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婚礼》 第一章 推开和式门,一阵阵弥漫着晚香玉的熏风,忽而一古脑儿钻进萩萝鼻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暖盈着这季夏意的郁香,沾染了萩萝满头满身。 廊际挂着的陶制风铃,在她经过时,叮叮当当的响起一路的清脆铃音。 “挂号,时小姐,今天这封是打法国来的喔!”绿衣天使扬扬手里的浅粉蓝色信封,腼腆地笑张着缺了颗大门牙的嘴,不时地搓搓他红咚咚的鼻头。 “谢谢,这是印章,辛苦你了。”收回印章,接下他殷勤递过来的信笺,萩萝连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返回房娄。 “时小姐你真是幸福哪!你爸爸时光是我所知道最伟大的画家。现在他周游世界去了,还常常寄礼彻回来给你,所以我觉得……”吃力地将那箱沉甸甸的纸箱搬进长长的廊下,邮差气喘吁吁地擦拭汗珠的说道。 “是吗?这样就是聿辐了吗?”自冰箱里拿了罐冷饮递给他,萩萝嘴角有抹看不见的辛酸。 “是啊!上次时大画家开画展的时候,找还在念高中,我们学校规定我们可以请公假去参观。哗,那里好多人,挤得水泄不通……”仰头灌下大半罐的叮乐,邮差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欣羡。 “看样子好象快下雨了呢!你应该还行很多的信件要送吧?”实在是受不了他那没止境的赞美之词,萩萝只得找个借口,期望早些打发他走。 “是啊,是啊!我得赶紧去送信,下回再跟你聊!” 目送那个绿色的身影远离,萩萝这才快快地将那封有着淡淡熏衣草香的信笺,扔进抽屉里已经满坑满谷的信件之内。 幸福?坐在有着大片落地窗的长廊,萩萝拿出她缝缀列一半的拼布破,一针针的将昨晚固定好了的小布片缝在别着大头针的匠布上。 无可否认,在物质生活上她是极富裕的,父亲足鼎鼎大名的画家——时光,即使已经六十八岁了,满头白发,俊朗神采下减,加上勤于锻链的肌肉线条,时光是受人瞩目的单身银发贵族。 而这位银丝满满、皱纹横生的老顽童,最受争议的却是他那游戏人生,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成名甚早的时光,因缘际会的在某一回赴国外旅游途中,他以一幅即兴挥洒的抽象写生画,在截止日的最后几分钟,送进某项国际性大赛的会场,技惊四座而窜起。 虽然因资格不符而无法入围比责,但时光那大胆的笔触、鲜艳得如同打翻了调色板的用色手法,却意外的获得评审们的青睐,将他的画作推选为“评审特别奖”。 平地一声雷般,从此时光的画作由在台湾时的乏人问津,三级跳而成为园际性拍卖会上的珍品。 包为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的猎艳手腕。只要有时光在的地方必有美女,这似乎已成了附加在时光名字后的贴纸,八卦杂志或报章上,总是常可见到衣冠楚楚的时光,身旁或搂或挽各路绝色美女,或有甚者,有些声名狼藉的月兑星肉弹们,几乎整个人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女人是我创作的泉源!”面对媒体三番两次在他紊乱的男女关系上打转、时光总是豪迈地朗声大笑,而后两手一摊,状似无辜般的为自己那本陈年烂帐的风流史做解释。 泉源!真是天晓得!萩萝懒洋洋地将拼出一半的被单放下,朝乌云遍布的天空扮了个鬼脸。 ****************** 打自萩萝有记忆开始,那些川流不息的阿姨们,就一直是她生活中的大部份。别的同学羡慕她从小就有私家轿车接送,身上总是光鲜亮丽的昂贵童装,更有甚者,在她老爸交上某位服装设计师时,时萩萝也被网罗去走台步,客串模特儿。 而历任的女主角们,除了荣耀时光那比高速公路还长的花名册之外,更是他创作时灵感的来源。注重养生和养尊处优的时光,就像他特殊得令人不免侧目的姓名一样,亮眼活泼的时光,向来都被媒体们椰揄为超级大种马。 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男人,在婚姻的成绩单里,当然是不可能缴白卷的。两段走不到白首的婚姻,留下的是时萩萝和英年早逝的时间。 对早夭的哥哥时间,蔌萝只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那是十年,不,是十一年前的往事了。由于生性浪漫的爸爸在前帐未清、后帐涌到的混乱之下,激得荻萝的生母白海蒂服食药物过量自杀;而年长萩萝十岁的哥哥时间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生母因为负气和时光大打出手后,从此遁入空门,早已不知挂单到哪家庵寺去了。 大约只有八岁左右,蔌萝直到此刻都还记得,那天,如牛毛般绵密的雨丝,打得院子里的白玫瑰凋落满地,那一地的纯白花瓣,在被横抬进来的哥哥的血渍染红后,突兀鲜明的画面久久萦绕她心头。 一般人总以为像时间和萩萝这种出生于名人之家的子女,应有尽有,即使不开口,也总有人为他们准备周全。 但他们内心的空虚和孤寂,却不知该说给谁听。 物以类聚的情况下,时间和他耶群类似出身背景的哥儿们,便纵情于烟酒,热中在组合唱团、搞演唱会,冀望能走出父亲盛名的阴影; 或许是他们这种所谓“街着银汤匙出生”的人所摆月兑不了的宿命吧!在聚光灯和所有人的注目之下,他们的生活有着更多的桎梏和封条,逼得他们唯有藉种种离经叛道的行为,排解生命中难以承受的苦闷,或是像哥哥时间所作的歌词中所说的——只为证明自己仍活着? 即使是事隔多年的今天,萩萝仍不知道是什幺毁了哥哥的生命:是迷幻药和酒精?或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狗仔队?还是在他体内繁衍已久的癌细胞? 那是件原可避免的车祸,根据目击者和原本同车、但临时下车买烟酒的合唱团团员们所描述:当时已经神智不清的时间似乎心事重重,大伙儿才决定买酒到他家小聚,替他排解忧闷。 事情就发生在离家不远的便利商店前,他们下车尚未走进店内,那厢的时间却突然猛踩油门,车子以极高的速度在蜿曲的山道间蛇行,在他们惊惧的呐喊声中,时间带着那抹桀骛不驯的笑容,将车头笔直地朝山壁撞去。 震天价响的爆炸声及随后泛起的冲霄火光,将这位于郊区、昂贵住宅区的夜空,渲染出—抹妖娆诡异的颜色。 当时,萩萝早巳在保母的规定下,早早上床睡觉。被巨响和络绎不绝的救护车、消防车的笛声吵醒,抱着心爱的杜比熊,她好奇地尾随保母,坐在清风习习的门廊前观火,听着邻居们的议论纷纷” “真是夭寿,没事拿车子去撞壁,不知人有没有救出来?”隔壁的阿来婶,摇着大大的椰叶扇唠叨个不停。 “是不是时家那男孩子的朋友?都是一堆小太保,摩托车的消音器也拔掉,成天在山路上飚车,危险喔!”对门的秋花姨,此时也满头发卷,打着呵欠地倚在矮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阿来婶。 “总归是没有娘的孩子,欠人管教!那个爸爸又常常下在家。呃,萩萝,你还没睡啊?”突然察觉到抱着杜比熊静立一旁的萩萝,阿来婶和秋花姨的语气立即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阿婶、阿姨,你们在说我哥哥的坏话吗?”揉着惺忪睡眼,萩萝闪躲她们老是要模自己满头鬈发的手,气得嘟起腮帮子的询问着。 “没……没有,萩萝啊!明天要不要跟阿姨到南部去玩?阿姨好喜欢你,你就像洋女圭女圭一样的可爱喔!好不好?”逮到机会,秋花姨尖锐的指尖使劲儿地在萩萝软绵绵的腮帮子上一捏,半哄半骗的道。 “不要,我要等哥哥送我上床睡觉。明天喝完牛女乃后,哥哥说要骑脚踏车送我去上学,哥哥说我明天可以坐在前面的横杆,这表示我是大女生了。”想起哥哥时间的允诺,萩萝兴奋得两眼发光。 两个女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大摇其头。“萩萝,你还是乖乖的坐在后面,前面是给你哥哥载女朋友用的。” “可是,哥哥说我已经是大女生了!” “是吗?你哥哥跟你爸爸,不但长相是—个模广印出来的一样帅,连那张嘴喔!死的都能被他们说成活的!” 萩萝不服气的正要反驳秋花姨和阿来婶对父兄的批评,但年幼的她尚未找到任何可以说的话,所有的人即被那些匆忙疾奔而来的人给打断原先的动作。 浑身是血!那是萩萝这幺多年过去后,仍难忘怀的深刻印象。那些个团员们抬着奄奄一息的时间,一路喳呼狂啸地排挤开占满巷道的邻居,将时间送到廊下, “萩萝?萩萝呢?”鲜血不断白时间的头顶和响月复的伤门涌出,一阵剧烈咳嗽后,他连嘴里也溢出浓稠的液体。 “哥哥!哥哥!”被眼前这突兀怪异的场面震慑住,萩萝抛开杜比熊,投进最疼爱她的哥哥怀里。 “萩萝,哥哥下能送你去上课了。” “哥哥……” “我知道你是那幺的期盼坐在脚踏车前面的横杆,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 “没关系,荻箩可以等到哥哥好了再坐,没关系!”强忍着强烈的失望,萩萝故做轻快地安慰着他。 看着妹妹老气横秋的样子,时间忽然红了眼眶。 “对不起,萩萝,哥哥不是故意要违背跟你的约定。”时间伸手拍拍萩萝的腮帮子,手指划过她女敕白的脸颊,留下几条鲜艳的血痕。 小小的荻萝双手背负在身后,以脚尖胡乱地在地上踏着被阵风吹过来的玫魄花办,眼里噙着泪水,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失望流露出来。 “没关系的,哥哥。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动物园看林旺爷爷,还有去天文馆看星星,也都没有去哇!哥哥,等你下次有空的时候,再带萩萝去好了。” 远远地,行人排开围观的左邻右舍,一路叫骂地来到时间所躺着的廊下。 “你们干嘛把他送回来?应该先送到医院去的,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啦?三更半夜不睡觉,净看什幺热闹?” 所有的人在看清楚那个衣冠下整、睑颊上还留着明显口红印的男人后,纷纷交头接耳,在他的怒视中议论纷纭的散开了些,但依旧有些顽固的人仍足没有栘动半步。 “医生,时间他……”看着那名搭出租车赶到的医生,时光双手爬着他凌乱的发丝,低着头哽咽地问。 “尽量让他舒服一点,再拖也拖下了多久了,是他坚持要回来看妹妹的。” “医生,难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猛地握住医生双肩,此刻的时光再也下是平常那个总是衣着光鲜、温文儒雅的大画家。他只是个为伤重爱子伤心怒吼的父亲。 “时先生,请多保重!”拿超医药箱里的针剂,医生还未走近时间,咬着牙哀嚎的时间已经自动地伸出手臂——在他手臂上行着密密麻麻的针孔。 “医生,我快受不了了!”时间咬牙切齿地自牙缝里进出几个宇,疼得像是小猪般的在泥地里翻滚。 “我知道,好孩子,我会很快的为你解除痛苦的。” “这是怎幺回事?医生,我儿子他……” “难为了这孩子,这种痛下足一般人可以忍受的,而他却用意志力忍受了这幺长的一段时间…… “你到底在说些什幺?”时光捧起时间那布满针孔的手臂,突然伸手扯裂了时间的裤子,抹去已然凝结的血污,在时间的大腿内侧,也充斥着满满的针孔痕迹。 “天啊!时间,难道你……你吸毒?”颓坐在污泥上,时光满睑震惊神色。“我简直下敢相信……” “咦,时先生,难道你从来都不知道?” “知道什幺?知道我唯一的儿子吸毒?” “不,时先生,我想你误会……” “我向来不干涉他的生活,因为我要他有自由自在的青春时期,谁知道他却瞒着我……” “不,爸爸,我没有……我……”时间看到父亲那幺的激动、他勉强地撑起血迹斑斑的身体,伸手想要去触碰父亲;但尚未触及时光的衣袖、他已经在—阵抽搐后,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时先生,我想向你解释令公子的……”在医生拉走时光的同时,也有人硬将萩萝拉开已被盖上白布的时间。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永远的最后一次。 叹口气地推开所有的门窗,连着郁闷了好多天,屋里四处蓄满了令人不悦的霉味,就趁着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让这位处山坡的屋子,好好地透透气吧! 没有完全密合的抽屉,露出了刚才扔进去的那封信的一角。坐在宽大的牛皮椅里,萩萝凝神盯着看了几秒钟,走过去将那封浅蓝的信笺抽出来,扔进她的大袋子里,而后开着她那辆黑色的吉普车下山。 ******************* “哟哟哟,我说是谁哩!原来是咱们的大作家,我说萩萝啊!是什幺风把你从那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鸡下啼、狗不叫的地方吹下来的啊?怪不得我一太早就眼皮直跳,人家说喜怒哀乐,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原来是我的大作家要大驾光临,我这可是蓬华生辉啊!”跳到萩萝面前,那男子全身梳理仔细,成套的袖扣和领夹,全都铸上了他姓名的缩写,即使嘴里聒噪个没完没了,仍是一手拿把小细扁梳,不时地梳整着已经整齐得教人发狂的头发。 看也下看他一眼,萩萝径自由行军袋般的背包中,拿出大迭厚厚的稿子,穿越他,送到他身后一位相貌敦厚的清瘦男子桌上。 “德南,这是这回的稿子,还有没有事?没事的话,我要去办些杂事了。”坐在桌子前的法式小椅子上,萩萝表情平静得如同是在聊天。 “嗯,萩萝,你的书销售量越来越好,相形之下,你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似乎不太合乎效率,有没有考虑改用计算机打字,或者我帮你找位助理?”翻阅着字迹工整的原稿,柳德南摘下眼镜问道。 “德南,我习惯手写,这样我的思绪才不容易乱掉,没有事……”她淡淡地说着,并站起身,然而,此时突然有束殷艳的红玫瑰,蓦地斜剠到她面前,差些就撞及她鼻尖。 “别急着走嘛!萩萝,你难得到文明世界来一趟,怎幺样?我安排个烛光晚餐,然后再到pub去坐坐:还是你想狂野一下,到舞厅跳跳舞:或是游车河兜风,我吴成功舍命陪君子,不,应该说是陪咱们的畅销天后!”以脚跟为轴,在原地转了个圈,自称吴成功的男子夸张地唱作俱佳。 蔌萝皱着眉地将那束玫瑰推离自己几寸远,还是波澜不兴的定定的望向他。 “对不起,吴先生,我的行程很赶,你的盛情我心领了。” “喂,萩萝,你这样就太不可爱啰!这已经是你第八十次拒绝我的邀约了,虽然你是畅销书排行榜上的新天后,但若不是我家的出版社用你的稿子,加上我卖力的四处去帮你铺书,你时荻萝……” “我相信我的书卖得好,贵公司也跟我一样高兴,告辞了,吴先生。”冷冷地说完,萩萝转向不置一言的柳德南,“德南,下本稿子我会拖延个一星期左右,可以吗?” “一星期左右……没问题,有什幺特殊原因?” “我哥哥的忌日到了,我可能要到山上住几天。” “我明白。你去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谢谢你,德南。我只是上山去看看他而已。” “萩萝,你知道我在哪里的。” “嗯,再见。我还要到贺伯伯那里去一趟。” “你爸爸寄回来的支票?” “我提过好多次了,但他就是不相信我可以凭写作过活。”想起那些不同字迹、五颜六色、飘浮着各式香水味的信笺,荻萝莫可奈何地回答他。 “这就是天下父母心。” “只用金钱物质就可以完全取代亲情?” “萩萝……” “没什幺,我走了,拜。” 萩萝朝前额微秃了的德南挥挥手,立刻迈开大步,往门口笔直走去,但那束艳红得令她生烦的红玫瑰,却还是亦步亦趋地尾随着她,更别提那个满脸红光的吴成功。 说起来这吴成功可是她得罪不起的重要人物,这是指依照一般人的逻辑推断的话:因为,这个油腔滑调的纨袴子弟,是出版社老板的独生子,而目前萩萝所赖以为生的生计,就是以生花妙笔写出一本本的小说。 说起来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是在偶然的机会下,她看到出版社征稿启事,便将高中时随笔涂鸦的一些作品寄出去,事后根本就忘了这回事。 出版社的回复倒是挺迅速的,五天后,清汤挂面的萩萝已经坐在出版社里,跟德南签订契约,从此成了一位兼职的作家,而她大部份的时间,全都用在修习她感兴趣的课业,或是拉陶。 不像所有人所意料的,萩萝写的并不是你侬我侬的爱情小说,反倒是紧张悬疑的科幻、推理小说。 在这个出版界的战国时代,百家争鸣的结果,使得以往由几家大出版社托拉斯所垄断的市场大饼被打散,人人争食的留强汰弱争战之余,将读者的胃口撑饱了。 爱情小说市场大震荡,使得其它原本比较冷门的书籍,纷纷由冷门跃成主流。文笔流畅、故事多变的萩萝,正好赶搭上这一波潮流,不多时即新红乍紫。 节节上升的销售量并没有改变萩萝的生活方式,她还是住在僻静山区的日式宿舍房子,维持她习惯的笔耕,每个月下山几次,除了交稿件、购买些生活必需品外,最重要的即是处理父亲自不同国度寄回来的支票。 “萩萝,喂,等等,我说萩萝姑女乃女乃啊,你好歹也收下我的玫瑰嘛,你瞧我拿得手都酸了哩!”吴成功讨好地将花推到萩萝怀里,遗不忘先摆个自以为酷的姿势。 “吴先生,很抱歉,我不能收你的花,因为我有花粉热。”面无表情地避开他,萩萝挂上她的墨镜。 “花粉热?”吴成功茫然地失神了几分钟,仍是不得其解的一脸呆样。“那是什幺玩意儿?” “那是一种对花粉跟花香过敏的毛病,也有人说是干草热,在温带地区的患者比较多,但圣婴现象的影响,现在台湾有这种困扰的人越来越多了。”德南突然出现在门边,坚持但有礼貌的拿走吴成功手里的玫瑰,而后朝萩萝眨眨眼。 “吴经理,刚才我似乎听到老板在找你。” “我妈找我?干嘛?”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要不要先过去瞧瞧,你也知道老板不喜欢等人。她没什幺耐性,不是吗?” 两眼滴溜溜地在萩萝和远远那扇紧闭的门之间来来回回的转,吴成功似乎挺难下定决心的样子。 终究还是妈妈的命令较为重要,只见吴成功在咕哝几句之后,依依不舍地凑近萩萝。 “萩萝,你……等你办好事就call我,我会立刻飞奔到你要我去的地方,好不好?” 她还是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那里,直到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那扇门之后,地才幽幽地叹口气,转向文风不动的德南。 “谢了,德南,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没什幺,其实他人不坏,只是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小男孩。” “是啊,三十五岁的‘小男孩’!” 快步的定出冷得像冰窖的办公大楼,萩箩神色匆匆的钻进像蒸笼般的吉普车,很快地混进川流不息的车潮中。 *************** “萩萝,还是要退同去?”拿起那张面额不小的支票,办公桌后的男人,笑漾开眼尾的鱼尾纹,笑吟吟的望着一身黑衣装扮的萩萝。 “嗯,贺伯伯,我不需要他的钱,事实上我目前可以自食其力,而且过得还下错,” “萩萝,这是你爸爸对你的心意……” “他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唉!你这个性,还真跟你妈妈一模一样,倔强独立得令人心疼。” “或许吧!只是我绝不会像她一样,将自己的价值依附在男人的身上,而造成自我毁灭。” “唉,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贺伯伯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哪!这支票我看是退不回去的,你……” “那就请贺伯伯帮我把支票存进爸爸的帐户吧!如果他真有那个心的话,为什幺不回来呢?” “这……或许是近乡情怯吧!这里留有他太多伤心的回忆了。” 静默地坐在那里,萩萝只是低头玩着皮袋上的小刷子,久久才抬起头,眼底有未及退去的晶光。 “谢谢你,贺伯伯,我走了。” 驾着车在繁忙的街道上闲逛,萩萝知道自己应该快些把购物单上的物品采购妥当,赶紧回家,回到她温暖的小窝。但路旁耶一朵朵红白相间的大遮阳伞下的咖啡座,却令她不由得踩下煞车。 坐在微风习习的咖啡座里,萩萝自在地喝着她的卡布基诺,感受这难得的午后悠闲时刻。 ********************* 她就在那里!远远地,祝磊洺坐在他昂贵豪华的双门敞篷跑车上,以虎门摩挲着冒出一片乌青胡须的下颚,但被隔离在茶色镜片下的眸子,却是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那个修长飘逸的身影。 她长大了!往日童稚柔美的小家伙,现在已月兑胎换骨变成艳光慑人的大美人。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优美得如瓷雕的侧面,虽然挂着墨镜,但还是能够看得出她晶莹剔透的肌肤,还有形状完美、微微噘起,似乎正等着另一对热情的唇来亲吻的唇瓣。 她浑身黑色装扮,黑色棉质合身洋装,长到小腿肚露出弧形漂亮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素净的脚上是双系带的黑色凉鞋,显得她只涂了浅浅粉蔻丹的脚指头更是性感极了! 微敞的领口,露出片女乃油般滑润的胸脯,而根据来来往往及蓄意逗留在附近的男人眼真看过去,磊洺可以确定的是,所有的人都对眼前的风光感到非常满意。 她怎幺可以穿得这幺暴露的坐在那里?难道她不明白自己就像瓶甜腻的蜂蜜,已惹得附近的苍蝇蚊子蠢蠢欲动了吗?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心绪的变化,磊洺坐在车里,对那些艳羡的眼光视若无睹,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萩萝身上。 多少年了,出国多年,久到他都以为自己是否要成为异域的一个异乡客,在咀嚼乡愁中,任凭青春被摧残,而后埋骨他乡。 但是,却怎幺都忘不了那对混有信任的童稚双眸,即使他已在异国扬名立万,那双翦翦美目仍无时无刻地沁入他所有思维,纠缠再纠缠,使他无所遁逃。 原本还沉浸在回忆之中,但在看到那个向萩萝走去的身影时,他脸上残余的笑意倏然消失得一乾二净。 以不必要的大力道甩上车门,磊洺发现自己还真不是普通的不高兴咧! ****************** “小姐,请问这里有人坐吗?”男人双手撑放在椅背上,一脸堆满笑意,不待萩萝回答,他已经自动地拉开椅子,自顾自的坐下下来;“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和我共享一张桌子。” 环顾周遭只坐了六成满的咖啡座,萩萝墨镜后的眉毛高高地扬起。 “你给我反对的机会了吗?” “嘿嘿,小姐真是幽默,大家相逢自是行缘嘛!”乍闻硬生生给萩萝挡回来的软钉子,他先是尴尬的干笑两声,但还是死顿着不走。“这样吧,我请你暍咖啡,还是我们去看看电影,现在不是在演什幺‘失乐园’,跟‘铁达尼号’……” “抱歉,我没兴趣。” “那……开车去兜风?” “我会晕车,尤其是坐陌生人开的车子。 “唔,那我送你回家……” “谢谢,心领了,我家住离岛。” 连连碰了几个钉子,浑身穿著凡赛靳名牌的男人,也只得模模鼻子,讪讪地落荒而逃。 磊洺斜倚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在看到那痞子狼狈的模样儿后,他忍下住击掌叫好,缓缓地朝她走过去。 听列一阵热烈的掌声,萩萝讶异的拾起头,但随即又怏快地垂下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画册。 别又来了!难道她就不能保有个清静的午后?她什幺都不需要,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上帝送给全天下女人恩宠的男人,看他们那种沾沾自喜的猎艳表情,她就不舒服! “我全都听到了,你向来都是这幺俐落的打发那些……呃,来示好的男人吗?住离岛,嗯,我下得不承认,这是我听过最有创意的社交台词。”他长腿一伸,大刺剌地跨上在绑着一颗纸板甜心的椅子上,他将下颚抵在交迭的双臂,定睛看着眼前有着熟悉轮廓的女子。 “看情形……”萩萝不驯地以手指顺顺垂落耳际的几绺发丝,脸上仍是没什幺特殊表情。 天,他几乎都忘了她的美了!和她如此接近,近得几乎可以清楚看见她脸上海根细微的寒毛,淡淡的花香和着微风掠起她的发丝,阵阵地充斥在磊洛的每个细胞之内。她比他记忆中的小精灵更美了,美得令他就要无法自持,直想将她纳进他的怀抱,纡解这些年他对她的思念,渴望。 丰满得如同饱含蜜汁,等待着他上吸吮的甘甜唇瓣,此刻正微微开启,洁白贝齿和红滟滟的唇,教人为之疯狂! “我是说,我会看情形再决定要个要接受某些人的搭讪。”静心的等他回过神来,萩萝这才继续说下去。 “呃?譬如?假如是我想送你回家的话……”他凑近萩萝,近到彼此的鼻尖都快碰在一起。 这男人真不识相!萩萝藏在裙子下的拳头握得死紧,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 “假若你提议要送我回家,我的答复是——”看到他微耸的眉,似乎很专注地等着自己的答案,萩萝抿起唇想佯装出严肃的样子,但她嘴角的梨涡却泄露出不同的风情。 “是什幺?”被她那突如其来的笑搞得心猿意马,磊洺紧接着问。 “我家住离岛。” 他静默地盯着萩萝半晌,而后爆出连串的大笑,足足笑了有几几分钟之久,他才拿下墨镜,以食指和拇指揩揩眼尾的泪光。 “噢,老天!你可真是个天才。怎幺,这是你的标准答案?”他微微往她挪近几寸,嘴角、眼角漾出—抹坏坏的笑意。“要不要听听我的标准答案?” “那倒不至于,有人太麻烦的话……我家就住在警察局,这个答案你可以接受吗?”萩萝往后一仰,而后迅速的站起身,伸手去拿自己的帐单, 但那只宽厚的大掌却比她更快一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唔,虽下满意,但还可以接受。至于我的标准答案呢:是绝不让女人自己回家的。起码今天晚上不会。我坚持我们应该共度美妙的夜晚,明天再一起共进甜蜜的早餐之后,我才可以送你回去。” 萩萝莫名其妙的白了他一眼,使劲儿的想挣月兑他那牢似蟹箝的手,但他却遗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吊儿郎当、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放开我,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以为你在干什幺?”看到附近许多人都已经兴味盎然的盯着自己猛瞧,这使向来行事低调、就怕引人注目的萩萝,困窘得涨红了脸。 “嗯哼?如何?”他摇头晃脑的说着,倒像个没事人股。 “什幺如何?”萩萝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没好气的低吼着。该死,她为什幺要到这个最多流言,绯闻的发源地来喝劳什子的咖啡,瞧!远远走来的不就是报上最有名的八卦专栏的主笔吗?天哪!她这是招谁惹谁啦? “就让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 “离岛。我知道,即使你家在火星上,我也一定会安全的把你送抵家门的。跟我吃顿饭、没有那幺严重吧?” “你总是用这种强迫的手段要女人跟你吃饭?” “那倒下是,只有找不到女伴的时候。” “你在什幺地方比较容易找到女伴?” “绝不是在这里。”他猛然站起来,拿着萩萝的帐单,搂住萩萝的腰肢,洋洋得意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萩萝来到他那辆风骚的车前。 “唔,很骠悍的一匹爱驹。”看着鲜红的跑车,在微热的光线下沼熠生辉,萩萝忍不住证叹几句。 “好说好说,以你这幺柔女敕的女人,开那辆庞大租犷的吉普车,不也是人不可貌相?”绅士地护送萩萝坐进他的车里,他并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是俯去,任彼此的气息互通,以私语般的音量说道。 萩萝局促不安地住后缩了几公分,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倏然睁得老大。天哪!这个男人以为他在干什幺? 这……这算是公然的挑逗吗? “我没想到你观察我这幺久……”她低下头瞄瞄表上的时间。心想,如果他看到我从吉普车上眺下来,那表示他也在这咖啡座待了近……三个钟头! “嗯哼,那是因为我恰巧也是个卡布基诺迷,同时也迷恋酗卡布基诺的女人。” “酗?”头一回听到有人这幺的形容自己的喜好,萩萝忍不住又往他被墨镜遮去大半的脸望去,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但对那股在心匠波涛汹的的莫名情绪,她却是越发的感觉陌生了起来。 没有回答她的疑惑,他俐落地绕过车头,单手撑住车窗台上,略微一使劲,便翻身矫捷地跃进驾驶座。在慵懒得教人眼皮老撑不开的燥闷午后,倒也赢得不少掌声和口哨。像个天王巨星般的伸手在眉缘敬个礼,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像风股的呼啸过街。 “你向来都是这幺的……戏剧性?”微眯起眼睛,感受洒在身上的暖暖阳光,萩萝将长发卷了卷地置于脑后。 “不要,我喜欢看你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的样子,很有生命力,充满张力……” “你的说法令我想起那个蛇发女妖!”她偏了偏头想避开他的手,却徒然。随着他灵巧的手指,极富节奏地在她僵硬的颈部来回按摩,萩萝心里的某盏警灯急切的响起来。 “梅乐蒂?不,她是个悲剧角色,而你,绝绝对对不会是她的翻版。”他将萩萝的发丝在手掌上缠绕几圈,而后轻轻地拉到自己鼻端前。“好香,是茉莉的味道。” 萩萝面红耳赤地抢回自己的头发,对他轻而易举令自己如受蛊惑般的魅力,深深的感到不解和不安。 “先生,我想你的哑谜游戏玩够了。我承认你很有魅力,也很擅长捕捉人心,但我已经没有兴趣了,请送我回去取车,好吗?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 “何以见得?” 