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情人》 楔子 自序 午夜十二点半,我躺在床上聆听着浙浙沥沥的雨声。 算算已是多少的时间过去了?每天我孤独地坐在窗前,悄悄地想念着同一座城市中的你。你已安歇?或者端杯浓别的xo,正拿着电话大南地北的和四方之内的胡友们谈天说地,还是正孜孜不倦地充实你的知识之库? 我的真心没有变,但是世事沧桑,面对必然有的反弹和反对,我又怎么忍心让你走到那种为难的地步,所以我选择放弃。放弃你,也放弃我所可能有的幸福快乐。只是默默地迎进苦涩的孤寂自己尝:还有越来越浓郁,几乎令我室息的思念,这种思念是没有日夜之分! 你怨我吗?恨我吗?在明日天涯的某一天会想起我吗?情深缘浅,在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前,竟已糊里胡涂地将一腔心思全托寄在你身上,丝毫没有考虑到现实的狂妄。于是我飘荡倦了的心,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个安全的港湾,却故意地失之交臂。 我不再相真爱可以用祈求而来了。倘若有此可能,老天爷为何要三番两次戏耍于我这个平凡女子。罢了,罢了!望穿秋水,你找永远如一条河的两岸相望,而渡这条姻缘河是我此生最痛的愿望。 今生无法相守,我只愿能在你的思念中有一席之地,即使渺小如一粟,于我心已足矣。回来又去,晚安,我最亲爱的,当你迎向这醉人的熏风时,请闭上眼睛听我低语,今夜我要化成你怀里的风,伴乞一生,给你我的所有…… 蓝雁沙 第一章 大门外传来尖锐的紧急煞车声,引起这栋超高大楼保安警卫的注意,他们三个人对看一眼后,其中的一个拎着他所配备的警卫棒,很快地趋上前去。等他看到自车里钻出来的那名彪型大汉后,他朝同伴们打了个手势,继续地向那名大汉走去。 “范先生,你停车的手法可真是顶尖儿的!”赞美着往那部一大半的车头在行人道上的花圃中,另一半则是横在马路上的私家车,警卫绕着车子地啧喷称奇。 “没办法,我赶时间。”范进展露出他那汤告鲁斯般无辜纯良的笑容,朝警卫挥挥手即往电梯走。 “金先生跟王先生刚搭私人电梯到顶楼了。”看到阿进有些畴躇地在那一长列的电梯前沉思,警卫提高了些声音地大叫。 “谢啦!”伸出手指对警卫点了点,阿进自皮夹中抽出张比佰用卡稍大的卡片,来到最靠墙的那座不起眼的电梯前,将卡片往电梯门畔的黑盒子一刷,“哔” 一长声后,灯号由红转绿,电梯门无声无息地自中向两侧滑开。 走进去后阿进正要伸手将按钮按往顶层的王氏暨石氏企业总管理处,此时有只手突然自将闭合的电梯外伸进来,吓得阿进赶紧又按开门钮。 “等一下,哇!谢谢,这里的电梯真难等,我已经等了快十五分钟都还等不到哩!”说话的是个头发短得像郭富城、瘦削的身材穿了件陈旧牛仔裤的年轻人。 “先生,这电梯可不是普通的电梯,它的钢板比一般的电梯门要硬且厚上三倍,刚才若不是我眼明手快的制住,现在你的手已经成了碎爪子!”诧异地望着这个声音低沉,但十分秀气的男孩子,阿进讶然于何时起注重员工仪容纪律的nick会允许年轻人穿他们公认的制服——牛仔裤来上班。 闻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道其貌不扬的钢门,阿紫,靳紫君对这个略有些中年小肚腩的话,假装没有听到,只是起劲儿地按着她要去的楼层,而那颗该死的钮却偏偏硬是不克。 阿进看看他那直垂到眼上的刘海,压低得几乎遮掉半个脸的棒球帽,无言地摇摇头。看样子这小子不是新来的,就是别家公司的速递小员,否则怎么会对我无动于衷! 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阿进也不得不喟叹岁月催人老。当初王秉忠,也就是nick和他及老金,金天青,因缘际会地在希腊那个小酒馆外头,遇到和当地小流氓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小李,李友明时,都还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因着自幼受石氏企业老家长,也就是nick娇妻柔柔的祖父收养这层关系,刚自牛津及剑桥捧了好几个博士、硕士文凭的王秉忠,nick,打算在在欧洲短暂游历一个月后,回香港代管石氏企业,还有照顾在山难中幸存的柔柔。 当时谁也没有料到因路见不平而义助同是黄皮肤、黑头发的小李,竟然使他们四个人的命运从此紧紧交缠,共同为了守护柔柔而结合成一个紧密的家。 当时,已由美国的餐馆倦极思动的阿进,还有因身为偏房所出之子,为了躲避亲属间争夺财产而频上法院的丑闻,而出游到欧陆散心的老金;然后是当上了沙地阿拉伯某王储的贴身护卫,腻了而到希腊休假的小李。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而他们四人联手,打得那些人高马大的脓包们屁滚尿流,如丧家之犬似的夹着尾巴四处窜逃。 在小李那间索费不赀的豪华套房里,四个人大开香槟和所有眼见得到的酒庆祝,然后醉得像四袋马铃薯似的瘫在那问小李的雇主为他订的套房内,躺在地板上的阿进首先猛发牢骚——“唉,每天煮些山珍海味根本没人欣赏,应付那些外行人,我范进只要一根小指头就够了。前些日子,竟然还有个墨西哥肥女人,说我的咕噜肉做得没有她家那个墨西哥小女孩煮的好。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 他稍微抬起头,看看另外三个醉眼昏花的同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她说我所煮的咕噜肉不够辣!炳哈,笑死人了!谁听说过咕噜肉是辣的,要吃辣的不会去点宫保鸡丁或麻辣小排骨啊?这些死老墨,她懂得屁!” “是啊,就拿我的老板来说,他自己没能耐又爱养十二、三个情妇,雨露不均,难免会有人偷爬墙,这也是无可厚非的。结果他现在连我们这些保安人员也防得跟防小偷似的,看我们的眼神就好象我随时都要偷他那些长得实在不怎么样的情妇,我又不是已经饥渴到没有女人活不下去的程度,越想越郁卒,地方小就被人瞧不起!”小李将xo举高,将整个头用xo淋了淋。 “的确,在我游历了欧洲这么多国家之后,我发现在外国人眼里只有日本人、台港人、新加坡人或是大陆的中国人,完全没有我们香港人的立足之地。而我们自己在那个细小的岛上,却一个劲儿地天天在争取民主独立,想起来真是可笑!”沉着地将酒杯一干而尽,老金落寞地说。 nick环顾了躺在周围的三个人,想起了在遥远地方那个今他心情沉重的名字,他轻轻地叹口气。 