蚊子叮成红豆冰。阿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抬起头,夏天认真地搜寻着他脸上的表情。 “不为什么,因为你是老爷子最宝贝的孙女,也是临月斋的公主啊!”模模她的头,了戟不记得自己有如此轻松的心情,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就这样?”看着他如蒙上一层银漆的脸,夏天有点失望地追问。 那么,在你心目中呢?阿戟,夏天在你心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还不满足啊?”托起她微翘的小巧下颚,丁戟徐徐地任唇刷过她耳际。心里却也下定决心,该向老爷子禀报了,不然,他将无法措置自己的心了。 “满足、粉满足,阿戟,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揽着他的腰,夏天娇笑他说道。 “嗯,十足的网络族口吻!让我看看你在这七年里,到底长成什么样的小敝物了!”双手突袭地穿人她衣衫内,顺着滑腻肌肤漫游,丁戟立即感受到生理召唤。 “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抱起夏天,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引领她去发现自己的蓬勃欲念,丁戟舌尖勾过她的锁骨,沿着起伏的高峰而下。 “天啊,我哪有对你做什么?你这样子会让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她的话未说完,已经被两片厚热的唇给堵住,遮蔽了其余的话语。 “你在想什么呢?”灵巧手指所经之处,钮扣和拉炼都在无声式息间开启,在晚风阵阵掠过之际,衣物也层层件件滑落脚畔。 “不想……阿戟,我只想为你燃烧……阿戟,我要为你”燃烧……”冷风扫过肌肤,激起连串微漪。 头往后仰,让发丝被风扬起成一道黑瀑,将彼此笼罩在。亲密的空间内,夏天露出慧黠笑靥,缓缓凑近他,在红唇接触到他之前,很快地大动作拉开彼此的距离。 “告诉我,阿戟,你喜欢你所看到的吗?” 手指轻盈地解着他的扣子,夏天不时停下动作,瞇着眼等他的答复。 “我很喜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记忆里最了不起的“小敝物”。” 双手锁紧了她的腰肢、丁戟的声音变得更沙哑,低沉得如不经意拨动的琴弦,挑动人心底最敏感的那一点。 "是啊,老怪物的孙女,不是小敝物是什么?"望着他双眸中的火花,夏天缓缓贴近他,让彼此的肌肤紧紧相依偎。“告诉我,阿戟,告诉我!" “我会的,我的夏天,你会知道的……”抱着她回到车里,夏天正失望于他的嘎然而止。 然而,将夏天放在椅子上后,他并没有离去,在夏天因为椅背下降而惊呼出声时,他温柔地以吻封缄。 “阿戟,你该不会……在这里?” 超棒的音响,正一遍遍播放着玛丽莲梦露所唱的“大江东去”,性感嗓音让人为之着迷。 “啧啧,桑玛小姐,依照我所得到的消息来看,狂野、爱冒险如你,应该不会惧怕这小小的车子吧,”食指沿着夏天的额头,一路画到微峨的唇瓣,他的唇和灵巧如蛇信的舌,也亦步亦趋地来到她纤柔得我见犹怜的锁骨。 “惧怕……我从十二岁起就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朝着你的方向而去,我就无所惧、无所怕。”感觉自己全身肌肤在他抚模下,恍如重获新生般苏醒过来,夏天张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我爱你,阿戟,早在我什么都还搞不清楚状况前,就已经爱上你了。”亲吻着他的胸膛,夏天为自己一路走来的执着,感动得想哭. “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将车门关上,在漆黑一片的皮革气息中,他拋开了所有的束缚,只想好好与她共享这人间欢喜缘。 “我爱你,阿戟,我好爱、好爱你。”激烈喘息间,夏天将自己完全放在他的掌心,任他带领着忽如御云急驰,时而遽潜万里,只有她的喃喃低语,回荡在梦露的“大江东去”之间。 参星赶月,即使万般不愿意,还是得面对现实。 在丁戟热吻中清醒,夏天一瞄见外头白花花的阳光,懊恼地申吟几声,又将头埋进丁戟胸膛。 “不要,阿戟,叫太阳不要出来!"喃喃说着,可以感觉丁戟手指正沿着她玲珑腰身,一路引发连串火花。 “你又想耍赖了……我记得以前你上学时,总要赖到最后五分钟才起床,急匆勿的要我骑脚踏车送你上学."他的指尖唤起一簇簇昨夜激情记忆,让夏天所有细胞都处在最亢旧的中. “嗯,因为人家想让你送嘛!”娇憨地半转身子,夏天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他坚持让她的背贴着自己胸口,一面在她身上制造出让人战僳的电流。 “我知道,好几次我都想把司机打昏,这样我才能陪你去上学。”脸颊在她耳后厮磨,丁戟带着浓浓笑意。 “嘎?你真坏……阿戟,我们这样又算什么呢?"双手往后圈在他颈子上,夏天凝视着远处的湖面,群群燕鸟低翔,看似一片祥和宁静,此刻,她却总觉得心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很明白,这是我许久以来的梦境。终于实现的一天。夏天,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一一含吻着夏天手指,他视而不见他说着。 “我不会离开的你的,阿戟,绝对不会!"转过身来面对他,夏天盈盈笑着许下诺言。可怜的阿戟,在他母亲三番两次的欺骗下,无怪他对于承诺如此重视! “好,我相信你,夏天,让我相信你。” 将夏天紧紧拥人坏里,丁戟没有发觉自己是如此用力,用力得几乎让彼此无法呼吸了。 生平第一次有了归属感,夏天心满意足地任他将自己包围,感觉上从没有如此的满足,望着远处邀游的鸟儿,她忍不住要开始幻想未来了…… 第七章 藏不住的喜悦,让夏天像天际小鸟般雀跃,每天晚上和丁戟相聚的时刻,成了她最企盼的重头戏。 所以,即使他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陪表妹们游山玩水,她也没有怨言。 毕竟,爷爷已越来越虚弱,他能帮她带表妹和嬷嬷、修女们四处看看。也是帮了大忙! 对彼此间越来越投契的感情,夏天总想着要分享给爷爷知道,但是一股莫名的矜持?每每让她不知如何开始。 今天,被爷爷再三追问下,她忍不住要透露出他们之间的甜蜜,想必爷爷会很高兴吧。她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你就想告诉我这些事情?"半撑着身子,夏罡眼神炯若烛火,一眨也不眨地瞪着夏天。 “是的,爷爷,我不该隐瞒你这么久。但是,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抿抿唇,夏天鼓起最大的勇气说出来。,‘我知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妈妈……” “琬俞,你这是打哪儿来的念头?”皱起眉头,老人声音沈了下去。 “爷爷,你到现在都还不愿意提起他们……我很想念他们,虽然,我对他们的印象实在很模糊了."鼓足勇气说完,夏天等着意料中的大发雷霆。 “傻瓜,你以为我……”满是老人斑的手举起来,又无力地垂下,他看看照片里的年轻佳偶,老泪扑籁籁地往下滴落。 “爷爷,妈妈和爸爸谁都没有错,当爱情来的时候,它就来了。爸爸和妈妈他们……他们只是相爱。” “相爱……在你们年轻人眼中,就只有爱情。难道,就不能多想想一些现实的问题吗?我也年轻过,当然知道为爱情疯狂的感觉,毕竟,我也曾经是过来人啊……”长长叹口气,夏罡望着玻璃窗外的晴空。 “其实,当初阿戟把你带到我跟前时,我就有点怀疑。阿戟不是个莽撞的人,否则我也不会把他当成左右手。前些年,我也有想过你们的事,但你出国后,也就做罢了,夏天,你跟他……”重重叹口气,老人神色凝重了起来。 “我跟阿戟……我们相爱,也都认定了彼此。”没看到老人的表情,夏天轻声他说出夜夜在耳边回荡的誓言。 “夏天,你还大年轻了,怎么能明了世事的复杂呢?”沉默了好一阵子,老人才缓缀说道。 “我是不明白,但是我知道我爱他,爷爷,我从好小、好小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双手搁在胸前,夏天往前踏去几步,眼神充满了沉浸爱河中的光彩。 病房中,空气瞬间被抽过头来的窒闷,老人略带灰浊的眼珠,定定地瞪着夏天。 “你不能嫁给他,夏天。这中间还牵涉到其它人……” “嘎?爷爷……为什么?难道你以为阿戟有别人吗?没有,他已经跟我说清楚了,他……”想起自己的误会,夏天吐吐舌头。 “是吗?我看他跟你那个大表妹,倒是挺登对的一对儿。” “秀菁表妹?”秀青对嫁入豪门的野心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她和阿戟…… “是啊,我看她虽没什么历练,但骨子里爱钱贪势,你也知道他的个性,有他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可是,爷爷,我爱他啊!”听到破碎的声音在空中漂浮,夏天过了许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喃喃自语。 “啥,你那是小孩子心性?哪是什么爱!你说说看,你又是怎么个爱法?” “我爱他,爷爷,我爱他爱得可以连命都不要了,爷爷,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他啊!”泪水点点滴滴滚落,湿透夏天的脸,也湿透老人的手背。 “你……”猛然坐正身子,老人膛目结舌得说不出话来。经过夏天在他胸口揉了几下后,他才口复较为平稳的呼吸。 “老天爷,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夏天,你不能,绝对不能嫁给他啊!"呆了好半晌,老人像是顿时老了十岁。 “为什么?爷爷,给我一个理由!求求你,不然我无法心服的!"拉着祖父的手,夏天不住哀求着。 “不行就是不行,你想想你们年岁差多少?” “当初,你跟金姐婆婆还不是差了一大截?爷爷,爱情跟年纪没有关系的,你为什么要反对我跟阿戟?"疑惑地望着祖父,夏天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 胸脯上下剧烈起伏着,老人要求护士帮他戴上氧气罩。听夏天的追问,他举起手要她静下来。 “夏天,阿戟他……他可能是你的叔叔……”吃力他说完,夏罡闭目养神几秒钟,这才抬起头;面对怔立无语的夏天。 “不、不可能!我爸爸是你唯一的儿子,阿戟他他怎可能是……是……”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夏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我说过,我也年轻过。这几年我陆陆续续得到一些消息,说丁戟可能是我的骨肉,我还在查。但是……如果消息正确的话,他……应该是我的儿子,是你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叔叔。” 老人平静的说着话、但任何人所可自他颤抖不已的手指,读出他内心的激动。 “叔叔?你到现在才让我知道,他可能是我的叔叔?爷爷,你……这个玩笑开大了!" 靶觉血液正从脸上一点一滴消逝,夏天砰然跌坐在脚跟上,浑然不觉自己被护士搀扶到沙发上。 “我也不想事情有这种发展,你跟阿戟,都是我仅剩的亲人。无论如何,我还是很高兴你终于回来了。”拍拍夏天手背,老人打着呵欠。 在护士示意下,夏天明白不能让祖父太疲惫,但是,萦绕在脑海的疑问,又让她无法走开身去。 “爷爷,这件事,阿戟他……知道了吗﹒轻轻扯着老人衣袖,夏天几乎是嚎啕问道。 “他……不……知道……”嘟囔低语几句,老人又陷进越来越漫长的睡眠中。 *** 失魂落魄走出病房,看着外面风和日丽景像,夏天却没来由地只想痛哭一场。 叔叔……如果阿戟真是她的叔叔,教她要怎么面对他?叔叔……这么个难以启齿的称呼,她……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一路疾驶狂飙,夏天沉浸在自己紊乱思绪中,直到车子停在临月斋的车库里,她还是震惊得无法下车。 叔叔……哈,如果这是小说情节的话,应该也是本烂小说吧!苦笑地对自己摇摇头,听到谈话声,她讶异地看着远方的那对男女。 临月斋池塘畔杨柳枝下,岸然挺立的是她声声念念的丁戟,一旁浑身漆黑皮衣装扮的,是表妹秀菁。她双手环抱着丁戟的腰,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脚探进池塘,戏弄着悠游的黑、白天鹅。 “萧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旅馆,我会交代司机……”拂去垂到彼此身上的柳条,丁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往树屋上瞄。 夏天应该回来了吧?他自己也是好不容易自漫长的会议中月兑身,在短暂的空档问,他只想和她耳鬓厮磨,听她笑语如珠。 她说要去禀告老爷子关于他们的事情,想到那个老顽固可能会有的反应,还有祖孙两人的唇枪舌剑,丁戟忍不住逸出一抹笑意。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使他总是紧蹙的眉头为之一松,整个人更流露出一股贵气让一旁的秀青都看呆了。 “还没啦,阿戟,我想找你陪我去看梅花,昨天旅馆的人告诉我,现在很多地方的梅花都开了,你陪我去吧!”亲热的拉着丁戟子臂,秀菁丝毫没有忸怩之态。 “呃,我……”丁戟一径盘算着该怎么把树屋重新整理过,想象着夏天可能有的惊喜表情,他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她。 “其实,我已经把旅馆和机票都订好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了。”喜孜孜地说着,秀菁走着走着突然哀叫一声。 “怎么啦?”丁戟的神智暂且被拉回来,他关切地低下头,看着秀菁泪水不停滑落。 “这树叶……刺到我的眼睛了!我会不会中毒失明啊?"慌乱地扯着杨柳条,秀菁一面捂着脸说道。 “我看看……应该只是刮到表皮细胞,如果你不放心,我送你到医院检查好了。”仔细观看没什么大碍后,丁戟面对泪眼汪汪的她,也只能如此表示。 “那真是大好了!谢谢你,真感谢你!"闻言马上搂着丁戟的脖子,不停地送上狂吻,在丁戟的闪躲中,她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远远站在假山后面,夏天浑身冰冷地看着这一幕。