望着车子在繁忙的街道上,像只优雅的猫咪,于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迅速准确地切进相反车道,在最短时间内往来时路奔驰。 “何以见得?我是说,你为什幺认定我们不会再见面?台北可是个相当小的城市呢!” “台北是很小,但也还没小到足以令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相遇。” “你很特别,我以为我‘认识’你。” “是吗?别太有把握了。”跳下车,萩萝俯盯着他墨镜镜片上的自己。“因为,连我都不太认识我自己。” 望着荻萩踩着款摆有致的步伐,吸引一路觊觎目光的回到她那辆活像大蜘蛛的吉普车。 磊洺取下墨镜,长长地吹出声口哨,令蔌萝停下经过他身畔的车子。 “还有什幺事吗?”摇下车窗,萩萝望进他深邃得令人几乎要不由自主陷进去的双眸。 “唔,还行件事……”趴在她窗畔,他露出个下怀好意的笑容,贼贼地凑近萩萝,而后在她猝不及防的同时,突然大手一揽,将萩萝的头搂向自己,在她唇上结结实实地印下个火热的吻。 想也不想的,萩萝伸手就是一巴掌甩了出去,清脆的声响并非由于他的脸颊,而是他的手掌,正稳稳地承接住萩萝突来的手劲儿。 “我会把这个吻,当成是我们晚餐的订金,快回去吧,待会儿天黑山路难走。”他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萩萝的腮帮子,眼里闪动着特殊的光芒。 “你……”巴掌反击落空,已经令萩萝为之惊恐不已;而他话语间的含意,更教萩萝连肩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什幺他对她的一切似乎都很明了? “萩萝,快回家去吧!”他意犹未尽地以拇指划过萩萝的唇角,在语尾上扬中,蕴含无限的想象空间。 “你怎幺知道我的名字?” “我说过了,我以为我‘曾经’认识你。” “你到底是谁?我认识你吗?” “嘘,不要焦急,顺着你的心,萩萝,时间会说明一切的,现在,我的小妖女,你快回到你的城堡吧!时候快到了,等到那个时刻,你会明白的。”他带有魔法的手指,沿着萩萝的颈项而下,在她锁骨上流连下去,一路留下烙印般的炽热。 萩萝勉强定下心,强迫自己漠视他手指所引燃的骚动,不自在地干笑两声。 “听你说的,好似我是脆弱的玻璃女圭女圭,还是午夜一到,就会变成番瓜的灰姑娘!” “不,你什幺都不是,你就只是萩萝。”拍拍萩萝的手背,他将之翻过来,在掌心内印下一吻。“就只是我的萩萝。” 被他眼神里那抹独特的神采所震慑,直到那辆骚包车走远了,萩萝这才如大梦醒,在众人鼓噪中驱车离去。 第二章 滴滴答答的打字声,微熏的阳光斜射,散发出一股佣懒的味道,近似爵士般的漫不经心,也有那幺点蓝调的性感,就好似是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凉沁人心坎匠。 望着电脑萤幕上,比一个小时前多不了多少的文字,萩萝皱起眉头地盯着窗外,冶艳妍丽的向日葵上,正有群辛勤的蜂,和嬉游的蝶,忽前忽后地玩着捉迷藏, “我干什幺要一直想到那个无聊男子?”自问自答的来到小巧干净的厨房,她动手为自己煮了杯卡布基诺,一再的摇着头,想将那些萦绕不去的念头摇散。 已经过了快一星朝了。但天杀的,她就是没法子将那位在露天咖啡座上公然撒野的陌生男子仍到脑后去。 咖啡壶响起厚沉沉的咕噜声,萩萝倒了满满一大怀的咖啡在一个质朴、简甲写着“萩萝”二字的大陶杯里。她咬着下唇打开橱柜,四处找着她要的东西。 “唔,时萩萝,别再胡思乱想了,那只个过是夏日午后的的邂逅而已,只是……只是一个吻……”在窄小的柜子里掏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掏出那个长瘦的瓶子,她一面为咖啡添加肉桂粉,一面大声地告诉自己。 是啊!只是你的初吻,不是决定好好保护自己,不像爸爸那般滥情?似乎有个声音满是讥诮地自她心底传来。 那是她的决定没有错,但当天那种情况之下,好象也下是它可以控制的嘛!另个声音立刻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为她辩白着。 唔,别骗人了,时萩萝,不可否认的,你很喜欢他的吻……那个嘲讽的声音又出现,且挺不留情地揶揄着她。 谁说的!我只是……只是…… 忘了手里头在干什幺,萩萝目瞪口呆地盯着外头的身影,只觉得颜面开始发热,逐渐沸腾终至滚烫,全身所有血液像是全冲上脑袋里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濡湿滴落桌面,微温的咖啡洒满她赤着脚的脚背,这才将她由失魂状态给带回人间。 “糟了!”她手忙脚乱地找着抹布,抢救这团混乱。萩萝欲哭无泪的盯着几乎已经空了的肉桂粉罐子,叹口气的将沉了太多肉桂粉的卡布基诺倒进水糟里。 萩萝无意识地以抹布揩揩手,决定先将那个罪魁祸首解决再说。 她踢开老旧得吱嘎作响的纱门,趿着已斑驳得几可报废了的木屣,咔啦咔啦地往那个令她毁了卡布基诺的家伙踱去。 嗯哼,比例不错,戴顶粗犷褪色的牛仔帽,他光赤着上身,雄健的二头肌,随着他的动作,鼓胀着跃动的生命力,结实、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上有着晶莹的汗珠,在阳光照耀下辉映出各色光芒。 越走近他,萩萝越是忍下住要多看他几眼。由侧面看去,平坦的小肮,有着漂亮的六块肌,显见他是很注重健身的人;顺着腰线而下,结实的臀部和颐长的腿,被包裹在褪色的碇牛伃裤里,在他弯腰移动的同时,自破洞中露出一截截有着卷曲毛发的大腿,这使得萩萝为之又睑红心跳了一阵子。 他挺高的,约莫一九o的高度,全身稼纤合度得使他有着玉树临风的优雅,却没有一般长人高而不当的窘状。 “先生,这真是私人产业,没有经过允许是不可以随便进入,更何况是……”萩萝以脚尖触触摊放一地的帆布,挑了挑眉。“在这里‘露营’!” “是吗?我以为这个荒郊野外,应该会有友善的人情味存在才是。”他将鼻梁上的墨镜除去,转向萩萝,露出信明朗的笑容。 “咦,是你!”猛然跟他打个照而,萩萝立即觉得自己眼冒金星,头昏目眩,几乎要站下住脚、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萩萝恨恨地将涌到唇畔的呵欠强咽下去,霎时手足无措地望着这个夜夜不请自来,在她梦里纠缠下去的家伙, “嗯哼,是我,时萩萝,你的记性不坏嘛!”叼着根枯黄的杂草,他一边说着,手也没闲着的搬着一箱箱的东西,他那辆骚包的敞篷跑车,此刻被几乎有一个人高的芦苇草这掩,像煞匍匐荒野间的豹、 “你究竟是谁,为什幺知道我的名字,又……又跑到这个地方来露营?我相当确信这地方绝对没有什幺五星级旅馆,更不会被刊登在旅游地图上。” “欸,火气不要这幺大嘛!我完全没有恶意,只是带着怀旧的心情而来。”附近林木蓊郁的天然林相,磊洺眼里突然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薄雾。 “馈旧?” “嗯,我在国外住了段时日,最近才回来。” “是这样啊,但这是我的私人产业,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能否麻烦你尽快离开?” “为什幺?” 被他的反问搞得一头雾水,萩萝号结实实的愣了奸几秒钟,而后才在他带着笑意的眸子中,狼狈地回过神来, “什幺为什幺?” “你有这幺大的一片林地,分我一小片又有何妨。” “这……这是原则问题,这片林地从来都是不租、不卖的,况且我工作时需要绝对的安宁。 “我发誓我会像乖宝宝一样,绝对不会吵列你的。”他右手高举至耳畔,左手抓起萩萝的手贴放在他赤果的左胸上,笑眯了眼的发着誓。 萩萝尴尬得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明知自己应该赶快缩回后,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发他走人,就像她平常所展现出来的冷静和效率。 但伸展在掌心内的平滑肌肤是那幺的引人遐思,随苦他心脏跳动而不住搏动,坚强而有力,不像平常所接触的纸笔,或是冰冷的陶土。 “如何?收容我吧,我甚至可以安静、隐形到你几乎不会发现我的存在。”他近乎谦卑谄媚地凑近萩萝道。 “我……”该死,时萩萝,你为什幺开始犹豫了呢? “拜托,因为找找不到合适的旅馆,相来相去,似乎只有这里比较合我的意。”他的指尖沿着萩萝的手腕内侧缓绶滑栘,话夷有着浓浓的蛊惑意味。 “找下列合适的旅馆?”她的声音忍下住斑高的扬了起来。开什幺玩笑,全台湾有多少旅馆,光台北三五步就一间五星级大饭店,要不然满街的汽车旅馆…… 这里对我有很特殊的意义,我是很诚心的想向你租这块林地露营,好吗?”他的声音像裹上蜂蜜的麦芽糖,如水银泻地般的灌进萩萝的脑袋、 “这……但是这里有很多的蚊虫,还有蛇……” “那不打紧的,我有最先进科技制成的帐篷,这可是美国太空总署最近才研发成功的实验品。”扬扬已摊了一地的混乱,他笑逐颜开的持续说服萩萝。 唔,这是不是就像李绫听说的……卧室里的眼睛? 急急忙忙地收回自己在他陶瞠上停留过久的手,萩萝心慌意乱地拉开视线。李绫是跟她同家出版社的同行,只不过不同于萩萝走科幻或推理的路子,娇滴滴的李绫,走的是浪漫激情的罗曼史系列。 不只一次,她们共同的主编德南,蓄意的邀约他手下的两员大将共同聚餐,冀望能使她们彼此激荡,使各自的写作风格,添加些不同以往的新元素—— ***************** “李绫,罗曼史女王的宝座你是当之无愧,但是我们最近做了一次市场调查,结果似乎……”寒暄过后,德南立即切入正题,面对嘟着红唇的李绫,他斟言酌句道: “难道我的读者支持率下跌了?还是我的销售量往下滑?天啊!我每天这幺孜孜不倦的写作,呕心沥血的将我所有的感情都投进去了,为什幺?为什幺老天要这样折磨我,难道真的是‘红颜薄命’、‘天妒红颜’?”李绫下时地拿出大袋子里的瓶瓶罐罐住睑上抹,并不断以她惯有的沙哑声音嚎叫着。 德南和萩萝交换个了解的目光,他清了清喉咙。 “李绫,呃……我下是那个意思,你的读者们和销售量都还很好;我的意思是……我们综合所有回收的问卷,大致可以归纳出几个重点:基本上我们非常肯定你的文章和故事的曲折性……” 李绫立即坐正身子大声问道:“那还有什幺问题?” “这……因为你的故事都太天马行空,而且激情的篇幅所占的比例太重了。现在阅读小说的年龄层已经下降到国小三、四年级,有些父母觉得你书真对……对……”面对两眼已经快冒火花的李绫,德南期期艾艾的说不下去。 “对什幺?连孔子都说食色性也,可是人的基本,我就不相信他们自己都是清教徒,况且满街的人都在写,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干嘛拿我开刀!”连串的话如炮弹般的急射而来,在见到几位怯生生过来索取签名照的小女生时,李绫立即又陕复一贯的优雅,露出迷人的笑容。 萩萝偷偷地扯扯德南的袖子,对他眨着眼:“德南,如果你还要跟她讨论这档子事的话,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绫她最痛恨有人批评她的书。 “这我北谁都清楚,但这是我的工作职责。说到这里,萩萝,我也要给你一些建议:和李绫正好相反,你的书情节合理,对文字的编排有独到之处,但是,”他特别强调‘但是’两个宇,直勾勾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萩萝。“但是你的书太理性,也太中规中矩,你是很优秀的推理及科幻小说作家。一直以来,你的读者都是以男性居多,但这次谓查后,我发现女性阅读者的数目有上升的趟势,她们一致的反应是你的柔软度不够,所以我建议你不妨多参考李绫的书,或许可以有所帮助。” 萩萝闻言只是稍稍地抿抿唇。“德南,你很清楚我写的是推理跟科幻小说……” “是啊!但故事的王角总是个健康的人吧?难不成有了超优脑袋的男人就成了太监?” “德南,我不习惯写那些风花雪月的。” “喂,萩萝,风花雪月又怎幺样?”应付完一波波的书迷,撩撩油条似的鬈发,李绫大发娇嗔。 “李绫,你别太敏感了。我只是说我写不出像你那种火辣辣的词句,况且我的平民侦探是个粗犷的男人,要他说出那些甜言蜜语,似乎也有那幺点不搭调,不是吗?” “欸,萩萝,话不是这幺说,现在的新新人类啊!什幺花招要不出来?再说你的英雄若不是太监,怎幺可能混了十几本书,还没跟女主角天雷勾动地火?就算是同性恋也该有个伴侣。你的男女主角一起出生入死,天天腻在一块儿,却还相安无事,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被李绫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萩萝只能呆呆的盯着自己的手指,久久无法回话。 “这就是重点了,所以我有个绝佳的点子。”等着蔌萝和李绫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议题,德南往后靠在椅背上,悠闲地暍着他的咖啡。“只是下知你们能否配合?” 萩萝心知不妙的看着德南,脚底开始不耐烦的打着节拍。 德南是这行中的佼佼者,曾经是知名公关公司负责人的他,在经历媒体和其它文化工作的洗礼之后,被这家出版社的老板高价网罗。 而德南也以他的实力着着实实的在出版界掀起一阵话题,使他的光圈更闪亮几分。 “德南,有你这个大才子的点子,我李绫还有什幺好说的?”李绫涂满鲜红蔻丹的指甲往德南肩上一搭,她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反正你德南号称是最伟大的化妆师,只要是经过你包装的作者,几乎都稳上排行榜前端,尤其是那个易虹,明明已经是过气到老掉牙了,但你把她再重新规画,又是拍广告、又是主持电视节目,没事闹闹绯闻,现在不是成了什幺‘青少年的感情张老师’,好歹也是年收入数千万的女作家。所以德南,不管你提出什幺样的企画案,我完全无条件配合。” 听列李绫的说法,德南扬了扬眉毛的转向萩萝。 “如何?萩萝,你呢?” “呃,我可以考虑看看……” “嗯哼,跟我顶期中一样的答复,好吧!我希望你们在各自的稿子之外,一个月之内再交给我额外的一篇稿子,进度有点赶,但以我对你们的了解,我相信你们办得到。别太高兴,我的话还没说完——李绫你必须给我一份推理或科幻的稿子,记住,床戏不能超过五分之一篇幅:至于萩萝,你要给我一份火辣辣、令人兴奋难捺的罗曼史,激情戏起码要占三分之二强,明白了吗?” 不顾面前得意洋洋暍着咖啡的德南,萩萝和李绫面面相觑良久。 “但是,德南,没有激情戏,我哪写得出东西?”将鬈发全掠到脑役,李绫首先发难。 “内容。小姐,我深信男人的脑袋起码比他裤裆里的东西有价值,你可以从情节的编排着手。” “见鬼唷,我认识的男人里,可从没人讲话这幺露骨的!”李绫嗲声嗲气的白了德南一眼,瘪着嘴道。 “这我相信,这大概是因为我是你工作上认识的男人,我们之间共通的就只行工作;不像别的男人是陪你谈恋爱,制造绯闻用的。”德南举杯敬了李绫,自我调侃的说。 “唔,如果你希望的话……”李绫掮了橱绘满流行亮彩眼影的眼帘,她的风情立现。 “谢谢,那倒不必了,我坚守工作和娱乐要分明的原则!你呢?萩萝。” “啊?我……找还是觉得不太适台……” “别这样嘛,萩萝,你不觉得这挺好玩的吗?况且写罗曼史根本一点儿也不难,你只要把平常跟男朋友相处时的情节,加点想象力,源源本本的写出来就好,很简单!” 窘困使得萩萝的耳根子开始发红。该死,八成连头发都起火燃烧了! 李绫察颜观色的望着萩萝,突然用力地一击手掌。“我的天哪!萩萝,难道你从没交过男朋友?你今年几岁啦?二十、十八?真是太教人意外了,我妹妹虽然比较晚熟,但她十六岁就已经换了三个男朋友了,你简直可以送到博物馆去展览啦!”李绫朝德南两手一摊,叼着她的凉烟道: “德南,我看你别为难萩萝啦!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女孩,怎幺写得出激情的罗曼史?” 被李绫那直来直往的语词激起满腔不服输的愤怒,萩萝站起来,上身横过桌面,直盯着李绫意外的眼睛—— “谁说我写不出来?你等着,我一个月内交稿。” “那好,我李绫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一定会比你早交稿。德南,我先回去写稿了。” 磨着牙的望着李绫踩着五寸的细跟高跟鞋,一摇三晃的在所有人注视中离去,萩萝头也不回的以指头敲打着桌面。 “德南,麻烦你请助理将李绫的书寄一套给我,我就不相信我挫不了她的傲气!”萩萝越想越生气,她气得双颊通红,胸脯上上下下剧烈的喘动着。 “何必跟她呕气呢?不过,也只有现在,才能让我窥见你有人性的一面。放心,有任何问题的话,我都会尽全力来帮你解决的。”德南握住萩萝的手,眼匠闪过了一抹不寻常的光芒。 望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萩萝这才恍然大悟的立即缩回自己的手。“谢谢,但我想靠自己的能耐。” “萩萝,你知道我……”德南凑近萩萝几寸,欲言又止地睇着她。 唯恐德南说出什幺令自己害怕的言语,萩萝霍然起身,仓皇的闪避着他的视线;“抱歉,德南,我还有事要办,书就请助理寄给我,再见。” ******************* 几天后萩萝收到了书,在囫图吞枣的连夜挑灯看了几本之后,她这才总算明白,何以李绫的书可以叱咤书坛这幺久。 但相对于荻萝的精确名词,李绫书里的许多比喻,就不是她所能理解的了!比如说什幺叫“坚强的温柔”、“酥醉人心的笑容”,更别提“属于卧房的眼睛”? 在语焉不详的请教过一些常来附近露营的女童军后,看着那些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高中女生鄙视的表情,萩萝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老得该送到纳骨塔去了。 好下容易在奉献出几个波士顿派、巧克力蛋糕,和好几磅的咖啡之下,萩萝才终于明白这些字句全都以字面上的意bj去解释即叮。 是下是像这样深邃又遥远得令人几乎要身不由己的陷进去的阵子,就叫做‘卧室的眼睛’? “如何?我只有偶尔要借用你的浴室时,才会让你发觉刭我的存在。”像个祈求长辈的小男孩,他突然露出了全然没有心机的无邪笑容,令毫无防备的萩萝,小肮像被很狠地捶了几拳般的透不过气来。 “我……”面对他谦逊又甜蜜的请求,萩萝只觉得自己的决心,像在六月烈阳下的冰淇淋,正非常迅速的软化消退。 “可以吗?这真对我真的有很特殊的意义。我小时候是在附近的农村长大的,现在老家已经铲平盖大楼,只有这里还是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他双手环抱胸前,站在那株须根飘洒如瀑的老椿树下,轻风徐拂,将他身上混有淡淡苔藓调古龙水和体味的风,朝萩萝迎头兜来。 好吧,反正他看起来没什幺危险性,况且据他所说的也是人之常情,俗话不是说金窝银窝总下如自己的狗窝,就让他住下来…… 慢着、慢着,时萩萝,你是哪根筋又不对劲了?他为什幺没有危险性?杀人放火的强盗会在脸上刻写“我是杀人”吗?你哪回善心大发后,没有带回一箩筐的麻烦? 别的不提,就说那次你自火车站捡了个你认为是‘可怜、孤苦无依的逃家小孩’吧!对方搜刮光家中所有值钱财物外,临走前,还差点儿一把火烧掉房子。 还有数下尽的流浪猫,流浪拘,不但把房子搞得天翻地覆,满地黄金,更别忘了随货附赠的跳蚤、皮肤病! 现在,你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竟…… 虽然理智的那一面不停的在她脑海里,重复又重复的敲着警告的钟声,但萩萝却仍是肯定的对他点点头,听到那句“好吧”由自己嘴里吐出,她差点没被自己吓死! “嗯哼,那就先谢谢你啦,我最好趁天黑前把帐篷跟行李部打点好,否则天一黑,那些可恶的掠夺者,可没那幺容易摆平。” “掠夺者?”萩萝被他那温暖的笑容震得失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蚊子,还有你走廊边的那些猫狗们!”他指指那群懒洋洋地瘫在走廊和屋顶的猫狗,他弹弹手指走回去,继续搬运着一袋袋的行车。 看着他微卷的汗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萩萝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口干舌操。 拚老命直响的电话铃声,此刻却像是救命恩人般的令萩萝如释重负,她掹地用力抓起话筒。 “喂?我是时萩萝……”说得太急而咬列舌尖,萩萝倒抽了口气,连泪珠都涌列眼眶。 “喂,萩萝啊,我是李绫,没有打搅到你……还有,某人某事吧?” 斑八分贝的笑声,沙哑得像是吞了一吨的煤炭,萩萝立即就辨认出她。 “有什幺事吗?”这女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打电话来,八成也没啥好事。 “哈哈,我是没什幺事啦,只是刚好写了一大章的稿子,想要稍微休息一下,所以打电话给你。希望没有妨碍到你……” 听着李绫那意有所指的暗示,蔌萝真是恨得牙痒痒的,但又找不到理由发作。可恶,她老喜欢这样的示威,有什幺了不超! “没有,没有,事实上我稿子也写了一大半,正巧起身活动筋骨。”看着那些被揉成纸团的废纸,萩萝不免心虚的顶回去。 “这样啊?我还以为……呵呵,你是知道的,写书并下难,重要的是要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条理且真实的呈现在书迷面前:但有些事喔,还是要以经验做后盾,没有足够的经验,光是纸上谈兵,读者看起来只会觉得隔靴搔痒,一点都不过瘾,这也就是我为什幺会坐上罗曼史女王宝座的原因; 听着李绫的话,萩萝一直捉不到她的重点,直到最后一句,她总算明白了李绫说这些话的用意、唔,以制造绯闻的手腕来说,她是绝对拼下过李绫,但没吃过猪肉,起码也看过猪走路吧;不,不对,应该说:就算没看过猪走路,至少也该吃过猪肉,为什幺李绫可以直指她绝对写不出好的罗曼史小说?虽然她从没有尝试过。 慢慢的由十数到一,萩萝压抑下心中怒气。 “对啊!但我总觉得天赋是很重要的一环,毕竟老是加油添醋的洒狗血,久了读者也会受不了的。希望你的推理科幻小说也写得跟你的罗曼史一样好,” “那是当然的。萩萝,我读了几本你的小说,我肯定他一定是个同性恋!” “谁?你说的是谁?” “就是你那个主角罗!高大英挺,又有俊逸像模特儿般的外表,更别提他是以国际闻名的艺术家在掩饰身分,这种绝绝对对要让女人流口水的因子,怎幺可能没有女人拜倒在他裤管下?” “拜托,不见得每个主角都必须像义大利的卡萨诺伐,西班牙的唐璜,或是金庸笔下的段正淳吧?” “嗯哼,我看跟你是讲不清啦,反正他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物,你根本不会对他投入太深的感情。德南这个主意倒挺不赖的,起码我可以把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人物改成比较有人性一点……” “慢着,你说什幺?你要改我的主角?” “嗯,反正也是想象出来的,有什幺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的!” “哦,难不成谁会抗议不成?那天也是你自己答应德南跟我竞写的,别想得太严重啦,依你描述出来那幺完美的柳下惠,在今天这个年头,是绝对不会存在的!” “谁说的,他……他……” “咦,难道你真的认识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吧,这样有丰富阅历、成熟稳重的男人,怎幺看得上你这种脑袋胜过胸围的小女生?” “什幺?”真是欺人太甚!她心想,我为什幺要听她在那里挖苦揶揄,脑袋胜过胸围又怎幺样,总北她那两袋生理食盐水要强吧! “欸,即使人类都能登陆月球火星了,但有些千古名训还是错下了的。那就是英雄配美人,既然他在你那系列中只能当个可怜的苦行僧,那就让我李绫来解放他,他绝对会对我感激得涕泪直流的。” “等一下,你是说你要改写我的小说?” “嗯,我真是等不及要让德南看到我的稿子,真可惜这个男人是你创造出来的,要不然啊……” 萩萝咬牙切齿地拿着无线电话在屋里进进出出,她没好氧的踢开纱门,坐在长廊下的秋千上,一面在心里暗暗祷告,千万别让这家伙动我的主人翁,否则…… “要不然怎幺样?”萩萝手指下自觉的伸仲抓抓,忍下住在心里开始盘算计画一件谋杀案。 “要是真有这幺棒的男人,我……啧啧,你有没有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人如此,女人也是一样啊!”李绫下时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在那头讲得尽兴,这厢的萩萝却已经陕把牙齿全都咬碎了, “天哪!难怪有些八卦杂志说你是……” “花痴?拜托,现在都什幺时代了,我只是诚实的面对白己!软,最近刚跟男明友分手,天天无聊个半死,你的男人就让我蹂躏一下嘛,反正又不是真的人,只是个虚幻的……”李绫以惯有的不在乎口吻嘀咕道。 “谁说的,他……他是真的!”看着那个全身披覆金黄阳光的身影,萩萝灵光一闪的月兑口而出。 “真的?你是说这世间真有这幺完美的男人?萩萝,醒醒吧!天还没黑哩!”李绫怀疑的语调丝毫没有遮掩地灌进萩萝耳内- “当然有。” “啊炳,有?” “不错,就是有!” “那好,你找出来给我瞧瞧,我李绫看过的男人也不少了,可从没见过你这书里的大英雄。萩萝,你就别再逞强啦,没交过男朋友,只能靠幻想来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又不是什幺丢人的大事,何必呢……” 懒洋洋的语调,萩萝可以很轻易的就想象出,这个李绫八成穿著她粉红色鸵鸟毛颈图的薄纱睡袍,娇滴滴地斜躺在她的乳黄色贵妃椅上,瑞详落地大镜中自己的模样儿,这已经定她的注册姿势,刊遍坊间所有大小杂志报纸。 “你……”萩萝紧咬下唇——避免自己说出太伤人的话语,双眼盯着外头晃来晃去的那个身影,逼自己露出和善的笑容。“李绫,事实上我小说里的主角是真有其人耶!他现在正在我的院子里露营。” “露营?唔,听起来挺符合他的天性——爱好大自然——但他怎幺会想到你的……慢点,你哪有院子啊?充其量只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树林而已。” “那不就是大自然吗?” “是啊!那……你就好好的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吧!” “你听好了,他大约有一九o以上,高大魁梧,全身都是精练出来的肌肉,脸型略方正、有棱有角,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你书里所写的——有双属于卧室的眼眸——勾魂摄魄的。喂,你还有没有在听?”话简里只剩下浓重的喘息声,这使得萩萝狐疑地提高声音问道, “有,有,有。我的天!时萩萝,如果他真是那幺优秀的男人,那你还件在那里干什幺?” “我在跟你讲电话啊,不然我又该干什幺?” “天!行动啊,有耶幺优质正点的男人在眼前,你应该把握时机,想尽办法主勾搭他,” “等等,我为什幺要又勾搭他?”盯着屋外那个勤奋地来回搬运完东西,此刻正拿把样式特殊的刀,劈着帐篷附近的杂草,开出一片大空地的男人,萩萝一面赞叹他身手的俐落,一面心不在焉地问答。 “时萩萝,所有的女人都会因为你的暴殄天物,而将你打成公敌。他结婚了吗?” “我不知道,这重要吗?”萩萝有点模不着头绪了。 “嗯哼,在你书里是很重要,因为没有家累,所以他才能行侠仗义的游遍世界;但对我而言,那根本不构成问题。”李绫先爆出粗嗄的笑声,而后兴奋的大叫起来。 “你是说?”萩萝似乎闻到了不祥的预兆,她小心翼翼的等着李绫的下文。 “萩萝,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俗话说:某甲的蜜糖,可能是某乙的毒药。既然你对帅哥没感应,那就介绍给我认识吧!我可以传授你一些写罗曼史的诀窍做为交换,如何?” 萩萝闻言差点没有自摇椅上摔下来,她的两道浓眉扬得半天高。这女人,原来在打这男人的主意! “嗯,我不知道耶!他是我爸爸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远房亲戚,我跟他并不熟,他是回来度假,大概很快又要走了。”反正不认识,就随便乱讲吧! “出任务?真刺激,萩萝,难怪你的推理小说可以写得好,原来你身边周遭就卧虎藏龙了。好啦好啦,介绍一下嘛,反正我从没交过这种情报员,而且我是那种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必天长地久的人。” “呃,我不太清楚。” “你不必太清楚,你只要把我介绍给他,其它的,我有把握起最短的时间内搞清楚,怎幺样?我明天早上去拜访你。” “嘎?拜访我?” 奇怪,最痛恨不文明世界的李绫,竟然愿意纡尊降贵、不远千里的跑到这荒山野地来,这使萩萝诧异不已。 但李绫接下去所说的话,才真的是让萩萝饱受惊吓—— “我到你那真住几天好了,你说他是回来度短假嘛,为了分秒必争,我只好牺牲点罗!” 听列她说得那幺委曲求全,萩萝下禁哑然又笑,心中忍不住啊现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欸,爱情真是太伟大了!没想到你可以为爱情牺牲到这等程度,我再不成全你,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这幺说你是答应罗?我马上收拾行李。” “慢着慢着,我觉得有些事得先警告你。他喜欢大自然,也喜欢住在大自然里的女人,事实上,他最讨厌非住五星级大饭店不可的文人,你可以看他在第三本中的经历,他恨死了邪种娇滴滴、洋女圭女圭一样的女人了。” “这样啊?可是我睡不惯地上。” “他很帅,又有成熟的男性气质……” “停,好,我豁出去了!明天一大早我就上山。”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幺?”听得出来李绫已经非常下耐烦了。 “你得答应我,不能把我的主角跟女主角改成一对沉溺肉欲的……的……”支吾半天,萩萝仍是说不出口。 “欸、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 “我坚持!” “好吧,我尽量,这样可以了吧?” “嗯。” 币掉电话,萩萝心满意足的走进厨房,准备为自己和那一大群相依为命的猫狗们弄东两填饱肚子。 哼!看你明天玩得出什幺花样!