自幼父母在大楼火灾中被烟呛死,而他则是在睡梦中被父母自窗口传给在附近的救援人员,在救援人员想要拉扯被困在火场的父母之际,整栋大楼却如倾倒的积木,瞬间成了一堆瓦砾,活活地将他的父母压埋其间,等到救援人员好不容易撬开钢筋泥沙土块之后,只见紧紧相拥的两夫妇已气绝身亡。 火海孤雏的nick旋即被石俊雄,也就是石氏企业的董事长所收养,并且远送至瑞士的贵族寄宿学校就读,及长,他又一路地上英国最富盛名的伊顿公校,这所贵族男校是英国及欧陆近世纪以来,许多君王或政治家的栽培地,而后又上剑桥及牛津。 他原本的心愿是首个诲人不倦的教师,终生沉浸在学术世界。但自远方来的一封电报,却粉碎了他的梦想。 由于石俊雄及其子石桢和及林秋萍皆于该次山崩中过世,留下大难不死的一名女婴,心思缜密的石俊雄早已顶立遗嘱将后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将收养的义子nick也包括进他庞大遗产的继承人之中,也因此,律师根据遗嘱找到nick,宣布他即是年幼女婴的监护人。乍看那个律师措辞十分客气的文件,nick也回了封委婉的拒绝信。 但这么多年以来,那律师却不死心,最近的来信并且明言地告诉nick,倘若他不回来,则预言石氏在三个月内即被人所并吞,而那个叫石柔的女孩也将面临他当初无所依靠的窘境,唯一的差别是他被石俊雄所收养,而石柔的前途则命运堪虑。 就是这句命运堪虑,使nick在静思一夜之后,决心婉拒学校的聘书,飞回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石柔。 看着醉得茫茫然的另外三个人,有个念头迅速地在他心中酸酵膨胀着——“老金,你说你曾是金彪企业的董事长特别助理?”他的主意一定,立即展开游说行动。 “嗯,我可是凭真材实学爬到这个位置的。虽然金彪的董事长长我父亲,但他并不太喜欢我,因为我妈背着他又想嫁个没什么财产的退休老汉,结果在私奔的那天被车撞死了。我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一心一意想除掉我,就怕我会跟他们分财产。”连连打着酒隔,老金苦笑地说。 “嗯哼,小李,你说你也想离开这里?”nick满意地在心中写出第一个人选——老金,然后转向小李。 “是啊,每天看着这些坐在油井上出生的阔佬这样挥霍也没啥意思,再说在这里即使功夫再好,人家也只将你当成像菲律宾来帮佣的菲妹,或是来挖路的泰国工人似的,没啥成就感!”踉踉跄跄地拉开壁橱,小李朝着nick他们喊:“尽避喝,那老家伙怕我真的不干了。所以每回我一递辞呈,他就放我一星期的假,山珍海味,美酒佳人随我高兴!” 听出他语气中的戏谑,nick知道小李也会是个适当的人选,他朝小李举举杯子,又转向已醉得胡言乱语地哼着歌儿的阿进。 “阿进,你的手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你有没有意思换个工作环境?”想起阿进刚才用这襄盛产的心章鱼所做的三杯章鱼和xo烧虾,nick意犹未尽地问道。 阿进半抬起几乎已经阖了起来的眼皮,自鼻中喷了喷几声哼声。“你该不是要告诉我,你恰好就有一家餐厅要找我去掌炉吧!版诉你,那也得看大爷我有没有兴趣,我才懒得去煮我的拿手菜,喂那些脑满肠肥的有钱人吃!不行,我得先挑挑客人才成!” “如果,吃的人是我们三个呢?”nick伸手比比身畔的另外两个人,含笑地反问。 阿进摇摇不甚清醒的头,狐疑地盯着nick瞧,那表情好象是nick在突然之间成了三头六臂似的。“你们三个人?哈,那有什么问题,咱们是兄弟们呀,光看咱们下午联手打得那些流氓们满地找牙的威风,咱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们了。 行,兄弟们呀命都可以给了,煮几顿饭哪成得了问题!” nick满意地一拍手掌,摇醒了几乎已陷入昏睡状态的老金和小李。“那就这么说走了,明天你们三个就跟我一道回香港。” “回香港?干啥?”阿进咕噜咕噜地又灌了大半瓶的酒,用手背抹抹嘴。“香港人一年吃掉一条高速公……” “是啊,好不容易才逃到这十万八千里的鬼地方来,你说我回去干什么?”搔着头,老金半问着眼地说。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些年在这地大人稀的地方窝,闷都快闷出病来了,再说赚了那些油井钱,不好好地享受享受人生,哪对得起自己。放眼这世界最合我胃口的销金窟,除了香港,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地方哩。只是,nick,我回去干什么啊?”小李用牙齿开了另瓶xo的软木塞,狐疑地望着nick。 一旁的老金和阿进也是用同样的眼光,望着nick自他随身的手提箱里,拿出一卷录影带,架起了房内七十二吋的投影大银幕,他自己则歪歪斜斜地站在银幕中央,任影片中的景物在他脸上身上变换着。 “这,就是你们跟我回香港的理由。”拿起了伸缩棒,nick指向影片中那个笑着追赶一只狗的小女娃。“她叫石柔,但所有的人都叫她柔柔。” “嗯?”老金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又挂上鼻梁。 “啊?”小李喝着的酒一大半都咳呛到他身上了。 “什么?”阿进揉揉眼,后来干脆连滚带爬地冲到银幕前,鼻尖贴在墙上,恰好和里面的那狗鼻端相对。“你说我们回去是为了这个小丫头?她是女的吧?你看她全身粉红色、蝴蝶结的!” “嗯,这就是她十年前的模样,”nick说着又换了卷录像带。“这是我前天接到的新带子,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银幕中是个已经亭亭玉立的小女孩。自这卷带子中可以看出她的多才多艺、品学兼优,因为里面剪辑有她许多上白领奖,书法、钢琴、画图,还用粘土雕了个挺漂亮的高低大会堂模型,画面的最后是她俏皮地皱鼻一笑,娇笑格格地骑着脚踏车消失在镜头外。 等到影片全部放完,室内只剩下放影机回带,兀自地发出卡卡的声音,nick好整以暇的双手抱在胸前,而那三个几乎全身如泡进酒桶三天三夜的人,仍是一脸茫茫然地盯着他瞧。 “呃,我不太明白,你该不会是要我们去绑架那小丫头吧?”老金模模脸,拚命地想弄清楚地率先发问。 “那可不容易喔,你没看到她所住的地方警戒有如铜墙铁壁似的,那围墙上有通电,每隔二十公尺就有一架监视器;还有那些跟在她身旁的人,个个身手不凡,都是练武人。nick,到底这片中丫头是何许人也?”