秀菁…阿戟……他们,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夜夜捧着自己脸庞的手,此刻却温柔地为秀青拭去落叶;那曾经让她如梦似幻般漂流的唇,现在……看着杨柳枝条下交缠的人影,夏天缓缓地往她的房间走去,慢慢的,似影子般无声无息,好象已经没有知觉似的爬上二楼,她任自己瘫在柔软的床单上,泪水,却是怎么也流不出来了。 阳光在屋里一寸寸地挪移,金黄色彩和黑暗?此起彼落地在拔河着。躺在床上,夏天不想去想任何事,但那些纷乱的内容,总是不请自来地纠缠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夏天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看着满脸急切的银姐,昏沉沉地摇着头。“我不想吃饭,银姐……”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银姐一把拖了起来。“侬是怎么咯?老爷子……医生找侬找得急呵!" “医院?难道……难道爷爷他……”几句话浇得夏天清醒不少,她推开银姐,连鞋也来不及穿就飞奔下楼。 在楼梯转脚处,撞上了行色匆匆的丁戟,他紧紧握住夏天的手。“夏天,他……已经快不行了。” “不!我才刚回来,他不可以!他不可以拋下我!"发狂似的往自己的车跑去,但丁戟将她拉出来,塞进自己的车子内。 “你现在这情况不适合开车,我送你过去。”简短的交代后,丁戟立即将车驶出车库。 双手环抱着自己,夏天只感到阵阵寒意袭上心口,后座是秀菁和秀霞妹妹,但她们忙着把玩快餐店的hellokitty玩偶,对夏天根本视若无睹。 “那你要去天样玩罗?”擤着鼻子,秀霞哑着嗓子问道。 “是啊,我跟阿戟约好了,我们要到天祥看梅花、洗温泉。”有意无意地将玩偶掉到前座,秀菁挤过来,几乎是贴着丁戟说道。 “真可惜,夏天你不能去。” 心乱如麻盯着眼前飞掠而过的景物,翻腾在脑海的却全是从小到大的景色。 爷爷领着她,在临月斋前前后后玩赏各色珍树异花,或是观看由外面延请到临月斋表演的剧团,表演的各种剧码。车子飞快地奔驰,瞪着窗外,夏天眼前展现的却是一幕幕追不回的风景。那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风景,现在,正一片片的破碎、消失。太短暂了!在她的生命里,和至亲的相聚时间,竟是如此短暂!想到这里,夏天泪水不住地往下滑。就连最亲爱的阿戟,他……想到爷爷的话,夏天整个人几乎要发狂! 到了医院,她抽抽鼻子,拒绝丁戟伸出的手,径自往电梯冲去。 病房里多了许多的仪器,在仪器和管线间的老人,显得更加渺小。缓缓走过去,看到爷爷的旧部属都已经围在床前,夏天两眼瞬时又模糊了起来。 众人看到她来到,纷纷让出一条路给她通过。在医护人员忙碌的进出间,老人平静的脸庞,平静得像是睡梦已酣。 “爷爷,我是夏天。”握着老人的手,夏天竭力忍住泪水。 吃力地睁开眼睛,夏罡总是紧紧抿着的唇,难得地展开笑靥。“夏天啊……我看我这回是撑不过去了。” “爷爷,我……”泪水一滴、两滴落在彼此相握的手上,夏天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算算日子,我也已经活得很够本了。夏天,我从没有恨过你的母亲,相反的,我很感激她,是她帮我照顾了我的儿子,又帮夏家生了你这么个好孙女。对她,我不能再有啥怨言了,只能说,当初大家都太冲动了." “爷爷……”听到爷爷这么说,又想到早逝的父母,夏天不禁悲从中来的放声大哭。 “夏天,我的时候到了,幸好有阿戟,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阿戟……”眼神朝夏天背后扫了扫,他提高音量地大叫。 “我在这里,老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丁戟挨着夏天站在床边。 “阿戟,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要帮夏天找个好归宿。我没办法撑到那一天,你要帮我完成心愿。”拍拍丁戟的手,老人说完后,眼帘即馒馒垂下。 木然看着其它人为爷爷盖上白布,夏天怔怔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跟着爷爷一起被推到太平间去了。 看着一旁哭得抽抽噎噎的银姐,还有百般无聊玩着玩偶的秀菁,擤着鼻子的秀霞。夏天环顾他们几眼后,再望向红眼眶的叔叔伯伯们。冷,是她唯一的感觉。 她想找阿戟,对,她要找到阿戟,只要有阿戟,什么事情都会被解决的! 这个信念支持着她,她想抬起头,却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才刚一抬起脚,突然眼前一黑,便整个人倒了下去。 “我不相信!这是谁搞出来的鬼扯?”拿着遗嘱,激动得来回踱步,丁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地大吼。 “丁先生,这是……是经过老爷子认可的,当初老爷子和他的护士……那个护士就是你的母亲……”律师和会计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 “鬼扯!我妈是因为老爷子聘雇才来当他的护士的,他们之间……怎么可能?难道,我父亲都不知道吗?”将遗嘱往桌上一扔,丁戟凌厉的眼光不放过任何一个。 “呕,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你母亲当老爷子的护士有段时间,但不知怎么的,就突然不见了。老爷子的脾气你也知道,谁都不敢问你们的关系。但是,丁先生受到老爷子特别的栽培,这是事实。你母亲的作证,也是事实。” 用力地吐出一口气,丁戟命令自己从一数到十,想要借以平息自己的情绪。但只要一想到夏天,和他们的将来,他就怎么也无法平静。 如果……如果他们所说的是实情的话,那他和夏天……他们就是叔侄关系。 那些充满欢愉的夜晚,彼此交融人对方生命轨迹的缠绵,都成了犯罪的证据。他们,终将背负着这个不伦的罪名,痛苦的苟延残喘。 如果有罪的话,他宁可自己到地狱受尽烈火炙烧,也不能忍受夏天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可是,眼前的事实却是:伤害她的,不就是他吗? “她……还说了什么?”提起让他生命充满苦涩的女人,丁戟转身看着窗外。 “丁先生,你母亲的意思是……她要把‘临月斋’卖掉,听说,她已经跟几家建筑公司接触过了。”拿出一叠资料,会计师期期艾艾他说。 “卖掉临月斋?她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临月斋是夏家的,是夏天的!" “但是,如果老爷子承认你是他的……他的私生子的话,你就有权跟夏天小姐平分财产……”和会计师对望一眼,律师清清喉咙后说道。 “不,我绝不承认我是老爷子的骨肉,夏家的财产都归夏天,我只尽我管理人的职责,”转过身来,丁戟双手环在胸前,脸上是一如往常的冷冽。 “但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律师不停地搓着手。 “还有什么问题吗?”走到门边准备送客的丁戟,看他们的神情后,将门关起来盯着他门。 “原来,这才是夏天逃走的原因,对不对?我以为她……我以为是她还不愿定下来,所以忍着不去找她。”双手交握拄在下巴,丁戟轻声说道。 “的确,如果丁先生和老爷子真的是父子的话,那夏天小姐就是你的侄女。”