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寻找地火》 前言 一直很倾心于这句“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想想看,芸芸众生中竟然就有那幺一个人,无论是红绳系足或是名列三生石上的约定,就在这世间的某处,正殷切地期盼着我,就如我疑疑地等着他的出现般! 同船共渡尚且需要苦修十世,那幺,历经百世的心神系念,这才成就的缘分,靠的是何等的疑狂和诚意啊?时光荏再,从梦幻的青涩中走过,爱情它以各种面貌,或狂涛巨浪、或涓细小流,在我眼前展现出各种玩疑爱恋。 大情大爱的烈焰炙人、快餐爱情令人无法踏实的将彼此生命中最感动的那一刻,在最恰当的时机、送给最适合的人选。乱了、散了,温婉的你侬我侬,也被下一个男人会更好的观念所取代。现代男女最大的悲哀,或许就是在于什幺都要追求效率,所以丧失了品尝爱情内涵的机会。 爱情它不只是草草找个人为伴即可,它蕴含了彼此对各自生命的期许,以及对周遭生活的融合或期待。所以爱情它可能以各种方式存活于你我之间。有老少配、有本省外省、中国外国、甚至同性之婚嫁。难道,你我可以如此轻易地否决掉别人的真情真意?我深深不以为然…… 或许我们所处的世界太虚伪了,也可能是因着我们太空虚。所以,我们如一颗颗的棋子,在拘泥了性情的棋盘里,人云亦云,或者墨守成规一步步地遵循前人的步伐而前进。因为,这是最安全也最被认可而不会出错的途径! 但对那些愿意用这世间的人所珍视的名声及将来做赌注的人们,除了掌声,我们能否发自真心地送上祝福? 我怀疑这其中有多少人是怀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待着可以说风凉话、放马后炮的机会到来。而后,洋洋得意地以大多数的姿态,将那群少数族群打入谷底,驱赶到不见天日的深渊。 这封信的目的是要告诉那些少数自以为高尚的人士,虽然你们的声音很猛烈,那也不代表你们就是对的。这世间并非声音大的就有理,嗓门高的就非麻不可。人家爱男人或女人,这是他家的事,为何你们非要吹绉一池春水,到底干卿底事? 我并非如你们所质疑的──是位同志。也不是像那位似乎恨不得杀尽天下同志的顽劣份子所言;浪费了太多的同情心!我,很单纯的只是将每个人都看成有完整人格的个体,连我的宠狗都有神圣难以侵犯的“狗格”(特别是它正在吃狗食或玩它的玩具时),我为何要去批判别人的生活方式,如前所言,那是他们家的事,与我何干? 醒醒吧,气死是验不出伤痕的。何必呢!天高地阔,处处好风光,让咱们尽情悠适有情世界,别再浪费时间在这幺没力的话题啦! 虽然还没捡到最适当的石头,但我仍衷心祝福所有的有情人,尤其是在这岁末天寒之际,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也深深约为你祝福! 第一章 夏末惯有的午后雷阵雨,路旁停满了违规横陈的机车或汽车,熙熙攘攘的行人穿梭在湿润的人行道,不时躲避着横冲直撞的摩托车或有市虎之称的公车。 韩小瑜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丝毫没有理会那些因灯号已经改变而频频按着喇叭的驾驶,她挟紧腋下的资料袋禺禺而行在热闹非凡的台北街头,脸上表情却是冷清而茫然。 站在那间有着朱白色雕梁画栋般的门面、偌大玻璃门内层层垒嘻都是繁复且散发着昂贵气息的蕾丝纱幔的店门口,小瑜调整好背包的带子,深深吸口气后,伸手推开那扇如有千万斤重的门,迎向一室淡淡馨香。 “什幺?她说什幺?可以,我就不相信没有了她尹蒂,我的秀就撑不下去。告诉她,爱来不来,十五分钟内没有出现的话,我就换人。要告我?很好,去告吧!”摔下电话,那名虎背熊腰的男人气呼呼地来回渡步,不时翻翻一旁那些忙着缝制衣裘的女郎们手里的针线活儿,再粗声粗气地吆喝着另一享正在试穿新衣的女郎们。 “拜托你们多花点精神,这场秀对我们或泥程都非常重要。”他拍拍手掌,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后,环顾所有人,他缓缓地说。“虽然他现在不在”“泥程已经失踪五天了……”有人细声地咬着耳朵。 “对啊,有人说他是因为江郎才尽,所以才躲起来,搞噱头而已……”也有人仰头喝着柠檬汁,大剌剌地说着。 “是吗?但是我觉得泥老师的作品还是很跟得上时代啊,会不会是有人恶意中伤?”更有人持不同看法。 “不晓得呃,你们想想看,现在经济这幺不景气,而且又有那幺多的年轻设计师出来抢市场。泥老师这一辈的老设计师大都不是科班出身;又没有什幺大奖赛的金环,本来就是会吃点亏。”高举着只手任裁缝们为她量着身,有着棕红发丝,眉毛剃光用咖啡色眉笔描出两条高耸眉室的模特儿,嗽着涂上冰蓝唇膏的肩,不以为然地大发谬论。 “嗯,话是这幺说没有错,但是依泥老师的名气,那些所谓的新锐设计师哪比得上。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官夫人跟企业家少女乃女乃们,还有杜交界名女人们的捧场,泥老师再混个一、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是啊,反正那些人穿来穿去不都是那几个样子,旗袍、改良式旗袍、晚礼服、空前空后、露胸露腿,连我都会设计?”咬着芹菜棒,有个浑身抓不出三两肉的女郎笑道。 听着那些模特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泥程,段咏文,身为泥程重金礼聘,亦是因为彼此交情颇深,所以特地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来跨刀相助,出任这次泥程个人生涯二十五周年庆大秀的艺术总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众所周知泥程已经失踪五天了,消息是由他的管家阿满报警而泄漏出来的。虽然已经是四十二岁而过了不惑之年,但泥程却一直保持着孩童般的赤子之心,是流行界有名的老顽童。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的傍晚,向来都有在晚餐而散步习惯的呢泥程,在交代阿满准备他嗜吃的清蒸螃蟹后,即独自走出他位于海滨小丘上的别墅。 服侍泥程已经十七、八年的阿满,一直以为这是主人如常的例行散步,所以只是认真地烹着主人朋友迭来的大闸蟹,并没有想到去注意主人的行踪。 等到阿满想到去找主人时,已经是她自三个多小时车程的小镇回来之后的事。拾着大袋小包的家用品及食物,当阿满打开保温锅,看着里头已无热度的螃蟹时,心里打了个突,逐渐觉得怪异起来。 就像有些有名的艺术家必然有些独特的怪癖,泥程这位著名的服装设计师的癖好也是广为所知。他绝不在清早起床,必得在床榻上赖到日上三竿,并优雅地在床上用完丰盛的早餐,然后再在一、两个钟头梳洗,才肯正大光明的见人。 他另一项常被人引为茶余饭后闲聊的,即是他对于吃的讲求。非当季食材他不取,新鲜之外还要趁热食用,最嗜吃螃蟹,尝说死也要吃:尤以大闸蟹,更是视之如命。早些年还常常远赴港九去大快朵颐。 对自翔为美食家的泥程而言,暴珍天物是最要不得的事。这也是当阿满发现那只大闸蟹仍好端端地窝在锅子里时,会感到奇怪的原因。因为在她蒸煮螃蟹时,泥程即不时地渡到厨房询问,似乎等不及要享用这珍贵佳馔了。 心里感到诧异,阿满随即拿起手电筒,开着泥程的车四处寻找着泥程。 夏末秋初的夜间,凉风习习,放眼望去,连绵的沙沫上只有些匍匐蜿蜒的植物横卧其间,阿满在沙滩上来来回回地喊叫着。但随着夜色越来越深,风也逐渐锐利起来。 等了许久仍没有泥程的踪迹,阿满心想或许他已经回家了,所以放弃了搜寻回去。泥程那栋法国式的别墅仍是空空如也,怀着恙忑的心情挨到天亮,阿满才在无可奈何下向警方报案。 由于泥程是知名人士,加以失踪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所以警方并没有很重视这个失踪案。倒是因为立法院刚开议,除了互贬为黑道份子外,立委们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借口可以吵架打架,使得这件失踪案,在记者们缺乏新闻的情况下,竟被炒上了头条。 随着立法院开会情况的平和黯淡,记者们只有在泥程的失踪事件上大着笔墨。有些人忙着探讨他和某些名女人之间的暧昧:也有人几乎是斩钉截铁的暗示着这位年逾不惑的王老五是玻璃圈内的同志:更有些记者,捺着性子想尽办法将泥程自幼到目前为止的点点滴滴都编写成一则现代传奇。 无论新闻怎幺炒,泥程就像是平空自这世上消失了似的,不但没有丝毫讯息,对他兴致勃勃地策画了许久的二十五周年纪念秀也没有任何交代。虽然在段咏文的监控下,所有的细节流程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但缺席了的主人,却使这一切都显得特别诡异。 每天穿梭在泥程那间巨大的巴洛克宫殿式的服装原创公司,抽空还得到警局接受警方人员的讯问,不时驱车到泥程的别墅寻找蛛丝马迹,可以说已经够段咏文忙的了,再加以他自己那业务蒸蒸日上的事业,给结实实地把他绷得更紧了。 而这场秀的重头戏,就是那名叫尹蒂的模特儿所要展示的纯手工刺绣珍珠礼服,是泥程亲自一针一线地缝缀完成的。当初是在尹蒂自己苦苦哀求之下,他才向泥程极力推荐让她扛下这最光采的一角,没想到这女人却只打通电话来,说是要替公子拍果照,所以不参加这场秀了,令段咏文措手不及。 天杀的!泥程,你究竟是躲到哪里去了?搔搔早已被他拨弄得凌乱不堪的发,咏文将脚往长长的工作抬上一扔,拿起他惯用的大保温罐,懊恼地望着里头已经快见底的余渍,贪婪地嗅闻着残留的咖啡香。 “喂,哪个人做做好事,帮我泡杯咖啡。”看到那个伫立在那里盯着一套满是蕾丝的维多莉亚时代礼服的女孩,他觉得相当眼生,可能是新来的吧!他想他不想他伸手将保温罐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是脚不停步,缎续地检查着物品。 莫名其妙地瞪着手里的保温罐,小瑜讶异地看着那些身上只穿著简单的内衣裤、却相当自在地走动着的模特儿们,很自然地对她指点着厨房的方向。 抿着唇在流理抬上下四处翻找着,好不容易才找到罐头大的咖啡粉,也不晓得该放多少,瓶罐上密密麻麻似英文又不像英文的字母,在她眼前宛如雨后被水漫淹漂流出洞的蚯蚓般扭曲。 看到自己放在一旁的资料袋,小瑜的心一栗,总算忆起了自己为什幺会在这里的原因。坐在那张有些晃动了的高脚凳上等着水开,小瑜打开资料袋,看着里头那个跟自己一点都不像的女郎。 若非是孤儿院院长的亲口证明,否则连小瑜自个儿也很难置信:她跟照片中那位明朗得如太阳般耀眼的人会是亲姊妹。 从有记忆开始,小瑜即听多了人们对她们姊妹的评论,姊姊韩□苓,较长五岁的她有着圆圆的笑脸,鼻上几点明显的雀斑,活泼乐观的个性,使她有着极好的人缘。 而对于小瑜,评语就较趋于两极化。据说长得较古典的她有着标准的鹅蛋脸,因为较内向羞涩,也可能是因为一向都是有姊姊在前头抵挡挫折困难,所以养成小瑜静默的个性。 平常姊姊曾不止一次邀小瑜到她所任职的服装公司玩,但生性佣懒且害怕见生人的个性使然,使小瑜总是拖延而至从未来过。如今回想起来,她颇为后悔,若是以前能积极些,或许今天也就不会这幺茫无头绪且棘手了。 翻看着那些姊姊所遗留下来的日记和书信,小瑜咬着下唇地努力回忆姊姊是否曾说过公司内的什幺事。奈何想了许多,记忆中的片段几乎全都是姊姊对自己的嘘寒问暖,这令她为之沮丧不已。 水壶的笛音凄厉叫醒了沉思中的小瑜,她慌慌张张地跳下凳子,手忙脚乱地想打开罐子,用力过猛之余,滚了一地的深色粉末。既要顾及刺耳的壶音,还得东张西望地找些东西来处理这满地狼藉,小瑜在慌乱中,只有先关掉瓦斯再说。 “你到底在干什幺啊?”冷不防背后传来的斥责声,使小瑜吓了一大跳地旋身面对那个皱着眉伫立在门口的男子:是捧着满怀演示文稿的段咏文! 喏孺得说不出话来,小瑜下意识地往后头一缩,手臂上立即传来一俾椎心之痛。 在她沙哑的尖叫声里,段咏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粗鲁她扳过她的身子,细心地观察着她手臂上那片深红的色块。 “你怎幺这样不小心!快过来,待会儿要是冒出水泡就糟糕了,难道你不知道水壶是会烫人的?”二话不说地拖着小瑜,在那些模特儿们或是职员们的尖叫连连中,将小瑜拖进一间杂乱无章、像是刚被闲空门的偷儿们好好地翻箱倒柜过,或是世界大战后的废墟般的房间。 一进房内,他大脚一端,便将那有层层抱枕和书报所堆积的椅子上的所有物,全踢下地:把小瑜安置在椅上。 他迅速地自柜子里找出医护箱,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疗人员,并冷静的为小瑜涂抹清凉的药膏,再覆盖清洁的纱布,继而以绷带扎好。 头一次小瑜如此靠近地观察着这个报章杂志及第四台谈话节目的宠儿。汗珠缓缓地自他额头上滑落,舌抵在双唇间,他神情专注得彷佛正在做件伟大的艺术创作似的。 说起段咏文,相信许多关心时尚流行,或是常常开机守着电视的人,应该都不会太陌生。自从“新好男人”这个名词开始流行后,大部分的男人皆以受封这称号为荣。 然而这位媒体风云儿,却在某次上那位以女性柔媚形象、在总统大选中成功地颠覆媒体、以强势的手法将自己推销进全台港人心目中的政坛黄金女郎的节目中,坚决反对她将这个封号硬冠在自己头上。 “我不是什幺‘新好男人’,我也期许自己能做到‘好男人’的境界,在我以为,好男人没有什幺新旧之分,只有假象与真相之分。”带着自信的笑容,他炯炯有神的正视着萤光幕,显得一派的温文儒雅且义正辞严。 在主持人擅长的揭风点火之下,观众忙着callin的热线不断涌入,虽然有几个是批评他的臭屁自大,但绝大部分的来电却都是一面倒的支持他。 针对许多人的不以为然,他谈笑用兵地以四两拨千斤的口吻,很轻易地化解那些尖锐的批判。 “我并没有批评所谓‘新好男人’的意思,我认为是不是个好男人,各人心里自己明白,何必非得跟个流行用语扯上关系才算数呢?”大大不以为然,咏文笑道。 “哦?依段先生所设定的‘好男人’,最基本的定义是什幺呢?”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那位顶着全台港最引人注目的黄金女郎,笑吟吟她扬了扬涂着佯红蔻丹的手,嗲声嗲气中不难看出她试着挑起观众热情的企图。 见招接招拆招,一路激辩过来,咏文也己模清无论是这位嗜血鲨鱼般的主持人,或是守在电视机旁随时准备callin的观众的心态,他轻轻松松地往后一躺,双手在胸前交叉,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依我之见,所谓的”好男人“就是认真的活着:努力地追求自己和别人之间关系的圆融;对于两性之间的互动,抱持着成熟的态度,最重要的是能有足够的宽容胸襟,不会嫉妒比自己成功的女人。” “你是指嫉妒?哗,这可是个相当严重的指控,以段先生的说法:男人有可能会对比他成功的女人嫉妒?” “不错。不但是在事业方面,事实上在许多地方,譬如家庭的经营,或是亲子间的圆满与否。对许多男人而言,甚至包括我在内,都是相当困难的一环,但对大部分的妇女而言,这却全是她们生活中的例行公事,她们像陀螺般地在这些场合中奋斗,而且恰如其分的做该做的事。很多男人一味地贬低女人的地位,但实际上在他们内心世界中,他们是嫉妒的。嫉妒女人能如此完美地扮演每个角色,而自己却只是部越来越无趣的赚钱机器而已!” 在段咏文这些掷地有声的言论一播出后,连接着是让电信局机房三番两次当机的连续callin电话热。 随着这个卫星电视节目的一再回放,段咏文的温文儒雅,配上讲话时不所挥动双手加强语气的肢体动作,在导播偏爱的特写连连下,使他在最短时间内,成了最受欢迎的“新新好男人”,而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将绷带和药品都收回药箱内,段咏文这才有时间好好地打量眼前如受到惊吓的兔子般微微缩着头、红着眼眶的女郎。 这样标致的女圭女圭,泥程是打哪儿挖到的宝喔!就只这样匆匆地打个照面,咏文心里已经是惊叹连连了。 但看她眉眼如画,鼻似悬胆,菱坠儿般的唇瓣欲语还休,清朗明秀的粗眉下,那两颗晃漾着萤光似的瞳孔,正快生生地回望着他。 虽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服装设计师,但泥程对女人的评比标准,向来都是令人大为意外的,端看他目前所用的模特儿们即可见一斑。 没有令人惊艳的脸孔,也没有瘦比飞燕的瘦削身材。柏反的,泥程的模特儿们有贵妃般圆润的,也有平板得一如发育前的小男生,更有比例远离所谓黄金比例的人。 有的模特儿满脸座疮癞痕,有的是满脸雀斑,更有人是身体残缺,但他们都兴高采烈地出现在泥程的秀场上。 不斯有人批评泥程的做法是哗众取宠,但针对这些不同的声音,泥程沉住气地以连办十场嘉年华会般的服装秀,来回答那些怀疑的浪潮。 “我的哲学就是设计出适合平常人穿的服饰,长久以来,服装设计师都将重心摆在少数那些所谓”标准身材“的客层身上,但其它”非标准身材“的人怎幺办?难道他们就必须忍受将身体挤进过小的衣服、鞋子的酷刑吗?不,今天开始不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因为我泥程,要展开革命,为那些受压迫和捆绑的身体找回穿衣的快乐与自由!” 在泥程的解放宣言之后,这种柔软舒适的全棉或纯麻纱、毛料系列的服装开始成为当红商品,将原已略微走下坡的泥程,重新推回国内设计师大老的地位。 但看看眼前这位粉雕玉琢似的精灵般清逸女子,咏文可以肯定的是,这八成是泥程这几天以来,所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因为这位灵秀女郎,这场秀非成功不可。看多了各式各样的模特儿,他很少看走眼,而面前的这巧人儿,他敢断言,她必然会是个空前绝后的“舞台风云儿”! “你试过衣服了没有?”看她在自己的注视下,不安地扭着衣角的样子,咏文嘴角往上一弩,露出个优美的弧度。 “衣服?”模模手臂上的纱布和绷带,小瑜茫茫然。 “嗯,既然你的手受伤了,我想我们总不能让你包着纱布走猫桥〔catwalk,即伸展台〕……其实,如果泥程在这里的话……哈,我几乎都可以看到他故作神秘地砖着眼珠,然后一弹手指,说:‘有何不可,我就要她这样上台,这样比较自然,不是吗?’”带着兴奋的表情,咏文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小瑜几秒钟之后,突然大叫道。 吓了一大跳地抿抿唇,小瑜半信半疑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两个拳头在背后握紧又松开,然而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撩成两只紧得看得到青筋的拳头。 怎幺办,他误以为我是这回走秀的模特儿了。盯着他那被誉为中国近代最俊美的脸庞,小瑜心里志忑不安。 会混进这个跟她的学生身分完全不搭轧的地方,最大的原因也是为了他!想到这里,小瑜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眼里差点夺眶而出的泪珠。 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哭的人,但自姊姊也跟泥程一样地平空消失后,她再也不敢这样想了,因为这短短几天内,她所流的泪已多过她这二十一年来流过的泪水了。 小瑜和姊姊□苓是被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送到派出所,他操着浓重的口音,老乡长、老乡短的叙述在河边的堤防畔捡到这两姊妹的经过。 拾荒维生的老流浪汉在河堤上用捡来的木板搭起个简陋的木屋栖身,那天清早在一阵婴儿啼哭声中,他探头自老灌进冷风的缝隙闲望出去,只见年约五、六岁的□苓正不知所措地想哄骗挥手踢脚啼哭着的小瑜,放眼望去,清晨浓雾的堤防上,除了这两个孩子,没有别的人存在。 问了老半天,较大的□苓只会将那个写有姊妹俩出生年月日的红纸袋交出来,其它的一问三不知。问半天她只会说爸爸跟阿姨把她们放在这里,说有人会带她们去玩。 流浪汉面对这幺小的孩子和女乃娃儿一筹莫展,尤其在那个女乃娃儿还张大了嘴、不停哭闹着的情况下,除了把这两个女娃儿送到警察局,他还能怎幺办, 被送到孤儿院的□苓和小瑜,三番两次的刊载在报纸的寻找亲人版面上,但却一直找不到□苓口中的爸爸和阿姨。而她们也就在孤儿院里,孤单且相依为命地长大。 早熟活泼外向的□苓,向来都是院里孩子们中发号施令的老大。独立的她在国中毕业后,即考上职业学校的服装设计科,课余则由学校推派给泥程,而到他的工作室打工,半工半读地完成学业,并赚钱供给小瑜念书。 于是乎在小瑜懂事后,都不曾为经济伤过任何脑筋,直读到大学,都没有感受过任何生活上的压力,而这些,全都是乐观开朗的姊姊努力的成果。 由于此只剩对方可依靠,使得她们姊妹间情感十分亲密。虽然都在台北这个庞大杂乱匆忙的城市中活动,但她们并没能常常联系。小瑜已是大四的学生,在即将毕业前,她有太多的事要做:补习英文、计算机,还有□苓要求她去补的高普考。以□苓自己也没闲着,虽已升到泥程店里首席助理的位置,但她仍不放过任何充实自己的机会,补日文、英文、会计,再加上繁重的工作量,使她们像两盏忙碌的走马灯,虽知道彼此的存在及路径,却找不出时间相聚。 在泥程失踪的消息传出后,小瑜还打过电话相询。电话中的□苓似乎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后,即挂断了电话,自那以后,小瑜就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饼了几小时,泥程店里的秘书打电话到小瑜租住的宿舍打探□苓的行踪。依她们的说法。□苓在接过几通电话后,即匆匆忙忙地外出,起初她们并不以为意,但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苓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接下来的几天,对小瑜而言其是度日如年,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内得到姊姊的消息,她逃课、没去补习,甚至连出门吃饭都赚浪费时间,只窝在小小斗室内吃泡面、啃饼干。直到今天早上,一翻开报纸看到那个令人心惊胆跳的标题,小瑜再也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立即直奔姊姊租屋处,而后来到这里。 乍看到那个万人迷般的段咏文时,小瑜脑海里立即浮现在姊姊日记和涂鸦本中的片段,更是对姊姊的失踪感到百思不解。 是不是因为他,所以姊姊……可是有可能吗?但……会是他吗?各种揣测想象在小瑜脑海里不停地回汤,再抬起头看着正在接听电话的段咏文,日记中那些泣血般的话絮,如同变形虫般的在她眼前越变越大。 由于在姊姊租住的套房内枯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人,小瑜在忍受不住焦急和好奇心的双重煎熬下,索性自行在那约莫六、七坪的房间内,搜寻着任何可以解开姊姊失踪谜团的答案。 在见到那本上头有姊姊用拼布缝缀出各式小巧花样的日记时,小瑜着实□曙了好一阵子。因为跟姊姊虽然很亲近,但日记这种东西毕竟是非常私人的记录,该不该看呢?但是,如果里面有着姊姊失踪的原因的话…… 犹豫再三后,小瑜终于悠着气、微微颤动着手指,打开那本像有千万斤重的封面。而里头所有的内容,却宛如万花筒般的令她膛目结舌。 泥程是个颇有名气的设计师,拋开他的本业不谈,影视界或政坛也有不少名人,都将他们对外形象的设计,全交给泥程打理。而身为他首席助理,□苓也都能在有意无意间,得到这些名人为外人所难以窥见的一面。 津津有味的翻阅着如同现形记般的日记,小瑜逐渐察觉到姊姊正饱受着困扰;而最大的原因是那个被她称之为“a君”的人。 看起来是姊姊很辛苦地暗恋着这位依她所说,英俊、成功、体面的男人。 连连略过不少的篇幅,都是很浪漫的描述,看样子□苓真的用情很深,她连捡到a君的一根头发,都要欣喜万分并且仔细保存。每天她最大的期盼就是能见到他、听他说话、看看他即好,若有一天没见到她心目中的a君,她便要失魂落魄,无心工作了。 掩上书,小瑜难掩自己所受到的震撼,想不到姊姊的心头是这幺的苦闷!回想起每次姊妹问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时,成天吱吱喳喳,不时发出爽朗笑声的姊姊,没想到在她愉悦的外表下,却包裹着如此凄苦的心。 越看下去越令小瑜感到心疼,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有没有意会出姊姊的心意?长长的好几篇都是姊姊哀怨的心声:自卑于自己不起眼的外貌和普通的学历,最令她在意的,还是自幼被亲生父亲拋弃的阴影。在她的日记里如此写着他不在乎我是应该的,因为他所接触到的都是那幺美丽、娇柔,有钱有势的女人,我跟她们比起来,人算得了什幺呢?唉,别再疑心妄想了,不可能的事,又何必再自我折磨……但是,我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他身上,我该怎幺办? 闭上眼睛仔细想想,小瑜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汗颜,我在那里?当姊姊痛苦得找不到人倾诉时,我又在哪里? 继续看下去,小瑜吃惊得连嘴都圈成o形,眼睛睁得老大,直到几乎要撑裂般的痛楚传来,她才赶紧揉了揉眼睛,并且呼出那口一直敝在胸口的气,休息一下。 原来,那位“a君”竟然是个同性恋者!□苓似乎饱受刺激,她写到为了这件事她已经连醉三天了,但心里却还是雪亮地痛苦着。 接下来的篇幅里,小瑜就像眼睁睁地看着姊姊的心路历程:她从最初的不愿相信,到试图改变a君对性别的观感,而后是一连串失败使她的情绪跌到谷底。最后,她选择妥协,接受a君是个同性恋,一辈子也不会有她所希望的爱情,那个由a君而传送给她的绝望事实。我试着了解,但天啊,这对我而言是何等残酷的事,他说他爱我,但只能止于兄妹或是朋友问的感情。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因为我不是个男人,所以他知道、也明白我是如此的爱他,也无能为力。我该怎幺办…… 日记本上有着点点滴滴的水渍,将姊姊偏好用的纲笔字迹模糊地扩散成一片汪洋的蓝色染迹。这是泪吗?是姊姊的泪吧!小瑜轻抚着娟秀的字迹,沉默地自忖。 接二连三的大片泪痕,令小瑜心里像是有块巨石压住,闷闷地几乎要令她窒息。她抬起头眨回眼底的泪珠,再翻到最近的篇幅。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日子了,每天看着他在镜头或生活里假扮大众情人的角色。看到那些崇拜他的女人们眼里的激情,我就感到很荒谬,为自己,也为她们。想起自己以前曾为这些女人而吃醋嫉妒,看到她们为了要能更靠近他而恶言相向的抢位子,甚至大打出手,真是悲哀!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真的是弱者! 在这页的下方,有一幅小小的插画,昼的是一幅小小的房子,很平常的画;就是一栋斜顶瓦屋立在青青草地上,屋旁有树、有花,有河有山,但□苓却用笔在书上头以螺旋状的笔触,将之涂毁。告诉a我要走的事。他以为我要自立门户,或者被其它设计师挖角了。可笑、真是可笑,为什幺他就完全体会不出我的心情……累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跟他耗下去,既然他这辈子都不会爱我,也拒绝跟我结婚以掩饰他的真实性向的提议,我也不认为自己还有留下去的必要。原以为,他可能会为了掩人耳目而跟我结婚,那幺,只要能在名义上成为他的妻子,我也就满足了。没想到他却一口回绝,宁可这样偷偷模模的…… 震惊地合上日记,小瑜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平缓自己的心情。这是怎幺样的一种感情,姊姊竟然可以为了这位a君,接受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 稍稍喘了几口气,小瑜这才有办法再几续看下去,而日期也已经来到姊姊失踪前几天。他不愿意放我走,但又没办法可以给我留下来的理由,我告诉他,即使我离开这里,仍会为他保守秘密的,一切都会跟我在这里时一样,但是他不相信…… 日记至此嘎然而止,望着其后空白的页面,萦绕在小瑜脑袋里唯一的疑惑就是──谁是那位a君──翻前翻后找了很久,小瑜很肯定这里头并未提到a君的任何资料。 像是从一个谜团跳进另一个更大的谜团,小瑜眼光在室内四处搜寻,而后将抽屉里所有的信件或速描本都搬了出来,有几本折了角的杂志引起她的注意,也一并取下。 将所有的书及杂志都采放在床上及地板,小瑜看着每一页中那个笑得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男人─段咏文。看样子姊姊真的很注意他,不但将有报导他的杂志都买了回来,甚至还做了一本厚厚的剪报,里面大都是段咏文和泥程工作时的报导或照片。 是他吧!那个令姊姊如此伤心的人就是他吧!心不在焉地翻开姊姊的速描本,在看到那个简单几笔的速写后,小瑜已经可以肯定的说,就是他! 虽仅是简单的几笔,但姊姊掌握到他容貌上的特点、神韵,使人一眼即可认出他来。而令小瑜这幺有把握的一点是,速写旁那个大大的“a”。再翻开后头,姊姊可能是在为泥程画素描,里头有泥程许许多多的表情和动作的速写,栩栩如生得几乎一如亲见。 抱着日记及那些找到的证据直奔到泥程的店,一路上小瑜一直以为只要找到段咏文,就可以解开姊姊失踪的谜,但在见到也是找不到泥程和姊姊的段咏文之后,她也不敢再抱奢望了。 “嗯扼,小姐?小姐?”收了线,咏文将大哥大顺手扔进身旁的文件堆里,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这位神态迷离的女郎。连唤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咏文诧异地在她眼前挥挥手。 其实仔细地看看,她的长相并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但却有种味道,令你会忍不住多瞧她几眼,有几分类似英国名模凯特摩丝那种空灵的清纯,但却没有像凯特那种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的颓废,起码眼前这女郎身材适中,总比凯特平板得像小男生似的身躯好多了。 “啊,什幺事?”被他的手势打断沉思,小瑜狼狈地赶紧堆起满脸笑容,心里却在为如何诘问他而茫然。 阵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恰巧提供了她所要的答案。 “段先生,我们已经联络过了。境管局那边也没有泥程出国的纪录,至于小韩,我是说泥程的助理韩小姐,也没有出境。很奇怪,我们是很习惯泥程偶尔失踪两三天的怪癖,但小韩……她不是这种会把工作扔一边而避不见面的人。以前她连出国去玩,都还要打电话回来询问工作的事,况且过两天就要举行大秀了……” “有没有联络过她家里的人?” “她是个孤儿,只有个妹妹,还是个大学生。不过,她好象也不知道她姊姊的下落。” “男朋友呢?”搔搔头,咏文皱起眉问道。 “男朋友?小韩好象没有男朋友,起码公司里从来没有人听她提起过。” 欲言又止地看看聚集在身畔的员工们,咏文重重地叹口气,挥手要他们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那怎幺办?泥程不知去向也就罢了,连他的助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的扛这个重担。算了算了,牢骚归牢骚,事情还是得做。你们继续跟警方合作,务必要在二十五周年秀之前找到泥程,毕竟这是他的舞台。ok?”烦不胜烦地交代完那些个忧心忡忡的员工,咏文伸手托住小瑜的背,示意她跟着走。此时电动门一开一合之余,有个婢婷绰约的人影,像阵风似的台了进来,笔直地朝咏文飞奔而来,亲亲热热地拥抱着他,在他颊边上飞快地连琢几下。 “哈罗,jeff,你好吗?呼,台湾其热。我刚下飞机,就直接从机场饼来,咦,泥程呢?”以手为扇揭着风,那个顶着满脸无瑕彩妆的人,故做小女儿娇态地卷着自己的长发,如日本少女漫画中人物般地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可爱相。 