小李对着空白的墙,用手揩比书着他所说到的地方,更加疑惑的问道。 “该不会是有钱人的私生女吧?哈哈……咦,nick,还是你的私生女?”阿进呈大字型地平躺在银幕下方的地毯上,打着酒嗝使他的话断断续续的飘荡在空气中。 “去你的,我哪有能耐生出这么人的私生女!”nick哭笑不得地啐了一口。 “她是我义父的孙女儿,现在我成了她唯一的亲人,我的义父在十年前因为山崩而死,连这孩子的父母也在那次山崩中过世。” “噢?”老金还是莫名其妙地盯着nick。 “嗯!”小李边听边点头,但还是满头雾水的样子。 “真的啊?”阿进毫不客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呢?” “这十年来,我一直用学业为借口,拖延着回去的日期,但律师已经提出警告,我再不回去,公司可能会被其它公司的老板并吞掉,现在公司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股票都操纵在同一个人手里,相当危险!”nick眉头深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况且这孩子孤苦伶仟一个人长大也怪可怜的,我这个当叔叔的再不闻不问,似乎也说不过去。” “对,有道理!”阿进也举起手脚地附和着老金的话。 “喔!我没意见……”小李连连打着呵欠,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终至听不见。 “这么说,你们都愿意恨我一起回去了?太好了,我立刻就订机票。”nick兴高采烈地打电话订位,回答他的是室内三部此起彼落、高低有致的鼾声大合奏。 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nick就押着仍因宿醉而青白着脸的三个人,赶机换机辗转地回到香港。 第二章 回到香港后,大家都各得其所,小李每天跟着nick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相较放在中东随时得留心将自己的身子扑到老板身上,帮他挨子弹的日子,在香港的生活对他而言,根本就跟在度假没两样,所以他自告奋勇要当nick的司机,免得没事干闷得慌。 至于老金则在nick的首肯下,如鱼得水地利用计算机网络,将石氏企业好好地整顿一番。在这里他获得应有的尊重,又不必面对那些同父异母兄弟的挑衅,他当然是越干越有劲儿。 而把nick买下的那栋破公寓和偌大的别墅整顿好,则是阿进的拿手绝活。 看也不看那些设计师所画的什么冷冰冰的后现代或是复古式设计,阿进一一否决,并且决定自行设计,再严厉地盯着他们施工。 “这房子是要住人,又不是要做博物馆或展览馆的,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弄掉!” “喂,搞清楚,我们是高尚的正常人家庭,你们在卧室里自天花板到地板放那么多镜子干嘛?想害我们被自己的睡相吓得神经衰弱啊?” “地毯?为什么要那种贵死人又不卫生的长毛地毯?香港这么潮湿,空气中又都充满了细菌尘埃,再用那种长毛地毯,岂不是加速细菌繁殖,提供了良好的温床?” 就在阿进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中,房子也逐渐呈现出家的温馨。终于,在房子修茸完工后,nick将那个小丫头柔柔自郊外的别墅接回来住,房子里充满了笑声,他们四个大男人加上那个古灵精怪的心丫头片子,着实地过了三年好日子,那时,柔柔已经十五岁了。 但谁知nick是哪根筋不对,居然又将柔柔送回郊外,一晃眼又是十年,这其问他们也曾自己有心、或受柔柔哭闹要求,劝nick把她接回来住。可是nick却如吃了秤铊铁了心似的,打定了主意,不接柔柔回来。 原先他们三个都好生纳闷,因为他们亲眼见过nick疼柔柔的那股劲儿,即便是亲叔叔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nick。 直到二十五岁的柔柔沉不住气,偷偷地自别墅偷跑到市区来,真相才大白。几经波折,柔柔跟nick这对同是孤儿的叔叔跟丫头,总算结成美满姻缘。 而冷峻寡言的老金,在他自街上捡到了丧失记忆的宇薇之后,也开始反常地掉进爱情漩涡中,最后还是抵挡不住而踏进了婚姻的枷锁之中,不过看他整天跟宇薇那股甜腻劲儿,想必这个枷锁还算不错吧! 四大天王现在就只剩下他范进和小李还是孤家寡人。小李成天忙着练身体,公司隔壁的那家健身院几乎已成了他的第二个家;而且他小子又拿出油井的利润中九牛一毛的小部分,狠狠买了十几辆的跑车,找了些在街上赛车被他逮到的小伙子,组成一支挺威风的赛车队,没心思也没时间去想结不结婚这档子事。 至于阿进他自己,老实说他这辈子最服膺的是他自己所创立的范氏相对论——有得有失——而且总要衡量过了轻重,睁大眼看清楚,瞧透了才要动手做任何事。 虽然说跟nick回到本地这件事也是在迷迷糊糊中误打误撞做对了,但老天爷总不可能给你一个人太多好运吧?否则那其它人不就没指望了! 所以啦,即使这些年来对他频送秋波,或央人说媒,也有更干脆自己找上门来表达倾慕之意的女人不少,但阿进始终维持着当朋友可以,进一步免谈的态度。 虽然因此而吓阻了不少女人,但都是那句“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广告词所害,也可能是现代的年轻女人都独立自主,也有经济能力的背景下,对表明了游戏人间的阿进,仍是趋之若惊。 其实仔细看看阿进,当不难明白女人们为他疯狂的原因:身高约一八0,笑起来有点汤告鲁斯那种无邪得近似天真的魅力,英挺的衣架子身材,加上他早年漂泊在大洋大洲中所历练出来的沧桑感,合宜的地道绅士举止,虽然年龄稍大,但反使他流露出一股前中年期男人的魅力,稳重又充满罗曼蒂克的异国情调。 包别提他煮得一手好菜又善于收拾房子,只要尝过他特意准备的美酒佳肴、烛光晚餐的女人,没有不为他深深着迷的,而这些阿进迷是不分已婚还是未婚,她们皆一致认为,要配得上阿进的女人,必然是十全十美,否则也得要有九全九美才行。 说良心话,阿进自己偶尔也会想想这阵子nick跟老金用来劝他和小李的话。是啊,找个伴是比较好,起码想嘴叨时可以找得到人,不会像现在只能对着那两只叫大麦跟小麦的狗自说自话。 况且狗又不会回话,而且随时会舌忝得你满脸口水,然后掉头就走,完全不理会妳的喜怒哀乐。只是,这年头说要找个女人容易,找个看得对眼,且趣味相投的女人可难上了天哪! 你说那种知书达理,温俭谦恭的大家闺秀嘛……别作梦了,这年头上哪去找这种已濒临绝种的动物?