收拾好卷宗和公文包,律师理所当然的回答他。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守候我的天使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看他们仍没有离去的打算;丁戟由满桌的空酒瓶间抬起头。 “呃……夏天小姐响应了我们刊登在世界各大报纸的广告,她还是坚持将所有财产移转给你。这是她传过来的声明书。” “这……”摊开收到的传真,律师和会计师都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看完那些传真后,丁戟并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暴怒反应,相反的,他将之折叠妥当,放在胸前口袋里,脸上很反常地露出笑容。 “好,很好,那只远走高飞的风筝,总算让我找到线头了。”送走律师和会计师、丁戟坐在桌子前、不时将传真拿出来一再端详。 “夏天,就算翻天覆地也要找到你!一再自言自语,丁戟眼角不觉间为之湿润。 *** 南加州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地透露出一股慵懒气息。将绑在脚趾头上的鱼线甩出去,夏天躺在游艇上,让阳光亲吻她已经呈微红的肌肤。 “夏天,你一定不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的。”将传真撕下来,有点秃头的男子,来到夏天身边,将传真覆盖在她红咚咚的脸上。 “贾西亚,能跟你在加州驾船出海、钓鱼,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心情不好的……”拿起那张传真,夏天才看了两、三行,脸色就已经够难看了。 “他追到纽约,问亚当关于你的事情呢,我看,他很有决心要找到你。”模模夏天晒得发烫的发丝,贾西亚将游艇起锚,调整方向往港口开去。 “贾西亚,我不想继承那些财产,他……比我更有资格得到爷爷的遗产。”双手环绕贾西亚中广的腰身,夏天舌忝舌忝唇,感觉凝结的说道。 “傻瓜,你们两个都可以得到啊!夏天,那不是你、或他的错,你们根本未被告知彼此的身分,所以,不是你们的错。”将夏天拉到他和方向盘之间,贾西亚绿色的眼珠直直 地盯着她。 “我知道,贾西亚,我不后悔……真的,他让我感觉到身为女人的美妙,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嘟起嘴巴,夏天烦恼得脸都皱成一团了。 “夏天,他一路追着你的脚步,恐吓、请求、威胁、利诱,所有想得到的方法,他都试过了,但还没有人愿意泄漏你的行踪给他。” “谢谢你,贾西亚,请帮我向所有的朋友们道谢。” “你还要逃避多久呢?如果他真的是你的……亲人,你难道可以躲一辈子不限他见面?” “我……我不知道,贾西亚,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要我看着他,知道他就在那里,而我却不能爱他,我会死掉的!”想到那种情景,虽是在丽日烈阳下,夏天仍活活地打了个冷颤。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把船往港口驶去,贾西亚缄默许久后才问起。 “我害怕,贾西亚,我爱他爱得连失去他的念头,都要令我发狂。这感觉让我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端着一盆新鲜的凯萨沙拉从船能上来,一身披挂鲜艳布匹的女人,亲亲夏天的头顶。 “赛奴,你以前告诉过我,只有那个挑动你心弦的人,可以让你有那种欲仙欲死的激情,只有在他面前,宁可以得到永恒的平静。”拿起黑胡椒罐,夏天一面洒着胡椒粉,一面疑惑地问道。 和贾西亚对看一眼,赛娅扬扬眉毛。“是啊,我最亲爱的,我是这么说过." 霍然转身,满钵沙拉差点洒了一地。若有所思地瞪着赛娅和贾西亚,夏天咬了咬下唇。“如果,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为什么?他会是我的叔叔?” 在最快时间内冲到她身边,赛娅将她拥人自己宽广的怀抱里,嘴里不停哄着她。“我亲爱的,不要再去想那件事了。那是上帝的一次小失误,你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就是决心想忘记吗?" “赛娅,我是想忘记啊!但是……”用手指着心脏的地方,夏天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里不肯忘记啊!它总是要想起来,我好恨啊,这么不济事的想念着他!" 托起夏天的下颚,赛娅黝黑的脸庞,露出宽容的笑靥。“孩子,如果你真的忘不了他,那又何必为难自己,何必躲着他呢?” “赛娅,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事情爆发了……” “爆发了又怎样?你们事先根本不知情啊!" “但是,人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尤其在中国人的社会里,他会受到的批判,只怕比我还要严厉。”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夏天受不了了。 “难道,你要躲一辈子?”拿出刀叉和碗盘?贾西亚皱着眉头问。“我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不然,他为什么一直楔而不舍的找你?" “是啊,为财产的事情吗?不、我不这么认为,夏天、他已经追过好几个城市了?你还不打算跟他见面吗?"在沙拉上洒满起司粒,赛娅一再追问。 看着手上的传真,夏天迟疑了好一会儿,而后她坚定地摇摇头。“不,赛娅、贾西亚,我不想与他见面了。” “你不想念他吗?别骗我,你来往三个星期了,没有一天的枕头不是湿的。”举起双手,赛娅大声说道。 “我想念他,赛娅,我比任何时间都想念他。只是……思念是最安全的拥有,这是我仅有的了." 来到船尾迎向高涨而来的波涛,夏天张开双手,任浪花溅湿她的衣襟,也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 “尼古拉,你不觉得我应该去帮你的忙吗?”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男人咬着铅笔头发呆的模样,夏天趴在他桌前说道。 “不应该,夏天宝贝,赌场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尤其,今天晚上来的。都是些该死的世界顶尖的老千。如果你想观战,我可以让你去,但下场的话嘛……”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尼古拉咳得满脸通红。 “尼古拉,你都已经病得这么厉害了,难不成你要亲自下场去和那些职业赌徒过招?”拼命拍着尼古拉的背,夏天气呼呼的大吼。 “那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尽忠职守。” “哈,死在工作岗位上是吗?尼古拉,你不是说我已经得到你的真传了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并没有把我教好?”