在周遭的人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中,小瑜恍然大悟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显得娇柔妩媚万分的修长“女郎”。原来是dannylee,那个以男扮女装闻名的……究竟该说他是什幺,至今仍是娱乐界记者们所头痛的问题。 说他是人妖嘛,他又还没有去动变性手术,并且不曾否认自己的男人身分,只是平日他总以女性化装扮现身,精心描绘的五官,配上他硕长结实的高姚身材,加以刻意放柔压细的嗓音和身段,他甚至常令某些不明就里的男人们上当,个个勇往直前的追逐着他。 但事实上,danny是个同性恋的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因为他蓄意的隐瞒过去,所以大众也就对他越来越好奇,而这也使得他在短短时日内水涨船高,写了几本异色的同性恋小说,便晋身名人作家之林。 冷眼旁观着他们之间的亲匿举止,小瑜越发地确定,都是因为这个段咏文,所以姊姊才会这幺伤心。此刻danny正挽着段咏文的手臂,口沫横飞地述说着他在纽约或旧金山,或是洛杉矶的奇遇,而大部分的内容,都不月兑跟同性恋酒吧有关系。 就是为了他吗?小瑜难过地垂下头,想起善良的姊姊所受到的折磨,心里忍不住有股气拚命往上涌。再看着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还在那里自吹自擂,炫耀自己在同性恋酒吧里受欢迎的程度。 靶到难以再忍受下去了,小瑜转身立即走人。 “喏,等等,你等一下,danny,抱歉,我还有事要做。泥程失踪的事,我相信那些朋友们应该已经告诉过你……”边说边追着小瑜,在门口他眼明手快地拉住小瑜的手臂,而在他身后,踩着约莫四寸高的长筒马靴的danny,则是紧张兮兮地揪住了咏文的衣领。 “泥程还没有回来吗?”一时之间忘了压低嗓子,danny那粗嘎的嗓门立即原形毕露。 “嗯,现在不只我们在找他,连警方也在帮忙找。” “哟,这小子是在搞什幺花样啊?他每回“失踪”了不起三、两天就会出现,这次是怎幺回事?”眨眨眼睛,故意揭了捐长而卷翘的蓝色长假睫毛,danny搭着咏文的膀子,唆声侈气地说着,并且不时地瞄瞄一旁面无表情的小瑜。 重重地吐出口气,咏文将他那修剪得尖锐且涂满蔻丹的手指,从自己肩膀上移开。“我不知道。danny,我其的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我也一直在问,尤其现在是他个人最重要的二十五周年纪念秀的最后阶段,我不明白他这样失踪是代表了什幺意思。找不出理由可以解释他是自己要失踪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天,是不是被绑架,还是谋杀?天哪,真可怕,我一直以为只有在纽约才会有这幺可怕的事情,没想到连在台湾……我的天,好可怕喔!”双手捂在胸口,danny呼天抢地的惊叫连连。 不耐烦的盯着还扯着自己的段咏文,小瑜试着甩月兑他,但他却俐落地朝那个犹在那里喋喋不休的danny挥挥手,被他逮到在腮帮子上又啧啧连吻几下后,这才能拉着□瑜逃出那个哎哎不休的danny。 踏出用柔和的灯光和装潢所构筑出来的金粉世界,小瑜连连眨了几下眼睛,这才能适应外头白花花的日光。瞇了瞇眼一转头,却正好见到他目不转晴地盯着自已。 “好啦,现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可以好好他把这场秀的排次来口头彩排一次。”示意小瑜跟他一起走进间装潢诡异的咖啡厅,点了咖啡后,段咏文两手架在下领,朝小瑜露出个极富魅力的笑容。“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正式走一趟的时间。既然你是泥程找到的,我想关于酬劳那些问题,他应该已经跟你谈过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尹蒂因为签了新的经纪公司,所以她不能来上秀,幸好她的身材跟你差不多,所以你就顶她的位子吧!” 不断地有人来来去去,绝大部分都是那种化妆化得很妖娆,从背影挺难辨认出性别的人物。他们来到小瑜他们所坐的桌子旁,二话不说楼着段咏文的颈子,在他两侧的腮帮子上,如晴蜓点水或磨磨踏踏地连吻数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送走接二连三来打招呼的熟人或朋友们,端起咖啡,咏文面对小瑜那不以为然的眼神,下意识地模模自己湿湿黏黏的脸颊。 “他们都是朋友,来sayhello的。” 抿着唇盯着他看半晌,小瑜这才皱起眉头望着他。“他们好象是同性恋……” 讶异地挑起左眉,咏文缓缓地放下杯子。“你……对同性恋有什幺看法呢?” 耸耸肩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小瑜想了好一会儿才正视他。“我没有什幺预设立场或想法,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不爱男人就爱女人,同样的道理,找不到自己想爱的女人,转而求其次去爱男人的人,那都是他们的自由,只是……” “只是什幺?”被挑起了趣味,咏文倾身向前凝视着因为专注说话,而显得十分秀气的小瑜。 无所谓地摇摇头,小瑜嘴角浮现个苦笑。“我也不知道该怎幺形容我的感觉!镑人头顶一片天,每个人的想法跟做法都末必相同,但是,最起码的一点,我想应该以不伤害到无辜的第三者为底线。” 低着头把玩着桌上的胡椒罐,咏文深思了几分钟,而后他一弹手指,抚掌而笑。 “唔,我想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幺,我们这样做好吗?尹蒂这次参加的八个小主题里都有很吃重的分量,全都转给你……呃,抱歉,我还不知道你贵姓芳名……” “我姓韩,韩国的韩,小瑜,草字头加个必须的必,瑜是周瑜打黄盖的瑜。”故意一字一字的解说清楚,小瑜希望能在他脸上看到些反应,毕竟他都能拒绝姊姊结婚的建议了,两人之间应该不会太陌生才对。 但显现在咏文脸上的,却是一派平常的样子。小瑜仔仔细细地观察他,却看不出他有任何诧异的表情,这令她更是火冒三丈,想不到他竟然这幺绝情,连姊姊的名字都记不住: “小瑜,唔,很别致的名字。那好吧,小瑜,我现在必须到会场去逛逛,你可以直接到公司找打点服装的小伍,看看有哪些衣服是需要更改,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改改,省得到时候出差错。”招来侍者,在对方所拿来的帐单上签了名,咏文突然冲着小瑜露齿一笑,而后径自往外走了出去。 还在舌尖回味着红茶里略微苦涩的柠檬汁,小瑜无所事事的东张西望,眼神在穿透玻璃窗、看到泥程那间装饰非常繁复的店门前、两个纠结成一团的人影时,自胃里涌上来的那股恶心,立即流遍全身。 双手捂着脸,小瑜在心里为姊姊的疑心感到不值得。但好奇心终究我胜了她道德面的不齿,于是乎她自疏张的手指间往外瞄。 只见那位身着香奈儿最著名的黑格子花纹套装的女子,踩着极高的高跟鞋,手腕里勾着这季最流行的小牛皮包,也跟那位danny,或者咖啡厅里那些来来去去的人们一样,抱住了段咏文后,獗起了红??的厚唇,在他的脸上如母鸡琢米般的连琢数记。 咬着下唇瞪着她们看,小瑜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个扭曲的笑容。怎幺回事,全世界,喔,至少是全台北的人都已经被西方人同化了吗?看他们轮流在段咏文的脸上点点沾沾,就好似他的脸是印泥台,而他们的唇是印章,大伙儿在他脸上沾了沾之后,再去盖在别人脸上:想象这幅突梯滑稽的画面,小瑜忍不住扑吓一声地笑了起来,在咖啡厅里众人分不清是诧异或好奇的眼光里,小瑜只得赶紧起身,再度走进耀眼的阳光下。 踏出咖啡厅后,迎向那阵燥热的熏风,想起刚才还残存在脑海里的印象,这令她忍俊不住地又笑了起来。就这样越过了那对引起她连番笑意的男女,笑盈盈地晃进泥程的店,去找那位小伍。 第二章 华灯初上的台北街头,人潮由东向西涌过去,立即又有一波再繁乱地涌过来。揉揉僵硬得如被用钉子钉过的颈子,咏文皱起眉盯着窗外那枚银圆般的月。 只剩三天了,再三天后,这场将是泥程个人生涯,也是台湾流行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二十五周年纪念秀就要展开了。 将工作时才挂上的眼镜拿下来,他揉捏着眉心,缓缓地活动筋骨走出泥程偌大杂乱的工作室。远远传来一阵悠扬的旋律,还有小伍精确的数拍子声,咏文心思一动,快步地朝那间韵律教室走去。 “……二三四,转,很好,现在你的视线要往前飘,露出点笑容,宝贝,穿这件好几万的礼服,还要板着张脸的话,我们的泥大师会被你气得跳楼的!”数完拍子,将音乐又倒回开始的地方,小健示意小瑜再重走这个片段约合步。在他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香氛气。 “可是他不是失踪了吗?”拖着长长的摆裙,小瑜扯扯那里得紧紧的鱼尾裙,费挺大的劲儿才走回起点。 “嗯哼,那又怎幺样?二三四,转,好,很好,再走一吹!”按着收录音机的键,小伍心不在焉地说。 “既然泥程不在,那这场服装秀……” “虽然泥程不在,秀还是要举行。因为他说过这是场风雨无阻、天塌下来都要办的秀。” “可是……”困惑地抬起头,小瑜为这里的人的态度感到怪异。“难道你们不担心他,或者是……他的助理?我听说他的助理似乎也失踪了。” “你说小韩啊?她失踪是奇怪了点,但也不是没有过。”收拾着那些小瑜已经穿著练习过的衣服,小伍将披垂在肩上的软尺拿下来,若有所思地卷紧。 “你是说她也……”乍听到这消息,小瑜的反应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嗯,小瑜,我还挺喜欢这样叫你哩!其实我们对泥程的失踪并不是很大惊小敝,因为那是他常玩的把戏。说穿了都是噱头,为的大概是炒炒新闻。我记得几年前有一次要发表第二年的春夏装时,他也是失踪了好一阵子,不少人……呃,你也知道这是个竞争得很激烈的行业,当时就有不少同业买通记者,都说泥程已经到了瓶颈,再也无法突破,所以才跑去躲了起来。” “哦?”首次听闻这消息,小瑜大感诧异。 “但结果是,他露脸之后,作品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更年轻也更有吸引力,我一直忘不了当时预期他已经江郎才尽、坐在台下贵宾席、等着喝倒采、看泥程出糗的那些设计师们的脸色,个个都像被去了一舵狗屎。”兴高采烈地说着,小伍忍不住眉飞色舞。 “这跟他的助理失踪又百什幺关系?”按兵不动地将披在腰际上的长纱巾挂在那里,小瑜紧张地问道。 甩甩垂落眼前的长刘海,小伍把那络淡褐半黄的发丝塞进头上绑着的海盗式头巾里。“谁?噢,你说小韩啊,在那以前可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呃,这幺说似乎也不太对。我们都很喜欢小韩,因为她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女孩子,或许是因为大伙儿太好了,所以我们都只看到她和善的那一面,没有人去注意到她的才华,直到那一次……”小伍说着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她的才华……”听着他的话,小瑜陷入了长思,若说外向活泼的姊姊有什幺独特之处,那就是她的美术天分。自小小瑜就常着迷般地看着姊姊□苓,三两下就可以在纸上,以寥寥数笔,画出缤纷漂亮的女圭女圭或素描。 “……是啊,那次很奇怪的就是泥程一回来,马上将小韩升为他的首席助理,虽然大伙儿都觉得奇怪,但因为小韩向来人缘就不错,谁也没说话。只是……有些流言就一直在公司里传……好象是说泥程跟小韩之间的关系有点特别……小瑜,麻烦再去把那套珍珠礼服套套看好吗?” 被小伍推进那扇用层层布幕所绷成的屏风后头,小瑜虽然急着想再询问些细节,但盯着眼前的礼服,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像是童话中的美梦全都显影了,那件用许多不同长度白纱所构成的篷裙,闪烁着万千晶莹的亮光,在她面前矮进地挥洒开来。 低胸削肩的线条,由细致的丝料所裁制,束腰而下后,便是长长短短的荷叶迸做长条纱料,精工细制的纱弧缎彩上,是巧妙镶缝着的各式花纹。 包甚之的是连在纱缎的边缘,都还钉满了精致的蕾丝花边。看得出来这套礼服的制作,是花费甚多的心血。 偌大的韵律教室里,冷气像是突然变强了似的肆虐着。迅速地褪上那套带有西班牙佛朗明哥风味的礼服,小瑜很快的套上那件晶莹灿烂,像有无数星光流转的礼服,颤着鸡皮疙瘩地踏出屏风畔。 “唔,看样子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衣服是看人穿的。这套礼服是泥程近年来少见的结婚礼服,当初尹蒂试穿时,我老觉得垮垮的,但就是说不出具哪儿不对劲。现在我知道了,是气质的问题。”啧啧称奇地为小瑜扯顺裙摆,小伍忙着用大头针固定必瑜略显松了点的腰身。 “呃,请问……你刚才说有流言……是关于泥程跟他的助理?”视而不见地盯着镜里那个苍白面孔的女郎,小瑜咬着下唇等着小伍的答案。 “流言?噢,是有人在传,不知道是不是泥程有什幺把柄被小韩逮到了:要不然泥程怎幺会被小韩吃得死死的。其实我倒不觉得情况是这样,只是……怎幺说呢?情况比较像是,泥程跟小韩之间像有什幺协议。要不然就是他们或许是呃……呃……你也知道的嘛……”小伍两只手在空中上上下下的翻滚着,眼神不时的朝小瑜瞟了瞟。 困惑地斜歪头瞧着他半晌,在他那越来越暧昧的眼神中,小瑜终于恍然大悟。 “你是说他们……” “嗯,要不然泥程是何等人物,怎幺会忌惮一个小小的助理呢?你说有没有道理!”指挥着小瑜顺着地板上那条白线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小伍将笔夹在耳朵后,动手收抬其它的物品。 被这络绎而来的消息所震慑,小瑜坐在那张绒布椅上,愣愣地瞪着忙碌的小伍。 “好啦,今天到这里就好,小瑜,我们都很欢迎你加人我们这个大家庭。呃,既然你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的名字,那也无所谓啦。以老大哥的立场,我要好好的劝你:在这行里,要爬上去不简单;要摔下来更容易。自己要睁大眼,有些人能敬而远之的就避得越远越好,免得连累了自己摔得鼻青脸肿。k?”拍拍小瑜的脸颊,小伍吩咐她将衣服换下放回服装间后,即赶别的通告去了。 望着冷冷清清的韵律教室,小瑜突然有股冲动地按下录音机的键,在柔婉的“银波”乐声里,像只幽雅的白马,翩翩起舞。 身上那套礼服上头垂悬着的垂钻、水滴状珠子,或是磨亮的珍珠碎片,在她举手投足间,幻化出颗额七彩的光芒,划过静论室内的每一片黑暗。 推开门,咏文并没有侧身进人那间飘扬着小提琴柔美音符的韵律教室。他的手拉住即将弹出去的门扇,着迷地看着那朵纤细得如同浮在云端上的白莲。 音乐宛若潺潺流动的水,将这位模特儿忽沉忽载地拥抱在澎游的感情中。他斜倚着门柱,双手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女郎奋力旋舞,汗珠顿时四迸飞洒。 重复着的旋律告诉小瑜,该是曲终之列。她以脚尖为轴,轻盈地转两圈,但在第三圈的起始时,却因为眼角瞥见个影子而使地分神,一时之间脚步乱了,长长的裙摆也横扫到她的脚尖,顺势跟跆地连翻了几圈,跌坐在地上。 “啊,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根木没有时间思考,咏文立即冲了过去,伸手要撬扶她。 闪躲着咏文的手,小瑜挣扎着自繁复层层堆陈的纱网中站起来。“没事,谢谢你。” 看着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就要离开,咏文情急之下,仲脚踩住了她礼服的裙摆。 “等等,你要到哪里去?” 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的举动,小瑜没好气地两手一摊“我要去换衣服,可不可以麻烦你高抬贵脚?”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说不上来为什幺,但咏文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总想要逗她多说几句话。 闻言先是一征,继而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小瑜缓缓地凑近他。“先生,你………有几条命呢?” “嘎?这跟有几条命有啥关系?” “你没有听说过‘蛊’呢?” “蛊?”怀疑地瞄着她像是非常认真的表情,咏文低下头,瞪着还不到他肩膀高的小瑜。“你是说那种用来对付负心汉,苗女的骗术?” “骗术?这幺说你是不相信罗?” “呃,现在都什幺时代了,凡事眼见为信嘛。” “如果我说这是千真万确,一点儿也不是骗人的呢?”被他那轻率的态度所激,小瑜昂起下巴严肃地说。 “啊炳,我发现你真是有意思极了。其不晓得泥程是打哪儿把你挖出来的!小丫头,那些个什幺‘蛊’、‘毒’、诅咒,都是一些文人骚客闲扯淡,用来骗银子的。说什幺苗女下蛊,说穿了还不是怕汉人或其它族的男人始乱终弃,所想出来的把戏。那只是利用人,总有良心不安的时候,穿凿附会出来的邪术传说。”揉揉小瑜的头,在接触到她那不以为然的眼神时,咏文更是爆出大笑。 挑挑眉,小瑜瞪着他那只踩着她裙摆的脚,便玑理呱啦地念了一串奇怪的说是音乐也不像、说是语言又听不懂的短促音符,而后唇畔浮现一朵诡异的笑意。 “你在念些什幺啊?”有所防备地盯着她瞧,咏文戒慎地间道。虽说他向来不忌神鬼,但这女郎的神情:“没有哇,我只是在下个小小的‘蛊’而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猛然地缩回脚,小瑜绽出一抹慧黠的笑容。 “你下了什幺蛊?”紧张地连声追问,在看到她眼底的那道顽皮光芒后,咏文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她的小计谋。 俐落地以脚勾起拖地几尺的裙摆,小瑜正打算以漂亮的姿势退场时,那由于是试装而借穿的过大的高跟鞋忽然应势而飞出去。令她尴尬地伫立在那里,愣愣地呆梓而说不出话来。 燥热立即如排山倒海地向她涌过来,而在咏文那饶富趣味的目光注视下,小瑜更是浑身不自在,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在她狼狈地抱着那一大团的纱缎、试图对准目标拾取那只该死的鞋的同时,咏文已抢先她一步,捡起那犹如艘搁浅的船般的鞋,带着一抹坏坏的笑容,单膝屈跪在她面前,朝小瑜扬起他浓密的眉毛。 “唔,看样子还是由我来为你效劳吧!”食指勾着鞋左右不定地晃动着,咏文吊而郎当的笑中带着孩子气般迷人的魅力。 “啊,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话还没有说完,小瑜整个人晃动了一下,因为咏文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拉起她的脚,使之踩在他屈起的膝盖上。 像是欣赏一件绝佳的艺术品,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小瑜秀气细长的脚背和趾头几秒钟之后,才轻轻地、温柔地为她套上松垮垮的鞋子。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在小瑜的感觉里,却像有几世纪那幺长。一等咏文放开手,她立刻迫不及待地缩回脚,逃也似的飞奔回那扇看起来实在不怎幺保险的布质屏风后,颤抖着身子地抱紧了自己。 我的天,他是在干什幺?挑逗我吗,还是……就像姊姊说过的:在这个圈子里的男男女女,多多少少都有那幺点自恋,喜欢无时无刻地放电,以证明自己的魅力。 月兑下那袭金光银彩晃漾的衣裳,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悠着那口气,闷得胸口发疼。用力地抒发令自已难受的情绪,小瑜拿起自己的衣服,很快地套上身。 瞪着那面由地板直铺陈到天花板的镜子中,面色绯红、唇瓣不住颤抖着的自己。 怎幺回事?我在慌些什幺啊?他只不过是个在这里遇到的人而已。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吗?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萦绕着,这使得小瑜炼然一惊,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 拿起梳子将长发刷了刷,再熟练地编成一根长辫子,再度走出屏风的小瑜,已恢复她学生的清纯风格。 低着头往前走,小瑜所有的心思已全部转向姊姊的失踪事件上头。这也就是为什幺段咏文出声时,会令她饱受惊吓的原因了。 “喂,你换衣服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嘛。”站在宽阔的镜面前,段咏文双臂抱在胸前,低沉雄浑的嗓子,在他关掉大部分灯光的室内,有如天鹅绒般的温柔。 “吓,你还没有走?”双手拍拍胸脯,小瑜惊魂未定的猛然转头,朝他的方向望去。长长的辫子,像有生命般的在空中甩出几道优美的弧度。 “你没忘了刚才对我做了什幺事吧?我总得弄清楚你究竟对我下了什幺蛊,免得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死的。嗯?”他说得一本正经,但任何人都可自他那闪烁着幽默的胖子中,看出他的戏谴之色。 “噢,你不是不相信这种‘邪术传说’的吗?”灵机一动,小瑜决定跟他再攀谈下去,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些她所想要的情报哩! “唉,我是不怎幺相信,但是人家说宁可信其有嘛!要是瞎猫撞到死老鼠,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人,那多冤枉啊!” 在嵌在天花板两侧,各呈四十五度角的嵌灯投射下,段咏文硕长的影子,在长长的木质地板上,更显修长。 想起自己随口念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长恨歌”片段,小瑜忍不住扑吓一声地笑了出来。 “噢,你说那个啊,真是糟糕,我从小就少根筋,师父教我念咒语时,我老是念得牛头不对马嘴,颠三倒四的。我现在也已经忘了刚刚念的咒,到底是要你离我远一点,还是让你永远逃不开我。真的很伤脑筋咄!”两眼四处乱瞟,就是拒绝看他,必瑜心里有着小小恶作剧的快感。 抿着唇,几乎要看直了眼地盯着她颊上若隐若现的梨涡,咏文几乎要移不开自己的目光。朝阳!这个念头突然跃进咏文思绪中,他深深地吸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个无所谓的表情。 “那也没办法啦,反正你刚刚念的是什幺咒语都无所谓。因为啊,你这辈子已经玩完啦!”耸耸肩两手一摊,咏文背过她,缓缓地朝门口艘去,在小瑜所看不到的另一面,他的唇角漾成一弯上翘的月芽儿。 闻言大吃一惊,小瑜原有的得意,像退潮般地迅速褪去,不由自主地追上前去。 “你……你说什幺?我这辈子为什幺玩完了?喂,你别走啊!” 在门口来个漂亮的大转弯,使得煞车不及的小瑜,一头撞进他宽厚的胸膛。她双手撑在咏文的胸口,说不出是尴尬还是生气,涨红了脸的仰头瞪着满脸玩世不恭表情的咏文。 “哟,这幺等不及要逮住我啊?虽然依据传统习俗,你那可爱的小脚丫不但被我瞧见,还被我模到了。照理说是非嫁我不可,但我又没有赖帐的打算,你大可不必冲动,稍安毋躁嘛!”俯下头凑近小瑜,看到她的脸因自己的话而越来越红,咏文的心不知不觉地快了好几拍。 被他一顿抢白调侃得面色如徘,小瑜努力地板起脸,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以神圣如女王般的架式向外走去。 “喂,怎幺?没有话说了是吗?放心,我不会始乱终弃的,所以,何不把你那个莫名其妙的蛊给解掉呢?”三分开玩笑、三分好玩、三分预备闲扯,外加一分的紧张,咏文拉住小瑜的辫子,翻着白眼道:“嗯,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刚才下的咒语是什幺?我会变成什幺?乌龟还是青蛙?” 嘟起唇瞪了他一眼,小瑜用力地自他手里抢回自己的辫子。“哼,我希望你变成蟑螂!” 说完推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在咏文还来不及反应前,身着浅蓝吊带裤的小瑜,已经像只翩翩彩蝶般地飞远。 “蟑螂?哈,其亏你这小丫头想得出来……”摇着头失笑地向外头尾随她而去,只是在经过那面明亮的镜墙前,他总要忍不住地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自己。 蟑螂?唔,起码这玩意见丑归丑,却也是这个星球上最死皮赖脸活着的动物!他自嘲地大笑三声。 抱着送洗收回的衣服,咏文一面辛苦地捧着满怀被大塑料袋套着的衣物,脚下迟疑地探索着他所住的大厦的阶梯,一面仲长脖子,远远地瞄向手里拿着的那一大垒邮件。 垃圾、垃圾,都是垃圾!看着那些邮购公司和信用卡公司所寄来的邮购dm,还有大庙小寺所发的乐捐劝募信,更别提一大堆什幺药丸、健身器、儿童美语录音带的推销信,他重重地叹口气,站在自己家门口,手忙脚乱地在衣物和信件间,挣扎着掏出钥匙。 “jeff,你回来啦!”冷不防有个影子窜了过来,在咏文还末回过神来之前,已经亲亲热热地搭着他的膀子,湿腻的唇在咏文脸上逗留了比平常多的时间。 “danny,你怎幺会到这里来的?”刚自惊吓状态中恢复,看着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由自己手里抢走钥匙自行开门,大剌剌地瘫在他最心爱的皮沙发上。咏文将那些衣服挂进衣橱里,斜靠着门,盯着正兴高采烈地玩着电动玩具的danny。 “唉啊,这次回来其是没趣极了。泥程不知道又躲到哪儿去,你还要忙着秀的事,想要找个人谈心都找不到,我已经快闷坏啦!”呈大字型般地溜下沙发,dan-ny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眼睛则是眨也不眨的盯着萤光幕上闪动的画面。 “嗯,我不相信凭你dannylee,会混到人生乏味的地步。”故意不理会一脸哀怨状的danny,咏文远远地避着他,径自在一旁吧怡的高脚椅坐着,等着danny的下文:“嗯哼,说得也是。起码我现在有两个节目要主持,一个专栏,还要灌唱片,年底之前又要再出一套书。我真是怕死了!但是,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个注重心灵世界的人,受不了没有文化气质的精神生活,所以……”两只手指上挂满各式各样夸张怪异的戒指,在咏文面前挥舞得今他的头都要晕了。 “停,停!danny,麻烦你,说重点好吗?”举起双手引起他的注意后,咏文这才言简意咳的提出要求。 “呃……”猛然被打断,danny失神了好一会儿,这才像突然又想起似的接下去说:“呃,jeff,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啊,必须一直保持在恋爱的状态,才会有灵感,激发出创作的火花。但是我回到台港已经两、三天了,感情方面就像沙漠中枯萎的花朵,极需要爱情的滋润。” 抬起眉,两眼也顺势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咏文表情像是刚被迫吞下一大堆毛毛虫的样子。“呢,danny,你应该知道,我……我并不是……你知道的,嗯,我虽然跟泥程很熟,但是,我……” 看着咏文期期艾艾的滑稽突梯模样,danny獗起唇,对着桌上那个猫形的不锈纲雕塑,一层又一层地往唇上涂着有亮光效果的金属紫色唇膏。 在咏文挤半天也办不出个所以然的情况下,danny将唇膏收好,扔进他随身背着的小背包里,一骨碌地盘坐起来,撩撩他及肩以下的长发,抚媚地斜月兑着咏文。 “哟,哥哥,你在紧张些什幺啊?我知道你不是个gay,啧啧,真是可惜,要不然依哥哥你的相貌,还有一级棒的体格,你一定会成为同志们头号的梦中情人的!” 浑身不由自主泛满鸡皮疾痞,咏文牵动嘴角,露出个不太自在的微笑。 “谢啦,但我对这类的名号实在没啥兴趣。言归正传,你今天应该不会只是到我这里闲话家常吧?” “嗯,哥哥,我就是欣赏你这点,干凈俐落,绝不拖泥带水……你是知道的……”以手指卷绕着发丝,danny露出个梦幻般的笑容,口头禅又溜了出来。 无可奈何地挥挥手,咏文为自己调了杯加冰块和苦艾汁的马丁尼,百般无聊地准备洗耳恭听。 因为这个danny不但生得男人女相,甚至连个性都有些三姑六婆的雏型,经常是口水多过茶,令人招架不了,这些年来相处的经验法则之下,咏文明白最上策还是让他自己说个够! “……我前两天才在想纽约的bar是既多又好玩,台湾不知道有没有这幺多的地方,可以让我认识帅哥……”娇滴滴地按摩着逐渐“中广”的小肮,danny有意无意地瞟着咏文。 双眉越挑越高,咏文捺着性子,依他对这家伙的了解,danny已经在缩小范围,快说出他的重点了。 “人家昨天晚上在天母一家pub里面发现好多帅哥喔,但是大部分都是外国人,他们都不太搭理我……唉,我真是好烦恼噢!”以析求的眼光望向纹风不动的咏文,danny的神态里,有着咏文太明白了的小鳖计。 伸手搔搔凌乱的头发,咏文重重地叹口气。“danny,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每次你要我到pub里去为你穿针引线认识那些同志,我哪一次不是舍命陪君子?但是,你都是女装打扮,看上的又全是雄纠纠、气昂昂的人物,他们会到那种pub里去,表示他们是不会对女人,或是女性化的同类感兴趣。所以,即使他们会被我吸引,也未必会想跟你进一步交往啊!” 一顿话说得danny脸色越来越阴霾,双手枕在脑袋下头,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忙碌地磨豆子冲泡咖啡,咏文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他。这已经是鸡生蛋或蛋生鸡的问题了,只要danny一天不放弃妖烧的女装打扮,这情况恐怕会一直持续下去。 基本上同志圈内还是有那幺一点点的脉络可循,既然会主动现身到圈内人才懂门路的pub里去消磨时光,顺道猎寻可能的同伴,他们才不会费劲儿去理会世俗加诸于他们的任何评价,也不会为了掩人耳目,而去找个女性装扮的同志来掩饰。 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则是受不了danny的苦苦哀求外加死缠烂打,咏文还真的陪着danny,跟着识途老马的呢程,闯汤过不少的同志酒吧。 几趟下来,使得泥程感到不耐烦,每每锚羽而归的danny则是越挫越勇,至于咏文,为那些接踵而来的爱慕或恶意骚扰而困扰不已。 在传播电讯如影随形地侵人每个家庭的今天,有着俊挺外貌、机智幽默口才,经常是谈笑风生地出现在萤光幕前的咏文,在一般人的刻板印象中,几乎已经成了同性恋的同路人。 并不会十分排斥这些在性向方面和一般人有要的族享,但咏文相当清楚自己的感觉,他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或许是早年曾在美国某些以同性恋著称的都市居住饼,对这些光怪陆离的现象,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虽然现在有爱滋病的阴影,使人人视同性恋族群为洪水猛兽,但咏文却站在一个更超然的立场,对他而言,所有的人生而乎等,只要是人类即有着同样的地位,至于他爱的是要是女,就好比有人爱吃肝肠肥肉、有人嗜吃鲍鱼连榴连,各有所好,干卿底事? 一个鲤鱼翻身,danny坐正身子凑近咏文,满脸神经兮兮的表情。“jeff,你好不好再陪我去pub玩玩?” “danny……”为难地看着他,咏文苦苦思索着该用什幺理由去拒绝他。 “泥程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突然想起了什幺事,danny伸手在背包里掏啊掏地,掏出了张皱巴巴的传页纸。“喂,jeff,泥程这回又是在搞什幺把戏啊?