即使有,要想到跟个应声虫似,没主见没脾气的女人相处超过七十二小时,他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 至于说找个年纪跟柔柔差不多的嘛……根据牠的观察,现在的年轻女孩个个精得像猫似的,想要她们有菜柔的本分,那可就难啰!总不成要他也去找个小女娃,慢慢地等着她长大吧?想到要熬漫长的一、二十年,阿遮已经手脚发软了。 所以啦,他也没那么积极地想结婚的事了,人家说缘分缘分,总得有缘有分才结得成姻缘嘛,现在光是在那裹急也没有用,倒不如实实在在地过日子较实际些! 电梯叮咚一声地停住,门无声无息地向两旁滑开,阿进拈拈手里的那份文件,瞧也不瞧地走了出去。 “呢……请问道裹是哪里啊?”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令阿进诧异地转过头去,是那个速递公司的小伙子。 “这里是石氏和王氏企业的顶楼,也就是大老板都在的总管理部,你要找谁?”往后走回到电梯门口,阿进漫不经心地跟坐在办公室门外的秘书挥挥手,依据nick的经验,他习惯办公室外的秘书乃至助理都用男人,这是以前某位为了谈恋爱而差点误了他一笔上千万美元合同的女秘书,令他余悸犹存的结果。 “我要找一位石柔小姐,请问我上哪儿可以找到她?”阿紫吞了吞口水,看着附近越来越多往这头聚集的保安人员。该死,哥哥没告诉我几楼,我上哪去找那个叫石柔的女人? “柔柔?你……妳是来应征的是吧?你应该到十六楼,就在这层楼的下面。 喏,从那边的楼梯下去就可以了。”阿进朝楼梯的方向指指了指,又拍拍那年轻人的肩膀。“好好干,柔柔是个很大方的老板!” 看到老金从那个厚重的木门后出现,阿进向那年轻人草草地挥挥手,快步地跟老金一块进入那道总是紧闭着的门内。 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男人拍了拍的肩膀,阿紫耸耸肩地在保安人员的招呼下,朝那道弧型的楼梯走过去。在经过那些明亮的镜子时,她敬慢脚步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难怪他会误以为我是来应征的,头戴的是阿诺的棒球帽;阿诺是她打工的那家“意外人生”pub的老板,身上穿的是跟pub裹的同事小朱所借的牛仔吊带裤、松松垮垮地加个大布袋似地套在她身上。 而为了方便驾电单车起见,她将一头乌黑浓密的卷曲发,全部塞进帽子里,配上她因为老是治不好的感冒而沙哑低沉的嗓子,倒买像是个男孩子了。 天晓得她并不是来应征的,她很满足放在pub里的工作。阿诺待她很好,愿意倾囊教她所有酒保所该懂的绝活,而优厚的薪金及客人的小费,使她得以在十几年来,正确的说是十二年来,负担了自己和老爸的生活费,现在则多了个甫出狱的哥哥靳玉章。 其实今天她之所以会在这里,为的也是哥哥。长她三岁的哥哥,因为年少时误交损友,荒废了学业而在外游荡。家中只剩卖水煎包养活他们兄妹的老爸靳笠,而妈妈早在玉章二岁,而阿紫尚未满月之时,即因受不了艰苦的穷困生活而离家出走了。 十几年来的父兼母职,使靳笠对玉章的期望更大,但或许是他所施用的方法不对,也可能是玉章本身的叛逆性,总之,他们父子由于靳笠的一巴掌而出现裂痕,随着会考的日渐逼近,更是形同水火。 那天,玉章又因为多看了几眼电视而遭父亲责打,冲动之余,他身无分文两手空空地冲出了家门。靳笠原以为等他气消了便会自己回家,谁知等到的却是警察局的电话,说玉章跟一伙流氓结伙抢劫杀人。 到了警察局人家笔录都做好了,看到浑身伤痕累累的儿子,靳笠怎么也难以相恬儿子的声声喊冤,在奉公守法地当了一辈子平民老百姓的他,始终相倍法律是公正的。 玉章那时十八岁,虽然他并末动手杀人,只是在旁观望,但法官为了杀一儆百,判了他十二年的刑期。 玉章立即被送进监牢。 在哥哥入狱服刑之后,恶运接踵而来。哀恸欲绝的老父一病不起,而当时才中三毕业的阿紫又无谋生能力,虽然在善心人士捐款之下,老父的病治好了,但又被检查出有老人痴呆症的早期症状。 被生计逼得走投无路的阿紫,连想借钱都不知道要找谁借的情况下,有一天在街上徘徊时,见到那家意外人生pub,许许多多穿著光鲜亮丽的男女进进出出。 或许是一时问的迷惑,也可能是已经绝望了而麻木,她恨着川流不息的人们走了进去,好奇地看着四处充满原木色调的装潢,而柜台旁那个透明冷藏柜里,更是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各色精致糕点。 空气裹流动着佣懒的爵士乐和着人们的笑语,咖哩饭和黑胡椒牛排的滋滋白烟,更刺激得牠的胃咕噜咕噜地大唱空城计。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世界所会有的,想到还卧病在床的老爸,阿紫吞吞口水地望着那块上头铺有水蜜桃、奇异果和草莓的蛋糕。 蛋糕只被咬了一小口,随即被弃置在一片杯盘狼藉的桌上,而那些人已嘻嘻哈哈地朝门口去结帐了。这应该是他们吃剩下的吧!爸爸大概从没看过或吃过这么漂亮的蛋糕吧!饥饿使她失去理智,而想到父亲的笑容使她立时勇气百倍,就在她拿起那个装着蛋糕的精致碟子时,后头的一声大喝,使她慌了手脚而使碟子摔落到地面上。 “喂,妳在干什么啊?”是个穿著侍应生制服的女孩,她在看到被女乃油弄脏了的地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妳看,搞得一团糟,我得花多少时闲整理,妳知不知道啊?真烦!” 恐惧和羞愧令阿紫在顿时停顿的音乐声及人声中更是困窘,她吶吶地望着那块被用扫帚推进畚斗的蛋糕,泪水终于忍不住一滴滴地滑下双颊。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敝的?”蓦然有个满脸络腮胡,背后绑个马尾辫的魁梧男人出现,他一弹手指,乐队立即继续演奏,但换上了较轻松热闹的舞曲,整个pub的人又恢复了喧闹声。 “月霞,妳跟男朋友吵架心情不好,那是妳的事,我希望妳不要将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上,得罪了客人。”大胡子冷冷地扫向那个绷着脸的女孩。 “她又不是客人!表鬼祟祟地站在那里看蛋糕还有别人吃东西,没事又要动我正要收的桌子,谁知道地想干什么啊?”月霞嘟着嘴地咕侬着,拿起扫把跟畚斗就要往阿紫的方向撞过去,但阿诺一把将阿紫拉了开去。 “够了,月霞,我对妳的容忍是有限度的。现在妳立刻回家去,再不然我的客人都被妳得罪光了。妳自己好好反省,等妳觉得自己可以比较像个大人时,再来上班!” 