想到明天即可免费看到李绫使出浑身解数,勾引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路人甲,萩萝笑漾开来,嘴角梨窝不住闪动。 也好,正巧她根本不知该如何下笔,就看别人示范吧!她深信只要她能理出个大概,应该下难完成…… 浴室传来淅沥哗啦的水声,还有波吉满足的低鸣,及那只三脚猫梅子的尖细喵喵声,这使得萩萝暂停下手边熬煮鸡头、鸡脖子的动作,疑惑地往后头走。 波吉和悔子,都是萩萝打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猫和流浪狗。波吉是只很漂亮的拉萨犬和玛尔济斯及其它不知是啥品种混出的大型杂种狗,当萩萝在安全岛中解救出被枝桠勾住纠结乱毛的它之前,压根儿没想过在生活中会出现这幺只胆小偏又虚有其表的大家伙。 乍看很凶悍的波吉,在听到下雨打雷之际,总是在第一时间内,便要冲进萩萝怀里发抖,再不然也要挨着她的脚,磨磨蹭蹭的熬到风平雨静。但,看在它—见到擅闯屋子的陌生人,会下客气吼叫的份上,萩萝也逐日的加重对它的宠信。 梅子则是在和波吉对峙怒吼中,被萩萝发现的幸存者。大概是被乡间随处可见的补鼠所伤,深可见骨的伤,使得萩萝和兽医在被它抓得浑身是伤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才制伏它,自然痊愈之后也成了这山屋中的—份子。 在这幺大堆勉强和平共处的猫拘之中,波吉和梅子是最难摆平的两员大将。尤其是洗澡,每回要帮它们洗澡,总是人犬猫大混战,结果必然是大伙儿一起洗。 奇怪,她又没有放水,难道是浴室的水龙头又故障了?老天保佑,天快黑了,山下的技工是绝对不肯模黑上山,万一必须撑到早上,这栋老房子八成变成水上船坞了! 看着洁白地砖上,梅花状和三只脚的爪印,萩萝莫可奈何地大摇其头,伸手就往水花飞溅的浴帘扑去—— “波吉,梅子,你们两个臭家伙,是不是又把水龙头的橡皮咬掉了?啊!”她抬起头,张得老大的嘴,半天都合下拢, 什幺波吉和梅子!她面红耳赤的望着自己隔着薄薄塑胶浴帘所抱着的物体,瞠目结舌得说不出话来。 她才刚觉得不对劲……波吉跟梅子迭罗汉堆起来也没这幺高啊!冷不防那整片印有草莓、葡萄和机构的浴帘,却不巧在这时候朝她迎头罩下来。 真该把浴帘杆子固定钉牢的,偏偏看什幺邮购型录,买这根本不牢靠的伸缩杆子 她满脑子还在胡思乱想,便愣愣看着眼前那张也是惊惶、但似乎莞尔成分多些的脸庞逐渐接近。 “萩萝,我想你已经可以确定我不是波吉或梅子了。”他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俯下头朝萩萝眨了眨眼睛。 “呃……我……呃,对不起,我以为……以为……”她手忙脚乱的放开手,浴帘笔直向下坠,露出他宽阔的胸膛,稀微的胸毛,呈倒三角型地往下延伸……察觉到他可能是赤身时,萩萝尖叫着朝外跑去。 第三章 磊洺状似慢条斯理,实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取架上的大浴巾在腰际裹上,嘴角有抹掩不住的笑意。 他拍折蹲坐在马桶盖上的波吉和梅子,吊儿郎当的看看镜中的自己。 “波吉,梅子,你们觉得怎幺样?我不觉得自己头上有长角,看到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儿,唔,我真是越来越期盼以后的日子啦!”耸耸两道粗浓的眉毛,他搔搔狗的脖子,惹得波吉又从喉咙发出连串的咕噜声之后,这才往前面走。 懊死,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躯体,我到底在慌些什幺啊? 冲到走廊外,坐在被晚风摇动着的吊篮,萩萝整个人蜷进藤篮里,抱着腿,下颚抵在膝盖上,不停的拍打自己辛辣的脸颊,一面不停的告诉自己、 揑陶时,常要以人体模特儿做为素描对象,从小在爸爸时光的画室里,燕瘦环肥,男女老少,什幺样的人体没看过?更别提在塑陶整型时,为了掌握人体肌珲纹路走向,她还去上解剖课,所以活的死的人体,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但他是个男人啊!心底那个声音,此刻又下请自来的蹦出来。 男人又怎幺样?从初生婴孩到庞眉皓发的老翁,我不是见多不怪了? “我八成是太紧张,也太劳累了!”她自言自语的为自己的异常反应伐出解释,这才将塞进嘴里的大拇指掏出来。此时,有杯香浓的卡布基诺已送到面前,她讶异地瞪着眼前只在腰际围着她那条很旧的史努比浴巾的男人。 “我有同感,或许喝杯卡布基诺,可以让你松弛一下心情。”他将咖啡杯塞进萩萝手里,一的坐进藤篮,以脚拄着地面,缓绥缓轻摇着藤篮。 萩萝戒心满满地盯着他半晌,非常努力想抗拒这香浓深色液体的诱惑,但…… “我放了很多的肉桂粉,而且还有我的独家秘方,你可——试试看、唔,远远的看着这栋房子,还真是猜不透它的年代,真是宁静。”啜饮一口他自己的咖啡,他咂咂唇舌,似乎一点也下在乎自己赤果得近于全果的身子,迳自左顾右盼。 “呃,先生,我想我们……”萩萝实在是受不了阵阵扑鼻香气的勾引,很快的喝了—口,任细致的泡沫和浓郁的肉桂沿着喉咙顺势而下,很快地舒通她全身的每个细胞, 痹乖,真棒!比街上店家冲煮的还好喝。想起自己那不怎幺入流的技术所煮出来的苦水,萩萝偷偷的在心里对自己扮了个鬼脸。 “你是怎幺煮出来的?”再咕噜地灌下大半杯的卡布基诺,萩萝满足得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了。 一转头,见到他在微暗暮色中闪闪发亮的眼珠,萩萝的神智又陡然降回现实。 “听着,先生,我已经答应让你在这里露营,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随随便便的登堂入室,我……”望着已经空了的杯子,萩萝依依下舍的看着杯子被他取走。 “晚餐前最好不要喝太多卡布基诺。”他将杯子扔进洗碗槽里,像是没听到萩萝发难般的打开烤箱,探头看着里面以锡箔纸包裹着的庞然大拘物。 被那股亢满油脂的香腴气味逗弄得心神不宁,萩萝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了过去。 “你……你以为你在干什幺?” “唔,我认为答案似乎很明显,下是吗?” 随着锡箔纸层层翻开,萩萝肚子很不淑女的发出阵阵告急声、哇呜,烤得恰到好处的鸭子,油亮的外皮及鲜女敕多汁的肉质,光是想象它的美味,就足以令人为之疯汪,还在他摆在盘饰上的香酥马铃薯泥饼,小巧的胡萝卜樱,玉米…… 暗自咽了几口口水,萩萝坚持要他放下那排成扇型的鸭肉拼盘,强拉他到厨房另—侧,远离那些令她垂涎三尺的佳肴。 “先生,我……”为什幺会有鸭子跑进我的烤箱? “祝磊洺?” “呃,什幺?”原本准备好的满月复文宣,突然被他打断,这使得萩萝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溜向那盘鸭肉, “我说我叫祝磊洺,你可以叫找磊洺,也可以叫我阿洺,毕竞我们也不是陌生人了,不是吗?” 闻言,她瞪大眼直勾勾的发起呆来。怎幺办?他说得似乎也还真有那幺一点道理,但仔细想想却偏全是歪理。 天哪!我已经快饿昏头了,所以才会跟个半果的陌生男人,在我小小的厨房里,讨论这种什幺超次元的问题! “我绝对是因为血糖过低而引起幻想了,我的泡面呢?波吉、梅子,你们又把我的泡面偷吃光了吗?”唠唠叨叨的念着,萩萝光着脚丫子在厨房内穿来踱去,代着她预备要泡的快餐面。 “我已经把那些垃圾食品全都扔掉了,你长期吃那些东西,对健康没有助益。” “扔了?”她很快的拉开流理台上上下下所有的抽屉,看着自己刚补货的柜子里空空如也,萩萝简直不敢置信的叫了起来。 “不错,你每天的运动量十足,再加上严重偏食,又全是进食这类没有营养的高热量垃圾食品……”掀开硕大的垃圾捅,他直指着里面堆积如山的泡面和饼干,一面义正词严的告诉萩萝。 如果是熟识萩萝的人,在见到她眼底闪动的火花之际,便会有所觉晤,识相的远离这座巳被激怒了的小火山。 偏偏这个浑身肌肉的大个儿不晓得,方圆百里内也没行人可以提醒他—— “干你啥事?我就高兴吃这些垃圾食物,喜欢变成活木乃尹,更爱搞得一肚子的防腐剂和抗生素,怎幺样?”萩萝大剌剌地双手扠腰,一支脚踩在高两阶的本质阶梯上,怒目圆睁地大吼。 他先是静静地盯着萩萝几秒钟,而后缓缓地摇着头。 “不对,萩萝,这样不符合你的本性。” “本性?哈,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怎幺知道我的本性是什幺样子?你只是来借住,下,借地露营的陌生人,请守住你的本份,好吗?”说着,她怒气冲天的自垃圾桶里将那些泡面、即食麦片和饼干都捞起来,趾高气昂的回到前厅,在经过他面前时,连瞧都下瞧他一眼。 哼!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什幺专家、学者,还不都只是为了名利而胡扯一场。垃圾食物又怎幺样?在我而言,吃饭只是填饱肚子的本能动作,至于到底吃进去了什幺,那并不重要! 我时萩萝打自十二岁起就是一个人过日子,都过了五、六年这样的生活,我可从没感到有什幺不好的,哼! 将热水庄入泡面碗里,萩萝又坐回那座冰冷的电脑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键,拼凑出一行行文字。 “该死,话讲太满了!万一明天李绫真的模上山来,被她发现我连起文都有困难,一定会被她笑掉大牙的!”盯着萤幕上语焉不详的文句,萩萝这才猛然想起李绫那个大麻烦。 但是,天晓得我该上哪儿去找题材啊!奇怪,在写科幻或推理小说时,一切显得那幺自然,只要拟出个大纲,轻而易举的即可铺陈出源源下绝的创意,水到渠成的完成一本本的佳作。 可是这罗曼史可就难倒她了,男女主角该在哪里邂逅?第一句话该讲些什幺?越想越头痛,萩萝索性咬着笔杆,怏怏地关掉电脑,呆呆的坐在前廊的摇椅下,循例的进入失魂状态。 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别急,波吉,还要再等一会儿才会好。梅子,你最好离烤炉远一点,免得烫伤了。”将在脚畔纠缠不去的狗,以及觊觎烤炉上的鱼而徘徊不去的猫打发走,磊洺偷偷的上前掀开布帘一角,观察着萩萝的动静。 “不要太急躁了,是的,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我始终愿意相信:等待是最甜美的煎熬,这幺久的日子都可以忍受,我还有什幺不能忍的呢?”他熟练的将拷炉上的锡箔纸包取下来,拿出澄黄的鲑排,仔细的排放在洁白的磁盘中,他如此的告诉那两只歪着头,舌忝着唇的猫犬。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香,在波吉和梅子企盼的目光中,他端起预备好的大托盘,微笑地向外走去。 w 在超级市场相遇,唔,太老套了! 图书馆?啧,现代人几时有时间跑图书馆? 车站?思,不好,车站比较象征离别…… 餐厅……唔……挺少有女人会独自上餐厅去领受其它人讶异的眼光,男人也不多…… pub?啊炳,这是个好地点,看看李绫的男女主角,十之八九下全都是在pub里相遇,然后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烈火一发下可收拾? 但……问题在于……我没去过pub啊!没有进去过使找根本无从下笔…… 双手托着下颚,萩萝视而不见的盯着远远——稀疏竹林间隙中所渗漏出来的金黄夕阳光芒。 好香,应该是烤鱼,而且是鲜灿橙黄的鲑鱼!鼻子耸动着在空气里嗅了嗅,萩萝全身的细胞,立即由休眠状态完全苏醒过来。 敝事,八成是我饿昏头了。一拍额头,萩萝这才想起自己的泡面,她眼冒金星的站起身来,正想回书房去解决自己的晚餐,却见波吉头上顶了束小捧花,上头插了枝小小的白色三角旗,兴奋过度的朝自己狂奔而来。 “波吉,你在搞什幺……”萩萝蹲下来,莫名其妙的取下那束由茉莉和玫瑰所组成的简单花束。 “那代表投降,或者说是讲和的意思。”他斜斜吔倚在门柱上,声音里有着令人很难忽略的温柔。 她讶异地看着他一身的旧毛衣和休闲裤的装扮,湿辘辘的头发,显示出他刚洗好的卷曲刘海有点长了。 “投降,讲和?!玩弄着手里的小白旗,萩萝发现自己真被这个男人给弄糊涂了。 “嗯哼,如果刚才有冒犯你的地方,我愿意道歉。承蒙你如此慷慨的让找在这里露营,我却越过界的多管闲事,抱歉。”他十分的友善,慢条斯埋说道。 望着他向自己走来的坚定步伐,萩萝也为自己的暴躁易怒感到愧疚。 “呃,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是善意的,我太过敏感了。” “那幺,我们和解?” 盯着他伸出来的大手,萩萝很自然的握住。 “好吧。”说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他并没有放手的打算,迳自牵着她住厨房走。“呃……你……” 磊洺卖关子的停在厨房门前,在捕捉住萩萝听有的注意力后,他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将通往后院的门轻轻推开。 被眼前的景致所感动,萩萝飞快的转身面对他。 “你是怎幺做到的?”指着那个硕大水池中的小餐桌,萩萝又惊又喜。 这个大水池是当初用来养鱼用的浅池,约莫只到小腿肚的深度,除了养食用鱼外,平时也兼做蓄水池之用, 在哥哥过世、爸爸滞留他乡后,池里的鱼在某个月黑风疾的晚上被偷网一空,从此便空置在那里。 而现在,蓄得八分满的波光粼粼中,正中置放着书室里用来摆放素描静物的雕花圆桌,还有对立而放的配对铁椅。 让萩萝看直了眼的并不是是这突兀的水池和桌椅景象,而是摆设其上的其它对象、缀缝精致优雅的亚麻餐巾,浓淡不一的紫黄挥洒其间的漂亮桌布,古朴带有岁月痕迹的老式煤油蹬,在晚风吹拂下,时明时暗的营造出一方温暖。 “这还多亏了波吉和梅子给我的启示。”磊洺朝她伸出手,眼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火花。 “波吉和梅子?它们跟这些会有什幺关系?”在他的搀扶下,萩萝小心翼翼的踏进水池内,冰凉晶亮的水气,立即使人暑气全消。 “我费了好一番心血才完成的佳肴,怎幺可以被它们这两个革命份子给破坏了。”掀起晶莹的餐盖,他将亚麻餐巾誧在萩萝腿上,—面侃侃而谈。 “革命份子?该不会是它们给你惹麻烦了吧?”萩萝闻言立即抬起头,不安的问道。 “还好,没有什幺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是我为了表示歉意和谢意而做的,快尝尝看我的手艺吧!” “看趣来挺可口的,这年头到底是怎幺回事,为什幺一个个的人男人都有这幺好的手艺,比较起来,我不就成了一无是处的大废物了吗?”望着手里的刀叉,她着实狠不下心去破坏这盘摆设得像幅画的食物。 橘黄微白、细纹相间的鲑鱼,配以金黄蛋酱的勾芡,缀以花椰叶和胡萝卜,烤马铃薯泥堆中有着葡萄干和玉米粒,沿着盘缘,以蓝莓汁勾勒出漂亮的菱形花纹。 “那倒不见得,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只是凑巧有机缘可以接触到这方面的资讯,这只是前菜而已,好戏还在后头呢!”殷勤地为萩萝倒了杯酒,他轻松地往后一躺,仰起头注视暮晚归巢的鸽群。 饥肠使萩萝决定先放下那些劳什子的问题,美食当前,如果浪费了,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烤得恰到好处的鲑鱼入口,带点油香的肉质更加鲜美,在馥郁的香气席卷所有味觉之后,萩萝几乎要满足得高声尖叫起来。 天啊!她压根儿已经记不起来,上回这幺愉快的进餐是什幺时候的事情,似乎已经是很遥远以前的记忆了。 甩甩头,萩萝决定不去想那些伤脑筋的事,如果过去的岁月曾敦导她什幺,那就是不要想太多。因为该发生的必然发生;不会出现的结果,想再多也没有用。 就着冰凉微甜的葡萄酒,萩萝心情愉悦的大快朵颐一番,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如她般专注在食物上,除了殷勤地在她杯子一空,立即为她斟酒之外,他悠闲地吹着口哨,左顾右盼的看着天际的各色云彩。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沿着杯子所折射出来的五彩光芒,他透过玻璃杯里浅浅的液体望向双颊酡红的萩萝。 “嗯,我一直都住在这里,事实上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由附近的产婆接生的。”以叉子刮起盘底的最后一点鲑鱼屑,用烤得香香酥酥的土司夹住,萩萝意犹未尽地送进嘴里。“我从没离开过这里,想都没想过。” “没有想过到别的地方,换换环境?” “换环境……不,没有,我是个安土重迁,或者说我是个希望自己能固定安定的人。”喝着这被冰得恰到好处的甜白酒,萩萝不自觉地笑露出嘴角的梨涡, “为什幺?”磊洺攸然起身撤走她的空餐盘,走进厨房,很快的再端出两个银色大餐盘,腋下夹着另一瓶美酒。 “什幺为什幺?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出生,也希望在此地老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那你的家人呢?难道他们……” “我没有家人,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唔,这鸭肉看起来好棒,我可以开动了吗?”在他掀起银盖之后,萩萝所有的神智全都被拼得像精致绣画般的鸭肉攫走,喃喃自语着。“哇!色、香、味俱全……” “当然可以,请。”磊洺朝她做个手势,莫可奈何的露出苦笑, 专心的对付着盘中佳肴,喝着冰透带苦浓郁果香的琼浆,有那幺一瞬间,萩萝真要以为自己置身在天堂了。 敖近溪畔常有的萤火虫,此刻也明明灭灭的跑来凑热闹,有几只顽皮些的,甚更不请自来地降落在盘缘,和桌上闪烁不定的煤油灯相映成趣。 偶尔抬起头,突然儿到他若行所思的表情,萩萝立即放下刀叉。因为,她想到了李绫,还有她要写的…… “你……你究竟是干什幺的?我是说,你长得这幺帅,呃……对下起,我刚刚说到哪里了?对,我跟李绫形容你长得非常正点,而且你又这幺会做饭,你……呃……”连连打着酒嗝,使萩萝说起话来很不流畅。 “李绫?”在弥漫着淡淡晚香玉的香味中,磊洺轻声地问着他偶尔捕捉到的字汇。 “是啊!她是我的……或许你会以为她是我的朋友,可她不是,她只是我的一位……该怎幺说呢?对手……是吧!她竟然想改造你,这是全世界我最不能忍受的事,但是,我又想不出办法来阻止她……”奇怪,明明只是几杯甜甜的葡萄酒,却让她的头越来越重…… “唔,听起来似乎真的颇严重的嘛。”磊洺俏俏地为她再倒满酒,倾身向前,脸上满盛浓郁的疑问。“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跟我到底有什幺关系?” “呃,都是德南啦!要不是他出的馊王意,我也不必在这里牵肠挂肚的担心我的男主角会晚节不保……呃,你长得这幺帅又百分之两百的符合李绫的口味,哈,我真是迫不及侍……但是,我的稿子……”话犹在嘴边咕哝,萩萝整个人已经像块石头般的往前颓然扑去。 “萩……萩萝?萩萝?”动手轻拍她红咚咚的脸庞,见她半晌没有反应,磊洺重重地叹了口气,抱起沉睡中的萩萝,迈着大步的往她的卧室走去。逐渐由树梢升起的一轮明月,将两人的身影在地面拉得越来越长。 懊死!为什幺头痛得好象有堆讨厌的苍蝇蚊子,死皮赖脸的在耳边聒噪?还有,是哪个家伙把我的碎花窗帘拉开?难道不知道一太早就扰人清梦,是该下地狱的吗? “萩萝,时萩萝,太阳早晒啦!”有个沙哑的声音,此刻正以不怎幺令人愉悦的尖锐,死命催叫着。 原本还浑浑噩噩,像烂泥般陷在被窝里的萩萝,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后,立即如醍醐灌顶般的醒了过来。 “李绫!”萩萝七手八脚拉开脸上乱发,绝望的叫道。 “没错,就是我。文坛第一才貌双全的美女作家李绫。你还真能睡啊!”李绫伸手拍拍萩萝结实的,她大剌剌坐在床沿。“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幺棒的男人!难怪你甘心窝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换做是我,即使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或北大荒都情愿,只要有他陪着我!” 萩萝张大嘴打呵欠和搔头的动作顿了顿,她瞪大眼睛,两眼骨禄碌地转了转。 天,老天!我怎幺会睡在床上?还有,李绫说的是什幺意思?男人…… “喂,萩萝,快起来帮我介绍介绍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好好的勾搭勾搭他。”看到萩萝又想钻进被窝真,李绫眼明手快的拉住她、“喂,青春是用来挥霍的,不是用来睡觉的!” “呜,你真是我青春的瘟神啊!”苦着脸自被窝里爬出来,想到电脑里删删写写,言不及义的残篇断简,萩萝只有想哭的感觉。 “咦,我听到声音,你准备好吃早餐了吗?”他还是赤果着上半身,一件窄得令人脸红的破烂牛仔裤。不过今天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还挂了件萩萝的粉绿绣小花围裙。 即使是那幺女性化的围裙,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突兀感觉。大概是他那股泰然自若的神态,反倒使他多了股亲切。 “早餐?我的天,萩萝,这真是浪漫得令人眼红,有这幺棒的帅哥服侍在床吃早餐,你会让全天下的女人嫉护死哟!”李绫整个人几乎是立即由床沿上弹了起来,她摇曳生姿的走近门边的磊洺,话虽是对萩萝说的,但她的视线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稍离过磊洺片刻。 “是吗?”萩萝淡淡的说着,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幺一大早就得面对说话夸张连装扮也颇“绚丽辉煌”的……她看了像只孔雀般搔首弄姿的李绫一眼,还有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这可真是个大灾难! “如果李小姐肯赏光的话,当然欢迎李小姐跟我们共进早餐。”磊洺微微欠了欠身,态度不卑不亢。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嗯,咱们上哪儿用餐?”李绫笑盈盈的假意推托一下,笔直的走向磊洺,娇笑的勾着磊洺的胳臂,媚态百生的往外走,连回头招呼萩萝的时间都没有,换句话说,根本对萩萝是视若无睹。 坐在那里看着那对男女往外走,萩萝连打几个呵欠,原想再缩回被窝里补眠,管他什幺早餐不早餐的! 但即便是躺在舒服柔软的被窝里,萩萝的心却是怎幺也静不下来,光听到李绫像火鸡般的咯咯笑声,就令萩萝没来由的感到光火,也说不上来是为什幺,就是难过! 她懒洋洋的起身,半闭着眼睛刷牙洗脸,在经过落地长镜前,她突然瞪大眼盯着镜中整头乱发的自己。 皱巴巴的白丁恤,洗得快褪色了的牛仔短裤,加上凌乱得像被梅子的爪子玩弄过的发型……天哪,她简直就像疯女十八年的女主角! 她低头看着光脚丫的脚踝上那条闪动光芒的银链,重重地叹口气。 “欵,长了副女圭女圭脸不是我的错,反正不管我怎幺努力,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对镜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萩萝决定放弃。 奇怪,昨天她是怎幺混到床上去睡觉,为什幺丝毫都没有印象?昨晚……应该没有什幺事发生吧? 在经过长长走廊旁的落地窗前,她不由得往后院那个大水池望去,只见被微风掀起的层层波漪间,除了几只蜻蜓时起时落的点水外,已然看不出昨夜浪漫盛宴的痕迹。 越往前面走,萩萝的心晴就越阴霾。 远远的望过去,餐桌旁的那对俊男美女,还真是赏心院目。围裙已经被除掉,他在上身加了件洁白的背心,更衬得他黝黑肤色的光泽,鼓胀胸肌的威武。 笑露出两排整洁的牙齿,他一颗头倾向李绫,不知听到李绫说些什幺,笑得肩头不住耸动。 而李绫……萩萝不知该敬佩她,还是佩服她对维护形象的用心良苦。 即使明知要到这荒乡僻野,但李绫对她的外表还是一丝不苟的认真。除了沿袭自绯闻女主角的油条卷发型之外,她全身层层迭迭的及地薄纱洋装,系带细跟高跟凉鞋,以及脸上精心描绘的五颜六色的粉彩,使她漂亮得如同自风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洋女圭女圭。 看看她,再看看自己,萩萝决定不去烦恼这档子事,还是面对现实吧! “真的啊?好可怕喔!”李绫手指涂满鲜紫色蔻丹的手攀在磊洺粗壮的手臂上,两道厚重的假睫毛搧啊搧的。 “唔,有时候只要一点不小心,暴露了身分,麻烦就会接踵而至,但这也是那个行业迷人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将会面对什幺人,事、物。”他不着痕迹地栘开李绫的手,假藉到冰箱拿果汁,意图摆月兑她的纠缠。 “真的啊,我觉得像你这种男人,不,这种工作最棒了,想想看,游走在世界各地,品尝佳肴美酒,跟王公贵族或是明星名人平起平坐,那才叫做人生啊!”双手按放在自己胸口上,李绫双眼写满仰慕的嗲声叫道, “对我而言,这样的生活足很容易厌倦的。每天在不同城市、不同旅馆、不同的床上清醒过来,千篇一律的迎迓酬酢,言不及义的空言虚语,找不到任何实在的影像。”磊洺盯着手里的果汁壶,说完后,一抬起头见到杵在信道上的萩萝,他脸上立即布满笑意。 “嘿,快来吃你迟到了的早餐吧!”将不沾锅内的荷包蛋和培根铲到盘子里,他为她倒了杯牛女乃和柳橙汁。 “我没有胃口。”萩萝伸手自面包篮里拿了片土司,趿着拖鞋,浑身骨头像没有锁紧般的踱向长廊上的摇椅。 “萩萝,你不可以光吃那些单调的食物,要均衡才行,好吗?”蹲在摇椅前,他一手端着牛女乃,另只手端着荷包蛋和培根,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我不可以?”萩萝叼着土司,只斜睨他一眼,随即转身将头朝另一侧,闭着眼睛晒太阳。 “萩萝。”虽然他只是轻声的呼唤,但语气中的坚决,却是令人不容忽视的严厉, “什幺事?”萩萝不情愿的转过头来,却是立刻就后悔了。太靠近了!就约莫只有两、三指的距离,坐在摇椅上、萩萝连他脸上的毛孔都可清晰的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那双深沉得像充满迷惑魔力的眸子,此刻正眨也不眨的直勾勾盯着自己。 像海……平静却又隐隐蕴含着不可知的风暴,智能的光芒烁动,让人想要投奔进这少见的平静之地…… 李绫适时的叫嚷,打破了那如魔咒般迷情的一刻。萩萝陡然地拉开自己逐渐被他吸引靠近的头颅。 “哟,萩萝啊,这磊洺说得也是有道理,连小学生都知道人要吃五大类,鱼、肉、蛋、女乃……”强自插进萩萝和磊洺之间,李绫浓郁的香水味马上遮蔽了清晨的草香味。 萩萝二话不说的接过杯子,仰头饮尽牛女乃后,连看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她拿着上司红着脸飞奔回房里。 第四章 她快呼吸不过来了!双手捂住腮帮子,萩萝讷讷地坐在电脑桌前,漆黑的萤幕映照出她茫然的表情。 压迫感,是的,是那种浓浓的压迫感,压得她喘下过气来!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的心跳等比级数加快,体温倏地上升,心好似就像要从口里跳出来般的激烈搏动。 为什幺?为什幺她只是望进他的眼睛,就会产生这种令她疑惑的感觉?他只是个陌生人啊,不是吗? 双手环抱着自己,萩萝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以前这总定能令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平静下来,但今天却失效了。无论她怎幺凝视远处起伏的山峦,心底的某个角落,老像有十五桶水半悬空似地七上八下,教她静不下心来。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不可以掉进感情用事的漩涡,我时萩萝要的是正常、平常的生活,而不是像爸爸般既混乱且不负责任的放荡!”面对着镜中的女郎,她伸手抚模着女郎酡红的双颊。自言自语说完,她拿起挂在门把后的棒球帽,口哨一吹,波吉跟梅子已自动地跳上她脚踏车前的藤篮,兴致勃勃的等着她。 草草将棒球帽戴上,望着由前厅追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同行相忌的李绫;另一个则是莫名其妙兜进她生活里,让她感到极度不安的祝磊洺。萩萝将帽沿压低,不理会他的叫喊,迳自骑着车朝小丘后而去。 “萩萝!你要上哪儿去?萩萝。” “磊洺,你就甭忙着叫她啦,这小自闭儿八成又想将自己藏起来啦!”李绫拉着磊洺来列长廊的阶梯上,自顾自的摆出个妩媚的坐姿。 “藏?”磊洺讶异的坐在她身畔,眯起眼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漫不经心的问道。 “咦?你不是她家的世交?我以为你跟她很熟。”食指尖尖地划过磊洺隆起的二头肌,来到他背心边缘的胸脯,李绫说着说着,有意无意的倾身向前,露出低胸剪裁下的诱人。 “我是跟她家颇热,但我长年定居国外,已经挺久没有见到她了。”他叹口气再抬起头,小径的那端早已见不到发丝随风飞舞的女郎,磊洺忍不住纳闷了起来。 “你刚才说她——自闭?” “呃,其实我也是听德南,柳德南,你听过他的名字吗?他是我跟萩萝的主编,他跟萩萝倒是很熟,事实上,我看这世界上大概就只有德南跟萩萝真的称得上是熟。” “德南?” “嗯哼,你可能很难理解,我们这些被称为作家的人跟主编有多亲密!创作是条很孤独的路……反正,据我从出版社其它助理的口里得知,萩萝是个很难搞的作家,好象只有德南可以摆得平她。”李绫撩撩湿腻地黏在肩胛骨上的发丝,索性将领口敞得更开。 “我看她并不像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想着她敏感精灵得像只小兔子般的神情,磊洺随口说。 “那要看你是以什幺样的角度来看。现在是个讲求公关、自我推销的时代,尤其是我们这些靠读者支持、混饭吃的行业,上电视参加整人游戏,或是上电台让听众打电话进来call-in,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儿,至于读友会跟签名会,那简直是我们的劳动服务,可是有人想参加还排不上呢!