背对着尼古拉,夏天嘴角扬起神秘的笑意,一面连珠炮他说道。 “去他的,你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学生,你甚至已经超越我,在这该死的赌城里可以闯出自己的名号了。”果然,禁不起激将法的尼古拉,马上辩得脸红脖子粗。 “既然如此,那么晚上就由我代替你上阵吧!放心,我一定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让他们从此不敢再来赌城撒野." 拍着胸脯,夏天自己也没多大把握,但看到尼古拉因为肺癌引起的痛楚,她马上挺直腰椎。 “唉,夏天,我是担心你会不会因此而暴露自己的行踪。毕竟,你已经躲了大半年了。”长长叹口气,尼古拉又点根烟说道。 激昂的情绪在听到尼古拉的话后,为之黯然不少,但夏天很快地又打起精神。 “不会的,自从半年前他去找过贾西亚和赛娅婆婆后,就没有再追踪过我的行踪。我想他大概是放弃了."嘴上说的轻松,但夏天心里却是悲哀得想大哭。 “嗯,或许吧,那么,今晚的鏖战就麻烦你了。” “我会尽力的,尼古拉。你也要努力对抗病魔啊!” 拉掉他的烟,夏天朝他扮个鬼脸,静静看着录像带,捕捉那些老千们的手法。 *** 看着满脸雀斑的红发男子,丁戟双手支在下颚,久久没有吭气。此刻。他应该感到疲惫的,但是,有股雀跃的感觉正在他心底发酵,让他不再为这大半年的缠讼而感到疲劳。 经过dna的检测,可以证明他跟弟弟都和夏罡没有血缘关系。当初弃他们而去的母亲,是在夏家当特别护士时,和已有家室的厨师交往,被老爷子发现后辞退。当时她已有身孕,但不幸流产后,才嫁给他们的父亲。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原本不该被掀出来的。但在夏罡某次参加重大典礼而受到大幅报导后,落魄的母亲和她意外重逢的旧情人,决定好好利用机会捞一票。他们以为夏罡已经老到神志不清。而又没有其它子嗣的情况之下,必然十拿九稳。只是,她没想到科学已经进步到可以检验dna,当结果被公布后,她和她的厨师情人,立即逃之夭夭。 对母亲的一再离弃,丁戟已经不再感到受伤,顶多只有遗憾而已。眼前,他只在乎一个人,他在乎她小鹿般澄澈双眸的泪珠,更在乎她柔软而开放的心。 夏天……他的天使……他的一切……他另一半的灵魂……只有把她找回来,他的生命才能得到平安,才算完整! “她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何不回台湾去?”摊开伤痕累累的双手,这个叫亚当的赛车手,还是不改一贯的口吻,就是不肯透露夏天的下落。 “你爱她吗?”双手紧紧交握,丁戟明知自己未必会喜欢所听到的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就像他每次见到她的朋友都要问一次。 “哈!谁会不爱她呢?”双手大幅度地摆动,亚当来到迷你吧台,为自己调了杯酒。“她是那么的温暖、可人,我很难想象有谁会不爱她!” “我知道,根据我所得到的答复,几乎没有人不爱她。”想起赛娅、贾西亚、尼古拉和那些街头游民,或是收容所的医护人员们的话,他不禁感叹他说。 “夏天她……她属于我们每个人,同时,她也不属于我们。我认识她是在三年前,她在法国南部的葡萄园采葡萄,当时,我不觉得她很特别,直到我知道她从十二岁起,就要自给自足。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丁先生,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而她,在这样的困境中,非但不会怨天尤人,相反的,她乐观而开朗,尽心尽力帮助他人,你说,这样的女孩子,谁能不爱呢?” 喝尽杯中酒,他扬眉询问丁戟,看他摇头后,亚当自顾自的再为自己调一杯。 “我想找到她,这其中有大多误会。她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根深的误解。” “误解?误会?你是说……”摇晃杯中的冰块,亚当微偏着头。 “嗯,说来话长……” *** 对着镜子将领结打正,夏天在裤子上抹着手心。然后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长发被卷起来在后面系紧,一身的赌场发牌员装扮的她,白衬衫、黑长裤,外面一件红背心,走在赌场里,大概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吧! 今晚的决战,可说是尼古拉和其它赌场业者的生死决战。因为大多的职业赌徒串连而来,使得各家赌场几乎被赢得一败涂地。为了维持生计,业者们空前合作,要求那些职业赌徒们远离赌场,他们愿意奉上一定数目的金钱,只求能送走那些瘟神。 但人心是贪婪的,拿了赌场好处后,老千们并没有销声匿迹。相反的,他们似乎认定赌场的息事宁人心态,总是大摇大摆享用赌场提供的豪华套房。山珍海味,更在各家赌场间横行无阻。 好不容易,尼古拉找出其中一组老千的小破绽,打算利用今天的赌局,好好来个瓮中捉鳖。但是,他的病情让他连站久都有问题,更何况要专心一志的抓老千。 走进尼古拉的办公室,夏天紧张地抱抱尼古拉。“我要出场了,为我祷告。’、 “我会的,我陪你出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你感到骄傲?”吻吻夏天额头,尼古拉在走廊观察外面赌容聚集情形时,低声说道。 “今天还没有,尼古拉,我爱你,当初是你收容我,我才免于流落街头。”口吻尼古拉双颊,夏天诚挚地回答他。 “如果我的珍妮没有因为车祸去世,她应该也会像你这么甜美吧!"搂着夏天肩膀,尼古拉感慨不已。 大厅的钟敲着沉重的声响,带动附近连串请脆铃声,拍拍夏天的背,尼古拉眨眨眼睛。“现在,好好痛宰他们吧,好女孩!" “那当然,老爹!”朝他嫣然一笑后,夏天走向那座特别搭起来的牌桌。 隐身在布馒和群众之后,有双眼睛紧紧追随着那个曼妙身影移动,他是如此专注,连手中酒杯的酒溢出来了,都没有感觉。 朝某些分散在周围的男女点点头,他们立刻拿着筹码,或玩吃角子老虎、或赌轮盘,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正在解释规则的夏天。 坐在布幔后面,他伸展因为长途飞行而肿胀的双脚,将酒杯交给经过的侍者,拒绝了再来一杯的建议。 “我要保持清醒,因为,今晚是我今生最重要的日子!"眼光没有离开过正在发牌的夏天,他轻声说着。 发出最后一张牌,夏天可以感觉到全场立即鸦雀无声。对手虽然想摆出一副轻松模样,但他微徽沁着汗珠的额头、抽动着的眼角,明显地表露出他的紧张。 他已经没有牌了。经过精密的计算,夏天胸有成竹的望着地,但是她仍保持面无表情的态度,这是一个高竿发牌员必备的基本常识。无论输赢,发牌员都必须冷静,不动声色,以维持牌桌上的公平性。… 起先,跟赌的人一窝蜂,经过几天的辨识,她早已从录像带中熟悉他们的手法了。渐渐的,人越来越少,赌注却越来越大。 看着她最主要的对手,也是今晚的“主角”的表情,夏天知道,他接下来会使出的手法,那也是她和尼古拉等待已久的。 “好热,这里没有冷气吗?”掏出手中擦汗,微秃而带顶怪异假发的男子,声音变得尖锐。 在尼古拉授意下,服务生搬来一座小小冷风机。虽然因为人群聚集,让她也热出一身汗,但夏天并没有放松心情,任汗珠一滴滴湿透身上的制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手。 他已经爆了!