咬牙切齿地盯着阿紫和阿诺看了几眼,那个叫月霞的女孩将扫把和畚斗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什么了不起,我不干了!” “随便妳,小王,叫会计把她到今天为止的薪水算给她,我这小店可谓不起她道大小姐!”阿诺也动了气的喊来会计。 而身为引起这场混乱的阿紫,却已因为太久没进食而血糖过低,刚刚又受到惊吓,情绪过于波动,所以整个人不支地摇摇晃晃,随即眼前一黑地晕了过去。 第三章 等她再度醒过来时,殃人眼帘的还是阿诺的大胡子。 “妹妹,妳是怎么回事?医生说妳是极度的营养不良所引起的贫血,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喔!” 望着手上的盐水管,阿紫恐慌地想拔掉它。“我不要吊盐水,我不要!”身上没有半毛钱,哪有权利生病? “嘘嘘嘘!小泵娘,这盐水又没有毒。来,告诉大哥哥:你家住哪裹?我好通知妳父母来接妳回去,妳这么虚弱,我得看到妳家人来接妳才能安心。”阻止她之后,阿诺笑露出森白的大才说道。 “没有人会来接我的。”阿紫想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家,心酸地别过头去。 “怎么会呢?妳父母或者有没有兄弟姊妹?还是好朋友?”看到阿紫连连地摇着头,阿诺心知有异地将她的脸扳过来和自己面对面。 “好吧,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妳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或许是因为阿诺那充满善意的眼神,也可能是生活的压力逼得阿紫承受不住了。她嚎陶大哭地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大哥哥说出了自己所面临的窘境,还有害怕的心情。 “嗯,把眼泪擦干净,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妳几岁了?”阿诺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十六岁……再过三天就是十六足岁了。” “还这么小!好吧,我会替妳想办法筹钱的。但首先我要你把身体养好,回学校去念书,好吗?”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阿紫质疑地问道。 “唔,妳就把这当成是圣诞老人给妳的圣诞礼物好了,反正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不是吗?” “那么,你就是圣诞老人?”阿紫还是半信半疑的。 “不,我只是个凡夫俗子,不过老天爷选择我来为祂送礼物给妳。妳不觉得这是很大的缘分吗?全香港有这么多的pub,妳哪家不去,却跑到我的pub来……来,告诉我,妳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阿诺微晒地问道。 “我……真的可以说吗?”模模饥肠辘辘的肚子,阿紫腼腆地盯着他。“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背,阿诺肯定地回答。 “我希望吃刚才看到的漂亮蛋糕,我从没看过那么漂亮的蛋糕……只要吃一口就会很幸福吧!我想。”想到那块蛋糕就这样地被扫进畚斗,阿紫有些舍不得念念不忘。 “就这样?”阿诺一副大出意外的样子。 “不好吗?那我不要好了……”看到他突然皱起眉头的样子,阿紫连忙地想做罢。“我……” “我立刻就去拿,那是我店里的招牌蛋糕,我去端给妳吃吃看。”偷偷地避着阿紫揩揩眼尾,阿诺很快地去而复返。带来的除了蛋糕之外,还有一大盘的咖哩鸡腿饭,鲜橙汁及一大块的牛排。 面对这么丰盛的食物,阿紫反倒有些迟疑了,她用叉子拨接饭,又瞧瞧牛排及蛋糕,但都没有动。 “怎么了?”看到她奇怪的行径,阿诺诧异地问道。 “我……我想把这些食物带回家给爸爸吃吃看,他一定也没吃过这些东西:”兴奋地自沙发上跳下来,阿紫苍白的脸庞上首次现出红晕。 “嗯,阿紫,妳尽避先吃饱来。待会儿我去叫厨房再打包一份,让妳带回去,好吗?”眼眶红红地,阿诺略微硬咽地告诉她。 “好……可是,我没有钱……”想到阮囊羞涩的自己,阿紫嗫嚅地看着阿诺。 “傻丫头,这是圣诞礼物,记得吗?”阿诺不以为然地将汤匙塞进她手里。 “快吃,我去叫厨房准备些食物给妳带回去。我回来时妳要是没把肚子填饱,我可要生气啰!” 结果阿诺这圣诞老人的礼物一连送了十二年,在资助她念书的同时,他还向他的朋友们,如那个新帆企业的李亚力、十大杰出青年的于梅生、于兰半、于菊生他们强制募款,做为阿紫父亲住进疗养院的经费。 “这没什么,我只是要他们每个人每个月少上几次酒廊、club的,省下来的钱做你爸爸的医药费都绰绰有余了,反正他们少上几次酒廊、club又死不了。爱喝酒了不起到我这里喝个痛快,这不就成了!”每回在面对阿紫的感激谢意时,他总是挥挥手,就此打发了这个话题,令阿紫对他更加钦佩。 及至后来阿诺结婚,娶了能干的美绫姊。还是对阿紫很照顾,甚至要求美绫善待阿紫,而宽容爽朗的美绫人也很好,使阿紫就像多了个亲姊姊般的贴心。 念完中学之后,阿紫婉拒了阿诺继续供她念商科或大专,甚至大学的提议。她已经欠阿诺及其它人太多了,她要凭自己的力量支撑起这个家,等着哥哥回来。 于是她到阿诺的pub工作,彼时阿诺尚未认识美绫,所以吧台由他负责,阿紫充当副手。但等到三、五年过去,阿诺和美绫陷入热恋之际,阿紫也开始在吧台负责。 由于她天资聪颖,又拥有最佳酒保的条件——当个称职的聆听者——所以,久而久之,阿诺也很放心地将pub交给她管理,自己则忙着回家当爸爸了。 ——而甫自狱中归来的哥哥玉章,现在却成了她最头痛的人物。在狱中度过了那段 颓丧、怨恨的日子之后,玉章明白含造成自己冤狱的最大原因:除了自己误打误撞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外,恐怕是在于没有丝毫法律常识观念,才会在被其它为减刑的人指证,而不懂自辩下被重判。 而这点常识不足,却要花费他十几年宝贵的人生中最精华的岁月去弥补。为了挽救以后再有跟他一样懵懵懂懂而赔上一生的青少年,他立誓出狱后要当个律师。 因此他在狱中苦读,甚至以极高的分数考上大学法律系,但可惜因他未达到假释的年期,所以不能入学。 幸好当时消息在报上披露,许许多多的人为玉章请命,于是校方和司法单位研商许久之后,允许玉章以函授的方式上课,在狱中参加考试。