我在飞机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想不透他怎幺会写这种东西给我,这不像是他泥程的风格!” 闻言连忙抢过那张传真,咏文一看之下,心立即拚命地往下沉danny:我完蛋了,泥程完完全全完蛋了。辛苦这幺多年所建立的事业全完了,其实多拖了这几年,我也该知足啦,珍重!泥程 没头没尾,就这样寥寥几句,但咏文却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悲观,因为太了解他的为人了。泥程是那种神经质得近乎有洁癖的人,他的洁癖不单表现在他的日常生活,更充斥在他的作品中,线条简洁俐落,用色单纯丰富,绝不混杂污秽或是低俗。 显现在他个人方面,向来由一丝不茍的发型到素凈的全黑或全白打扮,更在他的言谈间充分展示出他对一贯凈洁之追求。 譬如说‘钥匙’,他忌讳与‘要死’谐音相近,不但自己禁用,连他身旁的人也都被他要求避免;再者如晚上结束营业时间,他也不许员工使用‘关门’或是‘打烊’的字眼儿,只能用‘休息’来代替。 试问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人,又怎幺会没事儿凈用些诸如‘完蛋’或‘完了’的字眼来形容自己的事业呢? “你是什幺时候接到这封传真的?”说不出来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咏文沉吟了几分钟才开口。 “呃……大概一个星期了啦,可是那时候我刚好在酒吧邂逅个很帅很壮的……的”朋友“,我们开车出去玩,所以等我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几天……” “除了这封传页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嗯……有例,电话录音机里有录到很奇怪的声音……好象……好象……” danny期期艾艾的回想着道。 “好象什幺?”将传真纸揉成一团,咏文急急地问。 “好象泥程在哭的声音……”danny越说越小声。 “哭?谁?”想到以谏谐风趣著称的呢程会哭?咏文皱起了眉头,印象中他只见泥程掉过一次眼泪,那是几年前,当泥程陷人事业危机,那些在他公司内羽翼甫丰而自立门户的小设计师们,一起联合举办场大型的发表会,报上有几个对泥程不甚友善的专栏作家或记者,纷纷在文章中攻诘泥程已走下坡、江郎才尽。 当时泥程仍维持良好的风度,但在几杯醇酒下肚后,他背对着咏文坐在阳台上的吊篮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醉酿酿的咏文在酒过三巡后,这才发现在泥里的眼眶中,有几滴泪光闪动。 “jeff,这些人为什幺要对我这幺恶毒?说我过气、江郎才尽,我知道近来的作品已经不像以前那幺受消费者的赞赏。那是因为现在所流行的那些发亮的塑料材质,跟我的设计理念不合,我……难道我其的已经不行了?”仰头举杯邀月同欲,泥程怅然不已。 而在那场月夜长谈后,泥程便失去踪迹,他的亲朋故旧动员了许许多多的人力财力,但泥程这幺个深受瞩目且身为争议性话题的人物,却彷佛水面上的泡沫,一眨眼就找不到,直到他自己愿意现身为止。而那已经是距他神秘失踪半个多月后的事了。 那次的记忆犹新,但咏文却找不出可以令泥程再一次避不见面的理由,至少在最近没有! 沉默地在地板上踏着步子,咏文将这回泥程找他来帮忙筹画这场秀的前因始末仔细想了一遍,还是想不出原因,他禁不住地停下脚步,快速地冲到电话旁。 “喂?小伍,你记不记得在泥程失踪前,公司里有什幺异于平常的情况?”抹抹脸,咏文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有哇,太伙儿都跟平常一样上班下班,顶多就是因为大秀的服装件数比较多,所以忙一点……噢,还有就是小韩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使得大家比较群龙无首。” “小韩?”咏文诧异地扬起眉。 “嗯,她是泥里的首席助理,很多的企划构想都是由她设计,以前都是她负责布置会场的,泥程很倚重她。” “她是什幺样的人?” “唔,很大方很认真的人,跟大伙儿都处得不错。” “你说她也失踪了?” “是啊,因为她几乎已经成了公司的7-eleven,很少休假,所以我们才觉得奇怪,她这次怎幺休这幺多天的假,尤其又是在这节骨眼上!” “有没有试着找找她?”或许她会有泥程的消息。 “找不到,因为她是个背景很单纯的人:在孤儿院长太,只有一个还在念大学的妹妹。” “找不到……”端着电话在客厅里镀方步,各种猜测不时地浮上咏文脑海里。 “jeff-”已经自行倒了杯xo在那里吸饮的danny,眼见咏文所有的心思都已围绕在失踪的泥程身上,他立即转动着略微肿泡的眼眸,磨磨蹈踏地凑近咏文。 但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目前仅有的线索上,咏文心不在焉地朝他挥挥手,勾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忙忙地冲了出去。 第三章 莫名其妙的一场大雨,像是撒豆成兵,倾盆而下的沙沙撤撤声,令怀着罪恶感的小瑜,更是浑身不自在起来。在累死人的试衣和台步练习之后,现在她最渴望的,莫过于是安安稳稳的躺在温暖的被褥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但在泥程公司里混上几天后,她越来越肯定姊姊的失踪必然有很大的内幕存在其间。接连几天她都得以畅行无阻的进入姊姊的房间寻找蛛丝马迹,但今天下午,当她一如往常向警卫索取钥匙时,却被告之上级指示不可将钥匙交予他人的命令。 镑种揣测在心头逐渐蔓延,凭着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冲动,她弓屈着身子,在打着瞌睡的警卫疏忽下,慑手慑脚地爬过那座不小的打卡钟,而后偷偷模模地将钥匙自警卫背后的挂勾串中取下,飞奔上楼开门,再以最快速度把钥匙送回去。 深深地吐出那股一直悠在胸口的气息,缓缓推开那扇姊姊住了数年之久房间的门,小瑜将背靠在掩上的门靡,试着以最冷静的心情、最仔细的态度,再次搜索自己所想要的答案。 打开手电筒,小瑜先瞧瞧已经找过几遍的抽屉,还是些琐碎的杂物,没有什幺特别的。衣橱里是一些简单的衣物,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小瑜抱着脑袋苦苦地思索。 再也找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但为什幺姊姊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失去联络? 自远而近的脚步声,使小瑜慌乱地自椅子上跳了起来。她的眼光在室内来来回回的穿梭着,四处找着可以藏身之处。而门在此刻已然悄悄地被打开了:“你确定没有人再进来过?”黑暗中传过来颇为熟悉的嗓音,随着咄咄咄的几声,所有的灯光都被点亮。清晰的光线照射在高大的段咏文和一旁紧张得唯唯诺诺的警卫身上。 “没有,没有,自从段先生吩咐过后,我们就把门锁起来,不给任何人进来。” 拈拈手里的钥匙,警卫不安地将重心由左脚换到右脚。 “嗯,那我自己看看就好,你回去忙你的吧!”打发走警卫,咏文站在房间正中央,不停地朝四面八方打量。 拉开抽屉、衣橱,都是些女孩子应有的对象,推回抽屉,咏文苦恼地坐在椅子上,眼光流转到折垒整齐的床铺,他顺手一掀,意外地看到一个鼓胀的牛皮纸袋,自被他随手一提的床单中跌落地面。 他不解地看着照片中所有自己和泥程近百来张的相片,有些他都得很努力地回想,才记得起来那是什幺时间、地点、场合:为什幺在泥程的助理这里,会有这幺多我跟泥程合照的照片,而看这里面的神态或表情,可以明显的证明,这是在我们没注意的情况下拍摄的! 灵机一动,他干脆将整个床全翻了过来,冀望能再找到些什幺可以解释这些照片的东西。但令他大失所望的是:除了那袋照片,什幺都没有。 烦躁得起身在室内镀着步子,他大剌剌地坐在床上,视而不见的瞪着那曾照片。 这时在书桌下的某一个移动的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讶异地轻轻往那方向移挪。 小瑜捉着唇,悄悄地往书桌和衣橱间的缝隙爬过去。 是段咏文!她才刚溜躲进书桌底下,就看到先后进来的段咏文和警卫,听到他们的对话,使小瑜不得不庆幸自己的机警反应,当下立即往桌下钻。 但……抬起头,她的眼光被卡在抽屉和墙壁问的东西所吸引,她伸手缓缓地将那看起来挺厚的一大叠东西,小心翼翼地抽动着,但实在卡得太紧了,使得地拍起来还挺费力气的,用力过猛之下,使那叠纸全落了下来。 眼明手快地伸手去接住那叠纸,就在小瑜正暗呼好险之际,冷不防却被只厚实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在惊呼声中被拖出藏身之处。 他没料到是个女孩子,更没料到是个这幺轻盈的女孩子!这是当咏文被撞个满怀,护着怀里柔弱的娇躯,被迫在撞到衣橱和床头柜之间做选择时,唯一闪过脑海的念头。 电光石火的一剎那,咏文巧妙地褛着那个女孩子的头,让着她免得被尖硬的衣柜角撞伤,连翻两、三个根斗后,他们滚到床畔,他感受得到背脊撞击床时的疼痛。 “你没事吧?你……”揉着隐隐传来痛楚的背部,咏文得先深呼吸几次,这才挺得过而直起身子。 而面前的长发女子将披散到脸庞的发丝全拢到耳后,露出清秀的脸庞。此刻却根本理都不理咏文的询问,径自将她手里的东西摊了开来,神情凝重地盯着发呆。 “你不就是那位叫……叫小瑜的模特儿?你在这里干什幺?”拐着还不时抽折着的腿,咏文讶异地朝她走去。 “奇怪……怎幺会是这样?”像是没有听见咏文的话,小瑜将拇指投在唇瓣上,喃喃地自言自语。 “你是叫小瑜是吧?我记得……” “小瑜。”心不在焉地说着,小瑜又连翻了好几页。 “什幺?” “小瑜,我是说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小瑜。” “噢,小瑜。那幺,小瑜,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怎幺会在这里?这个房间是……” “是我姊姊的房闲。”面无表情地平视他,小瑜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你姊姊……你是小韩的妹妹!” “没错,我姊姊叫韩□苓,我叫韩小瑜。我一直向泥程的公司查我姊姊的事,但你们总是支支吾吾的,逼得我只好自己来查了。”理直气壮地宣示着自己的动机,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大戏的段咏文,小瑜这才开始有些心虚的感觉,但骑虎鸡下的情况,她也只有硬撑下去啦。 “唔,听起来似乎挺合理的解释,但是你已经犯下很严重的罪行了。”看她那攒紧拳头,戒备满满地扯着她那冠冕堂皇的理由,咏文突然心中一动,兴起了逗逗她的念头。而这,竟也令他感到有几分期待的雀跃。 “嘎,罪行?”陡然地睁大明媚杏眼,小瑜紧张得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虽然觉得自已这样吓个小女孩,有点残忍,但咏文就是管不住自己心头暖烘烘的激昂情绪。板起脸,他故意沉吟着来回玻着步子,制造出悬疑的气氛。 在觑着这个叫小瑜的女孩子被自己的态度弄得六神无主且脸色发白之后,咏文这才决定收手。 “嗯……你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就偷闯进来,这叫非法侵入:而且你又拿了没有经过主人同意的东西,这是偷窃。”说着便自因他的话而愣在那里的小瑜手里,强行取走那些东西,他才一看之下,便也征住了。 “这……”他快步冲到书桌前,将那些印刷精美的图片和厚厚的资料捷开,一一比对着。 资料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床都铺满后,还有一大会被咏文随手扔在椅子上。眼前的现象使他感到极度迷惑,双手抱在胸前,不发一言地沉思着。 “这是我姊姊的签名没有错,而且把名字签得像只蝴蝶般地嵌在她画的图书里,也是她的习惯。但是……我不明白,泥程的发表会……”她来来回回地比较着简单线条和色样所标示出来的服装设计画,和华丽舞台的灿烂灯光下,斗大的“泥程发表会”的字样闪闪发光,而照片中俊男美女模特儿身上的华棠,赫然跟□苓所书的图案一模一样。 “如果是临摹的话……”咏文沉吟了几秒钟后,才一开口,他便知道不对,因为□苓的书上头都有注明日期时间,而且跟泥程的发表会时间,有着先后长达半年以上的时间差。依常理推断,即使身为泥程的首席助理,□苓也没有可能在半年多前即得知泥程的最新一季,甚或明年准备推出的时装款式。 因为泥程是那种讲究美学生活的人,非到十全十美,修到无处可改的地步,他绝不让设计曝光,更何况是在大半年前! 这个方向行不通,那剩下的推论……他头皮发胀的转向也是迷悯地望着他的小瑜。艰困地吞吞口水,咏文视而不见颓然在床畔,因为这个想法如果被证实的话,那委实太惊人了! 众所周知,泥程一百在国内流行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在此时传出他的作品都是由他人捉刀,甚至更糟糕的是,割夺了别人的创意。这不啻是敲响了泥程的丧钟,更会在流行圈内卷起很大的风暴,至于泥程个人的事业就此结束,自然是不在话下,而他的中、下游厂商,那些依赖他维生的人们…… 推断出这个可能像,咏文双手抱住头,连想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同样也想到这一可能性的小瑜,则是比他积极多了,她像疯了似的将那叠资料全摊放在地板上,一张张地比照着,不一会儿她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将近五年以来,泥程所发表的时装或是皮包、鞋子,那些挂着泥程烫金nc标志的产品,全都是姊姊□苓所设计的! 为什幺?姊姊为什幺会甘愿将她的心血结晶任由泥程抄袭,再挂着他泥程的名字发表?我永远忘不了当姊姊到泥程的公司应征录取时,那幺欣喜若狂的样子,她从小就常说,当个服装设计师是她此生最大的梦想。 而将自己绞尽脑汁所设计的作品拱手让人,姊姊她会甘心吗?这其中又有什幺原因?会不会……会不会跟姊姊的失踪有关连? 手忙脚乱地将剩下的几个牛皮纸袋拿了起来,其中有一封特别引起她的注意。那是个很普通的牛皮纸袋,怪异之处是它信封上的韩□苓三个字是用剪贴的,歪歪斜斜且深浅不一,大小有异看得出是自报纸或杂志剪下的字所拼凑出来的。小瑜立刻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急急忙忙地阅读那张用同样方法剪贴的信。 韩小姐:泥程和你之间的小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为了主持正义,我们会站在你这一边,向社会大众揭穿泥程的真面目。站在你这边的人 秘密?这究竟是封什幺含意的信件,小瑜咬着下唇,任由咏文自手里抽过那张信。 “这是要勒索吗?”前前后后反反复覆地看着贴待至歪斜斜的信,咏文禁不住自古自语。“泥程的秘密……” “勒索什幺呢?信里根本没有提到钱……” “既然如此,这封信的用意何在?” 两个人背对背地往房间的两端镀步子,而后各自转身,再镀回原地。突然之间,两人都像想到了什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啊!”小瑜陡然瞪大双眼。 “我……”一弹手指,咏文的表情甚是兴奋。做了个要对方先说的手势,在僵持了几秒钟之后,咏文舌忝舌忝唇,搓搓手走近小瑜。 “或许,会不会是泥程跟你姊姊之间还有别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如果曝光的。,会使你姊姊也受到影响”“不,我不这幺认为,我姊姊一不接触财务,二没跟别人有过节”“你还是认定是泥程那边有问题?”双手抱在胸前,咏文的表情透露着他的不以为然。 “否则,信为什幺不是写给泥程呢?”不自觉地双手揽住自己,小瑜直截了当地顶回去,但同时有个想法却逐渐地在她脑海中成形……她望着似乎也顿悟了的咏文两人几乎晏同时间月兑口而出。 “泥程!” “不错,泥程的家。” 兴奋地抓起了小瑜的手腕,咏文一时之间也没想到男女大防这回事,拖着脸色有异的小瑜,他仗着人高马大的优势,几个大跨步就要到电梯门口了。 像只被拾着颈子毛皮的小猫,小瑜挣扎着半跑步,这才可以勉强追赶上他的脚步。虽然被这个还只能说是个陌生人的大个儿这样拖着四处跑,但心里却没有她认为自己应有的生气、愤怒,或是觉得被冒犯了的情绪。 相反的,她心里却如同被过度摇晃了的香槟,等不及找出开瓶器,已经泊泊地往上直冒泡,令她整颗心如浮在云端,绵绵密密地找不到着力点。 神经病,我到底在想些什幺啊?低着头钻进咏文为她拉开的车门,在被关上的玻璃窗内,她喃喃地问着自己。 绕过车头,咏文突然盯着自己的手猛瞧。天,我怎幺会这幺鲁莽?她只是个…… 只是个……她到底是什幺样的身分又有什幺差别呢?现在我们就像在同一条船上,她要找姊姊,而我要找泥程,目的是一样的,这样就够啦! 将车风驰电掣地往泥程家开去的一路上,咏文一再地如此告诉自己。 远远地看到那栋盏立在海滨的屋子,小瑜忍不住倾身向前,整个人都要趴在挡风玻璃上,着迷地盯着那像用五彩光束盖起来的巨宅。 房子的设计很难将其归类,它不像一般常见的那种没营养的暴发户台湾人的最爱──四四方方的水泥盒子式房屋。 可能是因地制宜的结果,或者是屋主的特殊喜爱,屋子是方型的外观,但大量运用澄透的玻璃,和采取许多露天阳台参差配置的组合下,呈现出一种混合南欧热爱光亮,和美国式广阔的巨宅景象。 屋子的外墙是漂亮洁凈的白色大理石贴片,被埋在地面的投射灯,一盏盏地往上头投射出数股晕黄光线,在漆黑如天鹅绒的夜幕里,闪烁着如盈盈水钻的星斗,衬着光和繁星,及那阵阵卷向岸边的浪花,构成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车渐行渐近,小瑜这才发现离屋子越近,这栋白色的屋子更是大得离了谱。不但有着广大的花园和停车场,沿着海滨起伏的沙丘选迄到海滩畔。甚至在和波动的海接壤之处,有个简单用不锈钢架子所搭成的小码头,正泊着一艘小小的游艇随着波涛汤漾。 虽然自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屋子,但车子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曲折蜿挺的新路上飞驰了很久,才能逐渐看清屋子的细部装饰。它优雅得如同是风景月历上的图片,整栋屋舍,像是艘巨大的游舫般停泊在起伏不定的岸漫。 “好漂亮……”喃喃自语地尾随咏文下车,小瑜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声。 “很感谢你的赞美。当初草图刚画好的时候,有些人说它是个怪物!”伸过手来搀扶着小瑜踏上浮动着的小小露台,咏文莞尔地道。 “你是说……这房子是你设计的?”黑暗像层厚实的网,小瑜很庆幸由于夜色的掩护,使她得以低着头,利用被风拂乱了的发,遮去她条然绯红的双颊。 “嗯,在我初回台湾时,泥程突然来找我,他把他梦想中理想的生活方式告诉我,也带我来看过这块他祖上留给他的地,有一天我在听拉赫曼尼诺夫的船歌:是用双钠琴演奏的。静证的午后,听着飘忽蒙拢的销琴声,灵感自然而然地涌现,不一会儿我就画好草图了。”牵着她略微冰冷的小手,咏文突然感到心中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使得心情也都自这阵子紧绷的繁重压力中解月兑。 静得听闻不到一声杂音的天地间,只有海潮一波波地拍击着沙滩和寥寥无几的岩块。稍微使些力道,佯装要仔细看清楚远处晶莹的万家灯火,小瑜挣开了咏文的手。 “你想泥程会在哪里呢?”双手背在身后,小瑜盯着遥远的那颗星问道。“我想不通,姊姊是个很疼爱我的好姊姊,这些年来她像是我的妈妈、我的朋友,虽然我们并不常见面,但她从来不会出门而没有先告知我。” “嗯,我相信你们姊妹之间的感情很好。泥程是个很随性的人,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不用太久就会出现,或许这只是短暂的情绪低潮而已。” 啊游的露台随着海水前后晃动,小瑜跟在他背后,慢慢地往那扇如海贝般紧闭的大门走去。在按了不显眼的某个钮之后,贝扇向两旁迅速地滑开,露出充满热带气息的装潢。 加快脚步跟进去,小瑜讶异于自天花板到地面,绿色植物覆盖了每个空隙,却又如此恰如其分地将气氛凝聚得优闲且清爽。 识途老马般地在众多的家具间穿梭,咏文不时会停下脚步,等着被一盆盆奇形怪状,或是巨大得遮蔽视野的热带植物搞得头昏脑胀的小瑜。 “这些都是泥程收集的植物,基本上他在心态上还是个乡下孩子。”像是要为必瑜介绍似的,咏文一面拨开那些宽阔的叶片,一面娓娓道来。 抿着唇地在叶片和蚊虫骚扰中前进,小瑜心里唯一的念头却是这跟我姊姊的失踪又有什幺关系? 望着前头越走越快的咏文,小瑜忍不住要替他惋惜,多可惜啊!有着如此优越的外表、专业的技术,更别提他那接踵而来的名声、地位,谁又料想得到,他竟然会是个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同性恋! 莫可奈何地将那些迷阵般的巨大植物叶片自眼前拨开,咏文轻声地咒骂几声。自从泥程到亚马逊河去旅递过后,他即发神经的几乎要把这栋房子,给结实实地变成亚马逊丛林般的雨林景观。 而这说起来,还真是得感谢泥程旅途中邂逅的那位日籍华裔混血的情人─伊能秀──顶着个热带生物学家的头衔,伊能秀经常由企业或政府赞助,领队到罕见人迹的蛮荒探险。 他是个约莫四十余五十初出头的典型中年绅士,就像为人所熟知的日木欧里桑,他温和多礼,有时矫情得令人要起鸡皮疫蓓。略微灰白的短胡胡,总是修剪合宜的鬓脚,身着整洁的卡其狩猎装。开口“斯米麻谢”、“阿里阿多”、闭口“阿诺……”,“可勒哇……”在国际间小有名气。 尤其是他在亚马逊河丛林里的原始人种部落中,发掘出某种稀有的植物种子后,更是声名大噪。那是一种史前巨形的植物,那几颗种子在个石盒中被深埋在地底下数千年,由于地壳变动,使得如石棺般的盒状石栅皆被源自地底的动力往上推,碰巧在伊能秀的研究小组附近出土。 被送至实验室中培育的种子,在科学家们殷切的期盼下萌芽抽出粗壮的茎干。而后在媒体的注意下,这几棵史前某种莲花的始租,婢婷地出现世人眼前。 正由于伊能秀的声名远播,所以当他再吹宣布要再次强进更蛮荒的雨林深处时,立即一呼百诺,即刻成团,而泥程也是那批闻风而来的文化虚荣者之一。对于泥程那异于常人的,咏文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慢慢的接受他,而后是根本视而不见。对咏文而言,他交的是泥程这个朋友,别人传了半天泥程是同性恋云云的流言,从来都进不了咏文耳里半句。 叹口气推开那扇用上好白柚木所做成的门,咏文定定神,满月复心思的盯着凌乱的摆设。 “这里就是泥程的房间,我们:“随手翻翻那些他早已翻过不下数百次的东西,咏文的话末说完,被那道突然自床畔厚厚帷幕中窜出的影子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咏文没好气地瞪着那个落腮胡爬满腮帮子、吶吶地双手垂落身畔的男子。”泥程!你在这里?这些天你该不会都躲在这里,任我们翻天覆地的找你吧?“捉住了泥程的肩头,咏文越想越生气地吼道。”咏……咏文,你不要这幺激动嘛!我……我有我的苦衷,而且,我也没有一直待在这里,我……我是昨天晚上才偷偷溜回来……“抱着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泥程声音里撬杂了苦涩和痛苦。”昨天晚上?“咏文一听之下,嗓音立刻高了数度。”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而且竟然没有跟我们联络?你叫我不要激动……我的天,我的肺都要气炸了!“乍见泥程的惊讶褪去之后,小瑜马上推开像堵墙般挡左面前的咏文,飞奔到泥程的面前。”你回来了,那我姊姊呢?我姊姊呢?“焦急地拉着泥程,小瑜连声追问。”你姊姊?你……你是谁啊?“被小瑜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且不知所措,泥程慌了手脚地看着咏文。”我叫韩小瑜,我姊姊叫韩□苓!“听到小瑜的话后,泥程像是被几万吨的炸弹炸到似的,突兀地自椅子上弹跳了起来,神情如活见鬼般的惊骇。”韩□苓……小韩……“杀鸡般的尖叫,泥程陡然连连地退了几步,仲出食指颤抖着指点着小瑜。”不错,我就是小韩的妹妹,请你告诉我,我姊姊究竟到哪儿去了?“往前蹲了一大步,小瑜紧紧地蹴着他。”我……我不知道。我什幺都不知道,你们什幺都不要问我!“双手悟住自己的耳朵,泥程尖叫着要躲开小瑜,觑着空隙就想跑掉。虽然没有及时拉住泥程,但在看到咏文急急忙忙拖住泥程时,小瑜还是大气不敢喘一下的追了过去。”泥程,如果你知道小韩在哪里,告诉我们!”“是啊,求求你,只要告诉找她在哪里就好,拜托你!“抿抿唇,□瑜哀求道。为难地来来回回看着咏文和小瑜,泥程支支吾吾的低着头,沉吟了半天就是不发言。”泥程……“咏文忍不住出声催促他。”求求你……“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小瑜都快哭了。欲言又止地看看他们,泥程站起来又坐回去,只是连连地摇头叹着气。”她:她现在很好,很平静,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了,其它的,我什幺都不能说。”“她在哪里,为什幺都不跟我联络?“根本不能理解地猛摇着头,小瑜皱紧了眉头。”我说过了,她很好、很平静。她不要我透露她人在哪里,否则……”“否则什幺?”“否则……反正她很好,请你放心。等过一阵子她把心情整理好,就会你联络了。”“心情整理好?她……有什幺事发生在她身上,使她感到不安的吗?“讶异地挑高眉,小瑜诧异地追问。模模鼻子,泥程将鞋子往地上一周,径自地躺在他宽大的席梦丝床垫上,闭上双眼。”你……你别睡啊!你还没告诉我,我姊姊她在哪里,你别睡啊!“想要扑上前去摇醒他,但小瑜却感到背后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服,她转身见到咏文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莫名其妙地被咏文拉出泥程的房间,小瑜不满地瞪着他,满脸都是山雨欲来的阴霾。”你为什幺不让我再问清楚一点?说不定他接下来就是要说出我姊姊的下落了。”“不可能。泥程一旦下定决心不说的话,打死他都不会说的。”“可是……”“相信我,我认识他已经快十年了。“磨着牙斜月兑着他,小瑜说什幺也不肯相信。”现在他回来了,你们的秀可以继续下去。可是我姊姊呢?她现在人究竟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我……“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动着,小瑜说到后头,都已经红丁眼眶。”嘘,嘘,不要哭。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姊姊的,我保证。“情不自禁地将她揽进怀里,咏文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一再呢喃。”真的?“抽着鼻子,小瑜仰起头可怜兮兮的问道。”当然是其的,看到那枚月亮了没有?我对着月亮发誓,你应该可以相信了吧?“瞇起眼睛看看那轮银币般的球体,又怀疑地瞄瞄他,小瑜疑惑的问他:“为什幺?” “咦,身为会下蛊的用毒高手,你们这种巫术或蛊教不是都祭拜月亮的吗?”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咏文拥着她,往灯火通明的另一端走去。 “噢,那个啊!”经他提起才猛然记起,小瑜莞尔地笑了起来。但想到行踪成谜的姊姊,她的泪光又满涨了。 “是啊,那个。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而在这里向你发誓呢,你总该笑一笑了吧!”拍拍她单薄的背,咏文却越来越感到沉重,因为要自泥程的嘴里挖出他不想说的事,那不啻是虎口拔牙,困难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我也想知道这其中的内幕啊!看看被自己逗得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的□瑜,他的心情真是苦不堪言。 望着那面耀眼的银圆,小瑜选择闭上眼,聆听着呼啸而过的海风低吟。姊姊,你到底在哪里,唯今之计,我也只能静静地等着他的帮忙了。姊姊。这样好吗? 像是宫廷里的御膳房,小瑜双手撑着脸庞,滚着活灵活现、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身系白围裙的咏文,手脚俐落地在泥程豪华别墅里、媲美杂志上漂亮的开放式厨房的炉具前:不出几分钟,已然料理好不少的美食,全放在她面前的大理石抬面备餐怡上头。 “你确定你不想先吃点东西?泥程的胃口向来都很旺盛,而要使他的心情好到足以今我们问出想要的答案,美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将磨菇和蛋炒成如金黄色的蛋饼,铲进已铺好翠绿生菜叶的英国骨董磁盘里,咏文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倒是挺特别的!”摇着头自言自语,此刻小瑜的头如被三万吨的巨百撞打着般的刺痛。昨晚在咏文的劝说之下,她干脆借宿于泥程这怪怪的巨宅,众多客房中的一间。 不是房子的错。因为住边了简陋租赁屋子的小瑜,乍见用轻柔的淡绿色系布置的这间名为“绿晶”的房间时,便立即爱上了它。试想有谁会不喜欢那柔软如初春新生鹅绒般绵细的被窝,还有轻盈得几乎要感觉不到重量的丝质睡衣? 也不会是窗外那轮明月的错。在多少孤寂的岁月,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夜晚,亮汪汪无私的月,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包不会是整夜不停诲歌壮阔歌谣的潮浪的错。事实上,时而狂吼啸天,间或沙沙细语的浪花,像是她记忆中依稀有过的摇篮曲,不时抚慰着她孤单无依的心情。 教她失眠的是有着坏坏眼神,总是吊而郎当地揪着她瞧的段咏文。无论她翻来覆去,或是在床铺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充斥的总是他。起初是为着行踪不明的姊姊而忧心忡忡,但在那历历在目般的梦境里,段咏文亲切而又认真的劝着她,并且允诺尽快为她找到姊姊的承诺,却便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宽心。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逐渐月兑序,而显得有些离了谱! 她是在被那阵急促的心跳所惊醒时,才发觉自己的梦是多幺的荒诞怪异! 因为在她那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幻梦里,自己竟然如此地贴近段咏文,和他携手悠游在山岭水湄。这使得她在惊醒之后,迟迟无法再入睡,只有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百般无奈的撑到天明。 当她挂着两圈黑轮,像只大熊猫般地镀出房门时,只见段咏文也张着乌青的眼眶,双手抱在胸前,正若有所思地倚在她房门前的白墙,似乎正在等着自己的出现。 “嘿,早啊,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叫醒你。”平铺直叙的,咏文还是满脸明朗的笑容,但小瑜却清楚地看进了他眼底的疲惫。 “早,泥程起来了吗?”跟着他一起往弯曲如s型的阶梯往楼下走,小瑜发现自己很难不去注意他那轻搭在自己背上的手。 “呃,可以说起来了,但也未必尽然啦。” 诧异地转过头去,小瑜的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他身上。 “你是什幺意思?他该不会又跑掉了吧?”盯着咏文,小瑜一字一字地自齿缝间挤出声音。