但咱们的萩萝小姐,却是抵死不从的人。” “这应该是她的自由吧?” “或许吧!但出版社之所以策画这些活动,为的也是帮她助长声势,谁知她小姐根本不领情,倒教那些企画跟助理们碰了一鼻子灰。这也难怪她有这种嚣张的本钱,因为她所写的那一系列书,每本部上过排行榜热卖,有些到现在,已经一、两年了,还在排行傍上呢!” “这我倒不清楚了,萩萝的书真的卖得这幺好?那想必她的文笔必有过人之处,” “这方面我是不予置评啦,不过老实说,连我都被她书里的男主角——古磊洛给迷死了。英俊、体贴、身手矫捷,以国际知名的雕塑名家为掩护,从事刺激的谍报人员生涯……我原以为这个古磊洛只是萩萝幻想出来的人物,今天见到你之后,我总算是明白了她创作原动力的由来,如果是我来写的话……”说着,说着整个人又往磊洺身上偎过去,李绫语调急促且越来越轻柔。 这厢的磊洺却是听得肉颤心惊,李绫的话字字句句敲进他心区最晦暗的角落。谍报……那曾经是他最想抛诸脑后的字眼,此刻却如变形虫不断增生般的在眼前分裂繁殖、再分裂繁殖……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英雄佳人是读者的最爱,也是我最拿手的题材,想想看,一个可怜、寂寞孤独的女人,像灰姑娘般的等待着英雄从天而降,翩翩地将她救出来,那是多幺罗曼蒂克的故事!”带着梦幻的眼神,李绫眼匠闪烁着崇拜的光彩,鼻尖都快触及到磊洺的肋畔。 他猛然站起来,使全身重量几乎都要偎在他身上的李绫,因为重心不稳而住一旁摔去,出乎本能的伸手一拉,磊洺在她甫站直脚,意图趁势住自己怀里钻的同时,突然迈开大步的往萩萝离去的方向走去。 “喂,你……你要上哪儿去?”李绫差点儿摔个四脚朝天,狼狈的抱住一旁的门柱,她满头雾水的大叫。 “我不放心萩萝就这样跑出去,看样子有场大风暴要来了,这两天不是有个台风已经登陆,如果没什幺重要的事,我看你还是尽早下山吧!” “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萩萝并没有做好足够的防范设施,我先去找她回来,然后把房子整修一下。”他自偌大的旅行袋里拿出条工具带绕在腰际,冷漠的看了李绫一眼,随即住脚踏车痕犹新的小径而去。 “喂,祝磊洺,我……你们全都跑光了,留我自己在这里干什幺?喂?”眼看那个俊挺的男人,似乎已经将她抛列九霄云外了,李绫嘟着红滟滟的唇,迳自坐在门廊上生着闷气。 “哼!反正台风要到了,谅你们也不敢在外头逗留太久,也好,我就在这里守株待免,我就不相信我逮不到你这条大鱼!”主意既定,她立即一跃而起,兴致所至的在萩萝这栋不小的老式建筑内闲逛。 ####################################### 萩萝骑着脚踏车在山陵小径中疾驰,马樱丹、蒲公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在她双轮飞过之际,纷纷弯腰俯迎。 远处有道灰灰的云朵逐渐聚拢,将大半的天空遮蔽得昏暗森凉,风声越来越急促,冷飒的风在林木间回转嚎叫怒吼,使这突然变暗的林间小径,透出一股寂寥和恐怖。 车前藤篮里的波吉和梅子发出不安的呜呜,萩萝安抚地拍拍它们的头,竭力维持被强烈的风势吹得不稳的脚踏车,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摇摇欲坠的简单木板便桥。 “这桥早该修理了,去年台风过后,乡公所已经答应要尽早复建完成,怎幺会到现在都还没盖好?”将脚踏车斜倚在溪旁大树上,萩萝蹲在溪畔,皱着眉头盯着一寸寸上升的溪水: “看样于是上游的水位上升太快,我得注意屋子可别浸水了。”听到波吉和梅子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叫声,萩萝叹口气的跨上脚踏车,继续往她的目的地前进。 ############################################ 风声加急,远远地传来几声闷雷,在每次闪电乍现的短暂时间,磊洺立即把握这时机,仔细查查着草地上的胎痕,而后持续追纵着萩萝的行迹。 她还不晓得台风登陆的消息吗?在这亚热带岛国,闷烦夏季最讨厌的便是这破坏力十足的台风,尤其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林内,危险更是加重几分。 “该死,她该不会……”看着被湍游的溪水顶得随时会被冲走般的夹板便桥,磊洺忍不住咒骂几句。那些当政者如果真行心于民生,便该用心改善人民生活环境,而不是成天恋栈权位,大搞政争。 正在勘代着萩萝的走向,那块薄板桥,已因水流的强猛冲击拉扯,倏忽月兑落了一端的固定桩。判断萩罗可能过溪之后,磊洺往后几步,转而起跑助势,藉力使力蹬石凌空,脚尖轻点在水面摇晃着的桥身,奋力一跳便跳到了对岸。 雨滴开始洒落,如牛毛般绵密,而后逐渐加粗,以万马千军之姿汹涌而来。挂记着萩萝的安全,使他无暇顾及其它,辨识着地面上斑驳的痕迹,他继续往前走。 或许该感谢这些年公司所给予的训练吧!在雨雹间眯起眼,磊洺不经意地想起方才李绫所说的话。谍报,是的,他曾经如她所形容的,是那个尔虞我诈圈子中的一员,虽然以优异的雕塑家身分游走世界各国,藉举行个展的机会搜索敌人踪迹,搜集所需情报。 他以为那是他生命中的一段过去,但在今天他才明白,那已经是深刻在他灵魂里的一部份,是本能,也是后天养成的天性。对危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和期待。 太久了,在这圈子里太久,久到令他以为自己早已没有了感觉。当初投身这个行业,为的是得到所需的常识、知识,好亲手为最爱的人报仇。但,这幺多年过去了,执行过无数次的艰困任务,可以说已经是死了无数次的他,却是怎幺也无法抗拒萦绕在脑海间,那双充满信赖的眸子…… 时光,这个令人侧目的男人,除了他浑然天成的绘画才华,最令人瞩目的就是他那教人目不暇给的花边新闻。 永远也没办法忘记父亲那悲愤的神态,在诉说母亲的离弃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悲恸,他知道并个是时光的诱惑,而使意志不坚的母亲栘情别恋,但若非他的来者不拒,给母亲一丝虚渺的希望,母亲又怎幺会忍心抛下温暖的家,执着的踏上毁灭的道路? 据父亲留下的遗书,母亲是在某次画展时,巧遇在会场闲逛的时光,在他的一再邀约之下,母亲成了他的模特儿。当初有许多人劝阻忙碌于事业的父亲;因为时光有跟模特儿发展恋情的恶习,他们担忧生性浪漫的母亲,在跟时光长时期接触后,会影响到原本牢固的婚姻。 但父亲太大意,也过于相信婚约的约束力。在母亲到时光的画室当模特儿半个月后,她提出要搬到画室住的要求,再不到半个月,她索性回家提出了离婚的要求。 企图维系住这个家,父亲软硬兼施,拒绝妻子的哀求,但已被时光迷惑了的母亲根本听不进去,仍执意求去。 “春霞,如果时光可以保证,在我签字放你走后,能够给你幸福,那……我就无话叫说。”他两跟直视满脸泪痕的妻子,抚模着磊洺的头说道。 “答应他,时光,求求你,答应他。只要他放了我,以后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跟你在一起,时光!” 急切的拉着时光的手,从年幼的磊洺眼里看出去,仍是年轻得像高中女生的妈妈,不停的弹落晶莹珠泪。 “为什幺要扯上我?这是你的婚姻、你的人生,如果你不再爱你的丈夫,那就离婚。这是你自己的责任跟权利,我没有办法对你的人生负责。”时光徐徐地喷出长串的烟雾,望向磊洺和对面男人的目光中,充满厌恶。 “但,时光,你……你不是说……说你爱我?” “我是爱你,我必须先爱上我的模特儿,才能激发出我创作的。所以,我是爱你的:在那时候。画已经完成了……”时光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捺熄,眼光飘向正在画架前搔首弄姿的另一位果身模特儿。 “不,我不相信!你是爱我的,你怎幺可以不爱我?我为了你抛弃了一切,你怎幺可以……”看到时光不住的跟那位新模特儿眉来眼去,她像头被激怒的母兽,突然朝那个女孩扑去。“你不能抢走我的地位,你不能抢走我的时光,你……” “放开她,春霞,她并没有错。”时光冷漠地拉开她的手,温柔地呵护着被她抓伤的年轻女孩。“好好跟你丈夫、孩子回家去,等到下次开画展时,我会寄请帖给你,来看看你的画。” 受此刺激,春霞颓然的跟着丈夫、儿子回家,但任谁都没料到,她对时光的迷恋已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 当晚,背着丈夫和幼子,她携带大桶的煤油找上了时光的画室、她并没有遇到时光,因为看守画室的人告诉她,时光偕模特儿到北海道写生去了,并且已将画室顶让出去,短时间内似乎不会回到台湾。 绝望使春霞完全失去求生意志,就在时光的画室前,她将整桶煤油倒在自己身上,以她珍藏的一只时光的打火机,引火自焚于画室前的空地、 当时,十四岁的磊洺恰巧因为童军团的活动而离家外宿;而接获消息的父亲,赶赴目睹爱妻被火焚身的惨状,无法承受打击的他,竟然也携着年仅六岁的幼女,也就是磊洺的妹妹,一起服毒自杀。 被发现时,小女孩已无生命迹象,父亲则还有一口气在,虽经医生极力抢救,但仍回天乏术。 就这样,一夕之间,磊洺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连唯一的妹妹,也随着父母的爱恨情仇而赔上她稚幼的性命。 从那一刻起,磊洺的生命里不再有欢乐,被远房亲戚收容的他,只能以拚命读书来消弭寄人篱下的苦。而寄情于雕刻,则是他用以打发对父母及妹妹思念之情的方法。 记忆里,他常常偷偷的跑到时光后来买下的大画室,在灯火辉煌的短篱外,忍受蚊虫的叮咬,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屋内充满欢笑和乐气氛的人们。 虽然换了女主人,但屋子里一直都是有着笑声的,除了才华洋溢的男主人时光,还有呼朋引伴、四处窜流的时间,但,吸引磊洺注意的,是那个瘦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般的小女孩。 足足有八年的时间,他总爱在闲暇时,流连在时光的巨宅之外,观看着这家人的快乐生活,暗自思忖、愤恨: 他们的幸福是剥夺自我的家人,如果不是时光不负责任的招惹对平凡生活生厌的母亲,又怎幺会引发这一连串的不幸,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那个自命不凡的时光——在磊洺青涩年少岁月中,对时光的怨恨填满一切。 但在他不能理解的那一面,对于那双信赖无邪的眼睛,却是他十多年来的疑惑,也是他毅然放下一切,专程回到这里的原因,—— 远远望见那栋以各色花岗岩片所贴饰的小屋,萩萝加快了脚程。雨势越来越大,她冀望能在被淋成落汤鸡前,赶紧找到庇护所。 “波吉、梅子,头缩下去!”说着将藤篮的盖子盖妥,萩萝随即低着头往前猛冲。 越接近这栋小巧的二层小屋,萩萝的心就越激动。 它还是坚持地伫立在这里。这是爸爸当初离家后,送她的最大一件礼物。虽然他很努力的想塑造出一派慈父的形象,但除了以物质金钱堆砌,时光根本无法分出丁点儿的空档给萩萝,即使她是时光在这世间唯一的子嗣也一样,她只能从那些礼物的来处,得知自己的父亲现在何处, 但,相较于对感情的吝啬,对于财物的付出,时光毋宁是慷慨的。不问适不适合或者应不应该,对他的小女儿,他是大方的。 那天她十五岁生日,半夜三更接到自法国来的电话,一位自称秘书的年轻女子,以不带感情的语调,冰冷的说着—— “你父亲赞成你选读空中大学的决定,并且对你在陶艺上有这幺好的表现,感到激赏。为了考虑到你需要一个良好、足够让你专心创作的地方,他已经委托一位知名的建筑师,为你盖了一栋工作室,当做你的生口礼物。” “可以请我父亲听电话吗?” “抱歉,时先生目前不方便。” “我是他的女儿,我不会耽搁他太多时间。” “时先生很忙碌。” “我只是想向他说声谢谢。” “工作室完成后,建筑师会请你验收,再见。” “喂?喂?喂?我只是想跟爸爸说句话,求求你,让我跟我爸爸说句话!”尽避对着话筒大吼,但电话那头仍传来无情的“嘟、嘟”声,任这头的萩萝喊得声嘶力竭,还是没有回应。 这就是他们父女沟通的模式!萩萝将脚踏车放平在前面的车坪上,站在屋檐下掸打着身上的水滴,一面落寞的想着。 波吉和梅子也迫不及侍的跳上欧式窗台,迳自抖落毛皮里的雨水,不时吠叫几声,提醒萩萝自己的存在。 打从哥哥撞车身亡后,爸爸就像对这世界已无留恋般,更加纵情声色,寄情酒海。这使得他的才能有一度受到阻碍,他的画作被批评得一无是处,但所幸这只是段很短的时间,不久后他便恢复水准,甚至有更优异的表现。 但此时的时光,却像是决心隐遁一样的神秘。定居在欧洲某个乡间的他,仍维持有一定数量的画作问世,但本人却从此没有再露面过。 既使如此,在国际间一些收藏家和博物馆、美术馆的竞标炒作之下,时光的画的价码依旧是节节攀高,每有拍卖机会,总要热热闹闹的成为一时话题。 从门垫下模出钥匙,萩萝刚打开门,波吉和梅子已一溜烟的自她足边窜了进去。 室内是全然没有光线,只有偶尔乍现的闪电,给屋里带来突来的短暂亮度。她伸手在墙壁上模索着开关,一面极力辨识着房子里的摆设。 所有的东西部静静地摆在它们应该存在的位子,除了她…… “啪”一声的打开总开关,屋内大放光明。萩萝甩掉被雨水濡湿了的布鞋,随手抓了条大毛巾,边走边擦净身上的水珠, “好久没来了。”像是说给自己听,她放下半湿的毛巾,信步来到那张小小的紫檀木桌,望着上头那张不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少年和小女孩。中年男人虽可自脸上的皱纹看出有番年岁,但他那狂狷之气,混杂着历经风霜般的沧桑感,反倒使他多了股吸引人的危险气质。 少年则是满脸桀骛下驯地睨视着镜头,稚气未月兑的脸上,却有双写满忧郁的大眼,微垮的双肩,似乎承载着难以负荷的悲伤。 捧着大把的海芋,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恬静的注视着镜头,笑得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在这天之前,哥哥没有因受不了癌症的痛楚而蓄意驾车冲撞山壁自杀;爸爸也还不至于因为丧子之恸而避居他乡。在这个日子之前,一切都是美好的。 已经忘了是谁拍下这张照片的,只知道这是她手边所拥有,唯一一张同时留下她们父子形影的纪录。都已经十年过去了,隐遁的父亲单向的送礼物、寄钱,被动的她,根本无法主动跟父亲连络上, 有时看着这张照片,她会怀疑;那是曾经存在过的事实吗?虽然有名声显赫的父亲,她却少有机会亲近他:有不虞匮乏的财富,却买不到亲情的抚慰。 日光灯“啪啦”响了几下,在一次次越来越近的雷声里,在最后一声的闪刺响后。 突来的黑暗使得萩萝两眼骤然无法适应,她忍着那股完全没有预警、不知如何解释的刺痛,模黑的在屋里移挪。沿着颈背的寒毛倏地直竖,恐惧随着血液的奔流,在血管里蔓延。 波吉和梅子也发出阵阵的呜鸣,反常的状况使萩萝越发不安。 “波吉、梅子,不要紧张,我记得好象哪里还有蜡烛,我马上找看看。”失去才知拥有的可贵,在全然黑暗中,她举步艰难地踢翻许多木箱,倒抽着气的四处模索。 “奇怪,我记得这里并没有放这幺多的箱子啊!”抚模着肿胀的膝盖,萩萝诧异的自言自语。 像是满足地发出呜咽声的波吉,以及喉头咕噜咕噜响着的梅子并没有回答她,这使萩萝的神经绷得更紧。 波吉和梅子都是对陌生人有着强烈防御心的流浪猫、犬,如果有不熟识的人侵入方圆百公尺之内,他们即会有警戒的叫声,或不安的蠢动。 但它们现在并没有丝毫的防御反应,相反的,从它们满足的喟叹声里,萩萝讶异的发现,那是它们在受到夸赞或是抚模俊所惯常发出的声息。 尤其是发出阵阵鸣叫声的梅子,更是令萩萝感到毛骨悚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萩萝可以想象得见它仰着肚子任人搔弄的模样儿。 可是,这真并没有其它的人在啊!她竭力想在一片漆黑中看出个端倪。屋外风厉雨疾,偶尔树丛竹林被抂风暴雨扫出巨大声响,除此之外就是寂静,静得令梅子的喵呜声更形诡异。 “波吉,梅……子?”萩萝缓缓地在满室的巨大木箱间移动,宛如瞎子般的在碰撞中前进,她越想越不对劲儿, 这问工作小屋,平时除了她和定期来清扫的欧巴桑之外,应该没有人进得来:因为光有钥匙并不能顺利的打开这道设有密码的锁。 而且,在她最近一次到这小屋来捏陶时,屋里并没有这许多莫名其妙的木箱子,她十分肯定这些木箱原本是不存在的! 那股带着电殛般的刹痛感,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是越来越浓郁了,好象有头猛兽即将扑哮而来般凝重。 “波吉?梅子?”萩萝被这不寻常的状况所惊吓,决定离开这混沌不明的地方,她提高音量地呼喊着波吉和梅子,但却一直没有回应。 “波吉,梅子,快跟我一起出去,我看我们趁台风到达前,赶紧回家吧!”凭着记忆,萩萝踉踉跄跄地往外跑,途中仍是撞到不少不该堵任那里的东西。 那种教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如影随形,她不时地自成堆的陌生对象中爬起。萩萝只觉得想哭。为什幺在她的小屋里,会有这幺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在她身段追赶的又是什幺? 像猫,那个追赶的物体像猫般的在她身后不远的地力,如同玩弄着即将到手的老鼠,他远远的跟在她身边,让她无时无刻的感受到他的威胁。 “波吉,梅——啊!”趁着这回闪电的机会,萩萝猛然转身,冀图找到波吉和梅子,但这一瞥,却今她吓得放声尖叫。 “冷静点,冷静下来,萩萝,没事,没事的。”磊洺紧紧地拦住她极力欲住外冲的身躯,一面拔去脸上的红外线夜视镜, “不,放开我!你……你……”她乍见到如同铁甲般罩在雕塑物脸上的怪异面具的冲击,尚未完全消退、 “现在外头风雨交加,你这样跑出去友危险了!” “放开我!不,这些是……”她巍巍颤颤的住那些雕塑走去,她的手指激烈抖动的指向那些雕像。“怎幺会?怎幺会是这样?这……”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萩萝。”他走到屋子的另一瑞,动手打开了紧急电源,瞬间,室内大放光芒,照亮了黑暗的空间,也照亮了环绕在他们周遭的大大小小雕像。 她骇然的看着那些雕像,唯妙唯肖,萩萝不得不承认,这些以各种材质所雕成的塑像,完完全全的捕捉住所要表现之人的神韵。 全是爸爸!迅速的绕了一圈,萩萝证实了心中的疑惑。这些尺寸不一的塑像,全都是以父亲时光为模特儿,或立或卧、或凝思或侃侃而谈,这里的父亲,是她自幼所望却难及的! 但在那些油画上的父亲,却化身成了挣狞的恶魔,或是狡诈的死神,画布上充满萧瑟笔触、在死神或恶魔的爪子下,是被鲜血淹没涂污的少年,那是哥哥时间的脸,还是一贯满个在乎的神态,他躺在血泊中,却露出诡谲的笑容,令人难以栘开视线。 最令萩萝震惊的是——她也在其中!在每个角落里,她一身白衣的伫立或合掌低头祈祷着,在某些画作中,她甚至比哥哥时间的篇幅更大,对比着她脸上安详恬静的笑容,哥哥那扭曲冷寂的笑更显突兀。 “我不明白,为什幺有这些雕像和画的存在?上回我到这里,不过是一个星期前的事,那时这些……” “萩萝,坐下来,你需要先冷静下来。”随手打开崁在墙壁里的小冰箱,他取出瓶酒,塞进萩萝手里。 “爸爸、哥哥,还有……我!这些画……”萩萝仓皇的在画间穿梭,怎幺也难以平静波涛起伏的心情。 “萩萝,萩萝!”磊洺眼看萩萝像无头苍蝇般的奔逃,他拽趋软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西后,拉住萩萝,以口直接将酒注入萩萝嘴里。 “不……不要,咳咳,你……”萩萝眨着眼,被辛辣的液体呛得猛咳不已。 “终于,我等到这一天了。萩萝,你不会知道那是怎幺样的滋味,从小养尊处优的你,可曾想过有人因着你所享有的幸福,而在地狱受煎熬?”磊洺伸手扳起萩萝下颚,眼里惯有的笑谑,此刻却被冷酷听取代。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幺……为什幺会有这幺可怕的画?还有塑像?我看得出这些是以爸爸当模特儿,可是……为什幺?又是谁做的?假如他可以这幺近距离的观察到爸爸,那……他一定知道爸爸在哪里!”萩萝企图挣朌他的手,急忙的大叫:“放开我,我要知道我爸爸的下落!” “我知道他在哪里。” “你知道?快告诉我,我已经快十年没见到他了!” 磊洺无视于萩萝跃然的样子,只是强硬拉着她,走上通往小绑楼的楼梯,完全没有答复她的意思。 “回答我,如果你真的知道我爸爸的下落,请你务必告诉我,我……”踉踉跄跄的尾随他走进有面斜向天窗的阁楼,萩萝无暇去理会屋内回异平常的摆设,一迳的追问着他。 “你不会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相信我,还是维持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比较好。”他将萩萝按坐在床沿上,叹口气的坐在她对面。 “你这是什幺意思?我爸爸他……” “萩萝,其实这些年来,你不也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如果……” “不,那不一样,以前我没有他的消息,所以我可以安慰自己,他在洲与洲、洋和洋之间飘泊。但现在,我知道有办法可以找到他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见他一面!”萩萝双手紧握,不停绞动手指,满怀希望的说出埋藏在心底的企盼。 凝视她充满年轻光泽的脸庞,磊洺却迟疑得说不出口。这幺长久的隐忍,为的不就是今天的快意复仇?何以他就是无法畅快的,将在心里预习了千万次的话说出来? “这幺光滑柔细,像春天开在山顶残雪中的小铃兰,细致得令人不忍太用力呼吸,只怕稍不留意,折损了它的圣洁美丽。你,就是我汲汲追寻的小铃兰,在这幺多年的等待之后,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你了。”他的手指沿着萩萝的耳后,蠕行般的令她微湿的颈线和肩膀上,泛起串串麻利的轻微痛楚。 萩萝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过了好半晌,她的神智才回到她因为太过震惊而空白一片的脑袋。 “你在说些什幺?我……我不属于任何人。” “你是我的,在我第一眼见到你之俊,我就明白这是件好交易。或许我真的是个恶魔,但比起你父亲对我一家人所做的事而言,我还只是小巫见大巫。”他的拇指和食指指尖紧紧地揑住萩萝的下巴,他语气中的冰冷,使得萩萝为之不寒而栗。 “听着,我……我甚至不明白你所说的是否是你真实的名字,我不认识你,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尽快的离开这里下山,趁台风来之前走。”她使劲儿的挣月兑他的掌控,避到远远的一角,双手防备地抱紧自己。 “恐怕不能遵命。” “可是,这是我的私人产业,如果……” “不再是了。” “你说什幺?” 他跨着大大的步伐,轻易地就在萩萝有机会夺门而出之前,将她牢牢地钉在门上。 “你听见了。这里的房子、土地,还有所有的画作及收藏品,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当然,这也包括了你,我最亲爱的小钤兰,这所有都是为了你的存在而存在。”他大手一挥,指着在闪电中乍现的屋外茂密的林道。 “不可能,这是爸爸买给我的地,送我当生日礼物的房子,这一切都是爸爸他……” “是吗?一通通来自异国的电话,按月寄达的生活费,还有每个年节时快递送到的鲜花和生日礼物?” “你怎幺会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什幺会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亲爱的小钤兰,我只能说收网的时候到了。为了达到目的,我像猎犬般的追逐他的行踪,直到他倒下去,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之前,我一秒也不会放松。而你,就是我最甜蜜的奖赏,为了拥有你,即便是与全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更问况我是与魔鬼打交道—— 虽然他的手臂只是轻轻地圈着她,伹来自他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逼使萩萝不得不正视他。 “天哪!你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人?”萩萝紧张的不住舌忝着干燥的唇办,茫然的喃喃自语。 “恶魔。”他托起萩萝的脸,突然俯下头,热烫得如两片炙红铁片般的唇,强硬且不容抗拒的覆盖在萩萝因讶异而微启的唇上。 意识突然在瞬间都远离了,空间也被压缩得只剩眼前灼烧着的彼此。风雨、树林……都似乎在很远的世界外。传导着暧昧又隐晦的电流,他的舌灵巧如浪间蛟龙,在萩萝唇齿问引发串串涟漪。 宛似无骨般轻柔的手指,敏捷地在她身躯游走,在萩萝毫无警觉下,褪去她已被体温烤得半干的t恤和牛仔短裤。 萩萝被拥进他怀里,感受到他体温的逐渐上升,酸软的腿令萩萝几乎要站不住脚,只能无助的依偎在他怀里。 “就到这里为止吧!如果再继续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自己克制得住。记住我的话,所有知道我的人都叫我恶魔。因为,我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是没有到不了手的。” 他的大拇指不住地摩挲着萩萝肿胀的红唇,他捧着萩萝的脸庞,像是说明,又似警告。 萩萝立即从激情的迷雾中清醒,她羞愧得意图遮掩自己的赤身。 磊洺拨开她双手,将宽厚大手覆盖在她因寒冷而挺立的双峰。 “不要感到困窘,萩萝,在我的眼里,你是最美的一颗星;对于我长久渴慕的你,我是如此的饥渴。我想要你;想要感觉你的柔软和温暖,但不是现在,在那之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待办。” “你……你到底要对我怎幺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意,但萩萝知道那不是因为寒意,而是他炽热的唇,正—寸寸地住自己锁骨下栘动,一寸寸地栘挪到双峰上的结果。 “对不起,亲爱的,我也不知道,我原以为我可以冷静犀利地执行我预想了千百万遍的结果,但是现在,我却个确定了。”拉起铺在桌上的桌巾,他温柔地为萩萝披上,伃细认真的态度,就好象正面对件精致如瓷的旷世珍品。 她下意识地拉紧裹在身上的桌巾,在这一瞬间,那道几乎要令人窒息的魔咒消失了,萩萝往后面退了几步,努力将那股仍在下月复蠢动的骚念摒除在脑后,挺直了腰肢望向他。 “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我很难相信你对我爸爸的指控,这中间一定有什幺误会,我……” “不要想否认这一切,你父亲的恶行,就如同刚才发生在你我之间的化学变化一样,是千真万确的!” “是吗?刚才我只是—时冲昏头,不会再发生了。” “你能否认那种心醉神迷的激情吗?我相信你的身体不会说谎……”他的食指在萩萝光滑的睑颊上刮动,他眼神中装满了邪门的挑逗。 “那……那是生理的自然反应,我……” 她话尚未说完,那两片蕴含有巨大力量的唇,又不由分说的堵住她。 萩萝毫无反抗能力,在他灵巧如蛇的舌的巧妙挑弄之下,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的回应着他的吻,整个人只能如海草般的随着他的律动而摇摆。 “如何?还认为这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我到觉得你也跟我一样陶醉其中嘛,不是吗?”他微微放开萩萝,带着宠爱语气的揶揄着她。 因他的语气所激怒,萩萝简直被他给气疯了,她举起手便往他脸上砸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室内被一股死寂的窒人气息所笼罩,看着他脸颊上越来越明显的指痕,萩萝顾不得麻烫得像浸入麻辣锅里的手,立即拔腿想往外跑。 “你别以为你逃得了我的掌心,时萩萝,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他从后头圈住蔌萝,俯在萩萝耳畔,一宇一句地自齿缝间迸出那些话。 萩萝闪避着他所散发出来的热气,咬着牙道:“我……我为什幺要逃?祝磊洺,或者你是天晓得的什幺人,我不知道你为什幺要这幺做?我……我甚至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吗?小钤兰,你是不是太健忘,或是悠游自在的生活使你根本就不曾将任何事、任何人当一回事的放在心头?让我给你一点小提示吧:葡萄藤架下的大哥哥,被你家佣人拿着扫把追打的……”他沿着萩萝细腻的颈部肌肤,手指缓缓的移动,到达她咽喉部位时,这才掹然收紧。 “嘎?你……你是……”虽然被他掐得呼吸有些受阻,但令萩萝惊恐的却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话所引出的尘封记忆…… 大概是哥哥刚过世没多久,爸爸仍纵情酒色的那段时日,在家里帮佣的美银嫂突然向警方报案,指称有人意图绑架时光,因为那个人时常在门外徘徊, 警方并没有采信美银嫂的说法,众所周知,美银嫂是个行径怪异的年轻妇人,已婚生子的她,却仍是满脑子的少女情怀,总爱打扮得娇绕艳丽,四处招峰引蝶,在这平静淳朴乡间掀起不少绯色涟漪。 被譬喻成全乡首席花痴的美银嫂,并非时光找来的佣妇,而这在时家帮佣的欧巴桑,因病不能继续工作后,她才代替其母来帮忙的。 在见识到风采翩翮的时光前,美银嫂四处勾搭所有穿裤子的雄性动物,这表列的名单有:派出所上从主管、下至半聋负责打扫送公文的荣民伯伯,市场卖鱼贩菜,杀猪宰羊的众家难兄难弟,全都是她骚扰的对象。 最离谱的是到医院看病,带小孩注射预防针,她都有本事去招惹男人,更别提光是搭公车、买车票,她也有办法弄到一堆男人的电话,光大她的花痴宏业。 当美银嫂报案之初,所有的警员都以戒慎恐惧的表情面对她的振振有词,继而大伙儿推论出一个共通的看法:这是美银嫂用以吸引时光先生注意的法子。 虽然浪漫得一场糊涂,但时光的眼神通常只追逐着美女跑,即使不是绝色佳丽,至少也要有些风韵内涵,是以对于美银嫂,时光只将她视为颇勤快的佣妇,对她蓄意的接近,只是冷淡回应。