用这种克苦的方式,玉章总算辛辛苦苦地完成大学学业,并且再苦读,希望于出狱后,能考取难度最高的律师执照。 而在考试前的这段时间,为了想减轻阿紫的负担,他主动地提出要找工作赚钱的意思,但阿紫根本不期待他这么做。在阿紫辛苦了这么多年之后的唯一期望,就是哥哥快生考到律师执照,为那些跟他们一样因为贫穷而没有足够的知识去对抗这世界恶权的人们。 但哥哥执意如此,阿紫也只有由着他了。社会上对曾经犯过错的人仍是充满了猜忌和鄙夷,在受尽了面试人员们的冷嘲热讽后,玉章明显地封闭了自己,他整天 闷闷不乐,对我工作的事也不再热中了。 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使他沉默寡言而躲避人群。因为他害怕再见到充满轻视的眼光。就在此时,在他刚出狱时兴致勃勃所寄出而如石沉大海的履历表中,却有一封回函于昨天寄达几乎已失去生存意志的玉章手里,他既担忧又欢欣地告诉妹妹“阿紫,妳想这个人是不是说真的?她会不会又要我回家等通知,然后又没消没息了?”烦躁地在家里窄小的客厅中来回踱步,玉章不时地拿起那封用打字印得端正整齐的通知信,一再地看着。 虽然明知他所说的事十之八九会发生,但阿紫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张通知信——靳先生:我对你的经历没有甚大的兴趣,但你的资格十分符合我所需要的条件。 请于三月五日上午九点五到石氏暨王氏大楼十六楼详谈。 石柔这封通知函就像是个炸弹般的激起了玉章的求生意志,他一收到后即兴奋莫名。 “阿紫,妳看,她说我的资格符合牠的条件呢!” “阿紫,她说不在乎我的过去……” “阿紫,我该穿什么衣服?我见到她时该说些什么呢?我……”紧张使玉章寝食难安,阿紫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怕哥哥抱的希望越大,届时受到的打击也越大。 “哥,哥!妳听我说,明天你去面试时,不要紧张,如果有任何事打电话给我好吗?明天一早我约了人到pub修水管了,但只要你一call,我,我会立刻赶到的,好不好?”担忧地看着哥哥失神的样子,阿紫硬是要玉章答应她的要求之后,这才放下心地去上班。 因为老悬记着面试中的哥哥,使得向来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阿紫,不是被大锤砸到手指,就是被急喷大爆的水溅得像只落汤鸡。 而那通告急的电话到时,阿紫整个人正蟋缩得如团球似的,蹲在大水槽下月扳手使劲儿地敲打着阻塞不通的水管。一听到在地板打蜡的小朱扯着喉咙大吼大叫,阿紫一抬起头就撞了-下,七手八脚地自水槽下钻出来时,浑身已经乌黑得如刚臼矿坑中下工的采煤工人似的。而腿上那条她用各种五颜六色并缝掩饰破洞的牛仔裤,也宣告寿终正寝地自腿侧裂出条精采万分的缝隙了。 “哇塞!阿紫,妳这条裤子可不可以送给我?我老早就想要一条像妳这样的裤子。可惜我老没有耐性,穿不出那种沧桑感!”小朱像只猴子似的在阿紫前前后后绕着她跳,央求地叫道。“拜托啦,阿紫!全天下最好的——拜托啦!” 没好气地瞄他一眼,阿紫瞪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完了完了,我的裤子……现在赶回家再换裤子似乎太迟了。但是,我总不能就穿这个样子去人家那种大公司吧! 充耳不闻的心米似念经般的啰唆,阿紫明媚的杏眼在小小的更衣室中搜寻所有可能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工作服……不知哪个乐团没带走的皮裤……唔,试试看吧! 一拎起那件骇人的萤光绿及粉红,还有紫所构成的皮裤,阿紫立即对自己摇摇丁摇头。开玩笑,我吃到撑得半死也才二十七腰,而这件……她翻翻里头的卷标,哇!三十五腰,别闹了,再想别的……她两眼一溜,突然笔直地胡小朱走过去,说出了令小朱下巴几乎月兑臼的话——“小朱,把裤子月兑下来!”嗯,这pub里就小朱跟自己的身材比较相仿,而且是吊带裤,可说是万无一失啦!打着如意算盘,阿紫一步步地朝小朱逼近。 半开着嘴,双眼圆睁地盯着阿紫看,小朱突然双手护在自己的胯下之前,给结巴巴地瞪着阿紫:“阿……阿紫,我只是想要你一条裤子,妳就要我以身相许,这……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我女朋友说我如果敢在她背后失身给别人,她就要把我给“剁”了!阿紫,妳可别害我绝子绝孙绝后代啊!枉费我们兄弟们一场……” 好气又好笑地睨他一眼,阿紫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他说下去。“小朱,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不吃窝边草,0k?我现在需要一条干净而且可以穿出去见人的裤子,妳到底月兑不月兑?” “呼,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小朱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不成,我这要是一月兑,那我的内在美不是都被妳看光了!” 咬着才地走近小朱,阿紫杀气腾腾地望着他。“小朱,我的时间有限!” “但是……”小朱还是犹豫不决,双手挂在裤头。 “好吧,这是你逼我的。我数到三,如果你辽不月兑,我今天晚上就利用广播系统,告诉所有的人:小朱穿的是某名牌的三角内裤,嗯,是丁字裤型的,红色的,而且还用黑色神奇笔写着——全世界只属于小玲的热情——小玲是你女朋友吧,嗯?”带着揶揄的笑容,阿紫志在必得的冷眼旁观,小朱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一“不公平,妳几时偷看我换衣服的,当心哪天会生针眼!”愤怒地握紧拳头,小朱像头破刺到掌的熊般,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我们是兄弟们呀,妳不仁不义“喂,兄弟,我可没有偷看!是上回你生日时自己闹酒:先喝醉的人要月兑裤子,这可是你自己所说的,结果第一个月兑的人也是你,你怨谁啊?” 被阿紫这么一说,小朱腼腆地搔搔头。“对喔,我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 “嗯哼,如何?