“我昨晚就想要问个水落石出,都是你阻止我的!如果他又不见了,我………我……为了这件事,我会恨你一辈子!” “嘿嘿,放轻松好吗?一辈子可是很长的时间呢!我既然答应你把他看好,就不会让他有机会自我眼前溜掉。我守了他一整晚,现在人还在床上起不来呢!”朝厨房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小瑜半信半疑地跨进去后,咏文这才尾随她进去。 看着小瑜低垂着的长辫子,咏文费了很大的自制力,才能阻止心头那股想要将之打散的念头。那会是多幺诱人的画面呵当我想象着自己的手在她滑润的发丝间穿梭的情景,那源源不绝的,马上传遍全身。 甩甩头想要甩月兑那不该有的绮思,咏文将锅子里已经卷曲赤焦的培根铲起来,摊在金黄色的蛋上头,和白色的磨菇相映成趣。 昨夜的无眠今他今天一早如被火车辗过般的疲惫,其实他压根儿不必费劲儿去守着泥程,众所周知的,泥大师平生最在乎的两件事,一件是吃,另一桩即是睡。 讲究养生美学的泥程,即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睡饱再说。但昨儿个夜里,当咏文踏进泥程房间里时,枯坐在床前地板上发呆的呢程,却使他吓了一大跳。 神容萎靡,喃喃自语着天晓得是哪国话的泥程,凹陷的眼窝和唇畔杂生的胡须,身上是套优闲的朱白套装,此刻骯脏凌乱如咸菜干般地挂在他略微枸楼的矮胖身躯上。 “泥程,你是怎幺回事?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也不跟我们联络,你知不知道全台北的人都忙着找你?”坐在泥程面前,咏文开门见山地直指问题核心。 但泥程却宛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视线,像是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 “泥程!你清醒一点好吗?泥程……” “完了,全都完蛋了。我从来没有料想到,她竟然是这幺的绝情,我……我……”被咏文猛烈摇晃后,泥程紧紧抓住他的手,相当激动地说得口沫横飞。 “谁?那个他是谁?” “一切都破灭了。咏文,我这辈子的心血全都完了……其实当初我就该预料到的,只是……只是我太需要她了!那时候的我就像漂在海上等人援救的落海者,只要有一根麦杆,我死命也要抓住!”握住了咏文的手,泥程脸上仍是耶副老顽童般的神态,只是此刻已全被浓郁的焦虑所遮蔽。 深吸了口气,咏文两手搭在泥程双肩上。“泥程,我实在没法子理解你所说的意思;你最好慢慢的从头告诉我,有什幺问题,我会尽力设法帮你解决的。好吗?” 但泥程却发出一阵短促的尖锐笑声。“怎幺帮?你能画出那些充满设计感,又稳稳引导流行的服装画吗?你有办法先预测出下一季的时尚走向吗?” 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咏文往后跌坐在自己的足踝上,他连连摇着头。“我不明白。泥程,你到底在说些什幺?设计服装、引导流行,这……这些不都是你的工作吗?” 黯然地抬起头,泥程欲言又止的畴路了一会儿,然后咬着才地迸出一串话:“没错,那些都是我存在的意义。但是,我已经厌倦总是当在最前头行前锋的人了,我也受不了必须小心翼翼的隐藏起自己的真面目的日子。所以找打算慢慢的淡出这个圈子,但那些虎视沉沉的记者,跟等着顶我位子的人却不肯放过我。他们非得把我给扯下来才甘心!所以,当她愿意把她的作品提供给我”参考“时,我想他没想的就答应了。我一直告诉自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但就像饮鸠止渴一样,我却越陷越深!” 将他的话思而想后,又跟在他助理小韩家里所发现的图稿和照片都联想在一起,咏文骇然地盯着他。 “你是说,这些年来你的设计……” “不错,全都是她的创意。我原只是想参考参考,但是,或许我真的是已经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每次见到她画的稿,我的视线就没办法离开那幺优秀的作品。渐渐的,我再也想不出什幺东西,只有一张张的采用她的设计。”苦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泥程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满是落寞凄凉。“可是,我曾经一再的告诉她,等我做完了二十五周年秀,我会宣布退休,把她拱上设计师的位子,但她却拒绝了我!” “哦,为什幺?”讶异地睁大眼,咏文连连追问。 “因为,因为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她……” “那她想要什幺?钱?”想起了那封由报纸剪贴成的勒索,或者说是恐吓信,咏文皱起了眉头。 索然地摇着头,泥程眼底尽是悲哀。“她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钱和名气、地位,在她眼里就像狗屎般的不值得去争取。或许,是因为地出身孤苦的关系,她一直很渴望有个健全温暖的家……而这,却是我所不能给她的……” “慢着,你是说她……难道她不知道你是……” “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但是她觉得无所谓,她甚至愿意跟我维持有名无实的夫妻名分。”苦恼地以双手撑住额头,泥程语气中有着深沉的无力感。 震惊地坐在那里,过了许久咏文才用力地合上嘴唇,万分艰辛地提出心中的疑惑。“那……你答应了?” 迅速地抬起头,泥程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你以为我是什幺样的人?我………就算不顾虑到自己的感受,我总得替人家女孩子盘算,她就这样跟着我耗一辈子,即使她愿意,我都还会良心不安哪!” “那,她怎幺反应,还是,找人恐吓勒索你?” “恐吓勒索?不,她不曾是那种人,□苓纵使有千万的委屈,她都是默默的忍下来。” 闻言抿了抿唇,咏文自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递给满头雾水的泥程。 看着上头密密麻麻,分明是自报章杂志五颜六色的字体所拼凑出来的纸条,泥程百思不解地陷人沉吟中。 “这,这看起来不像是要勒索,但,信上所说的秘密是怎幺回事?”自问自答似的,泥程没有理会咏文。 “依我推想,会不会是指韩□苓跟你”合作“的事?”将信收回口袋,咏文双手搭在膝上,好整以暇地说。 包加茫然的注视咏文俊俏的外貌,泥程似乎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咏文所说的话一点一滴地渗进思维里。“但我跟她之间的事,跟寄这封信的人又有什幺关系?” “既然这信上说什幺主持正义……这会不会是哪个你所说虎视耽耽的记者或同行干的?” “我不知道,站在这个位子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我太明白自己身边的敌人永远多过朋友。人们会来到我这里,大多数都是有求于我,或是分沾我的名气,或是希望藉由我的包装,使他们的形象更趋于真、善、美。你问我会不会是记者或是同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啧,这样就麻烦了,我们模不清这封信的来意……对了,泥程,小瑜的姊姊呢?你那位助理韩□苓呢?” 一听到□苓的名字,泥程立即变得十分不安,他的眼神在房间内浓浓北非沙漠风味的装潢中乱瞟,就是拒绝看咏文。 “她……:她……”连声说了十来个她,就是没下文。 “她现今人在哪里,她妹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果你再不说出她的下落,那不就太不厚道了。” 闻言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冤屈,泥程猛然抬起头,张开嘴喏孺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任何字眼儿。 “泥程!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的,对不对?” “我累了。”泥程拉开他米白的纯手工羊毛毯,说着就要钻进被窝里,但被咏文紧紧拉住。 “泥程!” “咏文,我真的好累,有什幺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我保证,明天天一亮……你就会得到所有的答案。” 看样子再逼他逼不出个所以然来,咏文只得放手。“泥程,明天,明天我一定要知道答案!” “好,明天,就明天吧!”喃喃说着,泥程闭上眼。 快然地往他所要住的那间取名为蓝泉的蓝色系装潢客房走去,咏文心里沉重得如被满车的混凝土所灌堵住,尤其是在经过名为绿晶的客房,想起住在里头的小瑜时。 举起手在敲到门板前,他犹豫再三,而后终究还是垂下手,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有着高耸透明天窗的长廊,大片大片的玻璃窗将屋外谊寂的天空和不停席卷而来,又迅速退去的浪花映入眼廉,整个世界恍憾间,如画片上般的充满张力且吸引人。 默默地盯着那扇雕饰着海贝的门半晌,而后咏文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转身朝着“蓝泉”而去。 空气中,只有那句话淡淡地融人夜色中“晚安,小瑜。” 第四章 睡神整夜都未眷顾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咏文终于按捺不住地坐起身子,无言地盯着天花板上成串的嵌灯发呆。 睡不着!尽避他的躯体明明白白地显现出生理上的疲惫,但他的神智却还是持续地保持清醒。并且全都围绕着那个叫小瑜的女郎打转儿。 出社会已经久得有时会今他错以为自己一生出来就已经这幺老了。形形色色的人看太多也了解太多了,身为公众人物之后,对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们,也习惯不去加注感情和注意力。因为,他太明白那种潮来潮去热闹过后的空虚感! 但自一接触到这个有双受惊小动物般眼眸的女郎,他却不由自主地想放下自己严密防守的盔甲,而去接近她。说不上来什幺原因,但她似乎有某种特质,使我几乎要无法克制自己,总想紧紧抓住每个可以跟她共处的时刻。 或许是她的自然吧!渡到窗前,凝视远处海上升起的薄雾,将天与地,海天一色全染了层薄纱般的静蓝。 向来跟他接近的女人可区分为两类:一种是在他面前矫揉做作、费尽心机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希望得到他的青睐。另一类则是故意漠视他的存在,或是干脆以敌对的态度挑□,处处逞强争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藉以引起他注意的手段! 一直以来,在面对异性朋友、同事或是闻风而来的书迷,以及仰慕的电视追星族,咏文都竭力以一种冷淡有礼的态度,将彼此的关系定位在很单纯的公事范围。尤其在因为上了那位万人迷般话题人物的黄金女郎的节目之后,如何□清现实和传播媒体所塑造出的自己,成了咏文最重要的课题。 离开了电视屏幕所架构出来的框框,咏文让自己成为一个随性的生活者,也因此他不忌惮交游的对象,不论贩夫走卒和显贵政要,在他眼里都一视同仁。但也因着他开放的胸襟,反使他更透出道特殊的光环,更加炙手可热,处处受人欢迎。 但在这种假象之下,他的心灵却是越来越感到空虚。日日夜夜周旋在言不及义、热闹却贫乏的酬诈中,他越来越想有个简单的生活方式或是伴侣: 初见小瑜时,咏文毫不讳言自己是被她充满古典韵味的外表所吸引。但随着断断续续的接触,他却开始期待每次与小瑜的见面,身为大秀的艺术总监,咏文有太多的机会见到参与这场盛事的每一份子了。 她安静、认真地做着笔记的样子,着实今咏文印象深刻,许多已成气候或仍在往上爬的模特儿,往往只负责将自己部分的台步及位置背牢,其它的便交给服装人员及秀的指导员。但咏文曾不经意的注意到,小瑜是唯一从头到尾做笔记的人,这令他为之激赏不已。 再来就是她对这场秀的重视,在求好心切的导演和制作人的要求之下,她可以面不改色一遍又一遍的重来,直到摄影师拍到了满意的宣传照为止。 而在所有的工作人员累得人仰马翻之际,她会在应观众要求下,来段精采的翩翩起舞,或是很体贴地为大伙儿泡壶仍然拿捏不准比例的咖啡。像朵解语花般的惹人疼爱!这是咏文听了不下数百次,泥程工作室员工们所做的评论。 想起她所说蛊时的俏皮逗趣,咏文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声。此时隐隐约约传来的低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循着异样的声响来到泥程门外,咏文心里打了个突,轻轻地敲着房门,敲了许久都没有反应,咏文诧异地推开门。 “泥程,你想干什幺?”见到泥程手里那条睡袍的衣带,咏文只觉得血液一下子自他血管里全都消失了。 几个箭步冲过去抢下已悬一半在床架顶端横贡上的衣带,咏文怒气冲天的伸手将泥程推倒在床上。 “你在干什幺傻事!这样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咏文,你不要这幺生气,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看到咏文铁青的脸色,泥程慌了手脚的叫道。 “你这幺做实在是太不负责任!想想看那些员工们,为了完成你纪念二十五周年的秀,他们这样没日没夜的赶工,一遍又一遍的排练,即使你失踪了,他们还是没敢偷懒,他们为的是什幺?是为了你,泥程,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啊!”将衣带缠绕在手腕里,咏文愤怒的来回渡步,气愤使他的声音都不能自抑地带着抖音。 “我知道他们都是一群很认真的小朋友,只是,咏文,我再也没法子去面对这该死的嘉年华会了。因为,那些都是假的,根本不是我的光荣。相反的,那反而赤果果的提醒我,自己是个多无能的窝囊废,我扯不下脸来承认自己已经才华枯竭,我贪求着不该属于我的光彩,要这样剽窃别人的创意,茍延残喘地维持虚名。” “胡说!泥程,你还没到稿木死灰的地步。也许你只是短时间的低潮而已,说不定过些日子你就会恢复到你以往的水准。” “别再安慰我了,咏文,我自个儿心知肚明。我的风光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我唯一怕的就是随着时间消逝,人们会忘记我,忘了我泥程。”呜咽地低语着,泥程双手插进自己微秃的前额,又搔动着凌乱不堪的长发尾。 “所以你想一死了之?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使人们记住你?”板起脸逼近他,咏文真想狠狠地撞他几拳,看能不能打醒他。 “我……你看那些有名的人,像玛丽莲梦露、詹姆士迪恩,甚至猫王,他们哪一个不是在最璀璨的时候走进死亡,如果不是这样,现在又有几个人会记得林黛、乐蒂,还有阮玲玉。”低着头嘟脓了半晌,泥程这才抬起头认其异常的说。 “记得了又如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人继续活下去的话,或许他们现在的成就不只于此!自杀是儒弱的行为,泥程,我不认为你会是这幺儒弱。我印象中的呢程是不可一也,是优雅骄傲得一如炫耀的孔雀,像这样战败公鸡般的泥程,不是我所认识的泥程。” 被咏文一席话讲得哑口无言,良久良久之后,泥程挤出个扭曲的笑容。“咏文,你知道要维持孔雀般的约烂得花费我多少心思?为了要保护形象,我得虚情假意的跟所有的人尔虞我诈,我……甚至为了形象,我也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爱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你为什幺要活得这幺辛苦?钱,你已经赚得够多了;名气,于你也无需再锦上添花。泥程,我着实不明白,到底你还在眷恋些什幺?” “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所拥有的都太不实际了,所以找反而更想牢牢地抓住些什幺……我不知道,或许我该好好的想一想……真的,我应该好好的想一想了,我好累……真的好累了……”像个困惑的小孩,微偏着头,泥程断断续续的说着,连连揉着泡肿的双眼。 拍拍泥程的肩膀,咏文协助他钻进被窝里。“既然累了,那就好好的休息吧!什幺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看着泥程安然地沉人睡梦中,咏文却说什幺也不敢离开一步,就这幺盯着他,百到远处传来鸡鸣阵阵,他才稍事梳洗后,满怀心事的做着早餐。 现在,面对满脸期待又焦虑的小瑜,咏文不由得感染到她的不安。想起了昨个儿夜里泥程的话,咏文的心不禁越来越凝重。照目前的情势看来,无论孰是孰非,泥程都会是最大的输家! “他还要睡到什幺时候啊?”百般无聊的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小瑜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扬起眉看着她像只小猫般的蟋缩在大大的藤椅上,咏文不动声色地将刀叉塞进她手里。“泥程这一觉非睡到日上三竿不可,咱们先填满自己的五脏庙,然后再拿些食物去引诱看看他会不会破例在正常人吃午饭的时间前起床。别客气啊!” 怔在那里看着咏文狼吞虎咽的进攻面前丰腺的荷包蛋和香松诱人的烤松饼,小瑜几乎要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是说,他一直都是这幺懒散度日?天啊,像我姊姊这幺勤奋的人怎幺会受得了这种老板?或者,就是因为有这幺懒惰的老板,所以我姊姊才会时常忙得抽不出空来跟我吃顿饭!” 听着她的指控,咏文只是哈哈一笑,但随着她的问题逐渐变得尖锐,咏文也越来越笑不出来了。 “你跟我姊姊……似乎很熟?”玩弄着刀又,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小瑜意有所指似的瞄着他。 “我,嗯,是吃过几次饭,或者我跟她接触过挺长的一段时间。你也知道的,她是泥程的助理,有时候我们这班朋友想找泥程都得经由她才我得到泥程。” “噢,我姊姊似乎很喜欢一个男人,你知道……” “我知道,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得知。” “你是说你从来都没有注意到?” “呃,这种事总要男有情女有意才行,有时候难免会天不从人愿,譬如说……” 强忍着怒气,小瑜真是恨不得将手遏那盘漂亮的女乃水炒蛋往他脸上砸过去。混帐,全都是混帐至极!姊姊是怎幺回事,有个奴役她的烂老板,外加个根本对她的真心付出视若无睹的“a”君,姊姊实在是运气太背了一点吧! “譬如说有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她冷冷地逐字逐句帮他把话说完,看到他那大吃一惊的模样,小瑜更是十足的肯定自已的推测。 瞪着她足足有十来秒的时间,嘴里传来牙齿和舌头间的压轧,将咏文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你全都知道了?”出乎意料之外的讶异使咏文的思路乱成一团,在第一时间内跃进他脑海的是─她会为泥程保守这个秘密吗? “嗯,只要将前因后果串连起来,很容易就可以导出这个答案。”望着咏文连狼吞虎咽都十分性感的德行,小瑜不由得在脑海里想象着他和另外一位“王子”在一块儿的情景。奈何地想来想去,都只能想到姊姊房间那些照片上的泥程跟段咏文。 是不是就因为段咏文和泥程的特殊“关系”,所以姊姊愿意这幺无怨无悔的帮助泥程,甚至将自己的心血结晶双手奉上也在所不惜? 在他们“王子跟王子”的快乐逍遥中,可有人普想到这是姊姊多大的容忍和痛苦所堆积出来的代价? 想到这里,心头的那股怒气越发的难以平抑,她更加的忍不住疼惜起姊姊的委屈。 咏文一方面却被源自心底的那股骚动所动摇。 一面在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向她解释泥程跟小韩之间的情况, 呜哇,原来她发起脾气来,可不只是像只小猫般的撒泼,更如颗小小的朝天椒,辣味十足哪!苞咏文向来所习惯的名媛闺秀,或是演艺圈中装腔作势的女明星们都不同。瞧她杏眼圆睁,双颊因为太过气愤而染成绯红,咏文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瞧得目不转睛。 “咳,其实,在这个时代,同性恋已经不是什幺大不建的事儿了。起码在我国,早就有断袖之癖,篆养优伶或蛮童的事。所以……我们也不必以太奇异的眼光去看这档子事,你说对不对?”由于不太明白她到底知道些什幺,咏文只有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静静地盯着他几分钟,小瑜眼底写满了谴责。“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对同性恋这些人并没有任何的偏见,我只是受不了不诚实的隐瞒和感情的勒索。” “不诚实的隐瞒和感情的勒索……此话怎讲?”被她饱含敌意的眼光盯着浑身不自在,咏文不安地挪挪身子,试图理解她的指控。 “如果有人不表白自己的身分,等无辜的第三者对他产生迷恋,而予取予求的将她的一切都压榨光了,再告诉她:自己是个同性恋者,拍拍跟他的“王子”远走高飞,这种人所犯的罪行,甚至比杀人还要狠毒上千百倍!” “呃,会不会是这个人有他难言的苦衷?” “还有什幺苦衷可以令一个人如此正大光明的去欺骗玩弄别人的感情?特别是他掌握了一切对他自身有利的资源之际……”□ 瞧着她说得义愤填膺的模样儿,咏文心里感到有股不太寻常的悸动,但彼此这样打着哑谜,总感到不够痛快,况且这事根本是介于泥程跟那位韩□苓的私事,自己身为泥程的好友,再怎幺也使不上力! “我们别再讨论这些令人消化不良的话题了。快吃你的食物,然后我们再去看看能不能叫醒咱们的泥大师。” “在你的心目申,泥程就是比我姊姊重要,对不对?”恨恨地举刀用力切割焦香脆薄的培根,一边想象着那就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肉。 他闻言讶异地耸了耸肩。“话也不是这幺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先找到泥程,总是教人比较安心些。” “是啊,反正我姊姊只是个女人,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她根木就算不了什幺!”食欲全消地将那盘原本相当诱人的食物端到水槽边,小瑜站在那里瞪着细细涓流的水龙头半晌,而后转过身冷冷地盯着他道。 “我……”我们这些人?天,我又招谁惹谁啦? “你们是一群最自私的人,只想到你们自己。我相信,我姊姊必然很后悔认识你们!” 百口莫辩的咏文还来不及提出异议,门口那软软语调的尖叫声,引起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不,你错了,她……□苓她并不后悔,事实上她还祝福我们,要怪只能怪上苍捉弄人,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总是去爱上不该爱的人。”挂着满身皱巴巴的衣物,泥程像个游魂般地晃进来,不理会咏文递给他的牛女乃或柳橙汁,他径自来到吧台前,扭开瓶酒,呼噜噜地灌下大半瓶。 “这就是你唯一的解释?”将垂落在脸颊的发丝拂开,小瑜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身为既得利益者,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对我姊姊有道义责任?” “我……我曾经想过要补偿她,但她拒绝了。她想要的,是我永远也办不到的条件……”抬起头悲哀地和咏文交换目光,泥程的神情顿时像老了十岁。 看他们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小瑜重重地将玻璃杯放在流理怡上,然后走到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面前,碎一声地双手撑在桌面,严肃的盯着他们。 “算了,我跟你们怎幺扯都没有意义,现在我只想找到我姊姊,把她从你们这群只会想到自己的人身旁带开!如果你们还有良心的话,就快些把她的下落告诉我,这样也不枉费她还愿意给你们祝福的心意了。”铿锵有力的说完,小瑜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背脊挺得很直,像个皇后般庄严的越过他们。 “喂,这小丫头片子真的是□苓的妹子?”搔着腮帮子,泥程又灌了不少黄汤,摇头晃脑地凑近咏文,瞇起眼的诘问道。 “恐怕是真的,挺辣的小辣妹一个!”找了个杯子为自己也斟了杯酒,咏文慢条斯理地哎饮着,想到小瑜那像是蕴含无限生机、火山般的脾气,他唇畔漾出抹笑意。 被咏文语气中某种特殊的东西所吸引,泥程抬起头,专注地盯着他。“等等,咏文,我似乎嗅到了什幺不寻常的气味啦。你……跟她……” 将泥程指向自己和小瑜远远走去方向的食指扳正,咏文抿抿唇。“别瞎猜啦!你刚刚又不是没看见她那个态度。她啊,只差没有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迫你说出她姊姊的下落,我看你还是尽快说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哇,这幺凶悍啊!苞□苓完全不同,这幺多年来,我从没见□苓发过脾气,连大声说话的情况都没有过,想不到她的妹子却是个小辣妹。”吃吃地笑着,泥程的笑意却只是浅浅地浮在皮肉表层。 “泥程,你别老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在哪里?” “她很好,只是需要时间……” “泥程,将心比心,如果今天易地而处在她妹妹的立场,你能不急吗?换做是我,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呃……咏文,我想,或许过几天她自己想通了,就会回来也说不定。现在我们把事情宣扬开来的话,记者们一定会追根究柢,那……我担心他们会把我写得很难看,所以……所以……”吞吞吐吐地说着,泥程的眼睛闪躲着咏文。 “总归一句话,你就是害怕自己的同志身分曝光,宁可让小瑜这样没头没脑的担忧害怕?”看到泥程畏畏缩缩的模样,咏文真是既好笑又好气,不知是该一拳打醒他的迷梦,还是可怜他的委屈遮掩度日。 像是被当头棒喝一顿,泥程迷茫地看着他。“我承认自己就是看不透名利。咏文,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的世界一直就全是这些虚荣浮华的假象所构成的,除去这些,我恨木就是一无所有……我还能怎幺办?只有继续走下去了。” 烦恼重重地以手指梳过自己凌乱的头发,咏文叹了口气。“老兄,我真的很同情你,但事情不能就这幺样的“挂”在那里!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得带我们去找到韩必苓。最起码,那是你亏欠她们姊妹的。” “啊?”没料到咏文会这幺说,泥程的嘴巴张得足足有一个碗口般大。“我……我……” “我去找小瑜,你赶快去梳理换换衣服,我们马上就出发去找□苓。”边走边朝后头高声叮咛着,咏文迅速地来到那间标明为“绿晶”的房门口。 抽抽噎噎地拉开门,小瑜在看到门口的那个人时,没好气地自鼻孔里发出声闷哼,懒洋洋地破了开去。 小心翼翼地来到她身旁,打量那红肿如兔子般的双眼,咏文故作轻松地拍击着自己的手掌。 “喂,有什幺好伤心的呢,快去洗把脸,然后我们跟泥程一道儿去接你姊姊回来。” 不出他所料的,当他的话一说完,原木板着脸盯着窗外波涛起伏浪花的心瑜,立即将注意力全转移到他这边来,两颗水汪汪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你问出我姊姊的下落了?” “呃……也不尽然啦,虽然泥程没有说出你姊姊的下落,但我们可以带着他去找啊,总有办法可以逼他……”外头突然传来尖锐的轮胎擦地声,两人面面相觑地愣在那里。还是咏文首先恢复过来,拉着小瑜冲到外头,却只见泥程开着他那辆大大的克莱斯勒,正以急惊风般的速度朝路的另一头殡去。 “泥程,喔……”眼见泥程丝毫没有减缓速度或回头的打算,咏文当机立断地将小瑜推入他车里,随即踩足油门追着泥程的车而狂奔。 被咏文极高的车速和扭曲约道路颠得七晕八素,小瑜扶着头,以充满怀疑的眼光瞪着他。“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带着他去找我姊姊……”目光又移回前头那辆对矮胖的泥程而言是稍嫌大了点的车上,因为自车后头望过去,浑然看不出有人开车的迹象。 “呃,技术上是这幺说没有错啦!反正现在他不是也正要带我们去找你姊姊吗?”暗暗咒骂着摆了自己这一道的泥程,咏文还是不敢稍有怠忽地紧紧追逐着泥程。 “你最好确定他真的会带我们去找到我姊姊,要不然……要不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幺狠招数,真可恨! “要不然怎幺样?你又要再对我下什幺可怕的蛊了是吧?”打趣地挪愉她,咏文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被他的调侃说得一时为之语塞,小瑜双臂交抱地瞪着前面那辆像毛虫又似蛇行般、弯弩曲曲地朝似乎没有止境的道路冲了出去的车。 镑种猜测却不请自来的弥漫在脑海里。姊姊到底是到哪里去了?为什幺这个泥程要这样闪闪躲躲?而身边的这个叫段咏文的男人,他……令我迷惑。 假如他真像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体贴和善良,为什幺他要对姊姊的付出漠视至此,他跟泥程之间到底有些什幺不足为外人道的纠葛? 低垂头,心不在焉地轻抚着自己的双臂。随着泥程而奔驰,车子在高速公路竞速追赶,一路来到个不同景致的风景中。路的两旁是白茫茫一片的芒花,夹道的白芒花在风中阵阵拂过时,像煞一匹匹白毯,又如潮浪般生生不息。 “冷吗?”将车窗完全关闭,咏文伸手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了过来,披在小瑜身上。 “谢谢。”以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穿上身,小瑜发现自己突然陷进了个温暖气息所构成的网。有着他身上经常飘来的淡淡卡文克莱ckone的味道,厚重的毛质军装式外套,有股令小瑜不熟悉的安全感,正慢慢蔓延着…… “看到那些芒草了吗?台湾共有两种芒花,一种是这些生长在比较低海拔约五节芒,另一种是高山上的台湾芒。每次看到这种壮观的生命力,都会使我心悸,感受到造物者的神圣和英明……这大概是年轻如你,很难体会的心情吧!”望向在夕阳金光中散发着温暖视觉享受的苦在,咏文突然有感而发的说。 凝视他如铐刻出来,像雕像般的俊朗五官,小瑜沉重地叹口气。“我很怀疑。有时生命的历练,并不是非得用岁月为轴而来的。生命它未必公平:但只要发生过的事,都会留下它的影响,在生命里沉淀出它应有的精华,无论是好是坏,都是生命对岁月的见证。” 讶然地瞥她几眼,分心使车稍微偏离了车道,轮胎在路旁分道标上碰撞出刺耳的声音,咏文连忙将车导回中央。“你很令我惊喜,事实上你的这些话,是我近几年来所听过最深得我心的看法。看来,你并不如我想象中的稚女敕,我得好好地对你另眼相看了。” 理不清是什幺原因,但小瑜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正快乐得如刚拉开软木塞的香槟,泊泊然地冒出阵阵喜悦的气泡! 是因为他的赞美吗?不安地挪挪身子,平视着前头仍在刚铺设好般漂亮且平整的柏油路上奔跑的克莱斯勒,小瑜心虚地垂下眼脸。我在想些什幺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姊姊,别忘了身边的这个人可就是罪魁祸首啊! “嗯……我们已经追泥程追了快一天了,他到底要到哪里去?”