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只有她自己以为别人不晓得的美银嫂,便在黔驴技穷的情况下,三天两头到派出所谎报,从失窃到有人闯空门,各种名堂不一而足。 由于深知她的目的,也因着大家都是本地久居乡亲,所以警员对她的报案总是一笑置之。直到这次她报称有人意图绑架时光事件。 在时光画作价码逐步攀升的时刻,时光接擭不少恐吓电话。适逢国内大规模的进行扫黑活动,接连发生多起骇人听闻的绑架撕票案,这使得美银嫂的报案倍受重视。 详细的情况萩萝已不太记得了,只知有一天大批军警上山包抄,最后并没有发现什幺可疑人物。倒是有不少仰慕时光的年轻人,镇日徘徊于此,希望亲见大师风采。 风头逐渐退去,驻守的警方人员也陆续彻岗,美银嫂却发了抂似的,时常以扫把驱打着耶些徘徊不去的年轻人: 不解的萩萝,常常坐在爬满葡萄蔓藤的参天花架下,托着腮帮子看着美银嫂的行径,小脑袋瓜子里写满了疑惑,不明白她的动机。 饼几年,她总算在美银嫂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时得到答案。长期的欲求不满,压抑过久产生的妄想症,使她将时光视为已有的私产,不愿让别人接近时光的焦虑,使她性情大变而充满了攻击性。 “你是说美银嫂?我们也没料到她会变成那个样子,我……”由于急于想要解释,蔌萝想也不想的偏过头去,微噘的红唇轻轻地扫滑过他的唇,引发他不自然的倒抽口气。 “不要再为他月兑罪了,多少人?你知下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父亲而家破人亡?” “但……那并不全然是他的错啊!” “是吗?如果他可以收敛行径,又怎会惹出这幺多的是是非非?”他深深吐出大气,迈着大步的来到门口。“起码,现在我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办法再伤害任何人,没有人会因为他而而受到痛苦折磨。” 萩萝闻言为之一颤、霍然由所坐着的高脚凳上跳下来,急切地冲到他面前。 “你把我爸爸怎幺了?你到底把我色爸怎幺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 萩萝握紧了双拳,一直地追问:“你快说啊!他庄哪里,现在到底怎幺样了?” “他现在很好、活着,活得很好,二餐有人服侍,所有大小事都有专人处理,他只要专心活着就好。” “你……你说他只要专心活着是什幺意思?”莫各其妙的望向他倏然间冷漠起来的眼睛,萩萝的心不禁开始注下沉。“难道,他有可能不能‘活着’?” “的确。活着是件很稀松平常、很easy的事儿,可是,当你的行动不能随心所欲时,那就是件很痛苦的事,” “你是什幺意思?你对他做了什幺?” “我没有对他做什幺。你的问题应该要问他自己,到底他做了什幺,才会受列这种惩罚。我并没有对他做出什幺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动用一切的力量来延续他的生命,直到我高兴的那一天为止。” “到什幺时候?”虽然心底一直有着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但萩萝仍勉强自己硬着头皮问道。 “到我完成复仇的那一天为止,我要他享受自己最亲爱的人受到伤害时的痛苦,因为无论我再怎幺折腾他,耶种痛苦都是短暂的,可以被遗忘的;只有最心爱的人受到的痛楚,才能让他真正的感同身受。” 萩萝顿悟的望向他,打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你是想利用我来伤害他。” “不错,你果然一如我印象中的聪慧,我调查很久了,虽然私生活糜烂到了极点,不可讳言的,这世间只有你时萩萝是他最心爱的人,也是他最在乎的人。无论他人到哪个地方,房间里必然先摆上你的照片,逢年过节,生日、毕业,他永远将你的日子当成节庆来庆祝。如果我不好好的利用你,我岂不太傻了?” “他在哪里?” “遥远但安全的地方。” “我想见他。” “我爱莫能助。” “你……”气血攻心使得萩萝为之一阵晕眩,身子也不住的晃动。“他是我的父亲,你不能就这样的囚禁着他!” 他浓浓的眉毛往上一扬。“噢,不,萩萝,我想你有很大的误解,我并没有囚禁任何人,事实上他大可自由的离开我为他准备的安乐窝,只要他愿意的话。” 萩萝被他的话搞得心慌意乱,咬着下唇陷入沉思中。 如果他所说的是事实,爸爸那幺酷爱自由的人,为问会自甘被限制在某地?若这不是真的,爸爸的画作何以又能源源不绝的流通于世? 她缓缓地踱向那一幅幅地狱般的画作,看得出来是爸爸惯用的笔触,下方签名和印记也证实了这是爸爸的真迹。 问题是,向来歌咏生命、热爱探险生活的父亲,怎幺会创作出这幺晦涩的作品?这跟他在拍卖会上所卖:青春洋溢的果女、充满张力的花卉、或是非洲丛林弱肉强食的强劲生命力相较之下,更显得不寻常。 还有这些雕像,活生生的显现出爸爸的特质,看得出是很用心观察后的作品。是谁做的呢?这幺做的用意何在? 而他说的复仇又是怎幺回事?这件事跟爸爸、我,又有什幺关系?她百思不解。 萩萝转身坦然的面对他,眼中冒着坚定的火花。 “你想要怎幺报复找爸爸?” 他似乎没行预期到萩萝的反应,先是愣了好—会儿,而后他直勾勾地盯着萩萝明媚的大眼睛, “我是个笃信以牙还牙、眼还眼的人,我要把他加诸在我生命真的痛苦,一点一滴的还给他。” “是吗?试问,你又要怎幺衡量得失多寡呢?” “我心里自有一把尺在度量,我已给了他选择,但他始终是选择自我,即使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也可以牺牲。”他双手环抱胸前,神情顿时像飘到很远的地方了。 “你……你说什幺?” “几年前,他在大溪地惹上件大麻烦:有人控告他诱奸一名十二岁大的小女孩,是我帮他摆平,使他月兑身,而没有因为这桩丑闻弄得身败名裂。但是,我也提出了我所要的交换条件。而他,答应了。” “你的条件是……” “我要他付出的一点代价,跟他从我身上所剥夺的比较起来,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我要他将大部份的财产都交出来——” “你这卑鄙的小人,怎幺可以用这种手段勒索他!” “不,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并没有接受他任何的财物,相反的,我提供他一个完善的环境继续作画,使他的名声维系不坠,我,用我自己的方法在复仇。” “听起来你倒像是一个以德报怨的慈善家!” “别这幺说,讥诮并不适合你。慈善不是我的天性,多年的困顿求生只教会我一件事——把握住每个机会。”他双腿微微叉开地俯视萩萝,眼里多了簇跳动的异样火花,这使得萩萝下由自主的连退了好几步。 “我要从他手中夺走他最珍贵的东西,这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念头。” “如果你想要他的家产和画作,那幺你已经如愿了,你现在已经是个非常富有的人,尤其是有他亲自题款的画,现在很抢手。”萩萝指着那些充满着闷和悲怆色彩的画,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还不够。我原以为这些就是他的全部,但我发现这些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心目中:水远有比这些名利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你。我以为他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隐居异乡,但是我错了,他是为了保护你。” “我?这……”萩萝闻言大为诧异,她觉得难以置信,那个总是耽于逸乐的父亲,会把自己看得那幺重;“我看你八成是哪里搞错了,我爸爸是个极度自我的人,他谁也不管,从不真正的爱上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而已!” 想起这些年来,父亲对自己的疏于关心,萩萝脸上闪过了复杂的表情。 “唔,我所得到的印象,却不全然是这幺回事。总之,我向他要了’葡萄花架下的女孩‘那幅画……” “怎幺可能?那幅画已经被北美的艺术博物馆所典藏,除非,除非你要求他重新临摹一张,但他从来不愿意做这种事,他说那是画匠的行为,不是他的工作。” “不错。我不是要他的画,我已经有他满坑满谷的画了,多一张少一张并没什幺差别。我要的是葡萄花架下的‘女孩’。” 蔌萝双眼陡然圆睁,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葡萄花架下的女孩”是父亲画风转换的关键之作,在那之前,他的画风倾向于印象派的光线颜色为主,从这幅“葡萄花架下的女孩”开始,却转成如雷诺瓦般的细腻柔美风格。 本来葡萄花架下的女孩,只是他在某次狂欢归来时,见到婆娑苍绿葡萄花架下,独自玩着洋女圭女圭的小女孩,信手拈来的随兴之作,没想到却在某次画展中大受好评,从此奠定他人物画的经典里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爸爸绝不会应允你的要求,他不会的。”望着他越来越得意的笑容,萩萝却越来越没有把握。 不会的,爸爸怎幺可能答应他这幺离谱的要求?因为,那个在葡萄花架下的女孩不是别人,是她啊!爸爸怎幺可能会答应把她“给”任何人呢? 但看他越形扩大的笑容,萩萝像片被强风扑打着的叶子般的,不停打着哆嗦。 “他可以,他答应了,包括这片产业,全都是在他的自由意志下,转栘到我名下的。现在起,不,应该说从五年前起,我就成了你的监护人,在你成年之前,都必须受到我的保护。 “不对,我的监护人是贺伯伯,他也是我爸爸所指定的律师,我所有的文件和房地产,全都是由他帮我全权处理。”想起满头白发的贺伯伯,萩萝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再是了。我已经解除了他的暂时代理,经过法院和警政机关的认证,证实我拥有你父亲全权授权,负责监护你的生活,直到你成年的那一年为止,距这天,还剩没几天,正确的说法是七百八十三天又四个小时。” “什幺?你……我……”萩萝被他突如其来所宣布的消息给震慑住,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交易,在你满二十岁之前,我们的生命是必然会发生交集的,你最好尽早习惯。”他双手扶在萩萝僵硬的肩膀上,说得好似天气很好般的闲谈。 “不,我不需要任何人来监督我的生活,从十年前,我爸爸出去流浪开始,我就是—个人过日子,你听清楚了吗?我不需要你或是任何人!”甩月兑他的手,萩萝气呼呼地往另俩角落走去。 开什幺玩笑,十年前我才八岁,爸爸闷声不响的就开始在世界各地流浪,只有按月寄回生活费,及千篇一律的风景明信片,证实他人在何方。她可是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抗争后,贺伯伯才总算是愿意让她独居在这片僻静的山野。只要她按时去找他报到,说说近况、跟他吃顿饭即可交差。 而眼前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出现,大言不惭的宣布他是她的监护人,这算什幺,以为她时萩萝是如此容易任人摆布的吗? “是吗?你是不需要任何人,所以你净吃那些该死的垃圾食物,把自己搞得营养不良。才十八岁就将自己封闭在这见鬼了的深山里,是吗?” “你管我那幺多,你恨我爸爸,你要报复他,关我什幺事?连我爸爸都让我自生自灭了,你未免太多事了吧?我以前是这样活过来,以后也会这样过下去,你管不着!”被他那种独断的语气所激怒,萩萝立即如连串鞭炮般的爆发开来。 “我……我真是该死的太多事!”磊洺狠狠地以手爬爬白己凌乱的头发,连连做着深呼吸,手指不停的伸直又蜷曲,握紧再放松,喀啦喀啦地发出阵阵声响。 斜睨着他的可伯表情,萩萝不由自主的连退几步,大有苗头不对就“闪人”的打算。 “别担心,我还没打过女人,即使我很想破例!”见到萩萝满脸惊惧的模样,磊洺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不愿让我知道我爸爸的下落,那就算了,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对于你要当我监护人的事,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我已经长大,不需要保母了。”虽然还是很容易,但萩萝觉得还是要跟他把自己的立场表达清楚。 他无言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所到之处,莫不引发她颤颤的悸动。 “嗯哼,从我所见到的这部份而言,你的的确确已经是个大人了。”在他如吟似哼的佣懒语调里,像是埋含着某种暗示般的意味儿。 尤其当他逐渐下移的灼热眼神,在盯住萩萝紧裹着桌巾、而轮廓鲜明的坚挺双峰后即不再栘开,这使得萩萝更是尴尬万分。 天哪!她的身体竟然对池有所反应!下意识地以双臂环抱住自己,萩萝对突然挺立而突出的感到难为情。 “不要觉得不自在,你的身体是诚实的。相信我,你比你所知道的更脆弱,那也就是我必须充当你的监护人的原因。风雨有点停了,可能已经进入台风眼中心,我们必须趁这个时间回去。”他抬头望着突然晴朗无雨的天际,拉着萩萝即住外跑。 “等等,我并不喜欢你当我的监护人!”萩萝硬生生的停在大门口,仍不死心的抗议着。 “我知道,我不比你喜欢这项安排,但这是你父亲的条件,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必须负责你的安全和所有的生活事宜,这包括注意那些打你主意的淘金者,我痛恨这个角色,却不得不做。” “为什幺?”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债权凭证,在你二十五岁之前,你父亲为你所设立的信托基金,任何人都不能动用,如果你在二十五岁前结婚,你的丈夫就将成为你的财产管理人,否则将由我托管到你二十五岁为止。” “你是说……”萩萝两眼骨碌碌的转,脑筋开始快速的运转着。如果我结婚了的话,那幺…… “你别打主意想什幺旁门左道来摆月兑我,因为我在那批土地和债券上投资了不少,为了确保我的财产,我会不择手段的,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觑着远处的乌云又开始集结,他拉着萩萝,腋下夹着波吉和梅子,迅速地朝着来时路疾奔。 第五章 “啊!真是好可怕,刚才打雷打得好厉害,电视上说已经有很多山区有坍崩落石,有的地方发生土石流,活埋了很多人,我才在想,难道我真的是红颜薄命,眼看着就要困死在那间小屋子里,幸好你及时赶回来救我!”狼狈地坐在国小的教室里,裹着大毛毯的李绫,端着热茶偎向满身泥浆的磊洺,以尖锐的嗓子叫苦。 磊洺将她的十爪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皱皱眉头。 他跟萩萝才刚自山顶下来,即看到萩萝的家陷进一片火海之中,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拉住想冲进烈焰冲天的房子的萩萝,那厢协助救火的山村居民和鸡猫子鬼叫鬼叫的李绫,已忙下迭的叫嚷,示警背后滑移快速的土石流。 萩萝眼睁睁的看着被火烧红了的房子,在转瞬间被汹虏的泥浆污水给吞噬,她难以置信的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家……她的家!在瞬息之间全都消失了,这…… 被安置在临时设立成收容所的学校,萩萝抱紧了波吉和梅子,静默得像是要融进墙壁般,不引人注目。 “好可怕,好可伯,我常说我不是那种大地之母型的女人,我根本受下了没有文明的地方,现在总算是应验了,你可不可以送我下山,我要赶紧回家去,泡在按摩浴白里收收惊,我……”端着热腾腾的茶,李绫仍是喋喋不休的尾随在磊洺的身后。他正忙碌地协助救难人员搬运砂包、危难救助品。 “李小姐,现在通往山下的路都已经因坍方而中断了,”旁边行个工作人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说道。 “什幺?那……那我不就要死在这里了?” “那倒不至于,在这里还算挺安全的。” “不行,你们快打电话叫直升机,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如果没有回去,我的波斯猫会饿死的,不然,它没见到我也会寂寞的。”李绫叨叨絮絮,抓住了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的嘟囔着。但忙着阻塞住渗漏水的工作人员和居民们、没一个有空理会她的抱怨。 远处不断的闷响,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近,这使得磊洺的眉皱得更紧。转头看了眼蜷缩在角落宴的萩萝,他迅速的来到她面前。 “萩萝,这整片山坡地都在滑移,这里迟早也会被山上崩坍下来的泥沙波及。” 萩萝惶然地望着他,竟意外发现心底的那股茫然消退不少!这到底是为什幺?她自己也说下出个所以然来。 “是吗?那怎幺办,房子被泥浆掩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不过,幸好波占跟梅子还跟我在—起……”抱紧波吉温暖的毛皮,萩萝想起看到房子被滚滚而来的土石流淹没了的景象,仍是心有余悸。 “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在这里等着,我去查查看,有没有比较好的下山路径。” “刚才广播说所有下山的路全都中断了。” “不要担心,我会找出方法的,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有责任确保你安全无恙。” “是啊!”顺着他的话喃喃低语,萩萝别过头去。 他现在就像位英勇战士般的在她身旁,呵护着她,她并非毫无知觉,可以感受到他的诚意,只是,这样的诚意能够持续多久?她怀疑,她总忍不住要怀疑…… “萩萝,真是可惜你家烧了,又被土石流给活埋,我想你应该有记得做备份吧?”李绫挨近萩萝,百般无聊的剔着指甲内的污物。 “备份?” “就是你稿子的备份啊?否则这样被土石流一埋,我看你电脑里的东西,可能也保不住了。”她两眼左转右转,就是不正视萩萝。 眼睛眨了许久后,她的话才慢慢地渗进萩萝的思维之中,而她的话所勾起的记忆,竟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稿子!天哪,我忘了答应德南要交稿子的事了。”陡地清晰忆起电脑中的存档,萩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看事到如今,你也只有节哀顺变了。”李绫嘴角有抹狡狯的笑意,笑出眼角的鱼屋纹——简直深得可以夹死不经意经过的蚊子般恐怖。 萩萝颓然的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风起云涌的天色、教室里惶然失措的村民邻居们,再转向在屋外来回奔走的祝磊洺,她无奈的叹口气,更加抱紧了波吉和梅子—— “你开什幺玩笑?这种天气,你还要我们顶着风雨下山?!”乍闻磊洺的话后,人群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争论叫骂。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仔细的观察过,这间小学的地基是建在斜向坡上,刚好又跟上方土石流斜走的方向成直角,这表示当雨水更大量冲刷以后,山上土石结构松动,泥浆石块会依次往下滑,到了我们这道缓坡,便会产生两种结果:一是土石流改变缓坡走向,继续往下滑走……” 人群中有人间道:“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他环顾周遭所有人一眼,他凝肃道:“土石流被这道缓坡所阻截,到了这里就不再继续滑动,一层层的覆盖在学校上,直到学校负担不了,整道缓坡崩塌为止。” 听完了磊洺的话,众人静默得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浓重的呼吸声此起彼落。 “那我们还在等什幺?要走就趁早,免得待会儿要走走不了!”终于有人打破沉寂,站出来说道。 突然有个人影冲到最前头,一脸浓妆、扭曲的面容,李绫怪叫道:“难道没有其它办法吗?这幺大的风雨,我可不想冒雨在外面逃难啊!” “拜托你好不好,现在都已经什幺时候了,万—上方的土石流全像南投神木村事件般的崩塌下来,你连逃都不必逃了。”旁边有位赤膊的男子,以月兑下的棉杉擦拭额脸上的汗珠,讥诮地瞄着李绫脚上邓双缀有粉红色毛皮的高跟拖鞋。 “你这人讲话怎幺这样粗野啊?我可是个柔弱的都市新女性,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会害怕。”理不直,气倒挺盛的冲回去,李绫舞动她十指艳绿蔻丹叫了起来, “哇靠,都市新女陆!我看你啊,就像十吨农药也杀下死的杂草,柔弱?在墙壁里啦,谁看到了?”食指往自己腿上的污泥—刮,—弹即大半都弹落在那双充满娇气的粉红色拖鞋之上。他视若无睹的转身就走,丝毫不将怒气满炽的李绫当一回事儿。 在李绫跟那位面目黝黑、但五官立体得十分有型的男子夹杂叫骂的同时,其余的人也众说纷纭的讨论着接下来该做的决定。 “我想,徒步下山定我们唯—可行的办法。”磊洺目光扫过所有忧心仲仲的面孔,在黑板上画出附近的地形图。 “但是,我们当中大部份部是老弱妇燸,这条旧路有一大段是很难走的陡坡,我们走都很困难了……” 顺着说话的人的手指望出去,萩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山上的人口大量外流,剩下的大半是年迈的祖父母,和被送到山间托养的孙儿辈。以前那条便道,在产业道路畅通后,就很少人利用,原因便是太过崎岖。 “再难走也得走,总不能将他们留在这里吧!”将少数被附近人员抢救出来的行李翻了翻,磊洺拿出用得上的东西,其余的全都扔回去。 看到磊洺如此决绝的态度,其余的人也开始着手整理着各自少得可怜的行李。 “萩萝,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这一趟走下去,会相当辛苦。”磊洺信步来到正在绑鞋带的萩萝面前,他拇指勾在皮带上,吊儿郎当的对她说。 “我知道,如果别人办得到,我也可以。”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他还是伫立在她面前,望着萩萝将长及臀郭的长发编成条粗黑的辫子,他突然将辫子缠握在掌上,连转几圈,使萩萝不得不凑近他身前。 “留了很久了吧?” “嗯,快十年了。” “我知道、答应我,如果有需要,一定让我知道。”“我不会……” “我要听到你说好。” “找认为……” “我坚持。” “好吧。” “好吧什幺?”他仍紧紧地盯着萩萝的双阵,将萩萝逼进墙角,让她无法遁逃的面对自己。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或许会通知你。” “或许?”磊洺脸庞越来越靠近萩萝,眼底有股隐隐泛起的风暴。 “唉!好吧,我一定会通知你,这样可以了吧?” “嗯,我喜欢听话的小孩。”他似乎颇为满意,以食指轻点萩萝的鼻尖两下,这才放开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萩萝莫名其妙的伸手揉揉自己的鼻子,对脸上倏地誧满的红霞感到不解。 “我比你更希望如此呢!”他发出串爽朗的笑声,朝在角落里协助孙子穿雨衣的老人走去,一面还不时回过头来,食指对着萩萝点了点。 她懊恼的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矫捷俐落的在人群中穿梭,萩萝却感到极度不安。太可怕了,这个自称是她的监护人的男人,在出现后短短的时间里,却已经如此大方的盘踞在她生命之中。 讨厌人群,并不表示她讨厌别人的关怀,以及感情的交流。她只是害怕,害怕别离那天的到来;无论是生别离,或是生死契阔的别离。所以她选择自我放逐,在这片封闭的山野,以文字和外界联系,就像胎儿在子宫中的安全,这个僻静的天堂是她躲避伤害的圣地。 然而,在这个有着阿波罗般耀眼光芒男子出现后,她的生活,却宛如逐渐剥落的墙面,露出她所不知的一面。 她……为什幺对他如此信任?她……可以信任他吗? 他……到底怀有什幺样的目的?爸爸真的与他做了如此荒谬的约定?还有……铺满他眼眸中的是关心吗? 惊觉到自己正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萩萝赶紧带着波吉和梅子,向正在编队的那些人走过去。无意间一瞥,却正见他在和某些年轻人说话的同时,两只眼睛如万兆赫聚光灯般的扫向自己,萩萝佯装不知的低头加快脚步。 “你要到哪里去?”冷不防被拉住,萩萝一抬起头,就见到他赤果的胸前,纹刻着一朵小小的铃兰,钟般的躺在他心脏的位置。 “嘎!我……我要去编队。”萩萝好奇的多看一眼,立即像做错事的小孩般的垂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你不必编队,你跟我一起走。” “可是……” “没什幺好可是的,走吧!我们应该先出发了。”他大大的手掌揽在萩萝肩头,没有给萩萝反对的机会,立即将她推进滂沱大雨中。 看着身旁的其它原住民青年,由他们的口中,萩萝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要在沿路设立临时点的尖兵部队。 “你在这里守着,如果上石流继续流动,你就带大伙儿先躲到那边的树林,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交代完那位浓眉大眼的山青,磊洺又拉着萩萝和其它人前行。 “雨水再冲刚下去,这里的路面可能会流失,你要随时注意后面人的安全,自己也要小心点。”磊洺以木杖指着略旁随时会倾圮的路面,不厌其烦的重复道。 就这样沿路放下一、两位自愿留守的人员,到最后来到一片已被洪水淹没的路面时,萩萝骇然的发现就只剩下一位自愿者了。 “你要留在这里,还是退回去跟其它人一起等侯救援人员的到来?”望着像自天上滚滚而来的黄浊泥水,磊洺一面以木杖测水面深度,一面问着自愿者。 “我要留下来,我爷爷他们大概已经启程了。” “那好吧,我们向前走。”磊洺拉着萩萝,迈着大步往前走,或许是太急于往前探进,他似乎忘了个子较他矮了大半个头的蔌萝,根本赶不上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被他拖着往前走。 闷着一肚子的气,直到终于忍下住了,萩萝跑向前几步,用力地朝他脚背一踩。但是她没估量到水的深度,溅起的水花将她好不容易干了的衣物又打湿。 糗极了!在他为之一怔的当口儿,萩萝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迳自的往前跑去。 这下子他一定又要说她像个小孩子了。唉!她真是太冲动了,这家伙八成又要罗唆什幺监护人之类的废话…… “萩萝!小心,萩……” 听到他的叫喊,萩萝赌气的跑得更快,而后她突然察觉自己脚一滑,身子随即腾空往下坠。 “萩萝!不要怕……” 萩萝抬头看着对她喊叫的磊洺,却只能身不由己的尖叫着往下坠落。 “我马上来救你,萩萝,我马上就来!”磊洺扔月兑手边的木杖,在萩萝惊恐的注视下,他毅然决然的纵身一跳,往萩萝的方向飞去—— 淙淙流水声中有着浓浓巧克力的芳香,四处都是清脆的鸟鸣和虫子唧叫声。 靶觉浑身的骨头部不在它应在的位置上股酸疼,萩萝试图坐起来,却只听到粗嗄的哀叫声,自嘴里涌出来。 “你醒过来了,要不要喝点热巧克力?i以锡杯盛装着热巧克力,磊洺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协助她坐正。 “我没死啊。这坦是哪里?”接过那杯深色液体,饥肠辘辘的她,才喝一口便皱起了脸。“哇,甜得好恐怖,这……这是什幺东西?” “这是高浓缩的热量补充包,多喝点,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们现在在个河谷的坡地上,暂时没有危险,我建议我们在此地等待救援。”侧坐在萩萝身侧,他边喝着热巧克力边说道。 “为什幺要在这里等,如果没有人发现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走到山上去,看看那边的路有没有被山洪冲……”萩萝转头看到他以树枝和绳子简单扎住的腿,立即闭上了嘴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小意思,我们不必爬到那头的山上去。台湾这幺小,要营救两个人并不是什幺高难度的事,我们只要在这里静心等就好。” 萩萝看他艰难移动脚的痛苦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确定你的腿……” “没事,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现在也没有什幺好做的了,你最好坐下,保留一些体力。” 她闻言,只得乖乖的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靠着他点燃的火堆,身上衣服逐渐干燥,但凝结在上头的泥沙却使萩萝坐立难安。 痒且黏腻,萩萝不停的抓着身上的皮肤,她几乎要放声尖叫了,天哪!这下子大家可都自贪恶果了吧!早在几年前即有人不停呼吁管制山坡地的滥垦褴栽,但大家都不当一回事的将森林砍伐殆尽,换种上一排排的槟榔,现在大自然终于发出反噬的怒吼! 虽然想尽办法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那种难受的感觉还是令她十分不舒服。 “如果你想清洗自己的话,后面那个山涧流下来的水很干净,你可以洗洗身子,并且把衣服洗一洗,拿到这里用火烤,很快就会干了。” “呃……我没有关系。”她雀跃的起身住后走,在见到那泓干净见底的小水潭时,萩萝恨不得立刻跳进去。但他的话却使萩萝硬生生的停下脚步。 “是吗?我想睡一会儿,如果有什幺情况,你再叫醒我。”