以我这条身经百战的牛仔裤跟你借,我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送我吗?”小朱一听立即两眼发光。 “不,借你穿。”阿紫斯然地拒绝。 “才一、两个钟头,哪够我穿去给我那些朋友们看呀?不够炫耀!”小朱还是面有难色,但依阿紫对他的了解,这小朱已经动心了,只是还想再计些小便宜而已。 “其实,借不惜随你啦,我是可以穿工作服去也无妨。”阿紫顿了顿,故意不望向他。“如果我有一条漂亮的牛仔裤,我才不只穿出去给别人看而已,我还要拍照存证,这样才威风哪!” 阿紫的话还没说完,小朱已经忙不迭地直点头,并且冲到厕所将吊带裤剥了下来,用条大浴巾围着重点部位,千头露出苍白细小但爬满卷曲长毛的小腿,满怀希望地将吊带牛仔裤拿给阿紫。 “唔,算你聪明,到外头等着!”阿紫说完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当着他的面即将门碎一声摔上,然后火速地换上那条对她而言,仍嫌太大的吊带裤。 算了,没时间计算那么多了。阿紫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将那条因为贴了太多补下而显得有些重的牛仔裤扔给一脸期待的小朱。 自墙上拿下阿诺的棒球帽,将自己那一头因自然胡而飞蓬似狮子头的头发全塞进帽子里,抓起了电单车钥匙,她就这样赶到这栋平常打死地也不会想踏进一步的大楼。 被那些面无表情的人这样紧贴着送下楼的滋味真不好受!等那些像玩具兵的保安人员离去之后,阿紫站在那个标着密密麻麻公司名称的玻璃门外,如此地告诉自己。 “啊炳,这下子好玩了,哥哥到底是在哪一家应征?柔柔钟点女佣……小丸子补习……魔厨?这些都不像哥哥会应征的公司嘛!”弯着腰仔细地一一念着那些名字,阿紫决定直截了当的进去问比较快。 “请……”当她一打开门,里头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因为她那个西装笔挺的哥哥,此刻正抱着个约三、四岁的孩子,一页页翻著书地说着故事。 而放眼望夫,这公司里就像是在打混战似的乱七八糟。地板上有几个小男孩趴在那裹看故事书,更远的地方是几个笼子,里面有着不同品种正怒目相视的狗或猫;沙发上摆了个婴儿用的汽车安全座椅,上面有个正吸吮着自己拳头的婴儿。 第四章 在那些吱吱轧轧印着报表的计算机及打印机旁,有个女郎一见到地出现,立刻挥着手企图引起阿紫的注意——“哟呼,妳是哪一组的?是要送小朋友们去才艺班;还是要带小猫去美容,或是溜狗?”她是个相当年轻的女郎,长至的头发松松地绑了两条辫子,自然地垂在脑后,她看阿紫仍没反应,绕过了看书的小孩和猫狗的笼子,来到阿紫面前。 “妳……啊,妳是来应征的人是吧?很抱歉让妳看到这里一团糟。因为今天的值班人员请假,计算机又坏了机,所以比较乱一点。停,你们小朋友不可以吵架!来到那边去看故事书或是玩玩具,待会儿大哥哥跟大姊姊们就会来接你们了……噢吃,小宝贝大概饿了!呃,小姐,麻烦妳先帮我喂小baby一下,待会儿我再跟妳谈喔!”唠唠叨叨地向着阿紫说不到几句话,那女郎将哭闹不休的小婴儿塞给阿紫,顺便去了瓶已冲好的牛女乃给她。 “啊……啊……呃……我是……”三番两次欲言又止,但在那女郎的连珠炮中,阿紫还真是无法插得进半句。 怀里的婴儿迸着豆粒大的泪珠,尖锐地啼哭着,阿紫手足无措地盯着婴儿看半晌,然后将那女乃瓶塞进他口中。 “……嗯,所以七只小羊就跟妈妈一起回家,全家过着快乐的日子。”念完了故事书,玉章一抬起头见到整个人僵如木头地扶着女乃瓶的阿紫,似乎颇感意外。 “阿紫,妳到这里来干什么?我不是请小朱跟你说……”听完故事的小孩捧来了一大桶的积木,要玉章陪他玩积木。 “小朱跟我说你打电话来了。哥,有什么问题吗?” 小心翼翼地瞄着正满足地闭着眼睛吃女乃的婴儿,阿紫凑向玉章,压低了嗓音问“没有。不,我是说我根本还没开始面试,从我一来到这襄,就开始帮忙陪小朋友们念故事书了,石小姐还没有时间跟我详谈。我是想请小朱跟你说一声,免得妳太担心了。但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我以为他已经听明白我的意思了……”积木倒了,玉章又捺着性子地陪小朋友们再自底层堆起。 磨着牙慢慢地教到十,阿紫才能压抑下自己的怒火。 “小朱那个急惊风,每次做事都这么草率行事,期望有一天他会得到教训的! 扮,那妳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她总不会是找你来看小孩的吧?”怀里的小婴儿吃女乃吃到一半竟然睡着了,阿紫看着还剩大半瓶的牛女乃,拿不定主意究竟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再等……”玉章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拿着份信件闯了进来的男人给打断。 “柔柔,这件事妳为什么没跟我们商量呢?要不是阿进在收拾书房时看到这份履历表,我们到现在都还被妳蒙在鼓里!”那个高头大马冲进来的男人,看得出来已经是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nick,只不过是聘请一位助理,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那个叫柔柔的女郎闪动慧黠的眸子,撒娇似地依偎着nick。 “我不是要干涉妳聘用人员的自由。而是……这个人是有前科的,况且他所犯的是重罪,妳怎么可以在没有让我先调查他的底细之前,就决定用他了呢?” nick扬扬手中的倍件,语气虽然强硬,但已没有责备的意味儿。 一把抢过nick手裹的信件,柔柔露出了甜甜的笑靥。“nick,我问过你啦,我问说一个犯错之后改过了,可不可以算是个好人,你自己说是的啊!” “没错,可是妳……”nick还想再说下去,但柔柔勾住他的脖子,很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那就这样啰!这位就是……”柔柔拉着nick向阿紫他们走过来。 眼见哥哥在听到那个叫nick的男人所说的话中,面色一点,瑟缩地低下头,阿紫着实于心不忍,难道自新之路真的这么难行? “先生,你大可不必担心了,因为我哥哥也不会在你这种心胸狭窄,没有肚量的人的公司上班的。哥,我们走,你没有必要在这里受他的奚落。”阿紫说着拉了玉章一把,但玉章却坚定地摇摇头。 “不,阿紫,他说的没有错,人家是有权利在雇用我之前先查清楚我的过去。 