夏天非常有把握地朝尼古拉点点头,发牌员的首要技巧,就是会记牌、算盘,随时能够掌握自己和赌客的牌的发牌员,就可称得上是专家了。 谤据对手一路上下注的情形来看,他已经输得快见底了。通常,他喜欢在一败涂地后,来个大逆转,不但可以捞到大笔财富,更可以被当成赌城传奇般传颂着,这是他的风格。 而他要动手脚,也就在这短暂时间内。看他不时搔头,或是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夏天和坐在不远处的尼古拉交换个眼神,立即又专注地盯着他。 “我想再加筹码,该死!我的筹码没有了,我需要一些筹码!”高举几张大钞,他对来回巡口换筹码的服务生招手。 赌城里哪家赌场不都是如此,服务生推着满载筹码的推车,在每个赌客对筹码需求孔急时,让赌客不必中断赌兴,可以一坐坐到尽兴,或是倾家荡产。 冷眼看他将钞票折叠、再折叠后交给服务生。在他手腕向下一抖的同时,夏天突然由发牌台跳起来,很快地滚过桌面,在他愕然的剎那,将他的手扭到背后。 “先生,我想你手上那张牌,应该不是红心a吧?”将他的手扯高,在他挣扎之际,夏天才刚开口,后脑勺已经感到有股猛烈阴风来到。 本能地往桌下一矮身子,夏天还来不及反应,那家伙已经被腾空架起,他乱踢乱抓一把而撞倒椅子,在桌下正要探头察看究竟的夏天,就这样被砸到而当场头破血流。 阿戟!惊喜地叫了一声,夏天最后的意识,似乎是看到阿戟了。 但她随即对自己摇摇头,把那个影子和平时不时跑出来纠缠的影像,都归诸于自己太过思念阿戟而产生的幻觉。他……就这样也好,思念是最安全的拥有,起码在梦中,他们的爱情可以不被攻许、不被反对吧! 嘴角挂着凄丽的微笑,她在众人惊叫声中,被那个猛力推开人群的男人抱起前,已经陷入昏迷。 第八章 华灯初上,春末海滩边陲的别墅前,简单搭起的舞台上,乐队奏着新近流行的拉丁舞曲。台上台下笑声连连,一张张洋溢欢乐的脸庞,让坐在秋千上的夏天,不觉地漾出笑后。 “夏天,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看你整晚都没有进食……其实,不只今晚,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捏捏夏天瘦弱的胳膊,赛娅做出嫌恶表情。 “赛娅,我只是不饿。谢谢你们为我办了这么捧的party。”望着海面上漂流的游艇,夏天朝贾西亚挥挥手。 “哼,要不是尼古拉告诉我们,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努力的折磨自己,夏天,生命应该充满爱情、玫瑰,还有激情,如果……”硬将牛女乃塞进夏天手里,赛娅唠唠叨叨的说。 “不要说了,赛妞,我爱他。如果,让我跟他生活在相同的空间里,却不能告诉地我爱他,不能触碰他,不能跟他相守看夕阳、迎朝晨,那我宁可远离他。至少,我可以假装我们是被空间所隔离,我还是可以理直气壮的爱他。” 打断赛娅的话,夏天努力要挤出笑容,但看赛娅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夏天,或许……你该回去找他谈谈……”看贾西亚和尼古拉交头接耳,赛姬对他们发出一声口哨,引起他们注意。 “谈什么呢?赛娅,情势已经这么明白了,我们,根本没有可能啊!”将赛娅递过来一封封注明急件的信往旁边一放,夏天选择不去打开它们。 几乎天天都有,来自律师和会计师的文件,已经堆满她所有的空间,看过起初几封大同小异的内容后,她就不再管那些陆续而来的邮件了。 “他……还是坚持要你回去继承?"喝着伏特加,赛娅脸上已经布满红晕。 “嗯……昨天收到律师的电子邮件,他说阿戟他……希望我回去,有事情要当面跟我说。”提起他的名字,还是有股酸涩在心底蔓延。 ‘“你为什么不愿意再跟他见面,如果……”握住夏天的手,赛娅脸上满是担忧。“你那个表妹……我总觉得她说的话不牢靠!” “秀菁表妹……”听到秀菁的名字,夏天好不容易由谷底稍微有点起色的心情,立刻又坠入万丈深渊。 *** 丧礼上,她和丁戟伫立在铜棺两侧,以家属的身分答礼。司仪唱着一列列高官显要的名字,还有总统大选参选人,机械式行礼如仪中,她一直都感觉到阿戟的存在,也不时自戴着的黑纱下偷看他。 这么英挺、伟岸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男人,也是她深爱已久的人啊!可是,她的爱、她的情,却可能对彼此的生命,产生毁天灭地般的影响。 望着铜棺上的巨大盆花,夏天无语地问着里面长眠的老人,命运何以要对他们开这么大的玩笑?烟雾袅绕中,白幡硬动如波涛不停,梵唱声乍歇,宣告起灵时刻到来。 虽然一生丰功伟业,但在送进长方墓穴后,老人从此就走入历史了。抓起第一把土洒下去,夏天轻声向他告别。 在她短短十九年的岁月里,竟已送走三位至亲。而唯一的依靠……她抬头看着红着眼眶的丁戟,阵阵刺痛在胸口狂作,生离死别……生离死别呵!爷爷走了,她夏天今后真的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了。原以为回到故园,回到阿戟身边,就可以有所依靠,想不到…… 越想越伤心,当泥土逐渐将铜棺掩盖后,夏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时银姐和其它人,也都不再劝慰她,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泪满襟。 匆匆办完隆重而简单的丧礼,几乎虚月兑的夏天,在银姐和其它人的搀扶下,第一时间内回到冷清的临月斋。 看到门口紊乱的行李箱,不待夏天开口,银姐已经将来龙去脉都搞清楚。 “我要搬过来住,反正你这里房间多。”自顾自指挥着佣人将行李搬到她指定的房间,秀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侬要搬过来?哪一个让依搬过来着,老爷子刚过去,就有人自作主张啦?”细眉挑得半天高,银姐扯着大嗓门喝道。 “是丁先生啊!他昨天到旅馆邀请我搬过来住,不信你自己问他去!" “阿戟……你说是阿戟他……”坐在沙发上,夏天浑身像着不了力的低语。 “是啊!我也去看过你祖父了,他说我跟阿戟很配呢!其实,我也不反对早点结婚,要不然,光想到必须工作养活自己,我就烦恼个半死。夏天,你以前怎么都没跟我们提过阿戟?”大刺刺地坐在夏天身边,秀菁喜上眉梢的连连追问。 “爷爷说……他带你去给爷爷看?”印证爷爷所说的话,夏天感到天旋地转。他带秀菁去给爷爷看,他……他是什么用意? 难道他…… 眨眨眼,秀菁低下头玩着手指。”其实,也差不多啦!他要送我回旅馆前,顺路到医院的。” 她没有说明的是,她死缠烂打的才让丁戟相信她是真心想见夏天的祖父。私心里,她是想捞点好处,从小在贵族教会学校长大,她大明白有个富有长辈的好处了。 从夏天济助她们妹妹以来,她就知道这种施舍总有终了的一天。但是,若她能和夏天富有的祖父搭上关系……他们总归是亲戚一场,有何不可呢? 但那天老人精神不好,她准备好要施展的浑身解数都没派上用场,便快快地铩羽而归。 本以为这条路没希望了,正准备将苗头对准丁戟。没有富可敌国的长辈,那么,捞个英俊有钱的丈夫,对她想月兑离的贫困生活,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所以,当昨晚丁戟开口邀她住进临月斋时,她兴奋得几乎要跳了起来。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为自己的好运道而欣喜若狂,根本没把丁戟要她来陪伴、安慰夏天的请托当 一回事。 “好、好,阿戟他……”指着她连说几个好字,夏天露出凄恻笑容,而后在银姐惊叫声中昏厥了过去。 第二天,众人还未起身的清晨,一身轻便行李和护照,夏天头也不回的走出临月斋,从此不再和台湾联络。律师和会计师只能利用电子邮件和她联系,将文件寄到她指定的转寄信箱中。 *** “我不知道,赛娅,阿戟做事情很稳当,他不是随兴所至的人。他会带秀菁去给爷爷看,又让她搬进临月斋……我无话可说。”懒洋洋看着舞台上扭动身躯的朋友们,夏天幽幽地叹口气。 “既然如此,不要不开心了,贾西亚和我有事情要宣布呢!”握住夏天双手,赛娅对她眨眨眼。 音乐突然停止,贾西亚跳上舞台,朝赛娅拋了个飞吻,逗得赛娅脸红不已。 “我亲爱的朋友们,今天邀请大家来参加的party,主要有两个意义。第一,就是我们的小鲍主一一夏天,我们的天使,她今天出院了。”在贾西亚宏亮嗓子宣布时,大家鼓噪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麦克风。 “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也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那就是一一赛娅,亲爱的,请到我身边来……”朝赛娅伸出手,贾西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玫瑰,将之献给羞答答的赛娅。 “诸位,请容我郑重介绍我未来的妻子一赛娅。我们决定要结婚了,赌城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二十四小时的教堂、待刽儿我们就去结婚罗!”抱着赛虹长长一吻后,贾西亚拥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赛娅姬翩然起舞。 看贾西亚和赛娅间满是浓情蜜意的笑容,夏天感慨得湿了眼眶。天下有情人旨成眷属……有情人就一定能结成眷属吗? “夏天!夏天!夏天!"不知谁起头的,乐队奏起“大江东去"主旋律,所有人都大声喊夏天的名字。 眼看大家越喊越起劲,夏天笑吟吟地来到贾西亚和赛娅面前。“原来……天哪,我怎么都没发现?” “嗯,说起来还真是托你的福,若不是她陪着你躲到我这里来,说不定我到现在还在找她呢!"在夏天腮帮子重重一吻,贾西亚发出爽朗大笑。 “是啊,那个丁戟天天到我的算命馆守着,让我待不下去,只好带着她来投靠你啦。”和贾西亚四目相交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赛娅轻声说着。 听到丁戟的名字,让夏天的心像被电到般抽了一下。旁边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看了沉醉在两人世界的贾西亚和赛娅一眼,夏天走上舞台。 众人看到夏天拿起麦克风时,更是疯狂地人叫着她的名字。灯光被切掉,舞台上只留下一盏灯,照着坐在高脚椅上的夏天,就像当初她每夜在pub演唱时一样。 音符确良着,注视紧紧相拥的贾西亚和赛娅,夏天开始滑出第一句歌词。脑海像走马灯般回荡不停,那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一格格风景,有爷爷、银姐,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阿戟。 全场鸦雀无声中,她一而再地低吟着,原本坐在草地上聆听的人们,此刻都和自己心爱的人亲密的相拥,不然,就是和好友们互相拥抱。 黑暗中有影子闪动,夏天垂下眼帘复习着脑海里的人影。突如其来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乐队倏然停止演奏,她转过头去,不能置信地看着那个迈着大步伐的男人。 阿戟!他怎么会找到她的?他……瘦了……也惟悴了……理智那一面,不停提醒她赶快离开,但她的眼睛却贪婪地盯着他,双脚如生根了般的不能动。 她在那里!他的天使……他的一切所系……他灵魂的归依……美得如海洋清晨的蓝雾,她就在那里!急急向她奔去,丁戟越接近她越担心,她…… 将近一年了,从老爷子的丧礼后她就消失无踪。这三百多个日子来,他像猎犬般搜寻着她的每个足迹。不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什么,他都要将之铲除。 那种紧紧相系的感觉他没有忘记过,面对似乎无以翻案的官司,他捺住性子抽丝剥茧,找出其中蹊跷。庞大财产对他而言,抵不过夏天的一抹微笑。 如果事实真如他母亲所构陷的,他也已经找到因应之道。他会拋弃一切,带着夏天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守着彼此。当然,那是在夏天还愿意与他相守的前提而言。 现在,真相大自了。听过亚当和夏天其它朋友的解说,他明白夏天的挣扎,更为她柔软的心思而感动。傻丫头,她一个人想扛起他们共同的相思之苦吗? 面对夏天的逃避,他已经无法再等待了。生命苦短,他花了七年的时间等她长大?不想再让彼此陷在无谓的苦中了。 乐队中传来讶喊声,夏天如梦初醒地站起来。但她还来不及跑开,己然被拦腰一抱,就这样被扛在他肩上。 “阿戟,放我下来,你以为你在于什么?”在众人讶异又打趣的眼光中,夏天尴尬得大叫。 “绑架你。”彬彬有礼地对那些围上来的人说着,丁戟一秒钟也没停歇地往小码头走去。 “绑架……”将垂落脸上的头发拂开,夏天纳闷地看着大家又继续狂欢,似乎没有人想管闲事的样子。 将夏天放在贾西亚的游艇旁,一艘不知何时泊岸的游艇上,他解开缆绳,将游艇驶向大海。 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以纯熟的技巧,将游艇越驶越远,夏天这才回过神来。 “你……我没想到你会来……”突然想到彼此新身分的隔开,夏天一步步地往后退。“你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 闻言全身一僵,丁戟没有回头,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为之一紧。 “你﹒…﹒﹒你不希望……好,我马上消失,只要能让你开心,我可以……”方向盘大角度一转,船身猛烈在破碎的浪潮间震动着,急速往海岸的方向而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戟,我们……我们没有未来啊!"看他手背上浮现的育筋,夏天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低声说着。 “未来……夏天,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已经不能分割了。我记得你说过,即使要沉沦到地狱,你也要与我同行。”转过身拥着夏天,丁戟捧起她的脸。 “没有你的日子,我就是在地狱里了。”感受他的唇在自己眼睛上徘徊,夏天竭力忍着泪水。 、”那么,你还在乎别的吗?我们是属于彼此的,夏天,经过这些日子的煎熬,我才明白,你是我的一切,我灵魂的归依,有了你,我就拥有了全世界."唇角扫过她的泪珠,丁戟沙哑他说着。 四片唇很快地找到彼此,急切地搜寻着记忆中熟悉的感觉,游艇慢馒静下来,月光在粼粼波涛上,折射出万千金光。吻着阿戟的夏天,却感伤得不能自己。 “不要哭,夏天,你让我的心都蓄满你的泪水了。我的天使,我有话要告诉你。”