将头枕在玻璃窗上,小瑜避着他的眼光,视而不见的皱起眉头。 “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十分确定─他在绕着圈子,试图摆月兑我们。”瞄瞄指针逐渐下移的油表,咏文的心有点不安地回答她。 闻言立刻坐正身子,小瑜拉拉身上勒得她难受的安全带,忧心忡忡地绞着自己的手。“那怎幺办?” “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姊姊的,要不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们的油已经要见底了,必须到加油站休息几分钟。”将车切进慢车道,缓缓地往加油站滑行,咏文淡淡地向她解释着。 “可是,泥程他……”看着泥程的车渐行渐远,小瑜焦急的叫了起来。 “没关系的,只要几分钟,我们很快就可以追上他。现在我要你去洗把脸,我去买些东西,我们可能必须在车上吃晚餐了,快去吧!”推推小瑜,看她往厕所的方向跑过去,咏文自已则是拿着地图向加油站的人询问。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生理问题,小瑜草草地往脸上泼了泼水,将长发随便地用条丝带绑住,深深吸口气,她定定地望着镜子里那个忧形于色的女郎。 “快了,我快要找到你了。姊,我就快找到你了!” 忧郁地吐出一直积闷在胸口的那口气,她很快地跑出去,正好见到抱着一大袋东西、另一手拿着个热狗大亨边走边吃向车子镀来的咏文。 “喏,袋子里有吃的跟喝的。我刚刚问过加油站的人,这条路往前没有加油站,也没有别的岔路了。这条路是才铺好的新产业道路,旧的马路都已经封闭了。”将东西全往小瑜怀里塞,咏文咀嚼着热狗和面包,若有所思地指着笔直的马路说道。 “你知道这代表什幺意思吗?前面没有别的路,也没有加油站了。泥程的车油箱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所以我们只管往前开就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老兄现在已经因为汽油用完了,坐在路边等我们救呢!”松开手煞车,咏文让车再次滑进车流并不繁忙的车道内。 面无表情地拿起根硬硬的法国面包涂上浓浓的芥茉酱,小瑜漫不经心地咬下一口。他是什幺意思?我们、我们的叫,似乎表示我跟他是……是有着什幺特殊的关系似的亲密,但事实上,我们只是不得不凑在一块儿…… 稠稠的芥茉酱自她手里的面包上往下涧,沈溺于自己思绪的小瑜却浑然不觉。 伸出手接住那一小团浅黄浓绿的芥茉,咏文很自然地将手指塞进自己嘴里。“小心,衣服沾上芥茉,可是很难处理到看不出痕迹!你倒是满有创意的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芥茉可以有这种吃法哩!” 将面包扬了扬,小瑜砚规地吐吐舌头。“因为我很喜欢芥茉的味道,所以……” “唔,那我们倒真是同好了。我小时候家里的女佣是受日本教育的,我从懂事以来,就是芥茉的拥戴者,有时候连吃饭都要拌点芥茉。只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把芥茉涂在面包上的味道会是如何……” 看看他,再看看手里那胳臂长的拐杖长面包,小瑜很大方地撕下一小块,沾满浓浓的芥茉,想他不想地送到他唇畔。“你吃吃看,我觉得味道很棒!” 双眼盯着前方陆陆续续出现的修路标志,咏文低下头就着小瑜的手,洁白的牙咬住那块撕成一口大小的面包,他的唇跟舌头很自然地硫只着小瑜手指上残留的芥茉。 车内的温度突然高了起来。涨红了脸,小瑜拚命地想说服自已:全都是因为芥茉的缘故:或者是因为身上厚厚的羊毛外套……她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手藏置于衣服内,试图漠视心里如战鼓隆隆的心跳声,或是颤抖连连的手。 漫不经心的咀嚼有着浓浓辛辣呛味的面包块,咏文却无法不去偷偷瞄瞄粉颈低垂的小瑜。天哪,我其不敢相信自己在干些什幺! 或许是因为在国外生活过数年,加以工作关系又多和演艺圈,或是那些时髦风尚的开放女郎们相处,在平常生活中,他和那些大女人主义们的朋友们交往,都有着奔放狂逸的任性,他们习惯于在人前人后,如此公然亲密地相互挑逗,那代表着彼此对自我魅力的自信,以及对对方吸引力的肯定。 但那毕竟是在风气较为开放的演艺圈,所有的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什幺,也明了这些行为后面,是为了追求自我陶醉和炒新闻的目的。可是,小瑜她: 深深懊恼于自己的放浪,咏文舌抵在齿间,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孟浪。在他转过头去,正想好好地跟她说个分明之际,旁边有辆鲜红的跑车,却以极快的速度,相当贴近他的车呼啸而过,庞大的侧风,使得他们所搭乘的车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他咒骂着将略略偏了的方向盘抓回来,刚才苦思而来的话,临到嘴边,却又全都想不起来了,这更是令他悻悻然地猛踩油门,以至于差点错过了路旁的那两辆车…… “停,快停下来!”紧紧拉扯着咏文的手臂,小瑜在见到路迸那布熟悉约克莱斯勒时,连声音都忍不住斑了八度音。 刺耳的紧急煞车声,不待车子完全停妥,小瑜已然追不及待的冲了出去,伸手就要去拉开泥程的车门。 “喂,小姐,你怎幺可以随便动别人的车子啊?”背后传来阴阴哑哑的喝叫质问,小瑜头皮发麻地一回头,我见到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dannylee,正娇喷地玩着自己的长发,嘟着红艳艳的唇望着小瑜。 “我……我要找泥……”小瑜的话还悬在嘴边,那个上身穿戴的加荷叶边白缎斜边系带似衬衫,是条紧身黑绒马裤,长靴打扮,外披一件大大斗篷,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叱装舞会的dannylee,已经发出阵欢呼声,飞也似的朝咏文奔去。 “我……我要找泥程。”好不容易才将泥滞在唇畔的话说完,小瑜眨着眼睛地看着danny褛住咏文的颈子,连连地在咏文两颊发出啧啧的吻声,还有一个个血盆大口所留下的鲜红刺目唇印。 像是察觉到小瑜那深深不以为然的目光,咏艾稍稍地将danny推开一些,再在他的亦步亦趋中,尴尬地来到小瑜面前。“呃,小瑜,这位danny,你应该见过他 “我见过他,而且知道他,因为他……非常令人印象深刻!”肴着像个撒娇的小女孩般紧贴着咏文的danny,小瑜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感到不是滋味。 大概是我再怎幺也没办法接受一个男人,竟装扮得如此娇娆且妖艳吧!她在心里一再地为自己那股不知打哪儿来的怒气解释着。 三个人站在月升缓缓的山麓,气氛是诡异中透着丝丝的突兀荒唐。望着时而被云雾遮住的月,咏文突然感到十分好笑。好吧,为了找那个神经质又畏畏缩缩的泥大师,他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天知道该说他是男的还是女的的搅和大王,就这样地僵在这里! 山风挟着凌厉的锐劲,将三个人穿著的衣棠吹得鼓胀胀且发出喏喏的声音。心念一动,咏文走过去把小瑜身上的军装外套的扣子扣好,将她安置在身后,为她挡住刺骨的寒气。 “danny,你怎幺会到这里来?”转向用斗篷紧紧裹住自己的danny,咏文诧异的问道。 闪烁的眼神自他身上转向他身后的小瑜,danny露出了颇为失望的表情。“我是跟着你们的车而来的。今儿个一大早我想到泥程的别墅找我上回掉在那里的耳环,我在路口先见到泥程冲出来,后面按着你又冲出来。我以为你们要飞车到哪里去玩。你是知道的,我最喜欢热闹了,所以一路跟着你们来,你们到底要上哪儿去啊?” 原来如此,咏文泄气地叹了口气。“我们是追泥程而到这里的。小瑜的姊姊是泥里的助理,她也失踪了。但依我们的推测,泥程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那……泥程呢?”听完他的话,danny两手一摊,在扑面而来的硕大野风中,身上的斗篷似团黑雾救她笼罩着他。 闻言快步地跑到泥程的车旁,面对里面空无一人的车,咏文疑惑地转向danny。 “别问我,我也才比你们早到个两分钟,我看到泥程的车停在这里,以为这里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而且我到的时候,泥程就已经不在车里头了。所以,我才会停在这里等你们。” “我们根本没跟泥程约好任何事,事实上他躲我们都还来不及哩!咦,他车子的钥匙还留在这里……”试图扭着钥匙,咏文毫不意外的看着油表的指针已到红线底了。 “他会不会是上哪儿去解决生理问题啦?”站在那里左顾有盼,danny在经过小瑜时,摆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理都不理会小瑜。“或许他马上就回来了!” 扬扬眉,咏文推开车门走丁出来。“我倒不这幺以为,车子的油用光了,况且他还要躲我跟小瑜……” “你是说泥程他用走的?”danny满脸难以置信地大叫了起来。“那怎幺可能?泥程那个人是能坐着绝不站,能躺绝不坐的人。如果他明知道你就在后头,他一定会坐在这里等你救的,除非……除非他真的很害怕见到你……或是那个女孩子!” 望向焦虑程度绝不下于他们的小瑜,danny提起她的表情,就好象是讲着什幺惹人厌的蟑螂或臭虫。 似乎没有察觉出danny跟小瑜之间的暗潮汹涌,咏文神情凝重地在泥程的车附近,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渡着步子。 “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泥程还会回来的可能性,但他的钥匙又都没有取走……泥程不是那种人!即使是要上断头台了,他也会慢条斯理地打扮好才去送死,这……” 茫然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小瑜只能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泥程是我找到姊姊的唯一希望,现在他又不见了: 一再身瞧见在强劲山风吹吏下,几乎要站不稳的小瑜,咏文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肩膀。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姊姊的,我保证,好吗?”拍拍她冻僵了的脸颊,咏文忍不住想安慰她。 “但是我们现在上哪儿去找泥程啊?”突然地硬切进咏文和小瑜之间,danny唆声嗲气地叫了起来。“他就这样闷声不响的失踪了,我们上哪里去找他?” 低下头,看到小瑜的脸色因为danny的话而为之黯然不已,咏文横了一眼将斗篷拉紧裹在身上的danny,试图心平气和的理出个头绪。 “我们一路过来,并没有车跟我们交会,那表示泥程不可能走回头路,这附近……”他指指车道两旁陡峭的山壁。“依泥程的体能跟个性,除非他突然长出了翅膀或变成壁虎螂蛛之类的玩意儿,否则他也爬不上去。剩下的,就只有往前走了。况且泥程又把车扔在这里,他跑不了多远的!” “那我们还等什幺,快点去找他啊!我正要找泥程去上我所主持的卫视节目,以他现在的新闻热潮,一定可以把收视率炒高不少。”兴匆匆地拉着咏文往他自己的车走去,danny就当小瑜不存在般的视若无睹。 “等等,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凝神倾听了一会儿,咏文快步地来到泥程的车后行李箱,插进钥匙后,喏地一声,他猛力掀开后行李盖,在小瑜和danny的惊呼声中,扶起了里头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矮胖男子。 “泥程!我的天,你是不是遇到强盗土匪啦?”推开正要迈步过去的小瑜,danny连连踝脚,捧着自己的头太呼小叫。 在泥程身旁的工具箱里模索了半晌,咏文找半天才找到把锋利的美工刀,一一将捆在泥程身上的粗童军绳切裂,而小瑜则是在他的示意下,用力撕去贴在泥程嘴上的胶布。 “呼呼,咏文,刚才我以为你们要走了,快把我吓死啦,幸好你有听到我的求救!”虽然因为撕去胶布而使唇上的皮肤被扯裂了条伤口,抖动着手脚以舒通血液循环,泥程在咏文和小瑜的协助下,步履蹄珊地坐在后座,两脚悬在半空中,喘着气说道。 “泥程,你真是历劫归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我们用的标题就写上“苦难中的救赎”吧!”喋喋不休地在泥程面前踩着步子,danny突如其来的拍击着自己的手,得意洋洋地大叫,似乎对自己的主意非常满意。 泥程闻言为之色变,立即跳了起来,头笔首地朝车顶撞去,发出不小的声响。“不,我不会去上任何节目,这件事我们就全当没发生过,我什幺都不会说的。” “但是,泥程,你明明被五花大绑的塞在行李厢里面,如果不是咏文发现得早的话,说不定你死在里头都没有人会发现哩!”大惊小敝地冲到泥程面前,danny兴奋得两眼发光。“而且,我都已经想好了节目的内容了,你们听听看:“同志爱的最高升华,英勇追踪解救挚友。”啧,其可惜我的摄影小组不在这里!呃,我的服装也不太搭调,我应该穿那套狩猎装,或是迷彩装,要不然至少也该穿牛仔装……”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咏文桡着泥程到山壁下的一角。 “泥程,你要不要把详细经过说给我听?” “没……没什幺好说的,咏文,这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泥程,都什幺时候了,你还在避重就轻?天大的误会都可以好好的排解,把你五花太绑锁进行李箱里,如果你因此而……而丧生的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那幺严重啦!咏文,我想他只是要警告我而已啦,真的没什幺。再说,多谢你救了我,这件事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好吗?”抚模着手腕上明显的绑痕,泥程表情不太自然地说道。 “泥程,这件事没那幺简单!绑你的人是谁?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追你,知道我没有听到你踢车盖的求救声,你……你可能必须在这里待到有人好奇的打开行李箱,而那,不知道会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咏文,就像我所说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泥程,你不能这样姑息养奸……” 为难地看一眼在旁默不作声的小瑜,泥程无意识地挥挥手,看样子是不想再扯这档子事了。 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咏文重重地叹了口气。“泥程,无论你再怎幺逃避,事情总是要解决。现在,我看我们最好一件一件的来。首先,你必须带我们去找小瑜的姊姊,然后,我们再来讨论该怎幺处理这件事。” “□苓她很好,我想她大概不会希望见到你们。”双臂抱在胸前,泥程满脸戒备的神色,紧紧盯着小瑜道。 “我不相信,她是我的姊姊,我们一直都是相依为命,她不可能不想见我!”往前跨出一大步,小瑜以不容反驳的语气,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是啊,泥程,我看你就带我们去找她吧;至于要不要见她的妹妹,就由她自己决定。”咏文再次游说着。 “泥程,反正她就是要找她姊姊,如果你知道她姊姊人在哪里的话,带她去不就结了。然后,我会到你的大秀做现场采访,保证把气氛炒得high到最高点!”大大方方地勾搭着泥程和咏文,danny快如连珠炮般的说着,拉着他们往咏文的车走过去,并且很自动地就要坐进前座。“我们走吧!” “等一下,小瑜!”制止住danny,咏文走过去托着小瑜的背,示意她坐进前座,而后转向泥程和danny。“泥程,你坐我的车。至于你,danny,你最好把你的车开走,要不然车横在路中央,被撞到也是你自己的过失。” “咏文,那我们到哪里会合?”不悦地倪了小瑜几眼,danny很快地收敛起失望的表情,佯装轻快地问。 “呃……danny,你不是还有一大堆的节目要录,以及写书录唱片的计画?我看你先回去忙你的吧!等事情都处理完了,我跟泥程再跟你约个时间聚聚。” 先是征了一征,在看到咏文颇为坚泱,及泥程那似乎事不关己的漠然后,dan-ny耸耸肩,脸上堆满了不怎幺舒坦的笑容。 “呃……呃,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咏文,别忘啦,你跟泥程一定要来找我哦,你是知道的,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无聊!”钻进自己的车里,danny还不忘连连叮咛,而后来个急转弯,迅速地融入夜色中。 第五章 车子在谊静阴暗的山路中奔驰,车里的三个人各怀心事,宽阔的路面上除了斑澜的树影和天上云影排上拂下的深浅暗淡不同色块,一路行来不见其它人迹车迹。 在薛韦和柏林爱乐交响乐团所演奏的“梁祝”乐音中,咏文不时地透过后视镜,打量着神情木然萎靡的泥程。 瞥见小瑜扭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咏文伸出手去覆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在小瑜忧郁的眼押中,他清楚地读出了她的焦虑不安。 清清喉咙,咏文将音乐的音量调低些。“泥程,我们已经走了快五十公里了,你要不要告诉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咏文,事情并不是像你们所想象的那样,□苓她……唉,我也不知道该怎幺讲才好,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想我也有些责任,但是……啧,唉,等你们见到她的时候就会明白了。”无奈地摆摆手,泥程往前方一指。“往前再开个三百公尺左右,左边有条小路,路口有很多树跟杂草,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不容易找到。” 依言来到泥程所说的路口,咏文诧异地回头望向泥程。“这……这幺隐密,这是通到哪里去的路?” 欲言又止地看着小瑜,泥程吞吞口水。“呃……是一间私人的疗养院。” “疗养院?” “什幺疗养院?” 面对咏文和小瑜的讶异,泥程抿抿唇。“呃,反正你们进去了就会明白。” 怀着沉重的压迫感,小瑜发现自己几乎是屏着气息地看着车子滑进那条充塞满灌木丛和杂草的小径。看样子这并不是很常便用的道路,因为轮胎经过的地方,传来了枝桠被折辗断裂声。 越往前行道路越开阔,两旁夹杂的树种也变得较为单纯,全都是高耸入天的巨大林木。远远地有栋四合院般的建筑,红瓦白墙鞋立在一片青翠的背景之中。 车子停在四合院突兀且不搭调的铁门外,小瑜一推开车门即愣在那里:远远有着潺潺的水声,和着自四合院里传出来的悠扬诵念经文梵音,形成钟鼓罄及木鱼声声相随中,间杂着水声和风拂过树林的沙哑婆娑成一片,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风景图片般的美致。 很快地来到铁门前,泥程按下门铃,对着对讲机报上自己的姓名,铁门迅速地向一旁退去,他朝咏文和小瑜招手,要他们跟自己一起进去。 志忑不安地尾随在他身后,小瑜紧张得只能频频以深呼吸来平息自己心里的骚动。 那是条约有来公尺的长廊,长廊两侧是一扇按着一扇的门,有些敞开,也有些是紧闭着。走到一扇标着“韩□苓”的门前时,泥程显得有些迟疑。但在看到上头有姊姊的名字时,小瑜再也克制不了焦急的心情,伸手即用力推开门。 房间裹很干凈清爽,普普通通的木板床,上头有叠得很整齐的棉被和枕头。一张用竹筒编绑成的桌子,前面生了个比丘尼装扮的出家人,正低着头翻阅手禀的佛经。讶异地在房裹转了一圈,小瑜见到屋子角落裹的那个皮箱时,很高兴地跑了过去。“这是我姊姊的皮箱,这幺说她人在这里!她……” 猛然抬起头,小瑜的视线在和桌畔那位比丘尼接触的同时,自喉咙里挤出了怪异的叫声,跌跌撞撞地朝她的方向跑过去。 “姊?姊!”伸出颤抖得几乎要不听使唤的手,小瑜小心翼翼地模模原本是满头如云秀发,而今却是光秃秃,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苍白肤色的头。 盈盈笑着地握住小瑜的手,□苓脸上是十分平静的表情。“小瑜,是泥程带你来的?” “姊,你……你为什幺?你……我……你应该先告诉我,这……”面对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演变,小瑜急得连连咬到舌头。 乍见一身尼师装束的□苓,咏文的讶异并不亚于小瑜,他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苓,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小瑜,缘起缘灭,这些年来我只学会一件事万般烦恼皆因强求起,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的研习佛法,精进自已的修持。你不用为我操心,我一切都很好。” 瞥了眼失魂落魄般枯立一旁的泥程,□苓很快地转过头去。“回去吧,好好的过日子。” “姊,你为什幺要这幺做?你有什幺事的话,可以找我商量啊。”紧紧拉住姊姊的手,小瑜低声地呜咽道。 “没有用的,有些事是非得当事人难以体会的。小瑜,回去吧!泥程,拜托你把我妹妹带出去,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你……也一样。”飞快地将小瑜推到泥程面前,□苓打开房门,两眼盯着自己脚尖道。 “□苓,你这是何苦呢?我……这不是让我更加的良心不安!”搔着凌散的马尾,泥程懊恼地嘀咕着。 闻言抬起头直视着泥程,□苓眼眶边缘有两滴晶莹的水珠正在打转儿。“泥程,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的命。现在,我只想从佛法裹找到我的平静,你不要再自责或是感到愧疚了。你放心,那个秘密我不会说出去,你可以安心的信赖我。” 两手在空中乱挥,泥程涨红了脸。“不,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苓,你想要清静,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你完全没有必要剃度,要修行,在家也可以修……”露出了哀伤的笑容,□苓很快地摇着头打断他的话。 “不,泥程,我不想到任何你为我准备的地方。那些设计图我都放在桌子抽屉的夹层里你最好把它们烧了,以免被人发现……”转向泥程,□苓幽幽地说道。 “来不及了,已经有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也对我发出警告。事实上,他刚才就已经给了我一个小警告……”苦笑地搓着手,泥程的神情顿时像老了十岁以上。 “怎幺回事?”在听完咏文简单地叙述发现泥程时的情形后,□苓脸色惨白地望着泥程。“这幺说,那个恐吓我的人,也找上你了!”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自口袋裹掏出那张用报纸剪字剪贴而成的恐吓倍,咏文立即递给了□苓。 “我不知道,但他似乎很清楚我的事……”看看泥程又立即避开眼光,□苓抿抿唇。“这是第一封,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寄了几封信给我,但我始终猜不透他的用意,也想不出这个人会是谁。泥程,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下子三个人视线全都胶着在泥程脸上,带着殷切的表情,等着他的回答。 环顾了咏文他们三个人几秒钟,泥程很快地摇着头。 “不,我也不知道。□苓,我只能说这件秘密是免不了要被戳穿的,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也想好了应付的方法。但是,□苓,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打击,就灰心丧志的□入空门。毕竟,人生还是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你说是吧,咏文?” 靶受到他求救的眼神,咏文清清喉咙,正想要劝她几句时,冷不防小瑜堵在他跟□苓之间,满脸不屑的斜倪着他。“你有什幺立场好说的呢,若不是因为你,我姊姊怎幺会伤心得要看破红尘,现在你说得再多,又有什幺用?” “小瑜,你……你姊姊出家这档子事……跟我怎幺会有关系呢?你……是不是有什幺地方误会了?”相当讶异地俯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小瑜,咏文的神情是十分轻松。“怎幺会没有关系?你明明知道我姊姊她……她很喜欢你,可是你却偏偏是个同性恋,所以我只好……” 不待小瑜说完,咏文已经爆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如此激动,连泪水都要溢出眼眶了。“唉,我就在奇怪你怎幺会像只小刺娟般的浑身是刺,总想要狠狠咬我几口的样子,原来如此,小姐,你这误会可大着哩!”揩揩眼角的泪水,咏文得多做几次深呼吸,才足以平息笑得喘不过气来的自己。 一旁的泥程是尴尬得直吞口水,□苓低下头整理着桌上摊开的佛经。在他们三人周异的表情中,小瑜半信半疑,腿起眼睛盯着还是满脸盎然笑意的咏文。 “可是姊姊她明明很喜欢那个“a”君……想到自己不打自招地承认偷翻姊姊的 日记,小瑜不好意思地伸仲舌头,但偷瞥一眼姊姊,看她仍然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小瑜这才大着胆子地提出困惑自己已久的疑惑。 “那并不表示我就是个同性恋啊!况且我从来就不以为自已跟你姊姊之间,会有什幺交集。”两手一摊,咏文对这小妮子不知打哪儿来的错误联想,感到好笑又好气。 “但是……可是……”望着他那捉狭打趣的宽容阵子,还有泥程好奇的表情以及姊姊的无动于衷,小瑜的脑门像是挨了一词闷棍。“难道……难道姊姊喜欢的人是………泥程?” 在泥程坐立不安的躁戾踱步中,小瑜转向黯然的□苓。“姊……难怪你愿意把你的设计图交给泥程去发表,我一直以为当设计师是你最大的心愿。” “不错,那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愿望,可以说我一生都在为达到这个希望而准备着……”带着梦幻般的眼神,□苓像是凝望着远方看不见的某一点。“但是,我从没有想到我会爱上泥程。小瑜,你还不,不会明白那种愿为你所爱的人赴汤蹈火,为他生为他死的信念。” 在众人都以为□苓已经不愿再说下去的长久沉默后,她突然幽幽地叹口气。“错就错在我太执着了。明知道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却一心一意想要强求。我甚至以为只要能依附在泥程身边,我就可以感到满足。但人心是贪婪的,每天我都会想要多拥有多一点时间和关心。因为我太多的贪项怨,使伤心远远多过于原想有的欢喜,使泥程跟我一样生活在痛苦挣扎中。我累了,所以想离开这个世界,那天我跳进海里,是泥程把我救起来的,从那时候开始,我决心要给他自由。” “□苓,总归一句话,是我对不住你,如果我能勉强自己爱你一点……”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泥程五官扭曲得如身临地狱的煎熬。 “这也是我无法不受你吸引的地方,泥程,你太诚实也太善良了!我曾经不只一次的想过,如果我继续地留在你身遏,或许有那幺一天,你会跟我结婚,给我所企求的婚姻:也许你能将你心里的痛苦掩饰得很好,但我却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胸襟和气度去容忍,我的情敌是个男人的事实。”带着泪眼地笑笑,□苓脸上是很坦然的悲哀。 靶受到姊姊语气中的绝望,小瑜忍不住轻声地饮泣了起来,看也不看地接过咏文递过来的一方洁白手帕,揩擦着滚滚垂落的泪珠。 他心情沉重地拍拍小瑜的肩,对于□苓的情痴,他也只能寄予无限的同情。但面对樵粹的泥程,他同样感到心疼,□苓说得没有错,泥程他太诚实坦率了。为了维持高悬不坠的名声和安抚捉刀的□苓,或许别人会选择结婚做为交代,但有着极其敏感心肠的泥程是做不来的。 “我想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苓,我不认为出家是逃避烦恼的办法,如果你在红尘里的牵绊没有解决,老是挂念在心上,又怎幺可能将所有心思全放在修持上。跟我们回去吧!总会想出方法解决问题的。况且,你忍心让小瑜再担心下去吗?”看着泥程跟□苓似乎已凝结了的表情,咏文唯一能做的,只有劝说再劝说。 “是啊,□苓回去吧!你可以恨我、逃避我,但是你不能不为你妹妹着想。”欲言又止了几分钟,泥程沉痛地说道。 “姊,跟我一起回去吧!再怎幺说我们终究是姊妹,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跟我说……”伏在□苓胸前,小瑜哭得抽抽噎噎。 缓缓地打量了身旁的人,□苓微微地摇摇头。“小瑜,我就是跟你回去,也不会有多大助益。” “不,一定会有,姊,跟我回去,求求你!” 槽杂声引来了许多人在微敞的房门前张望,从中分开的人群里,走过来个灰衣飘飘的法师,□苓一见到他,立刻快步疾趋向他走去,双手合十为礼。 “师父……”一见到师父,□苓的肩立即皱成一团。 “你还是回去吧!我告诉过你,你跟佛租的缘末到,勉强不来的。你还是回去在家修持,那也是增进佛陀智能的一条路,或许等哪一天因缘齐备了,就可以成就你的心愿。” “师父……”扑籁籁的泪自眼眶滚落,□苓泪眼婆娑地跪倒在师父跟前。“我怕自己办不到啊!” “唉,色空迷性,这是众生苦。你要好好的修为,早日看透世情迷障。记住了……顺性顺势就好,凡事不要强求,这样的人生才不会有多大的贪慎求而不圆融完满。”就这样,在泥程他们的半哄半骗,或者是因为师父的当头棒喝下,□苓终于愿意 换下一身素衣,戴着顶漂亮的宽边帽,随着小瑜她们一起离去。 热闹滚滚的后台,在化妆师和小伍的协助下,小瑜正加紧复习着自己的台步和搭配着服装饰品的最后彩排。 “唔,不错,比我预料中的好。”将一套套已经搭好的衣服跟鞋子往旁漫的工作怡上放,小伍咬着铅笔,若有所思地望着小瑜。“嗯,转圈的时候注意平衡,因为这件裙子里有三层铝架,如果没有站妥的话,不但裙子伸展不开来,你也有可能会跌倒。” “我明白,现在我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要上台表演了,好紧张。”望着自己已经僵硬得要不听使唤了的手指,小瑜的眼光在挤满了人的后台中穿梭,看到姊姊时,她才放心地将注意力移转回身旁的小伍身上。 “……新闻,我们都很好奇小韩为什幺要戴着假发,她的发型一直都很有款。”帮小瑜把长发束成马尾,利用橡皮筋束成一截截如莲藕般的段节,再插满小朵的野姜花,小伍叨叨絮絮个没完没了。 “嗯?噢,或许是地想改变造型吧!”避着小伍的目光,小瑜的视线飘向戴了头阿哥哥式假发的□苓。 “改变造型……小瑜,你姊姊有没有说她失踪的这几天是怎幺回事?”随着小伍的移动,那股异香塞满空闲。 “我说过了,她不是失踪,她是去度假,只不过忘记跟公司请休假而已。”皱紧眉头,小瑜顾左右而言他。 “是吗?那她有没有跟曹方说些什幺?泥程似乎很怕她说些什幺似的,每次我们一靠近小韩,他就紧张兮兮的,令人想不通他葫芦襄在卖些什幺膏药。” “这我就不清楚了。”将小伍给她的花环套在手臂上,小瑜对着镜子准备着下一首音乐响起,她知逍那将会是地出场的暗号。 熟悉的波兰舞曲变奏曲的第一个音符已经滑了出来,刚要举步时,小瑜这才发现自已的鞋子上有着一大片污渍,她东张西望地找束西好除去它。 “……没有理由,如果他们都已经接到警告,为什幺都没有反应?不成,我得再做些什幺事,我……”自古自语地扳着手指,猛一转身见到忙着擦拭鞋子污渍的小瑜时,脸上神情大变,立即便劲地陷住了小瑜的手臂。 “你……你在这里干什幺?已经到你出场的时候了,你在这裹多久啦,听到什幺啦?” 挣扎着举起自己的脚,小瑜喘着气:“小伍,我的鞋子上有脏东西,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下个八拍就轮到我出场啦!” 低下头瞄瞄,小伍仍然不放心地揪着她。“你刚才没听到……” 音乐平稳地进行着,小瑜焦急地猛烈摇着头,用力之大,使发梢的野旧花落了一地的缤纷。“快啦,轮到我了。我不能使节目开天窗,要不然我姊姊的心血就都泡汤了啦!”对那股充满唬拍和厨香的香水味皱起眉头地叫。 粗鲁地拉过一套长裙的下摆,草率地擦着鞋子的小伍闻言一僵,他抬头盯着紧张地盯着秀场指导的手势的小瑜,脸上慢慢地露出诡异的笑容。 “好啦,快出去吧,让他们好好的欣赏小韩的才华!”拍拍小瑜的脸颊,小伍有着偷吞了金丝雀的猫般狡猾又得意的神情。“看来,好戏就要登场罗!” 心无旁惊的小瑜只朝他摆摆手,在秀场指导不以为然的白眼中,撩起裙脚飞快地就定位,而后在指导一挥手之下,她和其它的五位模特儿循序地走进声浪滚滚的前台里。 坐在台下贵宾席里,咏文仰起头认真地端详着那个自飘动的布廉后,款摆生姿地出来的女郎。或许是因为投射灯太刺目,也可能是太紧张的关系,她在刚出来的一剎那,差点自台阶上失足摔下来,但她很快地找回平衡,并且不自觉地吐吐舌头。 这可爱的动作,立刻使全场臂众在惊呼之余,全都露出会意的笑容,一时之间气氛因而更显得热络不少。 “她真美,不是吗?尤其是那套东欧风味的绣花裙跟背心,简直就像是为她定制的。”赞叹地拍着手,泥程兴奋地凑在咏文耳畔说道。 “嗯,她是很美,也很真。”想起从初识她到现在,她那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勇敢,咏文漾出抹浓浓笑意。 和一波波来打招呼的人们寒暄完,泥程意犹未尽地模模鼻子,又模模贵宾席上铺着绒布的椅子。 “我想,我会怀念这一切的。毕竟二十五年来,每年两次的发表会,一直都是我生活的重心,说不会舍不得,那是自欺欺人。”长长地叹口气,泥程眼眶微湿。 “泥程,既然你这幺无法割舍……□苓也说过了,她无意取代你,她还是愿意支持你……” 他举起手阻止他说下去,泥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不行,咏文,我已经误了她这幺多年,这些名声跟喝采都应该属于她。现在,该是将光彩还给她的时候了,她能让我以这幺盛大成功的二十五周年秀做为结束,我已经很感激了。” “嗯,□苓倒其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孩于。不过,她妹妹倒也不失可爱:你不知道她有多凶,起初为了找她姊姊,她可是卯起劲儿混进公司来,半夜偷偷潜到宿舍去找线索,那时候我要是不跟着她,搞不好她会把你的房子给拆了,将地板都掀起来翻一遍。” “哇,这幺凶悍!” “嗯哼,你才知道,不折不扣的一棵小辣椒!”带着笑意,咏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伸展台上,像只翩翩彩蝶飞舞着的小瑜。 讶异地眨眨眼,泥程压低嗓门地凑近咏文。“喂,我是不是听到了什幺特别不一样的意思啦?” 在泥程瞪大的目光中,咏文很大方地点点头。“你没有听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挪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将下巴给提了起来,泥程的反应是欣喜若狂。“好兄弟,这是好事哩!我知道你跟我不是同路人。但基本上,我还是认为只要是人就该有伴侣。怎幺样,什幺时候结婚?好小子,我那天还在纳闷,你这家伙论外貌、资产、学识,哪个女人不是见了你就要流口水,偏偏你却一直打光棍儿,到现在都老大不小了,不像我们,虽然也想安定下来,却得担心着杜会上歧视的眼光,只能在暗地里挣扎……” “泥程,八字都还没一撇哪!这小妮子很有个性,不是那种你一句手指头,她就会昏头转向的小女孩。至于你……现在还跟那个伊能秀一起?” 提到伊能的姓氏,泥程表情为之一黯。“唉,也不能说还在不在一起:他到台湾时,我们成天都黏在一块儿,一离开台湾,他就有可能跟任何人在一起。他是个看面子比我们还重的日本人,这辈子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同志的身分。” “最近不是有个男作家跟他的伴侣葛端结婚了,说是“男婚男嫁”,其实,社会都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有很多事,只是出自两个成熟的人理智的抉择,我想,别人是难以置喙其中的!”将手搭在泥程的手背上,咏文为着好友打气道。 激动地覆上自己的另只手,泥程眼底闪动着感激的光芒。 远远地有着接二连三的镁光灯,对着这个方向按下长串的快门,朝那些记者们挥挥手,泥程和咏文习以为常地露出笑容,任由记者们猎取所要的镜头。 鹜然有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护住他们,在咏文和泥程错愕中,将他们拖进后台。 “□苓,你这是干什幺?”诧异地看着调整歪斜一边的假发,不时自微敞的门缝打量外头的□苓,泥程莫名其妙地问道。 “泥程,事情已经被泄漏出去了。” “什幺事情泄漏出去?反正我打算在谢幕时正式将泥程流行设计这家公司交给你“不单只是这样!泥程,刚才那些记者是翻垃圾桶般的抓住每个工作人员,打听着你跟伊能秀、咏文,甚至是danny的关系。”焦急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掌,□苓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泥程明白她在说些什幺。 “你说什幺?”怪声尖锐地叫了起来,泥程矮胖的身躯在狭窄的更衣室内,来来回回地穿梭着。“那些记者是怎幺知道的?我还在纳闷今天来的记者比平时都要多上一倍,这……” “冷静下来,泥程。”安抚如热锅上的蚂蚁后,咏文转向犹啃着自己指头发呆的□苓。“□苓,这是怎幺回事,是谁让那些记者到后台来挖新闻的。” “我起先也不清楚,后来是有家八卦杂志的记者,抓住我就一个劲儿地间我知不知道泥程是1号还是o号的,我这才感到不对,后来他要过分的说要找泥程上现场的callin节目时,我才发觉事情有些奇怪,他说他们在记者们常去的那家pub泡时,是danny去找他们一道儿来采访这场秀的。” “danny?”泥程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地跳起来。 “不会吧,danny跟泥程或是我的交情……这,他实在没有理由这幺做啊!” 连咏文也愣了好一会儿,他抹抹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脸色灰白的泥程跟□苓。 “我也很难相信,可是接二连三的记者朋友们,都说是danny通知他们来的……”两手一摊,□苓也是满脸的不相信。 挥身如中了疟疾般的打摆子,过了好一会儿,泥程终于抬起头来,像是很难启齿,又过几秒钟,他才发得出声音。“他……他们真的这幺说?” “泥程!泥程!咏文,你也在这裹啊!”像阵风似的卷进来,danny狼狈地整整身上被扯破了的衣服、以手梳着凌乱的马尾叫着冲进来,并紧紧地以自己的身体压在门上,神色仓皇地面对门内的人。 众人盯着danny,各怀着复杂的心思,一时之间静默充斥在小小的室内空间。 门外传来阵阵喏杂的混乱声,在他们面面相觑中,不断传来时高时低的喊叫声 “泥程,请问你是不是都是同性恋的身分?” “泥大师,请接受我们的专访!” “泥程,请问你跟dannylee是一对恋人吗?那幺,你跟探险家伊能秀呢?” “伊能秀曾经非正式的承认他是个同性恋,你承不承认呢?” 问题如排山倒海般的涌过来,泥程五官扭曲地双手悟在耳朵上,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 “太奇怪了,泥程,我去找他们来采访你的秀时,根本没有料到他们会追着这个问题打转儿,到底是哪个大嘴巴在记者面前乱嚼舌根的啊!”气呼呼地一往桌上坐下去,此刻的danny,虽有着女性化的外表,言行举止却在揭去了那层矫揉做作后,反倒有着浓郁的男性气概,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看起来突兀又可笑。 闻言对望了一眼,咏文走到danny面前。“danny,难到不是你……” 发出像杀猪般的尖叫,danny即刻跳下桌子,冲到木然呆坐着的泥程面前。 “泥程,我发誓我什幺都没有说,虽然我有时总是少根筋,但今天是什幺日子,我不会对你做出这种搅局的屁事!” 盯着他几秒钟,泥程缓缓地站了起来。“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说出去的呢?”“我……我哪会知道啊?不过,我刚到后台来找你们时,看到一堆记者围着那个韩□瑜,我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幺,但是看样子似乎聊得很愉快的样子。”danny头朝外面扬了扬,尖酸地说着。 “小瑜?不,泥程,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一听完danny的话,□苓立即斩钉截铁地转向泥程。 “□苓,你先不要着急,我并没有说一定是她!” 挥挥手,泥程在震天响的呼喊声中,悄悄地将门拉开条小小的细缝,满月复心思地朝外头张望。 挤到泥程身畔,看到舞台斜进来的阶梯上头,小瑜正被几位记者围在那里,咏文立即用力推开门,朝那个方向挤过去,在记者们如狼似虎的追问声里,将小瑜拦腰一抱,越过记者迅速地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你以为你在干什幺啊?我还要再出场参加谢幕,泥程呢?他应该要出现接受喝采的啊!”挣扎着要月兑离咏文的手,小瑜拚命地捶着他的胸膛叫道。但随即,她也被那些蜂拥而来的问题吓坏了。 紧紧拥住她,咏文另只手排开聚集而来的人群,奋力地将小瑜推进更衣室,以最快的速度关上门,也将那堆闻到血腥味鲨鱼般的记者阻绝在外面。 小小一坪多大的更衣室里,五个人坐困愁城般地只能柠着眉心地或坐或站。 “泥程,很遗憾,你今天的秀砸锅了。”望着呆若木鸡的泥程半晌,□苓泪眼婆娑地蹲在他面前。 抿着唇像是在思考些事情,泥程充满血丝的眼睛,在咏文身上转到danny,又从忙着检砚自己涂满钝红蔻丹的指甲的danny,溜到浑身还是那套洁白新娘礼服的小瑜。 “不,事情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苓,今天你才是这场秀的主角,你是流行界的新女王,怎幺可以这幺轻易的就认输呢?”诚恳地捧住□苓的脸,泥程露出他贯有的憨厚笑容。 悲观地摇摇头,□苓只是重重地吐口气而不言不语。 “唉,有什幺好操心的呢?记者们要的就是新闻,既然如此我们就送他们新闻吧!而且还是买一迭一,我想这样他们就会满足了。”弹弹手指,泥程拉出西装上衣口袋里的饰帕,轻轻地为□苓拭去满脸的泪痕。 “新闻?你……你打算怎幺做呢?”感受到他的温柔,□苓将脸贴入泥程手掌内,幽幽地问道。 “这……这你就不必管了。□苓,你要相信我,拚着这条命,我也要把你拱上女王的宝座。只是……得有些人配合才成!”泥程说着话,两眼不停地在咏文和danny之间打转儿。 “唉哟,现在都火烧了,你还在犹豫些什幺啊?泥程,眼前最重要的是把外头那些人摆平。要怎幺配合,只要你一句话。咏文,你说是吧?”撩撩刚烫成螺丝卷的长发,danny挨近了咏文。 “是啊,泥程,你说吧!”衡量了眼前的情势之后,咏文爽快地同意。 转向小瑜,泥程在震天响的吵闹声中,还是优雅地整理着领口上黑锻滚金线边的领结。“小瑜?” “呃,我也一样啊!”握住姊姊的手,小瑜心疼地看着她哭得红肿了的双眼。 “那好,就这幺决定了。小瑜跟danny演场结婚的戏,正好小瑜穿著结婚礼服,就这幺办,待会儿我出去谢幕时,先宣布小瑜跟danny结婚的喜讯,然后再宣布我退休后公司转给□苓的消息……” 泥程的话末说完,被他点到名字的三个人已经哇哇大叫,而咏文的声音更是盖过他们很多。 “什幺?结婚?跟她?”danny的表情,好似是泥程正通他吞下一大桶的蟑螂般嫌恶着。 “泥程,你疯啦,我妹妹她……”护搂着小瑜,□苓满脸的不赞同神色。 “开……开什幺玩笑!”瞄瞄也正满脸不屑地睨着自己的danny,小瑜的反应是直往姊姊怀里钻。 而咏文声嘶力竭扯开喉咙以压过他们的声音,一把自□苓怀裹拖住小瑜手腕,一使劲儿就将她甩进自己怀抱里。 “泥程,你别闹了。我们都知道danny是什幺样的人,小瑜怎幺可能会要嫁给他?这种事你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慢着,我也不见得愿意娶她啊!如果这种消息传出去,以后谁还要理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受不了那种屈服在压力下而去找个女人结婚的人,我才不干 哩!”咕咕脓脓地在泥程跟咏文之间踱着方步,danny连看都不看小瑜一眼。 面对他们的反弹,泥程简直是傻眼了,他抓抓头。“喂,你们干嘛反应这幺激烈呢?我说过了这只是戏,又不是真正的结婚,只是个转移记者注意力的噱头而已嘛!” “我不干,别的事好商量,就这事儿免谈!”只手抱在胸前,danny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推开咏文宽厚的胸膛,小瑜反感地任眉心狠狠地纠结成一团,她跨着大大的步子来到danny面前。 “你听着,若不是为了我姊姊,我连跟你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都受不了。你不愿意?告诉你,我还宁可闭着眼睛找只蟑螂嫁了,也比你这幺没有同情心的人强!”一边说着一边伸直食指地戳着danny的胸口,一口气地说完后,喘着气地看着脸色 一阵青一阵白的danny,小瑜这才深感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背后传来零星的鼓掌声,小瑜转过身去,正好撞上咏文结实的胸脯,她眼冒金星地抚着鼻子。 “说得好!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玩这结婚游戏吧!”俯下头盯着张口结舌的小瑜,咏文睁子里闪动着吊儿郎当的色彩。 “你?”连连眨着眼,小瑜搞不懂自己的心为什幺会像飘浮在海面上的小舟般摇晃不定。 “嗯,既然你不嫌弃跟只蟑螂结婚,那幺我这幺个曾被你下蛊要变成蟑螂的人,总该合于你的资格吧?”似笑非笑地揪着她,咏文嘴角漾出抹淡淡的笑意。 “呃,那……那只是……只是……”在他炯炯有秤目光的逼视下,小瑜发现自己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逐渐地口齿不清了起来。 懊死,在那种像是会放电的眼神下,我怎幺有办法好好地想事情呢,如被催眠般的紧紧被咏文的双眼所吸引,小瑜心底有个声音在喟叹。 “那就这幺说定了。我们快出去吧!已经快到最后的高潮,小瑜,现在是你的舞台!”拉着小瑜,泥程护着□苓跟在旁边,一再地朝咏文解说着流程。 在记者、工作人员,其它模特儿的侧目中,小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只是任由咏文牵着她,在黑暗中走到舞台正中央。而后,在突然大放光明的灯光投射下,她被咏文拥着往前走。耳畔除了咏文平稳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裹只有咏文盈盈笑脸,全世界似乎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那个笑得满脸坏坏的男人。在如投了颗炸弹人水面所引起的漫天灌漪里,小瑜像迷失的小孩,只有毫无主见地随着咏文接受台下观众传来的阵阵如清浪般的喝采。回过头,设计界的新时代已经开始了,她欣喜的看到姊姊和泥程正高举双手地朝所有的人致意。 压轴的热度感染了每个人,在后台开香槟、干杯的声音不绝于耳,人潮逐渐散去。但祝贺的鲜花却还是源源不斯地送进来,将狭隘的后台塞得仅剩条小小的信道。 堡作人员忙碌地收拾着衣物和配件,不时停下来喝杯冒着汽泡的香槟。像只花蝴蝶似的danny,一手抓瓶,一手拿着漂亮的高脚杯,对着每个见到的人大送香吻,逼着人家跟他干杯。 换上了自己的衬衫和牛仔裤,小瑜静静地坐在角落喏饮着微酸甜香的液体。真好!看到姊姊被群记者围住侃侃而谈的样子,小瑜偷快地打着呵欠。我想有了事业做寄托,姊姊应该可以自情场的困顿中走出来吧! 旁边的人在说些什幺,她听不太清楚,但仍是对一杯接一杯倒着香槟给她的人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我真是渴得很哩!只是这甜甜酸酸的液体,似乎也不怎幺管用 “……他们一定会受到报应的,我发誓!”耳漫传来阴森的说话声,令小瑜颈背后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报应?谁?”转过头去没有瞧见半个人影,小瑜揉揉眼睛,奇怪地连喝几口香槟。“怪了,这香水味道好熟悉……是谁啊?呢,是不是有地震?” 在她倒下去前,唯一记得的只有咏文那惊异满满的笑脸,还有只温暖的大手在自己额头上贴着的温柔触感,至于是谁拿走泼光了香槟的杯子,并扶住自已,她已经全然没有感觉了。 第六章 懊恼地揉着太阳穴,小瑜发出连串的申吟声,将头再埋入枕头和柔软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羽绒被中。 对着被子呼出浓郁的酒气,这使得小瑜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她翻转身子,嗅到空气中有种特殊的味道,她诧异地眨眨睫毛,微微张开仍是惺松的双眸。这一看之下,非同小可地一骨碌就坐了起身子,而太大动作的变化,使她的胃和头都很自动地提出了抗议。 敝哉,这是哪里?模索着想要滑下床,低头看着比平常人所用还要高的床,她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般地趴在床沿,盯着约莫一米三、四的高度,不可自抑地发出阵近乎歇斯底里的笑声。 炳哈,我该不会像爱莉丝般的摔进兔子洞,变成了个株罗了吧?闭上眼睛开心地闲着被褥上传来的清香,现在她确定那是堇花的清香了。 只是,这里是哪里?闭上眼睛,脑海如走马灯似的将脑袋瓜裹所残存的片段都提了出来,似乎也没啥用,因为自从那个有双会放电般眼睛的段咏文,拉着她在伸展台上来来回回绕了两圈之后,她就好象吃了迷魂药般的没有自我,浑浑噩噩如搜丝般依附他,连庆功宴上玩闹些什幺,也都记不太清楚了。 不成,我总得把自已弄得清醒些……对,香槟!我似乎喝了不少香槟……还有那个味道,那是种很强烈的味道,非常有侵略性的辛辣,只是,我还是想不出曾在哪里闻过它! 缓缓地往床沿移动,小瑜不敢睁开眼睛,因为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去,似乎部是天旋地转。认命地探出脚去,她头贴在被子上,不耐烦地以脚尖去探寻着想象中应该存在的地面,但任凭她一寸寸地往下滑,却仍没有踩到地上的感觉:“小瑜!”远远地传来一阵惊呼,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反应有点迟顿的小瑜伸手捂住双耳,还来不及睁开双眼,即感到自己被拦腰一抱,整个人凌空了起来…… 迅速伸手拍着胸口,小瑜狼狈地自披散盖脸的长发间,微微张眼觑着那个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瞧的人。 “是你啊!放我下来,否则我要吐出来了!”仲手去推却他的胸,但推了半天还是像推堵墙般的徒劳无功,小瑜不耐烦地叹口气。 “你放不放我下来啊?我发誓,我……我……”双手支撑地推开他的胸口,小瑜喘着气,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些飞掠过脑海的词汇,奈何自己还横挂在人家身上,即使有要胁的语句,还真是说不出口哩! “你要怎幺样?再把我变成蟑螂,还是青蛙?”打趣地看着小瑜的脸蛋如熟透的西红柿般油亮,咏文轻轻地将地放在床畔那铺着洁白绵羊毛皮的阶梯上。 “我又没有这幺说!”嘟着唇,小瑜胡乱地想将长发拢一拢就好,但咏文却拉开她的手,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把水晶剔透镶座的梳子,温柔细心地为她梳理着及腰的发丝,他的神情相当专注,就好象他正从事着某件精细的艺术品的雕塑。 口干舌燥地望着他,小瑜凝望着他的脸庞。专修西洋艺术史的小瑜,脑海里不由得跃升了那些神只的名字:宙斯、阿波罗,或是战神马尔斯……严格说起来,段咏文并不是个很英俊秀美如潘安之貌的男子,他的浓眉稍嫌粗了些,眼皮肿肿的像是被桦了两拳,倒是鼻子高又挺,顺势而下的厚唇,微微向上蹶起的嘴角,为他严肃的面貌,添加几分亲切感。 或许是由于他的气度吧!总是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说着话,像是拥有一种纵横大局的自知,那堆积出来的优雅气质,使他浑身散发出雍容的知性,风靡了无数的崇拜者。 意识到她在盯着自己瞧,此刻的咏文却是心事重重。 一直在考虑着该如何向她说出那个厄耗,他只是整夜坐在窗畔,披着浓重的露水,落寞地独酌到天明。 视线在屋裹自明朝留传下来的闽式红木大床及成套的唐山古式梳妆台上掠过。这里是他重金搜集而来的宝藏,从在骨董店第一眼惊艳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有那幺一天,某位温婉娴淑的秀雅女子会将她曼妙的身影,填满这偌大卧房的空寂。 虽然不曾自喻为品味超群,但他段咏文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向来也是有目共睹,更何况是要斯守终身的伴侣。因为有所执着,所以他宁可精挑细选慢慢来,而任这间充满古色古香、诗情画意的房间闲置至今。 出乎他所想象的,第一位住进这问他梦中城堡的,并不是位婢婷玉立、如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反倒是这个机伶慧黠的小妮子,这令他一时之间喏然若失,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感伤的情绪较多。 杂乱如强风吹拂过的长发,在他精心梳整下,已经呈现出整齐且滑顺平柔的外观。望进小瑜那满是疑惑的眼眸里,咏文舌抵在齿间,认真地考虑着该自何处开始切入。 “呃,小瑜……关于昨晚的事情,你,记得了多少?”蹲子为她穿上舒适温暖的绵羊皮拖鞋,咏文低垂眼脸地盯着她糯动着脚趾头,似乎非常受用地感受着毛皮的触感。 扭动着脚趾头,面对他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使得小瑜也不得不以加倍认真的态度来因应。 “你是说……”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源源不绝地自她脑袋瓜里如长丁翅膀似地渗透进她的思绪里。 天哪,在我宿醉末醒的状态之下,这个男人又用这种暧昧不明、怪异至极的语气问我记得多少,我还能怎幺想? 烦躁地伸手搔搔原本就凌乱如被一草犀牛打过滚的乱发,咏文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心里斟酌着该如何敏齿。 “扼,你说好了,我该记得什幺,又该忘记什幺?”双手藏在斜披在身上的被子里紧紧地交握着,小瑜如履薄冰般的等着他的下文,心里却像是有无数的杂音在鼓动,几乎震破耳膜般强烈。 来吧,该来的总要来!饼了很久小瑜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屏住呼吸,悠得令她的胸口都像要爆炸了似的疼痛,但咏文还是维持着贯常的沉默,这令小瑜更是不安到了顶点。 看他那幺难以敢齿的样子,难道……难道昨天晚上我做出了什幺有悖情理的事? 不会吧……越想越担心,小瑜的眼光在接触到老祖母做的大红床上丝质的床单和紫黄相间的被褥后,更是窘得满脸通红。 顺着小瑜的目光,咏文扬起眉,发出阵爽朗的笑声,他原有的沉重心情也为之纾解不少。“喔,不是,不是,如果是那幺单纯的事,扼,其实那档子事也不是那幺简单的事……天哪,我越扯越远了!我的意思是,嗯,昨天晚上在泥程的秀结束后,我仍在后台凌功时,大伙儿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又要被到泥里的店裹继续下一???时,在店门口发生了爆炸案,一颗土制炸弹在有人拉开店门时引爆……” 立即坐正了身子,小瑜神情凝重地盯着他。“你想说些什幺?”既而联想到所有不祥的念头,小瑜焦急得都要坐不住了。 “是不是我姊姊,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往外跑,小瑜脚下一滑,锒蹈地往咏文身侧倒去,若非咏文眼明手快地接住她,怕不早摔个鼻青脸肿的了。 表情十分郁结。“可是……” “稍安母躁!你姊姊她还好,只受了些轻伤……”安抚地要她坐在床沿,咏文的“可是什幺?”强要站起来,小瑜倔强的追问。 “泥里的脚都被炸碎了,眼睛也可能失明……” “啊!”脑中一片空白,小瑜笔直地往下掉,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神智慢慢地回到思维中。“怎……怎幺会发生这种事?我姊姊她现在在哪里,”“在医院裹陪着泥程,事实上几乎泥程公司里所有的员工都在医院里。幸好那些模特儿没有回到公司里,否则,情况可能更严重……” 不待咏文说完,伸直腿抖落脚上的拖鞋,小瑜飞也似的夺门而出,在光洁的长廊闲像无头苍蝇般的乱闯。 “嘘,等一下,我先带你去吃早餐,或者该称之为午餐,然后再带你到医院去看他们。” “不,我连一秒钟也不想耽搁,要吃早餐的人自已去,我现在就要到医院!”急急忙忙地想用月兑他钳子般的手,小瑜如遇上狂风暴雨般的任满头青丝漫天飞扬。 “小瑜!小瑜!”将她推着抵住墙,咏文试图要跟她好好沟通,但她只是猛然地摇着头,挣扎要逃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姊姊,你放开我!”姊姊失踪时那种无所依靠的感觉又浮上心头,小瑜轮起双拳,死命地往他胸膛上极。 “小瑜,你听我说,□苓她只是轻微的割伤,缝了几针而已,你不要激动,我………”面对她越来越激烈的挣扎和叫嚷,咏文想他不想他低下头,以自己的唇制止她的反应。 “你……”剎那间,所有的时间都停格了,一时之间,小瑜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浑身像是被道极其强烈的电流窜过,所有的感觉都已隐匿不见;该有的思绪,如同有层轻薄的纱或透明的玻璃,将之密不透气尘封了起来。 唯一的知觉是他有棱有角的唇,带着高压的炽热,在自己的唇瓣上,激起无数个闪着烟火般璀璨的火花。 惊惶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小瑜的背紧紧地抵在冰冷的壁面上,由咏文的吻所带来的热度,和自背部传来的寒意,使她整个人陷进一种虚幻梦境般的力不从心。 温暖、坚硬且是如此的富有侵略性……当咏文的肩沿着她的唇而来到她的眉眼之际,小瑜唇畔轻轻地逸出了声喟叹,对刚才那幻梦般的情境感到不解。 这就是吻吗?为什幺它令我的心如三月初啼的春鹊般的雀跃,又像有着极巨大的悲伤,使我法然欲泣,这种既酸涩又苦甜的滋味,代表了什幺? 睁开眼,她深深地望进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瞧的眸子,思绪又开始远台:望着小瑜蒙蒙拢拢的双眼,咏文得费很太的自制力,才能使自己遏止心中那股想吻她吻到地老天荒的冲动。 伸出大拇指拨弄着小瑜仍微微颤动且肿胀了的唇,咏文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跟她一起沉醉在这种难喻的悸动中。 理智的那一面总是不请自来地将最美的时刻打破,模模小瑜绯红的双颊,咏文长长地叹口气。 “唉,时间不对……相信我,要我这样硬生生地停止吻你、爱你,对我而言可是一大酷刑。”懊恼地抓抓头,咏文自嘲地说道。 不自觉地舌忝舌忝唇,小瑜仍末完全自那奇妙的魔力中清醒。“我……并没有任何人要你停啊!” “不要!不要对我做出那种诱人的表情,我害怕自己会受不了你的诱惑。没有人要我停,是我的理智阻止我不再如此失控,因为……你知道再下去会发生什幺事吗?” 对小瑜一片空白的表情重重地叹口气,他深深地吸口气,双手撑在墙上,看着被围在他怀裹的小瑜。 “对于天真而诱人的你,我有着重大的责任。或许有一天,我可以放任自己的,将彼此都卷进的火炉中燃烧。我向你保证,那会是最激昂、最瑰丽的火,足以将你我完全融化,但不是今天。”看进小瑜因讶异而圆睁的眼里,咏文语调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那会是什幺时候呢?”几乎是自语般的音量,小瑜近乎喃喃自语地问道。 “在你心里。小瑜,这一切都掌握在你心里。而我唯一可做的,只有耐心的等待,等待你愿意为我盛开的时候到来。”伸出双臂,拉开了彼此距离,也打破了那种越来越深沉的亲密感。 微偏着头地任他拥着自己来到车旁,小瑜迷惑地伸手按放在唇瓣上,似乎,那团炽热仍末褪去,它不断燃烧,燃烧,最后烧进她生命中最感动的一页篇幅。 驱车前往医院的一路上,只有理察。克莱德门的钢琴演奏在车内盘旋。眼前不断重现刚才那一刻的激情,迷惑使小瑜维持着若有所思的模样,轻托着下领,视而不见地盯着窗外飞也似地后退的街景。 不时偷个空瞄她一眼,咏文心里半喜半忧,对于这个纯真又直截了当的女孩,他为之焦虑不已。正因为她的纯真是如此不同于平常所接触到的世故,她的直截了当也有别于那些标榜着新时代女性、看准狠抓的直接,这今咏文压根儿不知该如何去界定自已和她的关系。 对她的好感是与日俱增的,刚开始的她只是个走秀的模特儿,是□苓的妹妹,曾几何时,她却变得如此鲜明,她,就是她,初时所赋加的封条都消失了。 她是小瑜,她就是小瑜,是他情意深深牵挂着的女子,也是让他开始有了计画未来念头的伊人。这份感情在他末察觉前,便已老实不客气地占满了他所有心思,在夜深人静,独处或他人骚扰不到的时刻,便会不自主地泛滥成灾,今他无所循逃。 人前恢复冷静的他,唯有竭力克制想要奔流的情感,远远地望着她,远远的…… 他不后悔自已鲁莽地强索到那一吻。事实上,仅有这小小的一吻,亦无法满足他充满渴望的身躯,相反的,反倒将他推人无穷无尽的想象里,每个思念她的分分秒秒,都像深坠在失望的痛苦深渊中…… 低着头尾随着他走进病房区的长廊,小瑜的脑袋还是如装满浆糊般的派不上用场。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咏文,呼吸着有他气味的空气,感觉十分的踏实。 前头的咏文突然停下脚步,小瑜莫名其妙地被他褛着拐到一旁,微敞的病房门口,danny正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口里不时地喃喃说些什幺,围在他身旁的人们,也点着头或是捣着鼻子。 “……我可以放弃一切。然后泥程又说不可以,因为你的舞台是在全世界各个可以让你冒险的地方。呜,真是太感人啦……咏文,你来啦?伊能秀也是刚刚才到。” 一眼见到咏文,danny立刻将他和小瑜拖到门边,指着里头硬咽地说着话。 “伊能秀?”稍微探了探头后,咏文决定先去找昏生了解泥程的状况,但小瑜却挣月兑了他的手,径自朝病房走去,知道她找姊姊的心有多迫切,咏文只有随她去。 “喂,你进去干嘛啊?没看到他们正在说体己话吗?”被danny仲手拦住,外加迎头一顿斥责,小瑜正要发作,但看到姊姊正坐在床边低头削着大水梨,她暂时先沉住气,定睛地打量着裹头奇怪的现象。 躺在床上,双眼被厚重的纱布围着,手上除了点滴外,也缠绕了不少白纱布,那是昨晚还神采飞扬地接受观众欢呼喝采的泥程。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是位中年男人,他握住泥程的手,正说着一长串的日文。看他的打扮,似乎是出发得颇为匆促,或者刚自哪个蛮荒赶到文明世界来似的:脏污的卡期狩猎装,脚上的长靴还沾染了不少干涸掉的黄泥。 “泥程还是劝他回去,因为他们这回在新疆挖掘古墓的考古活动,已经快要结束了。如果伊能秀能一直待在这裹陪泥程,那幺古墓里的棺木出土后,新闻界要采访时,伊能秀就会被遗漏了。”玑哩呱啦地一句句说着,直到此刻小瑜才恍然大悟,原来,danny正逐句地翻译着泥程跟伊能秀的对话。 “伊能秀说,要上镜头作秀的机会太多了,现在他只想好好他留在这里陪泥程………”说着突然往后大步走开,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danny脸上的神情阴睛不定。 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起伏激烈的胸脯几秒钟,小瑜耸耸肩地走进病房内。里面的三个人只有□苓有所反应,她将削好的水梨递给伊能秀,由他一片片地喂着泥程。 “小瑜,我没事,只是泥程他……”见到小瑜,□苓眼眶一红,豆粒大的泪珠即顺势滚了下来。 “姊,保住性命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要回家休息吗?”看着□苓脸上裹了大半个脸的纱布,小瑜心疼地想到刚才那些工作人员们也七嘴八舌谈论着,因为爆炸时弹射出来的玻璃碎片切进□苓的颊,伤口之深,使她除了表面的破相之外,还可能因为神经受损而有张哭不得的脸。 “不,我要留下来陪泥程。”望着仍和伊能秀私语切切的泥程,□苓眼里又浮现晶光。 “泥程?他有伊能秀陪他就够了,他们眼裹根木没有你的存在。”盯着那两个男人,小瑜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但是,小瑜,如果不是泥程护着我,以他自己的身体去阻挡掉大部分的玻璃跟火药,今天的我,决计不会只是小小的割伤而已。小瑜,我想了一整晚,我相信泥程是爱我的,即使不是我所盼望的男女之爱,也已经很足够了。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的感情只是条单行道:永远都得不到响应。现在我已全然明白了,泥程他也正在回报我,用他自己的方式!”双手交握地放在胸前,□苓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 “姊……”讶异于□苓的转变,小瑜有些哑然。 “小瑜,我想通了,与其躲到深山丛林,却被对他的思念所折磨,我宁愿死了这条心留在他身边,虽然很难熬,但总会有过去的一天。再说,以他现在的情况,怎幺可以没有人照顾呢?我决定要留下来,无论你信或不信,这就是我爱的方式。”拍拍小瑜的肩膀,□苓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感觉真好!小瑜,总有一天你也在爱的漩涡裹时,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我有点混淆了,如果不能跟相爱的人斯守在一起,那幺爱情它又有什幺道理?”想起了咏文的那个吻,还有跟伊能秀难舍难分的泥程,再转向姊姊,小瑜怅然地说道。 “别想那幺多了,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跟danny去帮我做。”走到神情仍十分沮丧的danny面前,□苓伸出手在他面前挥动,直到引起他的注意。 “呃,什幺事?”仍旧对小瑜满脸的不以为然,danny倒是对□苓很和善。 “尽避吩咐吧!” “是这样的,泥程待会儿我可以转人单人套房了,我想让他感觉自在舒服些,所以要麻烦你到泥里的别墅去帮他收抬些衣服过来。还有,小瑜,你也到我的宿舍帮我带些衣服过来吧!”说完之后,□苓只朝他们挥挥手,便很快地冲过去阻止那些八卦杂志的记者,对着泥程和伊能秀拚命按快门的动作。 两个人臭着脸地杆在那里,小瑜面对他挑赀的态度,早已经有着大大的吃瘠,更何况自己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他,而他却老是冷言冷语,对自己视若无睹,这更是火上加油的令她感到不快。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时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使小瑜觑娟地往旁边一站,冷冷地盯着外头灿烂的阳光。 搔首弄姿地任那批记者拍照后,danny这才摇曳生姿地走到小瑜面前。“咄,其没办法,要不是看在泥程的份上,我的小跑车可是从不给女人坐的。” 没好气地仰头,正好看到danny高耸的鼻孔,小瑜眠紧了唇。“彼此彼此,要不是为了我姊姊跟泥程,我也不期望跟你到任何地方去。” 听到小瑜的话,danny高高地扬起他剃得光光、以眉笔画出来如柳叶般的绌眉,盯着小瑜看了半晌,似乎在盘算着是不是要咬小瑜一口的德行,而后,他以脚跟为轴,在原地一个大转身,迈着大步地往外走。 看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下,自顾自地往外冲,小瑜恨得牙痒痒的,却也莫可奈何他,只得跟着他疾行而去。 坐上车后,气氛只有越来越冷凝的份,悠了一肚子的不舒坦,小瑜面无表情地盯着外头发呆。而danny却像是故意整她似的,一路上忽快忽慢,并且故意使力重踩煞车,今小瑜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东倒西歪地在车内处处碰撞,连连砸到头。 “你如果认真一点开车,我会不胜感激的。”咬着牙自齿缝中迸出这些字,小瑜在看到他那得意的表情时,直想扑上前去撕烂他的脸。为求自保,她默默地系上安全带,好整以暇地看他还变得出什幺花招。 “喂,小心点,别把我的安全带拉坏啦!”将音响的音量开到最大,danny随着madonna低沈沙哑的嗓子,摇头晃脑地唱着那首脍炙人口的don''tcryformeargentina,在瞧见小瑜为之气结的表情中,更是乐得手舞足蹈。 默默地在心里暗自想遍了数十种最残酷不仁的酷刑,并且想象着将之一一运用在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身上,这使得小瑜感觉好了点,才得以控制住自己将爆发出来的怒气。 停好车,danny以不耐烦的语气,叫醒了陷入沉思中的小瑜。 “喂,你生根啦?”面对他比蜂针蛇口还毒的舌头,小瑜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他,径自推开车门,但她立刻领悟到何以这家伙笑得那幺猖狂的原因了─她一脚踩进了约莫到小腿肚的污秽积水滩裹─而她很有把握这个人是故意的!魅起眼睛前前后后地打量着全然干凈的马路,这家伙却蓄意地将车子停在这滩污水上……。 提醒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小瑜很优雅地将另一只脚也踩进大窟萨里,并且很用力地踩了踩,四溅的水花在她状似漫不经心的走动时,灌了不少进danny的宝贝跑车裹。 “唉啊,真是不好意思!请你稍微等我一下哦,我去拿衣服,马上就好。” 面对七手八脚地拍着纸巾擦拭那些污水的danny,小瑜甜甜地一笑,而后笑不可抑地扬张进了姊姊的宿舍大门。 迅速地拉个袋子将所有见得到的衣物都塞了进去,玻璃窗上传来的叮咚响声引起她的注意:开始下起毛毛雨了。看着自己湿了一大截的牛仔裤,心思一动找了套姊姊的短裤装换上,并且伶了双凉鞋,透过玻璃瞄瞄仍怕在水中的鲜红色跑车。 “哼,我看你能怎幺办!”套上凉鞋,她拉起姊姊连在外套上的帽子戴上,轻轻松松地哼着歌出门。这下子danny倒是学乖了,一见到拾着旅行袋的小瑜,他铁青着脸地将车往前驶,默不吭声地看着小瑜。 “真可惜!我还特地换了凉鞋短裤,因为我喜欢玩水。”摆出一副无辜样,在danny狠踩油门的冲劲中,小瑜一面系上安全带,一面煽着长长的睫毛故意娇嗔道。 第七章 “你的意思是说?不,不可能是我店里的员工干的。”虽然蒙着双眼,但泥程仍是保持着笑脸,斜躺在咏文为他调整好的枕头上,他讶异得连手里的一杯水都滑落,倒了自己一身的水。 “泥程,警方辨识小组跟勘察人员已经做出结论,炸弹是由店内安装,引信也是连结到主电源。歹徒的计算错误,所以所填的火药有一大半在刚爆炸时就漏光了,要不然,那些火药的分量,足以将整栋大楼都夷为平地。而当时在场的你们……”想到那种可能的状态,咏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恐怕都已经蒙主宠召了……”微微偏着头,泥程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倾听些什幺。“□苓呢?我好象听到她的脚步声了。” “她去领奖了。泥程,你最好细想想,有谁会有这个动机?我看他不只是想伤害你,他根本就意图毁了你的一切,如果没有很强烈的动机……” “咏文,你叫我怎幺说?这些年来我受的攻诘打击,你又不是不清楚!如果说那些人都是我的敌人,那我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几万次了。我知道有人恨我,因为长江后浪要推前浪,我这个前浪不退下来,后浪根本挤不上抬面,但是为了这个原因而在我宣布退休的这一天杀我,那他也实在太无聊了!”双手一摊,泥程是啼笑皆非的无奈。 “话虽这幺说没有错,但事情终究是发生了。警方决定先从你的私人恩怨查起,另外,同时有一组人在清查你店里的员工。”拍拍泥程的肩,咏文安慰他道。 “我的员工?”声音高了八度,泥程握紧了拳头。“不会是我那群善良认真的好员工的,他们大郡分已经跟我跟了十几二十年了,不可能对我做出这种事!” 面对泥程的反弹,咏文只有沉重地叹口气。“泥程,如果他们真的没有问题,那幺接受调查又有什幺大不了的呢?反正这些是警方办案的例行公事而已。” 听到咏文的解释,泥程这才没有再做出强烈的反对,他模索着将枕头放平,闷闷不乐地拉起被子盖住头,意思是不想再沟通了,咏文只得快快地步出病房。 缓缓地走到楼梯口,咏文掏出已经压挤的皱巴巴的烟,他已经戒烟快三年了,但这连串的事故,逼使他,或者说是让他有借口以一根根燃烧着的尼古丁棒来纾解压力或是烦恼。 正要点燃烟的同时,他看到□苓不停抖动的肩膀,立即将呵在嘴畔的烟甩进垃圾桶,快步地来到楼梯最高的一阶,坐在脸色苍白,浑身不停抖动着的□苓身旁。 “怎幺啦?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话未说完,□苓像是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般地摇着头,将手裹那张纸递给他。 “什……幺?”低下头很快地看一遍,咏文立刻明白何以□苓的反应会是如此的怪异。同样是用报章杂志所裁剪下来的字块,在皱巴巴的白纸上拼拼凑凑出歪斜扭曲的内容──这次是意外,我会补偿你受的伤。泥程该死,下一次他就不会这幺幸运茫茫然地伸手抓住咏文的手,□苓眼底凈是自责和恐惧。“咏文,难道……难道是因为我,才害泥程……” “墟墟,别胡思乱想了。那是件意外,警方研判歹徒的目的可能是想炸掉泥程的店,没想到你们会临时决定回公司庆祝,而且他所做的土制炸弹也有瑕疵。”伸手揽住□苓的肩,咏文一面说一面仔细地观察着那封信。“这玩意儿是怎幺到你手上的?” “我刚到药局为泥程领药,有个小女孩说是个叔叔叫她拿给我。她说那个叔叔还给了她一百元,叫她等我排队排到前面只剩一个人时再交给我。”双手捂在脸上,□苓发出阵竭斯底理的笑意,但在旁人听起来,却与呜咽哭声无异。“我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恶心,他就在那里盯着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了。而我,却不知到他是谁?最可笑的是,即使他就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知道。” “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忧心忡忡地站起来,咏文下意识地察看着周遭的环境,宽敞明亮的开放空间,除了几个病患家属跟小孩子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但看□苓那幺惊惶失措的样子,令他也感受到草木皆兵的压力,将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深深地吸口气。 “□苓,我要你现在就回到病房里去倍泥程,伊能秀已经到机场去了,泥程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我不放心,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我会把信交给警方,希望能找到什幺蛛丝马迹,可以楸出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将□苓送到泥程房门口,咏文漫不经心地瞄瞄腕上的表。“小瑜跟danny怎幺还没回来?照道理说,她们早该回来了。该不会是danny又临时起意,带着小瑜四处去飚车了吧?” “danny带小瑜去飚车?你别开玩笑了!全天底下最不可能的就是danny会载女人去飚车。”像咏文说了什幺最荒谬的笑话般,□苓很快地推翻了他的推测。 “哦?我记得danny最喜欢的是拉着我们这班人搭他那辆拉风的跑车去兜风,即使是初认识的陌生人,他也无所谓,更何况是小瑜……” “更何况是小瑜!难道你从来没有注意到,danny的车向来只让男人搭乘?刚刚若不是我拿泥程当借口,恐怕也很难请得动他载我妹妹。” “呃……”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会儿,咏文不得不同意□苓所说的,可真是一点也不假。“奇怪,danny他这幺做是何苦来哉?” 扬起眉地瞄瞄咏文,□苓的表情就似咏文又问了个蠢问题。“有时我还挺怀疑你跟泥程到底对他懂了多少?” “哦?愿闻其详。”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咏文心思一动,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摇摇头地坐在他身旁,□苓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前方的地板上,某个明显的污点。 “danny是个不错的人,我是指,如果你以看个女人的角度来看他的话。” “慢着,你是说”女人“:就像你一样的女人?” “嗯,其实刚认识danny时,我也是存着跟大多数人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娘娘腔,不像个男人。但渐渐地,我发现其实他并不是娘娘腔,而是女性化。这其中有很大的差别。娘娘腔有绝大部分是受环境的影响,但女性化却是倾向于天生气质的关系。” “但,danny一直强调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女性化,我很难接受……”想到danny那化起妆来人比花娇的模样,咏文喃喃地自言自语。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一直宣称自己是个男人,且否认自己有变,但看他的日常生活举止打扮,他似乎很努力地说服身边所有的人─他是女的─我看即使是他自己也已经搞迷糊了。因为他把自己当成女人,你对女人的嫉妒心又知道多少?” 被□苓的话所混乱了思绪,咏文只能哑口无言他盯着她看。似乎也不想得到答案,□苓自顾自地说下去。 “看到泥程跟伊能秀或是他那些同性的亲匿朋友在一起,有时,我会嫉妒得发狂,嫉妒就像一把刀,将我从中剖为两半,使我痛苦得几乎活不下去。我想,dan-ny必定也会有同样的感受,所以他对小瑜并不是很和气。” “而你却要他跟小瑜一起去办事?”感到难以置信地瞪着□苓,咏文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嗯,咏文,不要小看了小瑜。她一直都在我的保护之下,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事情,我不要她再像我一样,当个等待男人的女人。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些什幺,我很了解你是个什幺样的男人,剩下的就是小瑜自己的事了,我希望她能学会去争取自己所要的。”轻描淡写地说着,□苓看着手里的药,露出了她温婉的笑容。“咏文,我妹妹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子,如果她想要你,那是你的幸运!” “我知道,我也是这幺认为。”看向踩着坚定步伐进去的□苓,咏文却感到心情怎幺也快活不起来。 远处的乌云就像要从天而降地压到头顶上了,大颗大颗的雨粒,已然迫不及待一串串地滑落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迸裂出许许多多细碎的水珠。 气氛还是很僵,一曲尽了又一曲,danny倒是挺自得其乐地随着音乐,鸡猫子鬼叫鬼叫地哼着不成调的歌;看他那样子,似乎浑然忘了身旁还有别人的存在。 抿抿唇,小瑜倾身向前,在雨雾中看起来,泥程那栋巨大的别墅,宛若只雪白的巨兽,静静地伫立在海滨。 顺着蜿艇的车道前进,一路走来都没有瞧见其它活动的人或车。越走近车子,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仓皇感越加强烈。小瑜咬着下唇,转头想跟danny说,但见到他那狂妄的表情,她想了想又闭上嘴巴。 “好啦,你要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车上等?”将车以很漂亮的手法插进前廊,danny皱着眉心抬头看着楼上迎风狂舞的窗纱。“啧,这佣人是怎幺回事,窗子不关好,万一这台风真的转向朝这个方向来的话,那房间裹的家具跟装潢不全都毁了!” 辛苦地自强劲的风速中钻出车,小瑜得费很大的劲儿才能将头顶上的帽子压制住。“你去帮泥程收拾东西,我去关窗户好了。” “你知道怎幺走吗?楼上的房间像迷宫似的……”带着怀疑的眼光不断地在她脸上梭巡着,danny话中凈是奚落。“不要待会儿还要我一间间的找着你!” “谢谢你的夸奖,但很对不住你的一点是……我父母有生脑袋给我!”猛力地将车门摔上,在danny心疼的眼光中,小瑜拍拍手,露出满足的笑容。在他一连串的细微咒骂声中,心情愉快的首先跑进房子里。 顺着旋转如意大利螺丝卷面条般的楼梯扶摇而上,小瑜这才明白了danny的话;像是要整人似的,一出楼梯口,迎面便是放射状的信道,令人完全迷失了方向感。 但事到如今总不能退却去给那家伙看笑话吧!她主意一打定,干脆由第一间开始,遂间去检查窗户。 望着那些缤纷灿烂的人形衣板上的服饰,小瑜忍不住地发出赞叹的笑意。太美了,这些衣物实在太美了,一件件都像是泼墨般的以印象派的手法,将大块大块的色彩,恰如其分地伸展在每个适当的角落。 再下一间,可能是泥程搜集品的陈列室,有各种纺织或裁剪缝制用品,有些都已经是相当陈旧,看得出年代已相当久远了。 将迎风招摇的窗纱拉进来,小瑜惋惜地看着窗畔被雨打湿的一块地毯,她弯下腰,吃力地将地毯拉开。就在此时,楼下传来巨大重物坠地声,她讶异地直起身子,但倾耳听了听,只有莫扎特安魂曲的音乐传了过来,她对自己摇摇头,继续逐间的关着窗于。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对楼下那个疯狂的家伙下了个评语后,笑着走到最后一间房间。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今她不由自主地一再回头张望,那是股说不出的感受,就好似你知道有人在监砚你,而你却不知对方躲在哪个角落般的无助,充满被威胁感。 天色越来越黑,乌云就像要凌窗而入似的,浓厚得令人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漆黑一片的屋里,在她锁上窗后,还是有着怒号的风声不断传进耳膜里,她伸手抚模颈背上竖起的寒毛,快步地朝楼下走去。 每走一步,那种感觉我更深刻,她先是一步步一阶阶地下着楼梯,但越走越快,到后面她根本是用跑的,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心里志忑得连气都不敢用力呼出,更别提有勇气回头望了。 “你在哪里,danny……”急急忙忙地在楼下丛聚的巨大植物间穿梭,她凭着依稀的记忆,来到泥程的卧室,在黑暗中模索着找寻着danny。 门在背后被关上,她很快地转身面对那个方向,虫隆隆的雷势,夹随着刺目的闪电,小瑜瞇起眼晴,竭力地辨识在那道海贝般的门口的瘦长的身影。 “你知道电灯的开……”又一道闪电条然出现,小瑜惊讶地发现,那个人并不是长发飘飘的danny,害怕使她忍不住连连往后退。 “你为什幺还是执迷不悟?我已经给你太多时间跟机会了,你就是不肯听我的劝,是不是?你非要惹我生气,是吧?”粗嘎的嗓子时高时低地传过来,在黑暗中,这个影子被放大成庞然大物的男人,一步步地朝小瑜逼近。 在海潮拍岸的嚣尝和一声接一声的雷声中,小瑜努力想要辨识出这个人,但成串急雷响彻屋宇,在空洞的房子里,形成了巨大的迥音。 “你是谁?你……danny呢?”连连往后退,一个跟蹈,小瑜脚下一滑,扑倒在一具横卧在地上的人体旁,借着紧接而来的闪光,她惊惧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danny,而在他秀气的脸庞上布满了血污。 “danny!你……”伸手想要撕去他嘴上的胶布,在danny拚命的摇头示警中,小瑜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已经被用力地扭起。 “我不会对你生气,因为那不是你的错……都是他的错。还有这个人渣的错,是他们让你迷失了你的心,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看不到我的付出。”将小瑜的头楼进他怀里,那个男人浑身酒气中还混有一种很特殊的味道。 浑身一僵地想要推开他,小瑜很肯定自己曾闻过这个味道。只是在何时、何地、何人身上?此刻乱烘烘的脑袋根本什幺也想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幺!快放开danny,他正在流血……”挣扎着想要逃开他,但在小瑜快逃到门畔时,却又被他逮住。 “泥程已经完了。现在,该是解决这个人渣的时候了!是不是一定要我这样,你才会不再忧伤,才可以用正眼看我?是不是?没关系,我一定会做到的,你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要爱你,我会把那些令你伤心难过的人都除掉的,好不好?”像是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个男人拿了把小匕首,割断了danny脚上的绳子,喝令他往外走,另只手则紧紧地披住了小瑜。 “你想不想看这些害你伤心的人的下场?泥程他伤了你的心;他伤了你就像伤了我一样,他瞎了活该,因为他竟然看不到你的心,还要那对眼睛何用?”刀尖直抵在danny背上,他们三个人走出大门,暴露在漫天风雨中。“你别想要花样,否则我就在你脸上雕只乌龟,让你这辈于、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见不得人!” “你……你到底想干什幺?”偷偷地自连自己眼睛都要盖住了的帽子下瞄他几眼,对戴着头套的他,小瑜看了许久,还是看不清他的面貌。 “都是为了你,我不要再见到你难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都除去,为了你我一定会做到的!嗯,让他死在泥程的游艇上好了,这幺一来,泥程这辈子良心都会受到痛苦的折磨。”强迫danny跳上在风雨的海面上摇汤的小游艇里,他将小瑜也推进艇舱里。“进去,等泥程他们得到消息时,这人淹早已经被鱼啃光了。” “你为什幺这幺的想泥程跟danny?有什幺错误可以好好的化解,这幺大的台风天,贸然出海是很危险的!”在那男人发动引擎后,小瑜望着似乎要迎头扑来的漫天巨浪,忍不住连连地打着寒颤地说。 “这都是为了你而做的啊!” “我?”那股味道又刺激着小瑜的嗅觉。 “是啊,从你第一次到泥程的工作室时,我就爱上你了。这些年我就一直默默地站在你背后,因为我知道自己比不上泥程,他有钱有势,跟他比起来,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出头天。我不想你选择他,如果他能好好地珍惜你……那幺,要我这样一辈于默默地守着你,我也情愿。但是泥程那混帐,他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让你这幺痛苦,甚至连你的设计图都被他抢去发表,我要教训他,并且为你讨回公道。”熟练地掌着舵,那男人在船舱内,边说边除下他脸上的毛线头套,并且不时踢着坐在地板上的danny几脚。 “爆炸案的事我很生气,因为你也受伤了。□苓,我发誓我会补偿你的。那些全是泥程的错,都是他害你受伤……”游艇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急速行驶着,不时会被狂风吹偏到远远的角落。 听到他叫出姊姊的名字,小瑜的心猛然地往下沉。我的天,他……他把我误认是姊姊了!低下头看看身上刚才在姊姊家换上的衣服,小瑜的心像沉进泥掉中。 这味道……她突然忆起在爆炸发生前……不,比那更早,是在舞台成功后的庆功会上,还有……记忆如电影迥带般的一再回溯,恍然大悟地盯着那个一直都长长发垂肩,此刻却已理成短短小平头的男子……是小伍……原来一直是他! 有着浓浓的夫琥珀和麝香为基调的香水,强烈的侵略性无孔不人地侵袭着每个人的嗅觉。因为小时候患过鼻炎,所以小瑜对各种味道特别敏感,这也是她之所以对这种香水印象深刻的原因,因为实在是太浓冽了。 望着不停地因着海浪的推拋而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的danny,小瑜故意装成没站稳而往他那边倒过去,趁机将刚刚在背后模索时,找到的一根扳手递到他手襄。 “你要不要把身上的湿衣服月兑掉?我记得泥程都会放几件外套在船上,以防出海兜风时冷,你到下面的舱房我找看,应该就在衣橱裹。”面对着汹涌的怒潮,小伍头也不回地告诉小瑜。“看样子我们也不要到太外海,就在这附近把这个人渣扔下去就好。” 闻言才刚跨下几步梯的小瑜,已大驾失色地望向danny,而此时,他也正好转向小瑜,肿胀充血的眼球里装满了恐惧。他朝小瑜拚命地摇头,但嘴又被胶布封住了,以至于只能发出阵阵支吾的声音而已。 “你吵什幺吵?□苓,快去把衣服换掉,可别感冒了,再说你才刚受伤……慢着!”突然熄掉引擎,小伍大步地冲向小瑜,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伸手用力地掀开她头上已被雨淋湿的黏在发上的帽子。 “你……你是……你不是小苓?你是小瑜!”像只被惹毛了的大灰熊,小伍双手一抓,便将小瑜提了起来,狠狠地往船舱裹的椅子上扔。“你竟然敢冒充□苓来愚弄我,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这个人渣教你的?嗯?虽然你是□苓的妹妹,但我也不能放了你……对,我不能留下你去告诉□苓……对,不行!” 他像发了疯似的抓着小瑜在甲板上四处找绳索。 “不行,我不能太心软,不行!” 在他的喃喃自语中,小瑜过了很久才意会出他的打算。我的天,他也要将我杀了灭口!不,我还不想死,不要,我要活下去! “放开我!小伍,你放开我!你想想看,我是我姊姊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我死了,她会有多伤心?你想想看,我们姊妹俩一直都是相依为命……”挣扎着跟不断泼打在身上的雨水奋战,小瑜直起喉咙地吼道。 她的话似乎触动了小伍的某些感觉,他想了想将小瑜又拖进船舱中。“你保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小瑜不知道寒冷或是害怕,全身颤抖得两排牙齿也发出咯咯声。 “嗯,我该不该相信你呢?”坐在驾驶座上,小伍像是很难下定决心似的犹豫着,并伸手拉danny。 “我保证,我保证什幺都不说!但是,小伍,你不能就这样把danny丢进海裹去啊!这样人家一定会起疑的!”看着他已经将danny架到船炫边,小瑜焦急地阻止他。 “为什幺?”缓缓地转过头,小伍眼里露出了森冷的异样光芒。 “呃……嗯……呃,你想想看,他这样双手被绑而且嘴巴被胶布贴住,等他的尸体被发现后,警察一定会追查的。况且他又是在泥程家附近……被发现的话,警察会一路追到泥程的公司,我……跟我姊姊,还有你,都会月兑不了干系的!”结结巴巴地绞尽脑汁,小瑜很努力地挤出个理由来说服他,但看他的表情,她心里大叫不妙! “那干我什幺事?这人渣是在泥程家的海水里淹死的,即使警方再怎幺查,也只会查到泥程头上去。” “但……但是,很多人都知道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哦?”将danny如一蛇软泥般的扔在甲板上,小伍跨着既急且大的步伐,一把就抓住了缩抵在船般的小瑜。“不错,我不能留下你,否则到时候还是会惹一大堆麻烦的!” 双手开始紧缩,小伍眼里的红丝,像是有无数变形虫图案般的在小瑜眼前晃动。 他挣扎着想要扳开小伍如铁钳般的双掌,但他仍不为所动的更加用力捏着小瑜咽喉。 空气越来越稀少,她剧烈的咳嗽并未引起小伍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像是所有心思都已经远盖到他自己的世界中,他唇畔逸出残酷的冷笑。 求生意志使得小瑜的指甲深深地划进小伍脸上及手背肌肤,天旋地转中她只听到一声大喝,而后,她眼前一黑,随即昏了过去: 第八章 “不对,这种风浪之下,怎幺可能有人出海。”听到咏文的询问,泥程斩钉截铁的回答他。“会不会是阿满看错了?” “不会错的,她说她刚从南部家裹回来,一下出租车,就看到你的小艇出海去了。”拈了拈泥里的大哥大,咏文说不上来自己心头那股焦虑所为何来。 “出海?别闹了,这种台风天,连油轮都要进港避风的情况下,哪个没脑袋的白疑会出海?” “阿满说danny的车停在大门口,但是她到处都找不到danny人影。”枯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咏文忍不住又掏出了根烟,但看到护士小姐们不以为然的眼光,他泱快然又扔进口袋裹。“他那家伙该不是发神经……” “danny?别开玩笑了,他根本不会驾驶我那艘游艇,会不会是船缆斯了,被潮水卷……” “但是阿满说她确定有看到人影在船上,她以为你把船借人了,所以打电话来证实一下。” “没……”摇头地敲敲自己的太阳穴,泥程疲倦地说。 “泥程,你的止痛药来了,要不要先吃一颗?”带着一大把清香的野姜花,□苓拎着药袋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呃,也好。□苓,你知道还有谁会开我那艘船吗?或者说,我有答应今天借给任何人吗?”伸手接过□苓送到手里的药丸及开水,泥程沉吟地问道。 “船?唔,我想想看……你、咏文,还有小伍,当初你到游艇工厂,是在高雄小佰对吧?你去签约牵船时,是小伍跟你一道去的,你回来时小伍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你说他要在那里学驾驶的方法,我记得他好象在高雄待了快一星期才回台北。为什幺问这些呢?”将购物袋里大大小小的杂货取了出来,□苓语调相当轻快地整理着抽屉。 “小伍……你刚才回公司有看到他吗?” “呃,没有注意到咄,他应该会在公司吧,因为那些订制服装的资料都在他那里,我看他八成又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了!”取出一大本的资料匣,□苓修长圆润的手指飞快地翻阅着,但她的神情却越来越古怪。“姨……怎幺会这样?不对啊……” “怎幺啦?”将杯子自泥程手里抽走,咏文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全都不见了!包括那些主顾客们的订购资料全都不见了,这……昨天我到公司时,都还没有异状的啊!”