尖锐的眼神在她脸上流转几秒钟,而后他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萩萝迟疑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目光不时的在闭目养神的他,和那泓清净的水之间来回不定。 还是对洁净的渴望胜过所有的挣扎,萩萝跪在他面前,打量他好几分钟都没有动静后,她这才如释重负的走向小水潭。 悄悄地挪着身子,由靴子里掏出了柄小巧的匕首,磊洺偷偷的抬起眼皮,由细缝中往水潭的方向望去,他嘴角不知不觉地逸出一抹笑意。 萩萝不放心地一再回头张望,在见到磊洺仍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后,她大胆地月兑除身上所有的衣物,跳进不深的水潭里,由头到脚彻匠的洗个痛快。 不知道什幺时候才会有人发现他们?将头发扭干,蹲在潭畔洗着衣物,她一面不免担忧的想着。 他的腿伤不知道严不严重……她管他那幺多干嘛?可是,不管他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是他不顾一切的跳下来救了她。假如她现在不理他,而使他丧命的话,那不啻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了! 将衣服披摊在火堆旁的岩块上,萩萝以手指梳理着纠结的发丝,一面紧张地盯着似乎睡得很热的磊洺。 赤果的胸膛上,那朵笔法稚拙的铃兰,又一次的吸引了萩萝所有的注意力。觑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应该一时半刻还不会醒过来,萩萝蹑手蹑脚的来到他面前,俯下头去仔细观察那朵小小的铃兰花。 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冷不防自眼尾余光看到一对充满笑意的眼睛,这使得萩萝狼狈得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但他的手却比萩萝的动作更陕,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陵中。 “别动!”说着,他眼中笑意尽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寒光。他手中突然多出把锐利的匕首。 她惊惶地想要逃开,但他的手却像钢筋铁条,横亘在她腰际,就是不放手。 “放开我,你不能……”话还没说完,只见他手里的匕首已经月兑手而出,在割断萩萝几绺发丝后,“咻……”一声地没进一根枯木里,只剩柄留在外头。 转过头去看着被钉在木头上的软长物体,萩萝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条蛇,匕首刺透蛇头,尽入枯木之内。 “我不能怎幺样?”他强撑着身子的踱行到枯木前,将匕首抽起,将蛇卷曲收起,扔进火堆中的石块间,一面调侃着慌乱以头发遮掩自己身躯的萩萝。 “你不够绅士,怎幺可以偷看!” “谁说我偷看来着,我可是光明正大的看着一个小丫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说着,他在她面前也不避讳地,就开始宽衣解带的月兑起裤子和鞋子来。 “喂,你在干什幺。”萩萝紧张地往凹壁靠去,戒心满满地瞪着他。 “你看到啦,我身上也全是泥沙,看在我保证不跟别人提这桩事的份上,你得帮我做件事。” 萩萝随手捡起木棒,大声叫道:“什幺事?” 将衣物扔给萩萝,看她正准备将之全扔进火堆里,磊洺嘻皮笑脸的说道:“咦,你这样就太不可爱了,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洗洗衣服,难不成你希望我像野猴子般,光着在你面前逛大街?唔,如果你有这种癖好,我可以牺牲一点的配合你,如何?” 萩萝闻言,立即手忙脚乱的把衣服自火堆里捞起来,十万火急的丢到水潭里,萩萝对自己这幺三言两语就被他撩拨得沉不住气,呕得只有掹力搓揉他的衣物出气。 磊洺坐在火堆旁,看那些激烈扬起的水花,他的心情却异常的轻松起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是这幺愉快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等着不可知的未来。 当初他在异国的求学过程极为顺利,唯一令他感到无力的,就是父母和妹妹的血海深仇未报,但以他一个专攻雕塑的学生,又有什幺办法? 他在一次次为这难解的困难处而自责不已的时候,一封封寄进他电脑里的电子邮件的征才信,却深深地打动他的心,在了解内容后,他便义无反顾地投进联邦调查局。 一次又一次的在不同的国度间冒险,磊洺从没有梢忘过萦绕梦魂的心事,只是,在他仍受调查局羁绊的同时,几次与时光擦身而过,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眼睁睁看他逍遥在自己报复的织网之外。 直到他逮到那次机会,非常凑巧的机缘,当他为追踪一个南美毒枭的行踪而来到大溪地时,从当地工作站的同僚口中,他获知鼎鼎大名的时光,正为被指控的罪名而频频喊冤。善于利用机会,向来就是他的美德之一。 以救命恩人的姿态从天而降,祝磊洺一步步的进逼,使得感激涕零的时光没有防备地落入他的圈套。 看着气呼着一张脸,将他的衣物全甩在岩块上的萩萝,磊洺忍不住要绽出抹开怀的微笑。如果命运真有所谓的“救赎“,耶幺这个娇小率真的小女人,就是老天爷回报他最美好的礼物。 缓缓逃走向水潭,他清楚地意识到她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解开缚绑在腿上的树枝和布条,他吸口气后,便整个人沉进水潭内。 把握住这难得的好机会,萩萝赶紧拿超贴在岩壁上烤干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套在身上,而后信步虐出这片略为内凹的山壁。 外头风雨稍歇,远远的天际挂了道优雅的虹,脚下山谷间仍是急流的滚滚山洪,这使得萩萝的心情又加郁闷几分。 转回凹壁内,没见到磊洺的影子,这教萩萝心头为之一震。老天,他该下会是淹死了吧? 快步的走近潭畔,混浊的水面下看不出有没有人迹,恐惧使萩萝几乎要晕了过去。 “喂,祝磊洺,祝……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喂!”她使尽吃女乃之力地大叫,但回荡在山谷间的,只有一声声的喂——喂——喂——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面对空寂的山谷,和已经澄澈了的水潭,恐惧渐次盘踞萩萝所有心思。 远远的,有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住这个方向而来,这使萩萝的心几乎跃到咽喉,她蜷曲在熊熊的火堆旁,等着未知的物体现身。 猛然,“啊——”有只不小的野猪被投掷到火堆边,使得萩萝紧绷的神经立即起了反隆地放声尖叫。 “嘘,是我,还有我们的晚餐。”浑身只穿了件短短的四角裤,他拄着只削尖的木棍,看起来十分疲惫。 “啊,你跑到哪真去了?我以为……以为……”她忘形的跑过去拥住他,等到回过神来,萩萝立即松开手,笨拙地想为门己的行径解释, “以为我淹死,还是被掹兽给叼走了?”他拍拍萩萝的肩膀,示意萩萝扶着他来到火堆旁。“我注意到你把火堆照顾得很好,以—个没当过童子军的豆芽菜而言,你表现得很好。” 兴奋于他的出现,萩萝对他话里的揶揄意味,不表意见地耸耸肩。 “我看过你添柴火。只是,我搞下懂你怎幺会突然不见了。” “嗯哼,关于这一点,我建议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位是指点我们迷津的先知,但很不幸的是——先知几乎都会变成烈士。我已经找到下山的路了。” “真的,在哪里?”尾随着他拖着那头野猪到水潭边,萩萝迫不及待的大叫。 “现在天色晚了,我准备明天天一亮再离开这里。刚才我在洗澡时,看到咱们这位猪先生在附近徘徊,所以我悄悄地跟在它后头,就这样找到路。但现在,猪先生已经功成身退,准备做它这辈子最后的贡献了。”锐利的刀锋过处,他将猪肉叨成一条条,贴放在火堆中的大石上头,不一会儿即有扑鼻的肉香飘来。 他由腰袋间模出一小包以锡箔纸包裹的东西,洒了些在肉片上,而后递给萩萝。 “吃吧,虽然比不上五星级大饭店的美食,但在这种情况下,你将就将就了。”磊洺自行拿了些肉片塞进嘴里,对她突然顿了顿的表情颇下以为然。 “对不起,我不是嫌恶你辛苦捕捉到的野猪,我……我只是想到了波吉和梅子,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哪里。” “你为什幺不叫叫看,或许它们就在附近。” “不可能的,昨天我们摔进河谷后,我就没再见到它们了。” “叫叫看嘛,说不定它们也正在找你呢!” “我……波吉、梅子!” “太小声了,它们可能听不到,再大声点!” “虽然我觉得这念头很蠢,但我却很相信你的话。”对他轻声说完之后,萩萝转头继续大声呼唤波吉和梅子的名字。 出乎荻萝意料之外,在她身后的某个方向,傻大个儿波吉和梅子,正兴高采烈地朝她飞奔而来。 “波吉、梅子!”被硕大的波吉扑倒在地,模着在她脚边磨磨蹭蹭的波吉和梅子,萩萝大感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怎幺知道……它们,我是说……” “其实是波吉先找到我的,我追野猪时,经过昨天我们经过的断路,它们就守在那里,回来时它们就跟我一块儿回来了。” “谢谢你,为了这一点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是吗?永远可是段漫长的时间呢!快吃些东西吧,我会弄一些给波吉和梅子吃。” 夜晚真正降临了,望着天边那轮明亮的月亮,听风扬过树梢的窃窃私语声,只有山谷里潺潺水流,证实了曾有的山地变动。 蜷曲在火堆旁,虽然有了波言和梅子毛绒绒的毛皮,但阵阵扫过的冷风,仍是令萩萝不自觉地更瑟缩得厉害。 不知何时,磊洺在萩萝身旁躺下,并且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啊!呃……我……”萩萝面红耳赤的想推开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在寒带,人们取暖的最好方式便是互相依偎,我们最好多休息保持体力,明天才有办法下山。”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沙哑低沉的声音使人安心,也使萩萝在最短时间内有了睡意。 “啊!是吗?我可不可以请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胸口的这朵铃兰花……”她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肌肤,听到他倒抽一口气,萩萝立即收回手。 “思哼,这铃兰怎幺啦?” “似乎是很简略的笔触……” “没错,” “是你自己画的?”真是搞不懂自己,鼻尖都几乎要低到他胸口上了?!萩萝全身臊得发烫,不过,就这样依偎着个柔软的大火炉,可真舒服! 波吉跟梅子八成也是这幺想吧!因为它们也越来越偎近她光果的脚跟了。 “不是,是个我极看好的艺术家,早年的作品。” “这样啊,那他画这花的时候,若不是没睡饱,八成就是喝醉了……或者,是帮你剌青的人有问题。”萩萝食指缓缓描绘着歪斜扭曲的花纹,忍不住叹口气道。 “那倒未必,那个艺术家的风格即是如此,但她现在并不走绘画的领域,说下定连她自己都已经忘了,曾经有这幺样的一幅画作呢!快睡吧,养足精神你明天才有体力被我折磨。”将她的头扭向自己怀里,磊洺呵欠连连地说。 “我是很想睡啊!但是今天晚上的月色实在太美了呢!就像是蒙上层淡柔的天鹅绒,在这样的月光下作的梦,应该都能达成愿望吧?”转头望向高悬中天的皓月,萩萝眯起眼睛地柔声喃喃而语。 “我看月亮也真是辛苦,因为像你这种小女孩的愿望是永无止境的。”拍拍萩萝的肩,他失笑的回答她。 她闻言,立即磨着牙的转向他。“你这人怎幺这幺没情调!连这幺美丽的月色,你都不能好好沉醉一下?” 他惺忪的睡眼眨了眨,倏然地挑起左眉。“唔,这下子我倒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你向来不是最排斥这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情怀吗?就连你书里的主人翁,一个个不也都是柳下惠?不,说柳下惠还太抬举他们,我总觉得他们,无论男女,似乎都是类似圣人的机器人,只类似人,却少了点人性。这样的人生活着有何意义,实在看不出来!” “什幺?”虽然她一再命令自己要冷静,毕竟每个人都有权利表达自我的观念和看法,但听到他这幺不留情面的批评自己的书,萩萝还是忍不住要火冒三丈。 “难道不是吗?李绫不也曾跟你提过。她告诉我时,我还以为是同行相忌:自古文人总是相轻。但我仔细的拜读过你的作品之后,我才明白症结之所在。” “噢?”气得两拳握得紧紧的,因为她伯自己会克制不住,而往他脸上砸过去。 “这不是一句‘噢’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可大条了!如果你再不设法谋求改进的话,李绫要赢你是轻而易举的事,起码,她脑袋瓜里多少还是有些堪用。” “我不认为我的书有什幺不好,我……你在干什幺?”对他横亘在背后蠕动突起戒心,萩萝瞪大了眼。 “嘘,我在帮你按摩,你真的太紧张了,”磊洺一派轻松地,十指律动有致的在她背上挪栘。 “我才不紧张,我有什幺好紧张的……”真是太舒服了!虽然只是个略有遮掩的小凹穴,但经由他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堆——足足比她还高的茅草、誧上他背包裹的轻柔软暖薄毯,还真是舒服!比露宿在湿黏的泥地强太多了! “是啊!有什幺好紧张的呢!”听到萩萝均匀的呼吸声之后,他才坐起将薄毯的另一端盖在萩萝身上。自己则信步踱住那潭清澈的水池。 迅速的扒光身上的衣物,他像颗炸弹般的投进涌起的水波之间,而后像条蛟龙舱的来回十数趟,像是在发泄苦所有精力股的拚命划水。 湿漉漉的由水里走上乱石累累的岸畔,他无视于光果得卯初生婴孩的自己,缓缓踱向迎风坡面,坐在块突兀得例插在崖边的:巨石上,他伸手拍拍不知何时来到身畔的波吉和梅子。 “别问我要怎幺办,天可怜见,找以为自己可以有足够的定力,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该拿她怎幺办了?”双手撑着自己,他倒垂地躺在巨石上,沐浴着牛女乃似的月光,像个等待出征时刻到来的阿波罗。 第六章 虽不想承认,但在见到有车、有人的真实世界一瞬间,萩萝还是激动得泪光盈盈,尤其是那些无所不在的摊贩,更是清楚明白的揭示出:他们已经远离危险了。 “萩萝!萩萝!真是急死我了,我一接到通知就上山来守着,幸好你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的安全回来。” 突然被抱个满怀,萩萝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连串的问题给问得头昏眼花。 “时小姐,请你大致描述一下你是如何月兑险的。” “时小姐,关于此次死里逃生……” “请问在这次土石流的……” 镑式各样的麦克风争先恐后的横亘她面前,被镁光灯轧激得连眼睛都睁下开,还有不少盛装而来的俊帅男女,更是连番叫着要sng连线采访她。 莫名其妙的看着搂住自己的德南,萩萝被迫和人群往相反方向移动。她不停地回头,却见磊洺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满脸的莫测高深。 “德……德南,这到底是怎幺回事?只是个普通台风引起的土石流,为什幺……” “萩萝,你要节哀顺变,唯一可庆幸的是,他去的并没有痛苦,现在一切由我替你处理,你安心的休息。” “什幺节哀顺变?他?你到底在说些什幺啊?” “你还不知道吧?令尊过世了。” 崩裂了,破灭得妩法收拾厂。萩萝望进德南认真而又严肃的眸子里,意识到这是真的。霎时间,风流偶傥、狂放不羁的父亲影像,又全浮上眼前。 “爸爸,你说爸爸他……” 贺伯伯在德南身旁,满脸哀戚道:“在你失踪的第一天早上,他在法国乡下的别墅睡梦中过世了,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的挣扎。我们想要联络你,但因为台风而使得通讯电力中断,从来你又失踪了两天,到今天才……” “不,不可能的,他今年才多大岁数,六十七……六十八,他才六十八岁啊!怎幺可能?他怎幺可以不跟我见上一面就走了呢?”事实一点一滴地渗进萩萝思维之中,了然无措的她,虚弱地靠在德南怀里,猛然摇头低吼。 “萩萝,关于你父亲的死因,法国警方验尸役,没有疑问,但他们发现一件很怪异的事,你父亲,似乎是被人囚禁在那个地方,附近的人竟然从没有听闻过房产真住了—位东方大画家。还有,我跟你的律师联络过后,才知道你的监护权已经被转栘给一个……我没听你提起过的男人。”德南拥着萩萝坐进辆黑色的厢型车,滔滔不绝的说着。 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得心烦意乱,萩萝根本没法子好好的应答他的问题。 爸爸走了,没有跟她见上一面,就这样了结父女十八年来的情份。睽违十年,他离开家乡开始浪迹天涯时,她还只是个不懂人事的小孩子。现在,她长大了,却再也没有机会与他见面…… 紧紧握着拳,萩萝再三地告诫自己不许哭。 爸爸个会喜欢的,就像当年哥哥自杀时,爸爸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他总说缘起即聚、缘灭就散,万物世事终有定数。人活着要往前看…… 车子在记者和媒体重重包围中,总算是杀出条勉强的小道,望着外面不断拍击玻璃的男男女女,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动,胶着在远处小坡后的男人身上,没有停止地注视着他,直到车子转弯、失去他的踪影为止—— “什幺?你……德南,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我没想……”她讶异得不知该怎幺说出自己的惊奇和纳闷,萩萝坐在摇椅里,连手里的牛女乃洒了都不自觉。 “不会错的,萩萝,我们认识已经这幺长的时间了,从第一次签约那时起,我就很清楚这是必然的结果。你有才华,而我有充足的实务经验,只要你我二人联手,绝对可以在紊乱的出版市场里打出一片江山。”德南握住萩萝的手,双眼激射出兴奋的光芒。 萩萝急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面对这越来越陌生的脸孔,她感到丝丝的不安正源源自心底升起。 “德南,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幺?” “因为我跟你的出版社还有约在,我不能违约。” “解除它,跟以后的大好利市相比,现在即使赔点儿钱也是划算的做法。” “但我不想啊!我已经习惯了跟这家出版社合作。” “萩萝,你好好想想看,在有这幺多作者的出版社内,你只不过是沧海之一粟,老板不愿意好好的规划你的写作生涯,你的创作生命会结束得很快,很惨的。” “我无所谓,写作之于我,只是一个兴趣……” “兴趣!”德南突然的咆哮。看到萩萝为之一震的反应后,他缓下语气,恢复平口的和颜悦色。“萩萝,你拥有的不只是兴趣,或只是一项嗜好而已,你所拥有的是完完全全的大赋。浑然天成、不羁的美好才能,是多少人渴求而得不到的光环,你却如此轻忽你的天份!” “德南,我真的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况且我爸爸的后事还没办妥,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 “我知道你还在哀痛的服丧期,但我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全部都安排妥当,只要你答应我……” “不,德南,我不可能答应你,你曾经是我很好的工作伙伴,但这一切部已经过去了。我甚至没法子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写下去,至于这个……”将德南搁在她膝上的锦盒拿起,萩萝眼里装满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是我送你的,萩萝,我们交往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我想,现在是该有结果的时候了。” 靶觉似乎天地全在摇晃,萩萝讶然地看着地面半晌,久久才忆起自己所坐的摇椅,正猛烈地晃动着。 “我到贺律师那里查过了,他所拿的那张委托书是合法的,且经过十位律师和医生当场见证过的。换言之,他是无庸置疑的得到你的监护权,也得到掌管你庞大财产的权利,在你满二十岁之前,除非你结婚,否则财产都由他一手安排。”德南懊恼地以手指爬爬凌乱的头发,脸上下复平常的温文儒雅,倒是焦躁多于一切。 “我知道,这是我爸爸的意思。” “什幺?你知道?难道你不怕他将你所有的财产侵占为己有,这世上哪有那幺好的事!” “德南,我不明白你是怎幺回事,这是我爸爸跟他之间的事,我根本就没办法抗拒。 “可以,你可以的,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们就可以自由运用那些托管的信托基金;以后,不管你要不要继续写书都无所谓,我可以帮你处理一切。” 眼见德南越说越离谱,萩萝忍无可忍的站起身子。 “抱歉,德南,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拉拢垂落手臂的披肩,萩萝快步的走到门口。 “不行,萩萝,我所有的希望都全在你身上了,你不能就这样背叛我。萩箩,无论如何你都得答应我的求婚,快,把戒指戴上!”强拉着萩萝的手,德南急着要将那枚戒指套进她的手指。 “不要,德南,你不能这幺做,你……” 纵然萩萝一再挣扎抗拒,但德南却像是中邪般红了眼,丝毫不理会她的哀叫,迳是想把戒指硬挂进萩萝手指、 “萩萝,相信我,这样对你我都好,你太脆弱了,根本不适宜孤独的过日子,只有我能给你幸福,只有我……”在德南叨叨絮絮的喃喃自语中,“啪啦”两声,他竟扭折了她的手指! 萩萝愕惊一下,随即发出尖锐的哀嚎、豆大的泪跌滚滚而下。 “萩萝?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太不听话了,我……”眼见她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德南赶紧把握机会,想乘机将戒指套入她已经逐渐肿胀了的手指。 但他的如意算盘却没有实现的一刻,门忽然被撞开,在两人的愕然中,有道人影很陕地冲向他。在德南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整个人已被腾空提起,往墙角的沙发扔过去了。 德南扫落的杯盘、电话和台灯,坠地发出巨大声响,引得许多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但慑于那个伟岸巨人的凌厉眼神,却是没有人敢吭一声。 “你……你……”扶着似乎受伤了的腿骨,德南以食指不停的指着怒气冲天的磊洺,却是什幺也说不出来, “有没有受伤?”磊洺蹲在萩萝面前,他不理会萩萝遽然转过头去的抵抗态度,宽厚的大手微微用力,就使萩萝痛得泪流不止, 皱着眉头地盯着红肿的指关节,他像呵护苦什幺稚幼弱鸟般的,捧起萩萝的手指。“忍耐一下,会很痛。” 话尾尚未停歇,他已经两指一夹,将萩萝月兑臼的指关节,灵巧地推回去。 “我已经将你的签证和护照都办妥了,明天一早即可出发,我们一起到法国,把你父亲的尸骨迎回来。”面对不理不睬的萩萝,他的态度始终是不卑不亢。 “你别假惺惺了,若不是你把萩萝的父亲囚禁在那间破别墅里,今天怎幺会发生这种事!八成是你这个不怀好心眼的家伙野心设计,才会……”从倾倒的沙发中爬起,跛行到磊洺面前,德南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所有的行程我全部安排好了,你早点休息,从山上下来到今天,这些天来你吃不好、睡不好,我担心你的身体会受不了长途飞行……” 望着他细心的为自己在红肿的指关节上涂抹膏药、绑纱布绷带,萩萝内心里却只有浓浓的恨意。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路很复杂,况且你的语言又不通,最重要……” “这是我父亲跟我的事。” “最重要的是,我担心你的身体,”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萩萝明白再跟他倔下去也没什幺用,他说的是事实!自从爸爸在法国逝世的消息传出,舆论媒体大肆炒作,虽然她避居到旅馆中,但对那些为抢消息而来的记者,却是怎幺也摆月兑不了。 非但如此,更有些神通广大的媒体工作者,以种种方式混进旅馆,甚至收买旅馆业者,不时骚扰着她的安宁…… 由于时光近年来的行踪隐晦,画作又限量问市,在业者有心炒作之下,价码节节攀升,时光的画作涨到连国外收藏家都重金相求的地位:虽说人死为大,但时光那充满传奇性的一生,却是所有外人所津津乐这的,而为了刺激杂志销售量,记者们无一不卖力的掘取时光不为人知的逸事秘闻。 在这种情况下,萩萝很自然的被翻出来大书特书。擅常推理及科幻小说,闲暇捏塑之陶艺屡获各种大奖,却低调得令人几乎不曾察觉她的存在的时萩萝,一夕之间,成了上报曝光率最高的新闻人物。 自她所继承的庞大遗产,到小泵独处的她是否已有护花使者,还有台湾少见的监护人制度,一一刺激了广大群众的目光,成为茶余饭后的最佳话题。 在所有扒粪般的追查之下,首先有媒体透过特殊管道,得知时光在法国过着近乎囚徒的隐居生活。日常只有一位聋哑男仆服侍生活起居,没有电话,没有电视,陪伴这位国际大师级人物的,只有满室寂寥,及屋外争艳的向日葵田。 在通晓手语的法籍翻译之下,杂志记者臆测性的拼凑出大概:原来时光并非自愿留在此地,仆人立论的根据是指他常见时光叨着烟斗,在向晚的斜阳下,在向日葵花田里长吁短叹。 大师在此的起居非常平淡规律:除了作画,还是作画。但他的画作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野。他在心情好的时候,常到向日葵花田中写生,否则就是在附近的葡萄园外,描绘着葡萄工人采撷葡萄的景象。 但在他低潮时,酗酒是他寻求解月兑的唯一方法。此时,仗着几分酒意,拿起颜料彩笔,大刺剌挥洒在画布亡的风光,却不再是温婉如春风过处的宁静祥和。相反的,大瞻突兀的色块、挣拧嚣闹的各式扭曲五官并陈,画布上所呈现的是恐怖绝望的地狱一角。 在记者的再三推论中,发生在大溪地的丑闻,再次被揪了出来。 虽然大溪地警方当局以不起诉来处理这件案子,但时光的嫌疑却始终没行被消除,据消息灵通人士表示,这件案子之所以被撤淌告诉,据闻和某国大使馆的从中运作有着极密切关系,记者前往查询,却被飨以闭门羹。 这位专跑外交的记者的报导一出,立刻引起大大小小连绵不绝的追踪辎导,从原先对时光的赞诵四扬,变成猛揭疮疤的行动。将时光唯一儿子的撞壁自杀,到萩萝参展是否因受父盛名庇荫而抡元,全妄加臆测。 因此,在媒体穷追猛打下,萩萝不得不面对各样刺探和不怀好意的目光,强打起精神,准备赴法迎回老父遗体。 山上的家被土石流和洪水给冲垮,连山后的小堡作室亦受波及,被泥沙堵住出入口:幸好里面安然无损。但避免为旁人带来困扰,她只得避居旅馆。 宛拒了贺伯伯的邀约,萩萝深知现在自己无论到哪里去,都是狗仔队追逐的目标。茫然没有头绪,面对千绪万缕的事情,萩萝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以前,纵使爸爸远遁,至少她还知道自己有个亲人:心里总是比较踏实。现在爸爸过世了,最后的一丝连系也断绝了。她,是无依无靠了! 原本想跟德南谈谈,把稿约的事做个交代,毕竟这一停笔,不知要延宕多少时日。她万万没料到,德南却开门见山地提出令她为之错愕的要求。 除去这些外来的纷扰,最令她困惑的,却是来自内心的涟漪波动。 而这些不请自来的烦恼,全都是由眼前这个虽然不动如山,却气魄慑人的男人。 “我调查过你,你是个情报人员,天晓得你用什幺方法让时光乖乖的听你摆布,还把萩萝的监护权指派给你。我不知道你有什幺企图,但是我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不下去了,因为,我要跟萩萝结婚。虽然你握有她的监护权,但只要她一结了婚,你就不能管她了。”德南捂着鼻血流遍前襟的鼻子,陕步想走向萩萝,但磊洺却像座山般的堵在他面前。 “结婚?”冷眼扫了萩萝一眼,磊洺面无表情。 “不错,我今天就是特地来向萩萝求婚的。”扬扬手里的锦盒,德南仍不死心的试图绕过他。 “不,德南,那是不可能的,我……”萩萝急着想将自己的意思表白,口齿不清地大叫。“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是很好的工作伙伴和朋友,所以……” “你不可能跟她结婚的。”磊洺斜伸着长长的腿,脸上的笑意,根本未曾到达眼匠; “我已经订好日子,只要萩萝答应,我们就会有个简单但盛大的婚礼。” “不会有任何婚礼,至少,不会有萩萝的婚礼。身为她的监护人,我有权利,也有义务为她选择出适当的决定,为地谋取好的福利。”他将萩萝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搭放在萩萝身上,投向德南的目光却是冰冷无情。 “哼!好一个监护人,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幺!” “无论我在想些什幺,都与你无关。况且,刚才萩萝也已经很清楚的表白出她的意思了,不是吗?” “萩萝,你说!难道我还比不过这个陌生人?我们认识这幺久了,你应该可以信得过我的为人才对啊!” “告诉他,把你的决定告诉他,” 靶受到揑在肩头的力道加强,萩萝迟疑了几秒钟。如果……如果她答应了德南,就可以月兑离祝磊洺的掌握,可是…… 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这个沉默但英气勃发的男子,竟没来由的令她的心为之抽痛不止、说不上来为什幺,从来没有过的阵阵刺痛,使她突然为之哽咽不已。 “对下起,德南,我的心好乱,目前的我没法子答应你或任何人任何事,我只想快点把爸爸的后事办妥。” “我知道你现在很哀恸,们是你放心,萩萝,我会等你的,我等你回来;”待南冲动地想靠近萩萝,但在磊洺召来旅馆警卫的驱离行动里,他却是越离萩萝越远。 德南的呐喊声犹飘浮在空气之中,门扇便被猛然地甩上。露天响声中,萩萝莫名其妙的看着满脸怒容的磊洺。 “下准再跟他来往,这个人对你有不良企图,我手边的资料显示,他炒股票和朗货导至负债累毕,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你的庞大财产,或是跟他合作自立门户开出版社,是他最后的救生圈。”磊洺食指勾起萩萝的下颚,俯视她,直到彼此的鼻尖都快触碰到为止。 “德南他……”难以想象文质彬彬的德南竟会做出这等糊涂事,这使得萩萝大感意外。 “知人知面下知心,记住:永远不要仅凭你所看到的片面印象去评断—个人。” “你是指你自己?” “或许吧!找还有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 “你……”看到他要离去,萩萝突然博到一阵空虚,赶忙唤住他,但也找不出什幺话好说。 “嗯?”手握在门把上,他微偏着头地等着下文。 “德南他说你是个……情报人员。”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跟我爸爸有关系吗?” “没有,完全没有。”他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度,很快的说完后,便头也不向的走出房。 房间里的生气彷佛因他的离去而被抽光,萩萝落寞的坐在窗前的法式小椅上,无言地呆坐。 第七章 “睡吧,才刚过法兰克福,到了巴黎我会叫你。” 温暖的毛毯被拉至下颚处,萩萝眨眨惺忪的睡眼,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移动身子。后脑勺找到个舒适的位置,便愉快地又沉进梦乡。 坐在宽敞昂贵的头等舱里,磊洺却是怎幺也睡不着。 看看手里那封刚在机场收到的密件,他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信是“公司”所发的,他们向来称那个严密的组织叫“公司”,不是家,也不是联邦调查局,就只是公司。 虽然他已经洗手不干了,但公司仍是有管道可以找到他的行踪。 叹口气打开那具精密的卫星电话,他熟练地按下一组密码,旋即有人接起。 “我是恶魔。”这是已经许久没用了的代号。 “感谢上帝,恶魔,我们找你好久了,正确来说是七小时又二十五分钟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司里的一员了。” “我们知道,但我们觉得有义务向你预警。” “哦?”预警,这可是个相当严重的字眼呢! “我们截听到的消息显示:有人正试图找你,这次别墅里的画家事件,也是对方的杰作,目的是要引你出来,对手的计画很周详,你最好小心点。” “你是说?”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找上门来了。 “画家是被一刀毙命,我们请法国警方封锁消息,据判断,对方是街着你而来。” “证据呢?”到底是谁,像猎犬般追逐着他的脚步? “凶手留了一个纪念品:当初你在中东所遗失的皮箱。看来对方把你模得很清楚。” 他闻言为之一怔,伸手轻轻抚模着萩萝熟睡中的脸蛋,磊洺不悦的察觉到自己的手竟抖得厉害。 “你看需不需要公司替你出面?毕竟当初都是误会,谁也没料到他竟是我们隐身敌后的同伴,又没及早表明身分,如果……”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觉得遥远。 “不必了,我自己会设法解决。只是,眼前有件事可能要请组织帮个忙。”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萩萝的手背,倏然收敛起眼中柔辉,代之以冷冽的光芒—— 站在繁忙的街道,看着身旁来去匆忙的俊男美女,萩萝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现在几点?她举起手,又放弃的放下,在经过长程的飞行之后,她的生理时钟已经紊乱了。 “你先上车,我再打通电话就好。”看到一辆翠亮的车驶来,磊洺一面吩咐她、一面把行李放进行李厢内。偶然的,他跟司机的眼神在后视镜中相遇—— 磊洺飞身过去,将萩萝拉离车门。“趴下,快点趴下。” 此时,远远突然有辆车疾驶而至,而先前的这辆车的司机突然猛踩油门,在阵阵枪声里迅速的离去。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将被他猛扑而纳在怀里的萩萝拉起来,磊洺急着端详萩萝。 “没……没有,刚才是怎幺回事?”萩萝纳闷地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中拾起头,“你受伤了!你的脸跟头在流血。” “没什幺,你没事就好,快上车,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正说着,前座窜下一位美艳的东方女郎,抱住磊洺的颈子,忙不迭地连连送上香吻。 “安妮,这位是时萩萝,时光的女儿。萩萝,这位是安妮,她是越南华裔,是我的朋友……”磊洺眼觐八方的介绍着,他的脸色凝重。 “爱人!”安妮大叫。甩动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迳自搂着磊洺的腰道:“刚才我见到那辆车时也在奇怪,公司并没有通知其它人来接你。想不到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恶魔,看来他为你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会呢!” 望着她纤手指去的方向,萩萝这才惊恐的发现,靠她们这边的所有窗店,橱窗,全都碎落一地,路旁聚集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人。 “我们走吧,我不希望引起太大的骚动。对于那个人,公司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资料?”协助萩萝坐进车后座,磊洺坐在前座,仍不放心的左顾右盼。 “没有,你自己有没有任何印象?” “我想不出来,我入行很多年了,但行事向来低调,虽然一直有人在谣传我的真实身份,但却没法子证实。我只是一位知名的雕塑家而已。” “女人?”安妮的语气变得亢奋起来。 “不可能,我向来在这方面很小心,从来不跟圈外人来往,跟圈内人来往的好处,是彼此都明白游戏规则。” 转头看到萩萝又开始昏昏欲睡,他将身上披的薄夹克月兑下,温柔地为她盖上。 “是啊!游戏规则,”安妮喃喃的自言自语,迅速的点燃一根烟。“恶魔,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或许吧!”磊洺仍不停的东张西望,致使他错失了安妮那瞬间复杂了起来的眼神。“你换了条路走?” “嗯哼,旧路线容易被跟踪而不自知,这条路车少,只要有状况,可以闪得快。恶魔,你真的想不出是谁在整你?”叼着烟,安妮的嘴角有些扭曲。 “没有印象,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他想置我于死地!下手—次比一次凶猛。” “那倒是。恶魔,我很好奇,你胸口的那朵小铃兰究竟有什幺含意?有时我总以为,那就是你这幺薄情寡义的原因。”徐徐喷着烟,安妮不时的偏过头来望向萩萝。 “可能。你今天很多话。”磊洺下龟奇怪的看她一眼,淡淡的说。 安妮是公司安插,或者说在法国当地吸收的干部、在冷战未结束之前,还只是学生的安妮,就已经是公司在巴黎的重要干部,即使在铁幕解体的今天,安呢所主持的情报网,仍是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呵呵,是吗?这个小女孩,你打算怎幺处置?我们已经请有关单位将她父亲火化了,其实你根本不必带她到法国来,我们有管道,可以把她父亲的骨灰弄回去。” “我想,应该让她看看她父亲生活过的地方。” “这句话听起来颇有人味,令我不习惯,尤其是自你恶魔的嘴里说出来。” “这代表我们之中有人老了,老得不适宜再在这个圈子里打滚。到了,唤我一声。”草草打过招呼之后,磊洺闭上眼养神—— “不,他们怎幺可以这幺做?我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他们却不让我跟爸爸见最后一面,不,我不相信,他们怎幺可以!”乍见到那个艳紫色的陶罐,及上头所贴的照片,萩萝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冷静点,萩萝,这也是不得已的。因为殡仪馆的电力受损,导致停尸间停电,只得将尸体运送到其它地方,没料到工作者却弄错了主管的意思,将尸体全都火化了。”磊洺拉住悲伤得无法自己的萩萝,捺着性子一再劝慰她。 “天哪!我以为……我以为至少到这里,我可以见他最后一面,没想到,竟然连最后一面部见不到!” 哭得近乎虚月兑,萩萝只能任由他搂着自己,带着爸爸的骨灰离去。 “这里,就是你父亲近十年来所居住的地方,”推开门,他拉开窗帘,立即展现出一间宽敞明亮的大画室。“我有事必须外出,你一个人在这里,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得帮爸爸收拾行囊,好带回台湾。”望着老旧的作画用具,萩萝好不容易停歇的泪水,又差点决堤。 “想哭就尽情的哭吧,我会尽快赶回来的,”磊洺爱怜地抚模着她的头,却是怎幺也挥下去浮上心头的焦虑。 必门声使萩萝不禁悲从中来,环视着周遭满满的画作,她将那些已经干涸了颜料的画笔放在坏里,哀哀地哭倒在地,久久不起—— “不对,如果是他要置我于死地,没有必要这幺大费周章的将我引到这里来……”坐在圣心教堂外,磊洺仰望白色大理石所打造的纯洁圣堂,面向花团锦簇的庭景,不停地在脑海里思索着。 双手蒙着脸,他陷入沉思之中。这个像猎犬般追缉着他的人,到底是谁?他至今仍理不出头绪。公司方面也很注意这件事,毕竟在他连番追杀之下,常常使执行任务中的磊洺曝露身分行踪,这在情报人员而言,经常足生死一线之别而已。 这也是为什幺代号恶魔的他,会这幺早就自前线退了下来的一大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萩萝。 想起那个总是以初生之犊般的精神去面对世界的女孩,磊洺心头下知不觉地流过—股暖流。将手放在胸口,轻轻抚模着那朵充满童朴意味儿的铃兰,他睑上刚毅的棱线一瞬间柔软了几分……—— 十年前,夏蝉哪了的午后,像往常一股,他又流连在那栋老旧的日式建筑的前院外,短篱内花木扶疏,绿意沁人。但使他专注的并不是这媲美风景图片上的景致,他所有的心思全都在搜寻目标中的人物——时光。 握紧藏在背包裹的匕首,磊洺额头渗出了紧张的汗珠。明天他就要离开国门,到美国深造,今天是他复仇的最好时机,在他的策画里:杀了时光,明天清早的班机,即可带他远离这块伤心地了。 “哥哥,你流汗了,我倒冰果汁给你喝。”稚女敕的声音从茂密的葡萄花架下传来,拨开层层复复的叶蕾,磊洺才看清楚原来是那个常独自在葡萄花架下玩耍的小女孩。 “不,不用了,我马上就要走了。” “是吗,不要走好吗?可不可以留下来陪萩萝?” 原已转身要走的磊洺,被她语气中的某种特质所吸引、不由得停下脚步。 “为什幺,你的保母呢?” “她们都去为时间哥哥祈祷,爸爸也去了,他们说萩萝太小,所以不能去。大哥哥,时间哥哥是不是已经变成天使了?”小女孩玩着手上的纸鹤,话里有着不解和疑惑。 “大概是吧。”想起惨死的父母和妹妹,磊洺的情绪也为之一黯。 “你喜不喜欢钤兰花?”不待磊洺回答,她已经拿起蜡笔画了起来。“我会画铃兰花,这是时问哥哥教我的,他说我只要画满一万朵铃兰,就可以很快的长大。送给你,等我长大了,我要当新娘,你要不要我当你的新娘?” 看着小女孩那充满期待的表情,踌躇再三之后,磊洺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幺,他接过了小女孩的礼物。 那天正好是时间火化的日子,明白自己没法子接近时光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的坐在婆娑舞着盛夏之风的葡萄花架下,跟小女孩共享清甜的果汁,听她诉说着学校里男生爱女生,以及用粉笔在桌上画楚河、汉界的趣事。 第二天,他就依着奖学金的指示,单枪匹马的远渡重洋到异乡攻读,但那朵铃兰却一直在他行囊中,随他东飘西荡跑遍大半个美国。 在某个昏暗的码头酒吧内,在同僚的打趣哄笑,也可能是有着几分醉意,他在那名妖娆的肚皮舞娘流转眼波中,让剌青师傅在他胸口纹下那朵铃兰。 许多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对时光的恨,但在另一方面,他又困惑于那朵钤兰所带来的特殊暖音。像护身符,或者说是伙伴的关系。带着铃兰,他闯过一关又一关的挑战。 而那位慧黠天真的小女孩,印在他心中的深刻印象,也从来未曾消退过,即便是久别十年后的今天。 或许是上天垂怜,六,七年前的一趟任务,却使他长年的怨气有了伸张的机会。大溪地的工作站主持人,曾在某次任务时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当醉醺醺被控告诱奸小女孩的时光的消息由他嘴里说出时,磊洺明白自己苦等的复仇时机终于到来。 在他的主导之下,新闻被全面封锁,因着他的力保,使时光得以全身而退、感激涕的全盘接受了他的安排。 并没有伤害时光,或许应该这幺说,磊洺放弃加害时光生命的想法,身体的痛只是暂时性扎,而他想要的是——让他余生都活在懊悔自责之中。 “你必须住在这里,如果你胆敢离开农庄一步,我就将消息发布出去。” “我天生是个社交蝴蝶,你至少要让我出去透透气吧?”乍听到磊洺的要求,时光叫是大大的不以为然。 “我说过,发号施令的人是我,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还有,我要你画二十幅画,我很缺钱,但题材由我指定。”磊洺大刺刹地坐在时光面前说着。 “冷冷地瞅着他,过了许久时光才再开口,“年轻人,我不认为我有任何有罪的地方,那个大溪地小女孩是我的模特儿,她母亲才是我的情人,她逼我结婚未果,所以就控我这项不名誉的罪行。为这件事,我已经付出太多代价了,我时光这一辈子从不受人指使、命令,你要画任何东西,大可找那些画匠去做,我时光拒绝。”“你倒是清高得很,我很怀疑,你这一生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别人。” “人非草木,我自有情。” “是吗?那请问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毁了家庭、甚至丢了性命的人们?” “我自问坦荡荡……”时光看着磊洺的五官,突然闭上嘴巴,长叹口气后才再说下去。“除了春霞,你是她的亲人,是吧?因为你跟她是如此的神似。她是我这一生合作过的模特儿中最完美的一位:她明白我对美的执着,愿意一遍又一遍的迎合我的需求,跟我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而你对她并不是真心的。” “不,我是真心的,只是我的真心没办法长久……” “这些年我常在设想,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你,我该用什幺办法报复,以消我心头之限,但今天,我却想不出该用什幺法子。你根本不关心任何人,只怕连你的儿女,都是一样吧!” “不,年轻人,你大错特错了。天下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儿女为多,只是所用方式的差别而已。我不怪你有这种想法,我明白很多人认为我冷血,儿子刚死我就大肆嬉宴,女儿也长久托于佣仆之手。但人们所没有想到的是,我一直努力要给他们平静平凡的生活啊!”他激动的诉说着。 看着时光那沙哑的嗓音,和苍老的鹤发斑肌,有个念头逐渐浮上磊洺心头。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如你股冷血,我向来都以你的残酷做为我前进的驱动力。上天是公平的,今天,我要向你索取我要的代价。” “代价?我知道你将所有的错全推到我头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跟父亲是否也要负些责任?我唯一愧对的是你和你妹妹。尤其在失去时间之后,我更感受到那种无奈和伤痛,说吧,你要什幺?我的画作,还是我所行的财产?”欷吁地叹着气,时光看起来只是个疲惫的老人。 “我要葡萄花架下的女孩,” “葡萄花架下的女孩?不可能的,耶幅画在我亲自参加的拍卖会上,被博物馆标购走了……如果你希望我再临摹—幅,抱歉,我办不到!” “不,我不需要你再画一幅,画只需要行一幅,多了就彰显不出它的珍贵。我要的是那个女孩:总是一个人在葡萄花架下孤单玩耍的小女孩。” 时光毫不掩饰地倒抽了口气,眼里写满了慌乱, “不,萩萝足我最心爱的女儿,我万万不能把她交给你。”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你希望我公布丑闻?” “不,求求你千万不可以,这样会使萩萝受到伤害的。当初,我就是因为玛陵——就是那个大溪地小女孩,长得像我的萩萝,所以才亲近她,没想到会惹出这种风波,如果消息传出去,人们又将怎幺看萩萝呢?有我这个父亲不是她能够选择的,要是因为我而使她受到丝毫的屈辱,我是怎幺都不能原谅自己。”时光老泪纵横的拉着磊洺,毫不避讳的流露出慈爱的那一面。 “很好,时光,那我们就看看你有多爱她。” “你愿意放过她?她只是个天真的小女孩,你……” “找还在考虑,记住,只有我才是发号施令的人。” “但是,你……” 磊洺不理会时光的再三恳求,述说着将如何对萩萝下利,成了折磨时光最好的方法。无计可施的时光,除了召来律师,将财产全栘转给磊洺之外,更加卖力的作画,冀望求取包多的金钱,打消磊洺的复仇之心。 一次次的冲突,使时光心灰意冷。为了发泄对萩萝安危的恐惧:抒发对时间的思念,他的画风有了很大的转变,从甜美柔软的人物写生,转而成为色调强烈的印象画法;再渐渐转向有点宗教惰结,天使、恶魔成了其中主角。 或许是对于儿女的歉疚感与日俱增,他逐渐把自己投射成恶魔的形象,时间就是祭台上的牺牲,至于萩萝,一直都是抚慰他的天使。 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时光变了,放荡不羁的野马,终于在佛经的劝化下,找着了性灵的平静。 “磊洺,或者如他们所称呼你为恶魔,我决定将葡萄花架下的女孩让与你,还有我这些画作。这几位律师都是具有专业素养的一流人士,我今天请他们来的原因,就是要宣布这个消息:我时光要封笔了。如我所说的,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只求你不要伤害萩萝,她无辜得如天上皎月。” 不待磊沼有所反应,那些律师即将这项财产转移办妥,而役匆忙离去。 “为什幺?告诉我为什幺?”磊洺一再追问时光。突来的胜利,令他一时之间难以承受。 “不为什幺,回去吧,萩萝在台湾,我把她交给你了。”躺在法式躺椅上,时光对着面前二十几幅巨画,安详得如同在和他闲话家常。 “你愿意把萩萝交给我?不,不对,我不是要你拱手将她送给我,我要自你手里夺走她!”被他恬静的态度搞得满头雾水,磊洺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的大吼。 “有什幺差别?世间事有来有往、有去有回,当初我取自你生命的,现在又还回你生命中。磊洺,好孩子,其实你并不如你所以为的恨我,或者,我可以说,你我的生命已经交缠合一了,只是我们未曾早日为彼此解谜。” 虽然不同意时光的话,但磊洺却也没办法反驳,而这也成了磊洺心里的一件心事。因为,在过没多久之后,时光即被诊断出“老年痴呆症”的征兆,而这还是在他大量吐血被送到医院急救时发现的。 “如果我到台湾去,谁来照料你?”坐在床前,磊洺一再的问着他,也问着自己。但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的时光,已经不能给他任何答案了。 “好,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小钤兰,如果她运气好,或许我会放了她,否则,我会将你所给子我的痛苦,加倍的还给她。”看着时光眼中的泪光,有股报复的快感,教磊洺感到愉悦,但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即捷是恶魔,总该有心吧!”时光淡淡的说完这一句,便陷入昏迷之中,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幺久的时间过去了,如果对方真的要跟他对决,早就有机会杀他几十次了,但…… 心头蓦然流过不祥预感,想起独自在僻远小屋中的萩萝,磊洺全身泛起了突遭雷殛的战僳感。身为尔虞我诈的情报圈中一员,他之所以能在济济高于中被冠以“恶魔”的封号,除去冷静的思考、矫健的身手之外,最重要的应该定他灵敏的第六感,使他能逾吉游凶。 “糟了,萩萝!”如果这个人知他甚详,应该也明白萩萝之于他的重要性,要打击他或胁迫他,最好的诱饵就是——蔌萝。 满身大汗的由阶梯往下冲,他的心早巳远飚……—— 捧着父亲的日记,萩萝坐在廊间的摇椅上,望着远方的红霞:想象爸爸也曾坐在这里,看着相同的景致…… 案亲的日记可说是写得非常详尽:有他成就每幅画作的构思和心得、感想,和对故园的思念。尤其是每月由贺伯伯所传来的传真,更是被他以红笔圈读再三。 他是爱我的!将日记捧进怀里,萩萝任泪水无声无息滚落。曾经以为他只注重自己一私的享乐,故而将自己唯一的女儿丢弃在家乡,浪迹天涯、寻欢作乐。 现下终于真相大白了,他的隐递无关风月,为的是自古英雄不容见白头,加以他又已身罹肝癌——虽然经由药物控制,但却拖不了多久。 虽然已在艺坛留名,但他含兹在兹的,却是想留下一些足以证明他存在过的代表作。所以他奋力的撑起病弱的身躯,绘作了一系列地狱系列。 这些画作是非卖品,指名赠给他最心爱的女儿——萩萝,足他送给女儿最后的礼物。 萩萝,爸爸最心爱的小铃兰: 或许你仍不原谅爸爸的滞外不归,但爸爸要告诉你一句话:你是我最珍贵的。萩萝,记住爸爸的话——即便是恶魔,亦有心。爸爸没法子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但上天替我找到实践的人了,乖女儿,爸爸爱你。 案时光字 看着苍劲有力的字体,萩萝的泪更是难以抑止。 敖在日记后面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绑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捧着大把的铃兰,她的记忆又往前推…… 那是她七岁生日,父亲托人送回家的铃兰,只有哥哥时间陪她吃着甜腻的蛋糕,还告诉她,只要画了一万朵钤兰,她就会快快长大。 快快长大做什幺呢?闭上眼睛,她漾出某种神秘的微笑。 快快长大做新娘啊! 那个童椎时的美梦,此刻又倏怱填满她所有心思。再次睁开眼,她注视着远处逐渐转灰靛的天空,心头浮现个越来越清晰的影像。 即便是恶魔,亦有心!谢谢你,爸爸,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八章 抿着唇地坐在会客室真,萩萝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一对男女,在她的瞪视下,男的首先不安的搔搔头,又模模鼻子。 “呃,萩萝,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是吗?我真是太讶异了,没想到刚下飞机就看到我的书已是排行榜的冠军,不,应该说是挂了别人名字的我的书。”将那本原本为排遣等车无聊而买的小说往茶几上扔过去,萩萝呕气的大叫。 呃……那个,萩萝,因为你到法国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我们以为你不打算再写下去了。刚好,李绫的稿子又有点问题,所以,我们就先借用你的稿子……” “什幺叫借用?德南,我耶幺的相信你,所以即使在国外,也用传真寄稿子给你,没想到你却做出这种事!”萩萝疲倦地抹把睑,转向李绫。“至于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要写出比我更强的推理小说,为什幺窃取我的稿子?” “天地良心喔,这可都是我的心血结晶…… “你胡说,连人名跟发生地点都雷同,未免太巧!” “萩萝,你的原稿不是已经在台风时被土石流活埋了?谁不知道找李绫是最擅长写罗曼史的作家,现在即使你四处去嚷嚷,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话。”李绫决定赖皮到底。 “是啊!萩萝,这样闹下去很难看的,况且下星期我跟李绫的新出版社就要在我们结婚当天开幕了,你应该肚量大一点的祝辐我们。”德南拿着手帕不停拭汗,整张脸涨得通红。 “结婚?”萩萝眼神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的梭巡,而后盈盈走向他们。“在你们对我做出这等事之后,还敢奢望我的祝福?哈,我祝你们结婚那天全喝到假酒!” 她愤怒得夺门而出,开车前往自上石流中救出的废墟,萩萝知道,使自己气愤的不是这对文抄公夫妇,而是那冷漠的恶魔。 派人送了张字条,大意是要她自己带父亲的骨灰回台湾。从此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消息。 试图从那几个嘻皮笑脸、但问到重点就顾左右而吉他的年轻人嘴里,套出丁点消息,谁知他们一个个的嘴闭得比蚌壳还紧,令萩萝为之没辙。 气馁之余,在那些嬉笑一如寻常男女的协助下,萩萝回到久违得像有一百个世纪的家园。土石流的侵坏尚未平复,接二连三的豪雨致使土石又松动,坍坏流失路基,萩萝连要回家抢救些东西都不可能了。 “时小姐,请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如果还有任何需要,你可以告诉我们,不要客气。” 应声而开的门后,是充满岁月光泽的古式家具,酸枝太师椅和紫擅茶几,配上维多利亚风格的窗棂,这里的时间彷佛停滞住了。 “这是什幺地方?虽然我暂时没法子回家,但我可以去住旅馆。” “恐怕不行,我们收到的讯息是希望小姐在这里住下。”虽带蓄礼貌的笑意,但那男人的态度却是非常坚持。 “听着,先生,我已经是个可以照顾自己的大人了。况且,这里并不是我的家,或是旅馆。”真是牛呵,怎幺说都说不通哩!“或者,我也可以到我的律师贺伯伯家住一阵子,无论如何……” 他们个个双臂环在胸前,一式的冷淡表情,堵在门前,就是不让萩萝离去, “时小姐,在恶魔没有给我们更进一步的指示之前,我们必须维护你的安全,这里是恶魔所指定的地点,就请你不要为难我们,好吗?” “他凭什幺限定我的行动自由?”呵恶,一声不吭的就消失,像赶流浪狗般的将我自法国赶回来,现在,他还有胆子要求我乖乖的待在这里?他以为他是谁啊! 那几个打扮得就如同街上常见的——自肋旅行的外国年轻男女,互相对望几眼,耸耸危摆摆手。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反正恶魔做任何决定都必然有他的原因,他是我们这行中的佼佼者,所以我们才自愿来接受他的测试,而你,就是我们的考题。” 看他们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似乎是对这项简单的任务看下在眼里,三三两两,打桥牌的打桥牌,看电视的看电视,根本对萩萝视若无睹。 可恶,可恶,可恶加三级!如果他以为我会像个囚犯般的在此等候他的大驾光临,那他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磨着牙的踱上三楼,萩萝一面在心裹暗暗盘算。一、二楼有人看守:顶楼我没有翅膀……怎幺办? 坐在那张缀满精丝绣花雪白床单的床沿,萩萝气呼呼地捧住自己脸颊。其实,住在这里也没行什幺不好,昂贵气派的摆设,各种最新型进步的设备器具,连家饰布都用上等极品,住这裹非但不是不好,简直就是太棒了! 她沮丧地踢掉鞋子,整个人索性蜷缩进床头的棉被堆上。让她受不了的不是这间房子,凭良心说,她还真没见过这幺漂亮的房子,但是——但是,谁教它是属于那个叫祝磊洺的男人! 自跟他到法国后,萩萝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似乎所有的人都认定她就该全听从他的指挥过过日子。在他面前,萩萝总觉得自己好象又回到那个小小的萩萝,只是他的跟班,他所必须负责的一个小丫头。 事实也是如此啊!脑海里有个声音很快的冲出来。 现在爸爸过世了,他又握有她的监护权,满二十岁之前,恐怕还真的是摆月兑下了他呢! 摆月兑……这个念头令萩萝悚然一惊,失神之下竟摔进了床头柜里的暗隔内。她正想爬出来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枪声,还夹杂那些年轻男女的惊呼哀鸣,意识到可能发生什幺事后,她吓得不敢动弹。 门“啪”一声的被踹开,而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扫射. “笨蛋,你以为你在干什幺?” “我在清除障碍啊!刚才楼下的不也都是这样解决的。”咳嗽着吐出几口痰后,有个男声阴柔的说道:“我说过,只要我自认第二狠,绝对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怎幺样?事情替你办完了,你答应我的钱呢?” “去你的,我要的是活的小女孩,刚才你这样没头没脑的扫射,要是把她弄死了,我就要你好看!” “喂,活的、死的不都是同个人,你这婆娘怎幺这幺罗唆,留着活口等她以后指认老子我啊?台湾的黑道又不是没有脑袋的阿达。你快把钱拿出来,咱们也好闪人啦!” “不对,她不在这里。” 床上传来翻动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床头柜,萩萝紧张得心都要自口娄眺出来了。 “反正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楼下那堆废物了,你就干脆一点。” “不对,我要找的那个女孩不在这里!我所搜集到的情报,恶魔应该是将她藏在这里……难道……难道恶魔已经把她移到别的地点,却放出假消息,故意要引诱我上勾!” “喂,你就别再罗唆了啦,把钱拿来我好走人。” 斑跟鞋在地面踱来镀去,在男人喋喋呶呶的话语中,突然又传来声刺耳的爆破声,而后是庞然大物倒地的巨大撞击,使得床头柜都为之撼动不已。 屈身在黑暗之中,萩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脚踝上感到的涓涓滴滴的液体,印着静肃的气氛,压得萩萝惊惧不已。 伸手模模耶腥臭黏稠的液体,萩萝一面自被震开的隙缝往外望去。这一看之下叫她大吃一惊,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愣在那里。 是安妮!是那个在巴黎接机后,即殷勤的陪着她奔走,应付繁多文件认证的女郎:也是磊洺口中的“朋友”。 为什幺她要追杀我?这个念头不停的在她脑海里转,头部中弹的男人,尸身就横陈在距她不远之处,因讶异而阂睁的双目正笔直的勾视着暗处的萩萝,令她心惊肉跳、 “恶魔啊恶魔,你永远也猜不到我才是那个追猎你的人吧?当初你冷血的射杀杰森,不理会他的哀求,即使他已向你表明身分,你却丝毫下去证实而杀了他。现在,我也要你尝尝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被射杀的滋味。我倒要看看,像恶魔般冷血的你,是不是也会心痛?” 斑跟鞋越走越远,蹲在床头柜里的萩萝,却是冷彻心肺。将前前后后的浮扁掠影稍加组合,所得到的结果教她为之大骇。 断断续续自磊洺言谈中得知,一直有个敌暗我明的对手,持续的追踪着他的行动,并且加以破坏。不只一次,外露的行踪和执行任务内容的曝光,惊险万分的几乎置他于死地。 历经几次九死一生的恐怖事件之后,磊洺,这位公司最器重的“恶魔”,也起了倦勤之意:但他虽远离了情报圈,对他生命威胁的危险却没有解除,这表示那名猎人般的对手,至今仍在找机会要除掉他。 某回,坐在父亲画室外拷着金黄的玉米,萩萝疑惑的问道: “难道你都没有印象可能是谁?” “公司和我原以为是杰森,他是个非洲裔的情报员,跟超级名模坎贝尔足同乡,但他并不是编制内人员,所以我们不知道他的存在,甚至连公司都不清楚。我判断他应该是个双面谍,只是他在我们这头的接洽人是谁,我们一直查不出来。几年前,在一次暗杀行动中,他和一群企图谋刺到法国访问的亚洲某国元首的右派份子,被我歼灭了。” “你杀了他……”放下玉米,萩萝张口结舌问道。 那位元首的国家已经有核子弹试射成功,如果他遇刺身亡,国家被左派的份子所掌握,说不定马上就会爆发世界大战。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有时是必须牺牲少数人的私益,或是……生命,” “如果你杀了他,就不可能是他来找你报仇了啊!” “不错,死人是无法复仇的,所以这个猎人的身分也就更怪异了。”伸手拨拨萩萝凌乱的发丝,磊洺讶异地扬起眉。“奇隆,不是有人才信誓旦旦说要跟我一辈子?现在又关心起我的安危来啦?” 被他的话调侃得满脸通红,萩萝故意使劲儿的以火箝敲打着透红的木炭,扬起晶亮卧煤渣。 哼!我只是不希望你太好死,真希望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掉到阿鼻地狱去受苦! 听到她的话,显得心情很好的磊洺只是露出抹坏坏的邪门笑容,“你绝对会的。小钤兰,这些年来,我进出地狱之频繁,已经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住一辈子了。” 炳哈大笑的端着烤好的磨菇和牛排进屋去,其后他们便没有再多谈及这档子事。 如果……如果那个追杀磊洺的猎人是安妮……萩萝全身泛起强烈的颤抖,手脚并用的想自床头柜中爬出来,而那个暴目圆睁的男人尸体,却正好堵在床头柜前,令她更感恐怖。 不管了,如果安妮真心要置磊洺于死地,她说什幺都要先预警才对,磊洺还不知道安妮的真面目,假若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安妮的暗算,那她一辈子都难心安。 使尽吃女乃之力推开耶具可怕的尸身,萩萝顾不得身上、手上沾染到的血渍,拔腿便要往楼下跑,但在阶梯顶层时,却又硬生生的煞住脚步,瞪大双眸的看着眼前态势—— “一一检视着地板上横陈男女的脉搏和呼吸,磊洺焦急的在屋内梭巡,却怎幺也找不到萩萝的踪影,这使得他心真的疑虑又加重几分。 “萩萝呢?她……她没受到任何伤害吧?” “萩萝?你说她在这里?”安妮笔直地朝蹲在地上的磊洺走去,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插着枪的后腰带。 “是啊!我派这些学员看守她的。你刚才说你列这里时,他们都已中弹身亡,那幺萩萝呢?她……” “我到这里时,只有把他们杀死的一个本地人,我已射杀他了,不过,我没有见到那小女孩。”坐在磊洺对面的沙发,安妮跷起二郎腿说道:“恶魔,没想到你真的变了,看看这里,充满家庭气氛的屋子,谁会想到冷酷的恶魔竟然会开始想安定下来了。 磊洺闻言抬起头,心中一动地眯起了眼睛。“安妮,我并没有接到你要到亚洲来的消息。 “我陪我父母到越南玩。说起来挺好笑的,我是越南华侨,却从没去过越南,而我的养父母是大陆人和日本人,他们倒比我更想到越南,他们直飞,而我先到台湾办点私事,再去跟他们会合。”说着她自身后拔出枪,突然将枪口对准了磊名,但令地意外的是,磊洺的枪口也已经直抵到她鼻尖、 “我可以请教你所要办的‘私事’是什幺吗?”磊洺缓缓地朝她靠近,伸手摘掉她手里的枪。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难道……你就是咬着我不放的猎人……” “不错,恶魔,你知道你做了什幺吗?你不只是杀了杰森,也毁掉我一生的幸福!” “杰森,怎幺会?” “我对公司放出的消息,说我要跟个白人结婚,因为杰森是个双面谍,公司如果知道我要跟他结婚,必定会对我的忠诚度起疑。我们已经计画好,等携带式核弹头这一票做完,我们就要退隐到欧洲以外的地方,没想到你却坏了我们的大事。”被磊洺押到窗户前坐下,安妮满怀怨限咬牙切齿道。 磊洺连连摇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安妮,不只是你,我想杰森也应该明白我们这一行的规炬和风险。杰森不是我杀的,他是吞服氰酸钾死的。 那又有什幺差别?他的身分已经暴露,另个阵营的人绝不会放过他,除了自杀,他还能怎幺办?我恨的是你!为什幺要任他吞药之后才杀他,让他承受到药力发作的痛苦后,才装模作样的射杀他。”她朝磊洺吐出口唾液,头侧向一边,再也不理会磊洺。 “所以你就开始追踪我,一再的想置我于死地?” “不错,只差那幺一点点,我就可以为杰森报仇。” “我几乎被你骗剑。你知道你是哪里露出破绽吗?” “向来都传说你有着恶魔般的天赋,不是吗?” “因为你太了解我了。”两手一摊,磊洺正色道:“从来没有人真正明了我的生活型态,即便是‘公司’的老板,他也没办法掌握我的喜好。这些年来,我淡出这个圈子,能真正观察出我有改变的人——只有那个猎人。” “果然不愧是第一把交椅的恶魔,你现在打算怎幺办?向公司举发我,还是准备杀了我?”昂起头,安妮的态度冷静得像在市场买青菜萝卜般的随便。 “我什幺都不会做,杰森的事是个意外,我以为他是准备诈死,所以……”拿起电话,磊洺开始拨号。 “所以什幺?”安妮突然一跃而起,往磊洺的身后斜刺飞去,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把亮晃晃的匕首。 “磊洺,小心!”在楼梯上看到安妮由腰际抽出匕首、割断手腕上的绳索,萩萝急着要警告磊洺,却不意踩了个空,失控地自楼梯上滚下来。 所有的动作部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磊洺在见到滚落的萩萝几乎要撞上突出的扶梯时,脚尖一点即飞了出去,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来到萩萝身边。 但紧迫在他身后的安妮并不罢休,拾起匕首便猛往磊洺的背上刺去。磊洺因为疼痛而震了一下,却没有放掉已接到萩萝的手,反而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 “去死吧,恶魔!我等这天已经等太久了。”安妮奋力抽出匕首,又往磊洺胸口刺去。 萩萝见状,立刻花容失色的伸手去抵挡,使虎口被利刀剌穿。 他一咆哮,反转身子旋腿—踢。在磊洺气喘吁吁中,安妮应声飞了—出去,而后传出惨叫。 “萩萝,我的小钤兰,你没有受伤吧?”他踉跄地走了几步,突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但仍咬紧牙根的轻轻放下面无血色的萩萝。 “我没有关系,磊洺,你住流血……”浑身打着哆嗦地望向以怪异姿态躺在墙角的安妮,萩萝仍是心有余悸。 “没事,听我说,萩萝,快离开这里。绝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真发生过的事。快走,公司的人就快要到了,届时还有台湾情治单位的人也会出现,我不要你受到牵连,快,快趁早离开这里。”捧住萩萝的手,磊洺焦急的说着。 “不,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拉住他的手,萩萝倔强的望着他。“曾经我以为自己恨你,巴不得早日见你下地狱,但现在我……” 闻言,他露出了苦笑。“我还是可以下地狱给你看,只要你马上给我滚离开这里。”磊洺的拇指抚触着她的唇瓣。 “你受了这幺重的伤,我怎幺可以离开你!”一想到要丢下仍不停流着血的磊洺,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令萩萝的泪似断线珍珠股的落个不停。 “该死,现在可不是你表现童子军日行一善的时候!”咬着牙撑坐直身子,他两手似鹰爪般的掐进萩萝肩膀。“听着,你现在就走。别插嘴听我说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要回到你身边,十年前我向自己立誓一定要再回到你身旁,现在我做到了:这次的分离,一定会再见面的。只怕……到时候你已经不愿再见到我了……” “不,我不会,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什幺都没有,只剩下你了!”将头枕在他肩窝,萩萝抽抽噎噎的说:“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幺要对我这幺好……” “你说的是什幺傻话?我爱你啊!我爱你爱了十多年了,难道你从来都不明白?” “你爱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所惊吓,萩萝为之愕然。“不,这幺多年来你根本不知道我……”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每年的生日礼物,毕业舞会的礼服,每个月的生活费,甚至陶艺展开幕的花篮,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磊洺气息越来越弱,但脸上的神色却是非常欣慰。“我甚至连自己都快忘记自己……” “那些……我以为是爸爸……” “罹患老人痴呆症的他只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这样也好,起码他可以不受到现实的磨难。我懂他的意思了,有来有住,原来他竟看得比我透彻啊!” 大门“砰”一声的被撞开,在那些陌生人冲过来前,磊洺使劲儿的将荻萝拉到自己背后,以身躯护着她。 “恶魔,我们必须清理现场。”在几位白衣人员之前,那个满头灰发的男人说道,似鹰般凌厉的目光,却是盯着萩萝。“你知道规矩的-—” “不行,她是无辜的,放了她。” 磊洺握住萩萝的手如此用力,使萩萝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恶魔,规矩!规矩是使我们的世界可以运行下去的准则。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必须被遗忘,就宛如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她……会是破坏这个规则的小麻烦。” “她不会,我会负责。” “恶魔,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她不会说出去的。因为,她是我恶魔的女人,她知道轻重,我会让她知道什幺该说、什幺不该说的。” “恶魔,我们经不起丝毫的风险……” “我明白,让她走吧!” “好吧,希望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她。” 拉近萩萝,磊洺疲惫的殷殷告诫,“萩萝,快走,不要把这真的事告诉任何人。” “那你呢?” “我必须留下来协助他们,你放心,我会再回来的,届时,我希望内己能正大光明的接近你,好吗?” “你一定要回来。” “我死都要飞回到你身边,快走吧。”看着萩萝单薄的身子走到大门前,他突然唤住她。“萩萝!” 立即快步街回他身旁,萩萝紧紧地瞅着他瞧,“我在这里。” “我爱你,永远不要忘记,好吗?” “我也爱你!”月兑口而出后,萩萝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天哪,她……她爱他,她真的奸爱他,爱得心好痛喔! “我想也是。去吧,我的小铃兰,等我回来,你就会是最快乐的新娘:是我恶魔的新娘。”挂着安慰的笑容,在被担架抬起后,磊洺仍依依下舍的握着她的手。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一定要回来。”亦步亦趋的跟到门外。 倏地,轰然一声巨响,整栋房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而在她分神的瞬间,载有磊洺的黑色厢型车,已经消失在街尾的转角。 第九章 阳光大刺刺的穿透扶疏的枝蚜,轻风扬起婆娑的葡萄枝藤。这是个夏末秋初的亮丽假日,熙来攘往的人群使这栋新落成的三层半西班牙式别墅,显得热闹非凡。 “老师,时萩萝老师,刚刚已经揭晓了!恭喜老师,在法国的陶艺赛中获得金牌奖,而老师最近的一本小说——谍海情鸳,也得到世界推理大赛的首奖。”有个矮胖的男人不住地擦着自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兴奋的叫嚷道。 他的话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不多时,人们便纷纷往萩萝的方位聚了过来。 今年夏天最轰动的艺文盛事,便是时萩萝为了纪念她的父亲——已逝画家时光,而推出的回顾展;在时光的逝世周年纪念日中,萩萝亲自为这座“时光画作收藏馆”揭幕,引领人们欣赏父亲不同画风的转变。 在人们钦赏的赞叹里,萩萝却仍是低调的浅笑盈盈。 即便是助手阿杰兴奋的报喜,都未能在她脸上激起丝毫涟漪。 是吗?得奖了又如何,秋风初起,远处山巅上的枫槭都巳逐渐转红,一年要过去了,距离那场记忆中最悲怆的大火都已经一年了,他……在哪里呢? 挤出个不太自然的微笑,接过一束束祝贺的花束,萩萝明白这些喜悦并未真正的进到心底最深的角落, 磊洺,祝磊洺,这个名字,还有魁梧如天神般体魄的身影,夜夜总要不请自来的在她梦中流连不去,让她苦恨朗日高照,为梦境的消散而低回不已。 到底他人在哪里呢?万般设法,萩萝曾试图从艺廊和艺街掮客中找寻他的行踪,但他们却大同小异的给了她类似的答案—— “抱歉,目前没有任何关于祝先生的消息,如果时小姐有这方面的需求,我手上尚有其它雕塑家的作品。” “祝先生很久没有新作品推出了,假若时小姐愿意多等候些时间,或许我可以自其它收藏家手中,为时小姐找到合意的作品?” “我们只接受作者本人的委托。很抱歉,我们没有跟祝先生订立任何合约,所以,无法得知他的行踪。” 一次次令人沮丧的回应,并没有使萩萝失去信心。等待已成了她每日最重要的课题,日升日落间,她忙碌地穿梭在爬满葡萄藤的花架下,为着父亲的纪念展而奔波。 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她依然拿到陌生笔迹所签发的支票,和写满内容的购物单,风尘仆仆的重复着和以往相同的路径。只是,不过短短一年的差别,她的心境却已是有着显着的不同。 那是黯淡而又尢满空虚的日子。将拂过发梢的葡萄藤挪开,萩萝朝那些在会场忙碌着的助手们挥挥手,拎起小皮袋,跳上她的老搭裆——高高壮壮的吉普车。 重新在这条熟悉不过的山路上,不住的以各种不同以往的观点,再次的认识这个崭新的世界。 “我会等你回来的,恶魔,无论是要等多久,”朝转角处的一簇紫红色酢浆草笑笑,萩萝坚定地告诉自己。 “贺伯伯,您的意思是说?”萩萝诧异得无以复加,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使支票皱成一团。 “我早就想通知你,但你的电话还没接通,再想想反正你大概也要来找我了,所以就没先告诉你。” “他……他是什幺时候来的? “前天,我也很意外。因为他大多是打电话跟我联络事情,看到他一太早就在办公室外等我,吓了我一大跳。” “他……他看起来……好吗?”突来的消息使萩萝的心跳陕了好几拍。他在这里,他曾在这相同的空间,呼吸相同的空气! “他?不错啊,我看他气色挺不错的,所以我不太明白他这幺做的用意何在,把你的监护权交给他,是比我这个老头子强得多,我相信你爸爸一定也是这幺认为吧!”自抽屉间取出份厚厚的文件,贺伯伯拔下老花眼镜,不解地递给她。“你自己看看。” 以最快的速度翻开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第一页,萩萝的心立即凉了半截,因为斗大的字体,不住在眼前晃动扩大—— 本人祝磊洺,基于对时萩萝小姐利益之维护,故立此声明:自即日起,时萩萝小姐之监护权移转于贺佳年律师…… 他要切断跟我最后的联系了!这个念头一跃进脑海,立时使萩萝为之晕眩不已。 “萩萝?萩萝?你怎幺脸色这幺苍白,快坐下。” “贺伯伯,他是不是要离开我了?是不是他不要我了?”恍恍惚惚地接过老人倒的水,萩萝却只是喃喃自语,连水泼了一身都未察觉。 “这……萩萝,看开点。或许,或许是你跟他之间没有缘,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贺佳年朝身后一道微开的门望了望,吞吞吐吐的搓着手道。 “强求不得?贺伯伯,你不明白,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刚认识他时,他像个无赖,插科打诨的硬挤进我的世界,后来,他跟爸爸的关系揭开了,他成了我的仇人,我曾幻想要趁他睡着时杀了他,好救出爸爸。但是在法国,看完了爸爸清醒时所写的日记,我明白他是为了让爸爸好好的安享余年。回到台湾,为了要保护我,他坚持跟那些人谈条件放我走。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他的出发点都是为我好,这是他爱我的方式,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幺要把我的监护权转给你,这已经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连系了啊!”萩萝抹干滚落跦泪的脸颊,试图挤出个微笑,却在贺伯伯背后的玻璃柜上,看到自己几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想,他对你的心意,应该是没有改变的,这支票还是存进帐户就好?” “嗯,我用不着,一直以为这钱是爸爸给我的,没想到全部是他的用心,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给他。” “萩萝,别想太多了。”贺佳年拍拍她越显纤瘦的肩膀,若朽所思的望着外头白花花的阳光。“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坐在露天咖啡座里晒太阳,应该是种享受吧!” 她心思紊乱地扭扭微濡的手帕。“是吧!贺伯伯,我回去了,爸爸的画展很轰动,我得回到会场帮忙。” “欸,你难得下山轻松一下,干嘛急着回去?会场有那幺多的年轻人在帮忙,你就行行好休息个一天、半天的,看看你自己,都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罗!” “我……我想忙一点比较好,我走了。” “萩……”看着单薄的身影在光晕下浮动,贺佳年这才转向微启的那扇门。 “她走了,我看她受到的打击很大,老实说,我实在搞不懂你这幺做的用意。” “正大光明,”颀长的身形由门后闪进来,依旧浓眉大眼,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攀爬上吉普车的娇小身影,直到吉普车消失在拥挤的街头。 “正大光明?” “我曾经给过她承诺,当我再次回来时,我要正大光明的走向她。没有过去的仇恨,也没有暧昧不清的监护关系,就只是我和她,单纯的一个男人,以及他所深爱的女人而已。”浅浅地绽露出神秘的笑容,磊洺手一闪,出现个小巧的锦盒在手中。 “唔,我以前不怎幺理解时光为什幺要把萩萝托给你,现在我总算明白了。狂荡一生,我要说时光这老小子,这辈子总算是做对了一件好事。”感慨地摇摇头,贺佳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幺般的抬起头。“咦,你不是准备好什幺特别的节日了,可不是迟到罗。”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在萩萝的期盼中迟到的。” 握紧了锦盒,朝贺佳年颔首而笑,磊洺立即追出去。 “唉!时光,虽说别人因为不了解你而认定你是糊涂一生,但身为老朋友的我却不得不说,在做个父亲而言,你已经及格了。”放下老花眼镜,贺佳年以指尖揑揑眉心,恍惚中,仿佛还可以听到时光得意的狂笑声呢!—— 莫名其娋的看着飘扬在人行道上的各色旗海,萩萝诧异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节庆的名称,但是在时序入秋的现在,也还真找不出个可以如此大肆庆祝的大日子哪! 趁着红灯的当口儿,她仔细地辨识着旗帜上头的文字,奈何风势颇强,令她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大概来。 “什幺的婚礼?难道是费加洛的婚礼?不可能啊,没听说台北最近有歌剧的演出计画……到底是谁的婚礼呢?”走走停停,萩萝每每将要揭晓答案,顽皮的风儿就恶作剧的把旗面高掀扭转,使她为之气结。 车走在台北最美的道路之一,两旁蓊郁的行道树,将阳光筛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束,柔柔舒舒地洒满萩萝全身,她叹口气的望着前头突然停顿下来的车阵。 “该不会是有事故吧?”自言自语地拉起手煞车,她索性闭目养神的等着前面的车潮纡解。 好温暖,就像是依偎在他怀里般的舒适……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幺时,她不禁满睑徘红地左顾右盼、虽明知车内没有其它人,她还是免下了心虚。 望着后视镜及车身四处,正随风飘浮的彩色气球,萩萝讶异得忘了踩煞车,使吉普车如浮木舱的注前撞去。大惊失色的跳下车,萩萝正绞尽脑汁的想茗该怎幺道歉时,猛一抬头,对面红砖道上的一幅幅画作和巨大塑像,却使她下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恶魔的婚礼……天!恶魔的婚礼……”说不上来自己内心激动的心情所为何来,她举步维艰的撑着发软的脚,—步步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原来悠闲的露天咖啡座,现在已经被团团娇艳争辉的花丛给点缀得热闹非凡,在咖啡座和伞篷之间,四处饰有五彩气球。 洋溢着欢愉的气氛,咖啡座上的红男绿女们、怡然自得就如同欧洲写主画中的仕绅淑女,漫步在嘉年华会般的欢乐之内,萩萝走到最靠近那个小小舞台的唯一空位。 不待她开口,一杯浓郁沁着香气的卡布基诺,已经被殷勤地送别她面前。不理会她的疑惑,侍苦笑笑地离去。 “小姐,等人吗?” 搅拌着香味辛辣入鼻腔的肉桂粉,萩萝没有搭理背后传来的搭讪客,她迳自的转向另一边,沉默地晒太阳。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坐在这一桌罗。” 没好气的抬起头,萩萝捉着唇的准备要走人了。 “小姐,相逢自是有缘,要不要去看场电影·吃顿饭,再去泡泡pub、舞厅、你说怎幺样?” 萩萝仔细打量着对面这个满脸痘疤的年轻男子,突然有股下耐烦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伸手推开面前的杯子,打算干脆眼下见为净。 “小姐,别这样嘛,要不然我带你去兜风,或者找送你回家?”眼看萩萝拎起小皮袋,那满身脂粉味的男子赶忙起身亦步亦趋的说道。 “谢谢,不必了。”连退几步想避开他的纠缠,萩萝对他的死缠烂打只能无奈的生着闷气。原先的大好心情,就像那颗突然爆破了的气球般,顿时消失无踪。 “赏个脸嘛,我刚换了部咆车……” “真的不用了,我家很远。” “再远也有个距离,我的新车性能—级棒的哟!” “谢谢,我家在……”百般不愿的闪避杵在面前的大个儿,萩萝正想搬出常用的借口,背后却已经有人替她回答了, “离岛。” 望进萩萝惊异得合不拢嘴的表情,他展开双手的迎向萩萝,眼底装满了浓浓的感情。 “你……你……你不是已经……已经把我的监护权丢给贺伯伯了?你……你不是不要我了?”原本朝着他跑去的萩萝突然煞住了脚步。站在距他几尺之遥,萩萝微偏着头擒着泪光的望着他。 “小姐,如果他不要你的话,我……”旁边那个小子,不甘寂寞的想要插上一脚。 “闭嘴,你没听到她的话吗?”磊洺不客气的当胸一推,将那二百五推开,迈着大步的来到萩萝面前。“我不知道你这颗可爱的小脑袋是打哪弄来的这幺荒唐的想法?我怎幺可能不要你?在我处心积虑的等了你这幺多年后的今天,我怎幺可能放弃。 “可是,可是你把监护权……” “我必须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毕竟跟自己的被监护人结婚,似乎总躲下掉有‘监守自盗’的嫌疑吧?” 喜悦的泡泡如香槟般的自萩萝心底升起,一颗颗的除去它剩余的疑虑。结婚,他说到纪婚了呢!她有没有听错啊,他是认真的吗? “嗯哼,我打从你刚学会走路就认识你了,等着你长大的这一段时间,可真是漫长呐!”食指在她鼻尖正点了点、磊洺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溺宠意味儿。 害羞得扭紧了衣角,萩萝怯生生的牵起他的衣袖。 “你真的等我等了那幺久?” “嗯哼!” “那……那你不就像在看百香果丛里的果实般,看着找长大?” “差不多。” “你刚才说到结婚?”望进他眼里和煦的光亮,萩萝只觉得自己就像春阳下的残雪,快要融化了。 “嗯哼,我记得我曾告诉过某人,等我再回来的那一天,就会让她当我的新娘。这个诺言一直没有更改过。” “你就是恶魔?” “思哼,有什幺指教吗?” “没有,我很高兴是你,我的恶魔。” “我想也是。那幺,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欣喜若狂的搂住他颈子,萩萝全身洋溢着掩不住的愉悦。“我千千万万个愿意!” 朝她微微一颉首,磊洺引领她往那个小舞台后方走去,只见有位和蔼的男子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了。 “开始吧,神父,我找到我的新娘了。”将萩萝的手挽在腰际,磊洺朝他示意着。 “磊洺,他真的是神父吗?”看那人一派流里流气的模样儿,萩萝忍不住好奇的问。 “嗯哼,基本上这个问题挺不容易回答的:他叫神父就如同我名为恶魔,没有什幺特殊意义,起码在一般人的世界里,我们是谁都不重要,不是吗?”将那枚光彩夺目的钻戒套进萩萝左手中指,他调皮的眨眨眼。 “是啊!我的天,恶魔的婚礼竟然是由神父主持证婚,真是太疯枉了!”喃喃地随磊洺由舞台后溜进他的跑车内,萩萝仍似在梦境中般飘飘然。只有偶尔停下来端详手指上的戒指,才能令她为之清醒些。 “不会太疯狂,我最亲爱的小钤兰,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在我眼里都不会疯狂。”突然一个大转弯,车子抛开城市的繁华忙碌,快意畅驰在蜿蜒的山路之中。 靶慨万千的看着熟悉的景致,萩萝不时的转过头去,以满怀爱意的眼光睇着他。“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哦?”专心驾着车,但他仍分神冲她粲然一笑。 “关于你胸口的那朵铃兰花……” “嗯?” 在他含笑的目光中,萩萝两颊涨得诽红。 “到底是谁画的?我……我想那个人八成对你而言很重要,否则……否则你也下会把他画的花剌青在身上。” “吃醋啦?”将车停在布满葡萄藤架的大门前,磊洺沙哑的笑声里,有着浓浓的揶揄意味。 “吃醋?我?哼!不说拉倒!”斜睨了他一眼,萩萝趾高气扬的想要走进有着川流不息参观人潮的纪念馆。 “说你吃醋,还不承认。”他亲昵地搂着萩萝,伫立在葡萄花藤架下,他将个颚抵在萩萝头顶心上。“我等这天已经等太久了,从十几年前的某一天,我站在远远的那边,看着一个孤独的小女孩,我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让小女孩绽露笑靥,而现在,我做到了。当初她送我的那朵铃兰,跟着我飘洋过海,跟着我负笈他乡,也领着我再度回到她的身边。” 低个头,磊洺收敛起吊儿郎当的表情,转而代之以深情的凝视,“现在,你还有什幺疑问吗?我的小铃兰。” 温婉地摇摇头,萩萝将头枕进他胸膛内,嘴角弯出道完美的弧度。“没有了,我的恶魔。” 风飒飒地拂过,葡萄花架上的藤叶喽娑曼舞,架下的款款柔情,辉映远处山峦间夕照,耀眼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