牵着夏天来到甲板上,他紧紧抱着她,就好象她随时会再度逃跑似的。 “不,阿戟,我不想听。如果神明是可以欺瞒的,我愿意用一生来换取今晚,不管天亮后我们应该走什么样的路,只要今晚,好吗?阿戟,让我拥有今晚就好,为了偷来的这一晚,我甘愿生生世世受到诅咒、惩罚。”迎着息息凉风,夏天叹着气地将脸贴在他胸前。 “夏天……”动容于她感情的强烈,丁戟抬起头望着天顶的星子。诸神啊!何其幸运的我,能被这么真挚地爱着! “我不知道别人要怎么议论我们,我只知道你是一切。如果没有你,什么都失去颜色、都失去滋味……但是,我更不能自私的爱着你,那会让别人有伤害你的机会,阿戟,你能明自我的难处吗?”闭上眼睛,夏天沉痛他说出心声,感觉自己的手被他不停地亲吻着。 “我懂,我全部都懂。夏天,你的心思总是令人感动,也透明得让我汗颜。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体的,不管是喜乐还是痛苦,都应该一起分担的。你不声不响的离开,我很痛心。”坐在船舷旁的小救生艇边上,丁戟说着模模她的头。 很快投入他的怀抱,夏天用力呼吸着他的气息。“对不起,我……我只想到要赶紧走,如果事情爆发出去的话……而且,还有秀菁……” “秀菁?我请她到临月斋安慰你、陪伴你,想不到你却在第二天不告而别!” “你……可是……你带她去给爷爷看……你也答应爷爷考虑娶她……” “你以为?我的天……你以为我会放弃我十几年的期盼;放弃你?" “可是……爷爷他说……” “他是跟我提过,但我只说我考虑要结婚了。那天,她想去探视老爷子,说起来她也是你的亲戚,所以我带她过去。你要相信我,除了你,这里从来没有别人。”拉着夏天的手贴在胸口,丁戟柔声解释着。 ﹒”我……我一想到你会是别人的……我的心好痛……” “那么,你该听听我要告诉你的消息。”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好,丁戟轻声道。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如果是坏消息,那就先不要告诉我,不要破坏了今晚,拜托,这对我很重要,一搂着阿戟的脖子,感觉像是回到以前,夏天不安的嘟囔着。 “夏天,听好,你跟我……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期待看到她的笑容,但让他诧异的是,夏天的反应却是推开他的怀抱。 霍然站起来,夏天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就是不看丁戟一眼。“没有血缘关系……没有……那就表示……表示……” 拉住自言自语的夏天,丁戟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夏天,镇静下来!夏天!” 似乎完全没有知觉,夏天只是不住地哺哺自语,在她瘦得凹陷的双颊上,看不见丝毫血色。 “为什么?爷爷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这样骗我?阿戟不是我的叔叔,那……爷爷他……为什么……” “夏……”又惊又气之下,丁戟只好以他的吻封住她长串的诘问。 茫然迷途海面的扁舟,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感觉,夏天狂乱地回吻着丁戟。像即将枯萎的鲜花,等到甘甜的及时雨。 喘息越来越急促,依附着丁戟,夏天如漂浮的海葵,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即使在他褪下她所有遮蔽的衣物,她也没有丝毫迟却,一径以信赖的眼神、微启的唇,响应他所有的激情。 沐浴在月光下,他的眼神让夏天觉得备受宠爱。 一腿屈跪在夏天面前、他深情地在她掌心印下一吻。“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我灵魂的另一半,夏天。” “我爱你,阿戟,爱到即使没有明天都无所谓,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愿意相信。你是天、你是地、你是阿戟,你就是一切." 坐在他腿上,夏天和他凝视许久,激情迅速燃起,滑过她肩膀的吻,带着微微触电般的麻辣,让她不由自主地拱起身子。 “阿戟,我爱你。但是,我真的好冷……”冷风一来又打个冷颤,夏天朝他皱皱鼻子。 “那倒真是个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不是吗?”抱起她往前走几步,他露出促狭的笑容,然后一翻身,两人一起跌进旁边的救生艇中。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戳戮丁戟肩窝,夏天淘气地吐吐舌头。“我发现你很不喜欢过正常生活幄!” 靶觉他的手正在她身上点火,夏天说着有点喘不过气来。 “喔,譬如说呢?"偏偏他没有放过这话题的打算,不停地碰触她,却不让夏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讨厌,我好象没有跟你一块儿起床的经验喔?”当他牵引着她的手,去体会他身体的变化时,夏天涨红了脸嗫嚅着。 “是吗?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我想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在床上一起醒来的!”以身体覆盖她晒着月光的娇躯,丁戟故作严肃他说。 “一辈子……阿戟!"意识到他话里的暗示,夏天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 “是啊!一辈子,没有你,我灵魂的另一半总是空,你愿意为我填满吗?我的天使。”将一枚戒指套人她手指内,丁戟含笑地看着她。 “愿意,我当然愿意!阿戟,我觉得,我似乎从一出生,就等着当你的新娘,看,月光好亮!”在丁戟充满的眼神中,夏天读到满满的爱意。 "是啊!我等着和你晒月光,已经等了一辈子了呢……”灼热双唇封住彼此呼吸,丁戟像抚触珍贵玉器般吻遍她每片肌肤。 海风淡淡,船儿随意荡漾,海水粼粼映着月光。浊热交换着彼此的爱慕和气息,像是没有明天般的为对方奉献出自己,没有天、没有地,就只有彼此…… 透过镜头远远看着那艘游蜒泊在平静海面上,贾西亚将望远镜扔进他的哈雷机车置物箱内。一面转身看着他的新娘……一身皮衣装扮的赛娅。 “他们的误会解释清楚了吗?”向众人展示头上的白纱,赛娅低声问. “依我所看到的来说,应该已经解决了。你准备好了吗?拉斯维加斯正在等着我们呢!”在赛娅唇上用力一吻,贾西亚朝她眨眨眼。 拿出水晶球看了看,赛娅笑瞇了眼睛。在旁人凑过来看时,她很快地将水晶球盖上黑布。 “呵,呵,果然是对只为彼此燃烧的爱情乌。走吧?牛仔,该我们燃烧了!”跨坐上超重型哈雷机车,赛娅拍拍贾西亚的肩膀说道。 “你想他们会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踩下引擎,贾西亚打趣地问。 “嗯,依眼前态势来看,我们就别太奢求了!”带着会意的笑容,赛娅的白纱飘扬在他们的一路笑语中。 至于,那对一直想找机会在“床上”醒来的爱情鸟,听说还在尝试中。他们最常出现的地方是树屋、海滩。山间小屋,或是万里无垠的海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