将整本空白的资料匣拿起来倒了倒,只有掉落一张白纸,□苓一捡起来,立刻尖叫连连。 “怎幺了……”一看到那张用报纸所剪下的字而黏贴成的恐吓信时,咏文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他召来了门口护卫的警方人员。 谤据判定,这张信跟泥程和□苓以前所接到的恐吓信,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因为其中有些文法结构的应用,都相类似,连信纸都是同样的花纹。 惊魂甫定的□苓,在听完咏文跟泥程所说的游艇事件后,她简直是吓个半死地按住了咏文衣襟。 “小瑜……小瑜跟danny……会不会小瑜跟他都在船上?”语无伦次地试了好几次,她才能说出较平顺的句子。 “小瑜?你是说小瑜……但是你不是说她回宿舍帮你收拾来西?”心情波动越来越厉害,咏文连做几个深呼吸,试图想将那些不好的想法驱离脑海,但总不成功。 “我刚刚打电话回去,警卫说她拿了一些东西,又搭了辆鲜红色的跑车往郊外的方向走……咏文,会不会小瑜跟着danny一起到泥程的别墅去了?” “但泥程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只有danny的车……还有出海了的游艇,我的天,难不成是danny带小瑜出海?在这种天气里他非害死他们两个人不可?”咏文急着拉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嚷嚷着要冲出去。 “咏文,等一下!danny并不会开船的;会不会他们是被别人押上船的?” 泥程双手不停地扭着床单,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话立刻使小小室内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那张扬言要毁灭一切的恐吓信,咏文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焦躁,迈动着长长的腿,狂奔地朝停车场跑去。 小瑜,你千万不要在那艘船上才好!连在陆地上都令人要站立不稳的风雨里,海面上更是威力惊人,在汪洋汹涌的自然力量里,那艘小小的小艇并不足以侍。小瑜,我心深处最珍爱的小花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了任何差错啊! 雨刷急急忙忙地赶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像两个尽职的老岖,来来回回地透露出它们的疲态。看着前头因为突然宣布停止上班上课的车潮,他的心逐渐地纠紧。 很难□清究竟是何时开始,他总要将那个水灵的女子,放在心里最秘密的角落,默默地想着、计画着所有可能的:总以为能够这样守护着她,自己的心就可以不再如此难以平抑的搏动出怕失去她的忧虑,但无论他如何尝试,只要牵涉到小瑜,即使只是些枝微节末的小事,都可以波动他最大的感触。对这一点,由最初的不解、疑惑,到现在的认命接受,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有如寒天饮冰,冷暖自知点滴人心头。 我想永远的呵护她,是啊:永远!对我这样一个在情场里所向披靡到心灰意冷的现代男子,原以为这种如三流文艺片所描述的感动,不会有花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天。 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因为一直以为被世俗捆绑的我,从没有看过如此坦率诚实的灵魂,在矫饰过度和彼此欺瞒的尔虞我诈中玩着爱情游戏,使我错失了寻找真爱的动机。我想,小瑜的出现,应该就是那个改变的契机!被头上传来的刺痛感所惊醒,小瑜下意识地伸手去模模头上的破块,看到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时,她不由自主地发出阵阵虚弱的申吟。 试着转动很沉重的头,天上已经有着数点晶亮的星光。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令她头皮发麻的巨大声响,她伸百双手在地上模索,听到附近传来的低吟声时,她浑身一僵,而后缓缓地扶着船炫,痛苦地斜躺在驾驶座下狭窄的空间里,睁大眼睛努力地辨识着眼前的景况。 时高时低的申吟自舱门附近的两个蟋缩人影所发出,想起了小伍那猝柠的面孔,她双手紧紧地护在自己的颈子,惊恐地瞪着那两个动也不动的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阻绝空气时的气闷,似乎又回到感官之中。 好可怕!我已经死了吗?慌慌张张地以双手在自己身上模索着,小瑜突如其来的问着自己,泪水条然蓄满了她双晖,而后成串滚落在胸前衣襟上。 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在摇曳颠簸的甲板上,她跟跟蹈蹈地扶着船炫仰望天边那轮明亮如银币的月。 “天际诸神啊,如果我已经死了,为什幺还会有这幺深的哀伤,如果死亡也不能令我断绝对他的感情,那幺,这种将我牢牢绑住的悲伤,可有停止的一天?”朝着月娘低声的倾诉自己的心声,在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时,她大骇地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去。 “小瑜……小瑜……”在较远的角落传来声声呼唤,小瑜志忑不安的摄手摄脚走了过去,在看清楚danny那头已被血污和油渍搞得如拖过马路的拖把的长发时,她惊喜地扶着他坐起来。 “danny,你还好吧?” “嗯哼,我的天啊!看看你自已,其搞不懂怎幺有人会把自己搞得像疯女十八年……”连连倒抽着气,uanny在小瑜帮他割断绑在手腕上的绳子时,仍不客气地批评着小瑜的外表。 “彼此,彼此!”看到他不时地轻拍着自己胸口,而又同时痛得倒抽一口气,小瑜伸手想要将他的衣服撕开。“你胸口怎幺啦,受伤……” “喂喂喂,你想干什幺?”拚着老命地往后缩,danny鸡猫子鬼吶的避着她的手。“我可是宁死不……” “我只是要把你的衣服撕开,看看你的伤势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会想干什幺啊?”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她使劲儿一撕,在看到他胸口红肿一片、有些地方都已淤青的情况下,小瑜冲进船舱里,翻箱倒柜的找着医药箱。 “谁晓得你想干什幺……哎哟,你轻点好不好啊?原本我只受伤三分,被你这幺一擦药下去,我看不死也半条命!”咕脓地看着小瑜为他擦药,danny喋喋不休地嚷道。 “是吗?像你嘴巴这幺坏的人,痛死了活该!”用力地将沾满红药水的棉球往他胸口压下去,听到他的尖叫申吟,小瑜挑起了眉毛说完,提起医药箱镀到小伍身边。 “喂,他死了没有?”草草地将衣服拉拢,danny也摇摇晃晃的来到小伍身边。“他很可恶,竟然想毁我的容,哼,我宁可他废了我一条腿,也不能被他在我脸上划一刀……” 模着小伍衰弱的脉搏,小瑜忧心忡忡地抬起头望向他。“他好象不是很好,你………对他做了什幺?” 戒备满满地盯着仍紧闭双眼的心伍,danny将重心由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换回左腿。 “他要捏死你,所以我用你给我的扳手,往他的脑袋瓜砸下去,谁知道他那幺不经用,我才敲他一下他就倒下去了……然后我想了想,这船我又不会开,我们终究得靠他把船弄回岸漫,所以找打算找条绳子把他捆一捆。谁知道我在下面船舱找绳子时,却听到他不知道在跟谁讲话,说要把船炸了,而且泥程的公司跟别墅裹也都有炸弹……我偷偷的躲在楼梯旁听,原来他是用无线电跟不晓得是谁在讲话。我一听这船有炸弹,那还了得!即使我会游泳,也没办法拖着你这个大包袱游太远……” 听到他在急难时们想到自己,小瑜感动地伸手去碰触他的手指。“danny”“干嘛?”仍是大剌剌的态度,他很快地缩回手。 “谢谢你,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还想到我,谢谢。” 双手挥了挥,danny似乎很不自在地模模鼻子。 “呃……那只是……只是……反正我可还不想这幺英年早逝,所以找打算拿扳手要胁这混帐把船开回岸边,再去报警,谁知道他像条蛮牛似的,把我的肋骨都打断好几根了,后来我是趁他没注意时,掌个垃圾桶往他头上砸下去,他才倒下去。我把泥程的皮带跟领带全都拿来绑他了,你有没有受伤?” “头上有个伤口,大概是撞到的。danny,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制伏了他,我……我们……”忆起小伍穷凶极恶的样于,小瑜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不必再谢啦,听起来顶刺耳的。”双手抱住胸口,danny嘴角流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其实,我真的很嫉妒你!我对你是又爱又恨,你令我非得面对自己人生的缺憾不可!” “我……”对danny态度的改变模不着头绪,小瑜哑口无言他瞪着他。 “从小,我就幻想着或许有那幺一天,等我从甜美的梦中醒过来时,会发现我的梦想成真,我真的变成个真正的女人。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爱我所爱的人,享受如所有女孩们所得到的甜蜜恋爱。但是,在现实世界中,我算什幺呢,人妖,同性恋,人渣?我什幺都不是,我只是个被你们这些自翔为”正常人“眼裹的怪物而已!”眼神像是已飘浮到天际的那一端,danny的声音渐绌微。 “为了要有勇气跟你们这些”正常人“的异样眼光对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说服自己。既生而为人,我就有这个权利跟自由去追求我所要的生活。否则,我就真的只是你们眼中的怪物而已了。”双手如彩蝶般的在空中飞舞着,danny话裹有着浓浓的悲哀。 乍听到danny这幺深刻自我剖析的表白,小瑜浑身忍不住一再地颤动着。原来,爱情是以这幺多的形态存在着,姊姊她为了泥程,宁可忍受无止境的煎熬,在绝望困境申死守着泥程;而已anny也为了要一圆可以自在爱人的梦,他只有认真地催眠自己,将所有的梦想寄托于虚浮不可知的未来。 那我呢?我要如何经营我的爱情?低垂粉颈,小瑜落寞的玩弄着自己手指。对于段咏文,我该用何种态度去对待他,该相信自己的心,还是随着机缘流转,在红尘中等待着我的爱情到来:“看到你这样的畏缩退却浪费时间,我真的很受不了你,还有咏文。爱情它有什幺道理?就只是看对眼就够了,我是求都求不到,你们这幺相契合的一对,却总是这样轻易地跷蛇犹豫,看在我的眼里,更是感到老天爷的残酷和作弄。”连着几声的剧烈咳嗽,danny抚着胸口,两眼直直地盯着小瑜逐渐胀红的脸蛋,他重重叹口气。 “danny,你别这幺说,或许你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跟你缘系一生的人,说不定………” “不可能的事。小瑜,听我的劝,别再犹豫了,我看得出来咏文他很在乎你。有时,幸福的拥有与否,就只在一念之间而已。”团团的血块伴随着咳嗽而来,抡起拳头用力地敲打着胸脯,danny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danny,你振作一点……” “我要不行了。小瑜,我听小伍说所有的炸弹都会在午夜十二点整引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我记得这艘递艇上有只小小的救生艇,就在船尾部分,你去找出来,然后发射信号弹……”指指船后侧帆布盖着的突起物,danny气若游丝地握住小瑜的手。“小瑜……”…… “什幺事,danny,你撑着点,我立刻去找救生艇,马上找人来救你,你千万要撑下去。求求你,为了我,你一定要撑下去!”紧张地往后张望,恐惧开始一点一滴地渗进她的思绪里。 拉住她的脚,danny缓缓地摇着头。“太迟了,小瑜,你过来……”捧住闻言跪在他面前的小瑜脸庞,他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轻轻地将唇印在小瑜唇瓣上。“拜托你,把我的这个吻传给咏文,告诉他我爱他。我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爱他,即使是他从没有回报过我的感情,我依然没办法对他停止我的爱。因为他爱你,所以我恨你,可是也无法不被你所吸引。我想,上帝开了个大玩笑,它让我遇到咏文跟泥程……还有你………” “danny……danny?你不可以死,我不准你死,如果你真的有你所宣称爱他的百分之一、万分之一,你就不可以死,你要亲自告诉他……告诉他你爱他,还有泥程………”拉起了danny软绵绵的肩膀,小瑜凑近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自唇齿间挤出话来激励他。 血色完全消失于danny蜡黄的肌肤上,他勉强地例例嘴,却也只能缩露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起,小瑜,我恐怕撑不到那时候了,告诉他所有知道我dan-nylee的人,我爱他们……噢,时间到了,小瑜……握紧我的手……咳咳……小……小瑜,咏文……咏文……”握紧小瑜的手是如此的用力,连关节都暴突出青筋,他哇一声地吐出一大口的鲜血,双眼直望的盯着她瞧。 “我知道,我会告诉他,我会告诉他,还有泥里,还有所有知道你的人……danny,我答应你,我全部都答应你……danny……”扶着danny虚弱的身子,小瑜将头抵在他额头上低声地承诺他。 “好……小瑜,好……”伸手按在自己唇上,他颤抖的手轻轻地在小瑜唇上印出朵朵鲜镑的红花瓣,他眼尾滚出晶莹的液体。“我……我也爱你……抱紧我,好冷,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吗?” 将danny的头搂进怀里,小瑜抬起头看着依然晴朗无云的夜空。“是啊,danny,星星都已经出来了,都出来了……” 靶觉到怀里的人突然一僵,而后像失去重力般地垂落,小瑜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看着他。“danny!danny……” 模模他后脑勺所流下来的液体,小瑜这才发现他的脑壳上破了个大洞,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凝固的血污在月光下,散发出骇人的腥臭味。 轻手轻脚放下danny尚有余温的躯体,小瑜双手合十地为他默祷了一会儿,而后她的眼光溜向仍蟋缩在一退的小伍,她快步地走向他,弩子伸手去探探他的鼻息。 还好,他还活着,只是呼吸时深时浅,拉了件衣服盖在danny仍圆睁双眼的尸体上,小瑜深深地吸口气,往船身后方走去。 虽然天空已经是晴空万里,但风仍强烈地将船像球般的左右摆弄着,挣扎苦在高低起伏不定的甲板上缓缓前进,好几次她都被突如其来的动汤而摔得七晕八素,但看到已经不能再出言讥嘲自己的danny,想起自己的应允,她立刻咬着才地再爬起来。 掀开那块绑得牢牢的帆布,她模索着找到个小小的开关,一按钮,救生艇立即被长长的机械臂转出去,重重地摔进依旧激烈起伏的海面上。 咬着唇,小瑜吃力地拖着人高马大的danny,将他拟扶着靠墙而立,而后往救生艇推下去。看到danny如石块般的落进艇内,她正想要攀爬上船弦时,眼尾的余光看到了彷佛正在坝动的小伍后,她的心动了一下。 要不要救他,如果不是他,danny也不会死,我跟姊姊、泥程、咏文……我们全都是他变态心理下的牺牲者。他害我们害得还不够吗?我为什幺要救他? 但是他现在依然昏迷不醒……假如我就这样拋下他不管……也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但是,为什幺我心里会如此的不安?到底我该怎幺办…… 忽然出现的乌云遮住了咬洁明月,坐在船眩上,小瑜陷入了长思,而时间也分分秒秒不停歇地往前走…… 像热锅上的蚂蚁,咏文气急败坏的来回踱着步,若不是已经哭红了双眼的□苓拉住他,恐怕他早已冲上前去,对那个推诿拖延的家伙饱以老拳了。 “先生,拜托你,我妹妹跟danny可能都在那艘递艇上,拜托你让我们出海去找他们。”将咏文推到门边,□苓陪着笑脸地向那个瘫在舒适大牛皮椅上的警员,一再求情。 重重地将她们的申请书扔在桌上,警员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小姐,实在不是我不帮忙,只是在这种风浪下,我如果跟着你们出去,那我不是疯了?” “那……那幺,如果我们自己驾船出去呢?只要你给我们个方便,我们感激不尽的。” “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冒险,至于泥程的游艇,我已经请求海磅部队的支持了,只是在这种风雨之下,能见度很低,这个台风很反常,它来来去去的,一直在附近的海域打转儿。不过依常理判断,在台风中心的台风眼里,应该是风平浪静的,或许你们可以等到天亮……” □苓还来不及接腔,背后的咏文怒气冲天地越过她,直驱到警员面前。“我们不能等到明天,在船上的不止是小瑜跟danny,可能还包括了泥程公司爆炸案的凶手,如果我们不及时赶过去,我怕他们会有生命危险……” 望着双手撑在桌上,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的咏文,警员两手一摊。“好吧,如果你坚持非得在今天晚上出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但是站在道义的立场,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这种天气不是个出海的好时机。” “我知道,但我是非去不可,因为,我所爱的女人就在那艘船上。”接过警员递过来的切结书还是申请书之类的文件,咏文连看也不看一眼,很快地将文件签好名,再扔回警员桌上,立即催促着他重金悬赏下找到的一艘渔船。 “我们走吧!”挑上怕在岸遏的渔船,咏文讶异地看着跟在身后挑上甲板的□苓。“□苓,你……” “我要跟你一起去找小瑜。”“但是,这太危险了,你……” “咏文,小瑜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的亲人。我没有办法坐在这里枯等,我必须去找她。因为,她是我妹妹,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找到她!” 看着□苓坚定的神情,咏文瞄瞄腕上的表,“嗯,你们真是姊妹情深。已经十一点半了,我看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闻讯而来的记者蜂拥地向他们狂奔过来,几部sng卫星采访车也浩浩荡荡她将小小的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对那些记者们提高嗓门的追问恍若未闻,咏文仰望着天边忽隐忽现的星斗,心里忍不住连连祝祷。小瑜,我就要到你身畔救你了,你可千万要撑下去……想起那个佯称要将自己变成蟑螂的清秀佳人,咏文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全融入暗黑夜色中。 第九章 顶着风,小瑜将小伍架到船炫畔时,早已香汗淋漓外加气喘叮叮,经过了漫长的考虑后,她踱向似乎有些苏醒、正试图蝓动手脚身躯的小伍,跪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瞧。 “小伍,”她唤了一声,在确定小伍已经将注意力都转到自己身上后,才继续说下去。“小伍,danny死了,是你杀死他的。” 似乎仍然很茫然,小伍的眼珠转了转,在小瑜一再重复地告诉他后,他突然瑟缩了一下。“不,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有,你杀了danny,你本来就想杀了我们,不是吗?小伍,我知道这艘船上有炸弹,而且就在午夜十二点会被引爆。小伍,我跟danny可以搭救生艇逃走,至于你,我想不出该带你一起走的理由……,把你留在这里,承受你咎由自取的结果,我想并不过分……” “左右来回地打量着船舱和天际的乌云,恐惧之色布满小伍的脸。”不……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不要!这船上已经装了炸弹,我不要留在这裹等死……救救我!”“面对死亡的滋味如何呢?小伍,你杀了个无辜的人,还有医院的泥程,甚至我姊姊的脸。我真是不明白,你口口声声地说你爱我姊姊,为什幺你做得出这种事,如果这就是爱,那也未免太伤人了……“打了个寒颤,小瑜忧伤她望着他。”你懂什幺是爱呢?你尝过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如天边的感受吗?“发出阵狂笑,小伍挣扎着朝天大吼:“我不甘心,为什幺我的付出都得不到响应,而轻易得到的人却视如粪土,这世界还有公理公平可言吗,如果,如果□苓能给我一丁点儿的关心,只要那幺一点点,我就可以满足。在她身后,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就好。但是,她却总是无视于我的存在,甚至,甚至将她的设计图都双手奉上给泥程那个废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她埋没自己,作践自已……” “可是我姊姊她爱泥程,她是心甘情愿的……” “我爱她,我受不了她这样的委曲求全,却被泥程那个老废物给糟踊了……”大喝地打斩她的话,小伍狂啸。 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小瑜连连摇着头。“你……你这种爱人的方法太可怕,太可怕了……” “是吗?起码,这也是一种爱的方式……我爱她,所以我要给她最好的一切。现在泥程已经毁了,没有人可以剿夺她的创意跟设计图。你看,□苓的时代已经来了!她是那幺的优秀,你看到了吗?大设计师韩□苓,她就是我所爱的女人,她是那幺的才华洋溢,除了她,还有谁有资格让我这幺宠爱?”眼神里充满了某种狂热,小伍兴奋得嘴角都积了层厚厚的白沫。 带着明了的眼光望着他,小瑜惋借地摇着头。“不,小伍,你并不爱我姊姊,你爱的只是她的才华而已。” 像被戳破了的汽球般迅速的泄气,小伍的神情彷佛顿时老了十岁。“我……我爱她,我真的爱她。从我第一眼看到她那流畅的线条和活泼的用色开始,我就明白,她是我这辈子都追赶不上的彩虹,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当她的仰慕者,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才不会嫉妒她……” 烦恼地用手指梳梳头发,小瑜爬上船炫准备往下跳,而小伍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他慌慌张张地向小瑜冲过去,却因为用力过猛,致使两个人都跌落海中。 伸手便劲儿地划着海水,双脚不停地往下磴,小瑜好不容易才使头浮出水面,她拨开脸上的头发,在黑暗中极目张望地找着小伍的踪迹。 往救生艇游去的一路上,她不断地思考着这两天来的冲击,姊姊因为爱泥程,所以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予泥程;而小伍却是因为爱姊姊,所以要毁灭所有阻挡姊姊成功的障碍。爱情,难道就非得这幺折磨人吗? 脚下似乎绊到了什幺,她潜到水面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约略辨视出在水中载浮载沉的小伍,忆起了他仍被danny绑住的双手,她向小伍游过去,打算助他一臂之力,孰知情况却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渔船逐渐接近随波漂游的避艇,不待渔船完全停妥,咏文已经迫不及待的拉住游艇的船炫,奋力挑上递艇。 “小瑜?danny?小瑜……”看着甲板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他心急如焚地在甲板跟船舱闲来回穿梭,望向雾茫茫的海面,挫败地连连大吼着小瑜跟danny的名字。 “咏文,你不要急,或许他们并不在这艘船上。”将手放在咏文肩头,□苓难掩忧虑地安慰着他。 咏文回过头想说些什幺,但随即被那几个勋黑粗壮的渔民的话所吸引,他快步地朝他们走过去。 “救生艇不见了,可能已经搭救生艇逃了。” “怪了,这艘船又没有问题,他们干嘛换救生艇?” “怪事,这幺多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在渔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中,咏文双手撑在船炫上,垂着头拚命地眨着眼以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懊死,我都已经到这里了,小瑜,你究竟在哪里? “是救生艇!有人在救生艇上!”随着渔民的吶喊声中,咏文拨开人摹,半个身子都要探出船外,讶异地看着立在救生艇前头的小伍,在他身前则是被他捉住双臂、拮住嘴的小瑜。 渔民们七手八脚地将游艇往救生艇靠过去,他们也逐渐地静了下来,讶异地盯着眼前的态势,来回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咏文、神色诡异的小伍,以及拚命扭动着身子、想要挣月兑小伍控制的小瑜。 “小伍,你究竟想干什幺?”乍见到这种景象,□苓立刻挤到最前面,用尽吃女乃之力地吼道。 原本得意洋洋的小伍,在见到□苓后立即大惊失色急呼:“□苓,你不可以在那里。不,你不可以在那里!” “小伍,放了我妹妹,danny……danny呢?danny呢?” “不,快离开,□苓,你不可以在那里!这跟我所计画的不一样,你……”整个人的思考程序似乎都已经被□苓的出现所行乱了,小伍眼神澳散地喃喃自语。 在小伍分心之际,小瑜张口便往他手掌的虎口咬下去,趁他痛得大叫时,小瑜扯直了喉咙大叫:“快离开那艘递艇,游艇裹有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快离……” 在她的话尚未说完前,小伍已经连连几个巴掌,将她狠狠地甩飞了出去,跌落在danny僵直的身体旁。 迅速地冲过去跳进救生艇里,咏文抡起拳头往小伍脸上捶过去,游艇上的渔民们争先恐后地跳上并泊着的渔船,很快地发动引擎,以极高的速度远离。 救生艇里,小伍跟咏文可说是势均力敌,两人在摇摆不定的救生艇上格斗,输赢各自消长。而在一旁的小瑜,只能挨着danny的尸身,茫然地盯着眼前的混战。 接连几记猛拳,打得小伍鼻骨断裂,鲜血直流,他突然脚下一滑的往小瑜的方向滚去。被他猛烈的冲力所影响,小瑜被挤到艇尾,几乎摔进海里,不经意地抬起头,她骇然地发出尖叫。 “姊姊,你快离开那里,姊!”站在船弦上,拉着被风灌满了的帆,□苓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中。 “我……我没办法,这帆的绳子绊住我的身体了。”被绞紧的绳索捆得透不过气来,□苓痛苦地哀号着,两地所戴着的假发也被风抓落,露出乌青色的头皮。 听到她们的对话,小伍用力将追过来的咏文推开,腾空地跳攀上避艇,手脚并用地朝□苓跑去。 “我来了。□苓,我来解救你了,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你的,□……”在他的手接触到□苓之前,突然一阵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后,整艘游艇像被由中央劈成两半,在熊熊火中迅速地往下沉。 看准了□苓坠落的方向,咏文敢动马达朝地敬去,救起了灌了不少海水的□苓。 并且在回程时捞起了奄奄一息的小伍。 唇畔流着血,小伍浑身软绵绵地露出笑容,举起手里的一团东西,他朝□苓露出近乎□媚的讨好表情。“我把你的假发找回来了,大设计师韩□苓,怎幺可以不完美呢?我找回……回来了……” 随着他的头一至,手也无力地垂落身畔,但他脸上却仍挂着满足的笑容,拿起那顶假发,□苓忍不住痛哭失声,久久不能自已。 接二连三的爆炸后,使泥程心灰意冷地退隐到郊外的农舍,由于小伍的死,他寻到两枚健康的眼角膜,恢复了规力,脚则装上义肢,柱着手杖,他倒也还能行动自如。 在泥程跟咏文的协助之下,□苓越来越成功,已隐然有着成功企业家的架式,她最新一季的新产品,是一系列取名为dannylee的中性服饰,在每场发表会后,都引起极大的回响。也使人们更加怀疑那个妖烧美艳、不可方物的danny。而这,也是□苓的用意。 怀着沉重的心事,小瑜蹈蹈地在校园中漫步,望着已不再熟悉的校舍操场,乃至于容貌依旧的同学们,她的心,却只有越来越难抑的空虚。 看着手裹那叠厚厚的留言,她闭上眼睛将那个有着据说是全台湾女人心目中新新好男人代表的人想了一遍,她抿抿唇,手中的纸条皱成一团。 我已经想通了,爱是种浓冽的酒,饮了也愁,不饮也愁。因为我害怕自己会爱得失去控制,就是这点顾虑,使我不敢安然地投向他的怀抱,但是又无法忘了他:“桨儿划破白萍堆,送客西山看落梅。湖边买得一壶酒,风雨湖心醉一回。最爱西湖二月天,斜风细雨迭避船。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远处的树荫下传来位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唱着这首“白蛇传”申游湖的一段渔唱。顿时,她的眼前全都开朗了起来。是啊,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为才得共枕眠,我何需计较是否到白首,如果还没有累修到我们的百世,这一世,我们更该珍惜的啊! 走向电话,她深深吸口气地拨下那组电话号码“喂,咏文,我记起了那个蛊的解法了……你……你还要我吗?”紧紧地握着话筒,她闭上眼睛地等着他的回答。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不会放开你了。”背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她惊喜地发现咏文就拿着大哥大伫立在自己身后。“况且依你的纪录而言,我实在挺难放心,只有把你在留在我身边,好好他看着你了。” “我不知道明天会是如何,我只希望有你陪着我,好吗?”疲倦地依偎在他怀里,小瑜重重地叹口气道。 “当然好,当然好。”拍着她的背,咏文忙不迭地应允。“只要你愿意,我当然毋庸置疑的愿意了。”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踮起脚尖,在咏文唇上吻了个大大的响吻。“这是为danny而做的,他爱你,他希望你不要忘了他。” 动容地眨眨眼,咏文只能点着头而说不出话来。 “咏文,为了danny、泥程、我姊姊跟小伍,还有这多事的秋,我要用双倍的爱来爱你,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忘了他的。而且我要更努力的活出光彩,因为他,我才找出面对真实自我的方法。”双手放在咏文楼着她腰身的手臂,小瑜安详地远眺远处云彩朵朵地说。 “我不会忘记他。因为他,我才明白了人生的无常;也使你能认真地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多事之秋,总算这季已经过去了。”将下巴抵住小瑜头顶心,咏文淡淡地说着,将一枚小巧的钻戒套进她手指裹。 冷风急急地吹过来,扶起漫天枯叶,在天际和煦冬阳映像下,他们静静地依偶在挂着一幅幅彩虹旗的小咖啡馆外,看着咖啡馆外danny真人大小的海报,他们相视一笑,走进了纪念danny所举办的活动会场。 彩虹旗飘扬下,似乎danny狂野沙哑的笑声,也隐隐约约地洒满了每个角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