石小姐,我承认自己坐过牢,但那并不表示是我的错,诚如我写给妳的信上所说的,我是由于常识及知识的匮乏而使我入狱的。如果妳因此而不放心雇我做为妳的员工,我可以理解的。”玉章站了起来,诚心地对柔柔及nick说。 “呃,靳先生,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曾生过牢的事,真的,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管理这些人……”柔柔很不好意思地看了nick一眼。“嗯,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因为我真的很缺人手……” “我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玉章兴奋地回答她。 “柔柔!”nick无可奈何地朝她喊了一声。 “嗯,那妳明天就百接来报到吧,我会请其它人教你这些计算机的使用方法。还有,恐怕要到明天,我才有时问跟你谈薪资问题了。”柔柔朝他微微一笑地伸出手。“先生,真高兴能找到你来帮忙,那我们明天见了!” 受宠若惊地望着柔柔伸出手的手半晌,玉章激动地伸手和她握了握手,满脸都是非常感动的表情。“谢谢妳石小姐,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谢谢,谢谢!” “叫我柔柔就好了,明天见啦,拜!” 苞还处在亢奋状况的玉章走到电梯口,阿紫也为哥哥高兴,只是看到那个叫nick的家伙她就一肚子气。什么嘛,犯过错的人就永远是坏人吗?什么跟什么嘛! 满怀心事地站在吧台内调酒,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熟客惯例地发牢骚,阿紫想起了上午那个叫nick的男人所说的话,心里还是很气愤。 而通常她心里若是不痛快又不赶紧发泄的话,聚集起来是会吓死人的。虽然她明白自己这毛病挺糟的,但就老是改不了! 将围裙往椅子上一扔,阿紫朝阿诺做了个手势,懒洋洋地向洗手间走去。我得去洗个脸清醒清醒,否则,难保我不会调错酒把客人给醉死了! 后头传来阵阵尖锐的口哨声,阿紫烦躁地连回头都懒得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朝他们挥挥。都是小朱那小子害的,穿著我那件牛仔裤连正事都忘了,竟然只打了个电话来请假,然后便自己跟朋友一起去吃喝玩乐了。逼得我只好穿这阿诺为其它侍应生订做的超迷你短裙,更要命的是临时跟其它同事借到的丝袜……可还是骚动十足的鱼网袜! 背后的口哨停歇了一阵子,但随即又响起了一声长且尖锐持久的口哨声,任凭她怎么挥手部不停止,不像是pub里那些打工的男同事杰作。她猛然地转过身去,朝口哨来的方向走去。 “天,你们瞧她走路的样子,就好象全身的关节都没黏在一块儿了,真是性感极了!”见那名长发飘飘的女郎向他们走过来,阿进嘟哝了几句后,又将手指放在唇上,发出更大声的口哨。 今晚他们是为了陪nick散心而到这家意外人生pub来聚聚的,起因是在于乙ck那个天真浪漫的老婆柔柔,她现在事业越来越上轨道,人也越来越独立自主。 今天竟然没先跟他们商量过,就决定找个生过牢的人当牠的助理。当他在打扫书房发现那份信件时,还以为是nick想用的人,但在看到后头柔柔用她歪歪斜斜像喝醉酒的蚂蚁般的字迹为的“录取”两个字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急急忙忙飞车到比柔柔公司高一层的nick公司,希望他想办法阻止柔柔。其实他们也不是对那个人有任何成见,浪子回头金不换,能见到曾经为非作歹的人改过变善,这是很好的事。 问题在于他们对这个人根本一无所知。而以柔柔现在的身分,nick嘴里不说,但大家心知肚明牠的忧虑,否则哪有人自己讨贱,花钱找人把自己的家跟公司,三步一岗、正步一哨弄得跟监狱一样。 在他们防歹徒都还来不及的情况下,这大小姐却请进一个有过前科的人,放在她身旁,光是想到这一点,他们四个大男人:nick、老金、小李,还有他阿进,简直急得如镬上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柔柔的物是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所以他们只有溜出来,避着柔柔商量对策。 自刚刚他就一直注意列在吧台的那个长发女郎,在pub里闪烁五彩光芒的水晶灯照射下,她浑身如被一块缤纷多彩的薄纱网住,而她利落地摇着酒,或倾身凝神听着吧台前高脚椅的客人说话,不时露齿浅笑的神情,却在不经意间,牵动了阿进内心的某一根弦,今他更加地移不开视线。 等到她现身在嘈杂的pub中后,全场堡作人员的吆喝及口哨声中,他知道了这女郎的名字——阿紫。嗯,真是适合他的风格。忍不住也是半藉酒意,阿进在别人都停顿了之后,蓄意地以口哨声引起他的注意。 越走越近之际,阿进老实不客气地以男性的眼光,由下而上地欣赏着眼前的尤物。纤细的脚踝使那双细跟高跟鞋更加性感,匀称小腿均匀而至膝盖以上。截至目前为止,他对所见到的部分,都给满分。 笔直地双腿隐没在那条短得可能她一坐下就要走光了的短裙里,顺着漂亮圆弧的臀而上是摇曳有致的小蛮腰。再往上看到她被白衬衫和黑背心包裹住,但掩不住丰满高耸的胸脯,阿进的心跳快了一拍。 而等地缓缓地走到阿进他们桌边时,他整个人都晕了。天吶!我范进走遍世界各州跨过各洋,但就没见过一个美得这么泼辣的女人!粗浓的肩覆盖着一双圆亮得吓得死人的美胖之上,小巧高挺的鼻梁下是有棱有型的菱型唇瓣,笑起来在左下唇侧有个很小但深切的梨涡。 “喜欢你所看到的吗?”双手撑在他们的桌上,阿紫原以为是那些常来笑闹一场的熟客中的一个,但不是。 失去兴致的阿紫在水晶灯扫射过来时,突然认出了其中的两个——一个就是令她心情极度不爽的nick:另一个,也就是吹口哨的那个,是跟她搭同一架电梯的人。 他们到这又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干嘛?找把柄?这个念头才刚自小里升起,阿紫立即命令自己从一数到十。停!先静下心来,先把他们的来意弄清楚了再说。 “嗯,九十九分。”朝她举起自己的杯子,阿进语带笑谨地答道。“想不想知道那致命的一分跑到哪里去了呢?” “哦?”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阿紫淡淡她笑笑。 “就是这个:微笑!加上微笑之后,妳就是一百分了,请你喝杯酒吧!我注意到妳摇酒的姿势很漂亮,想必会有些特别点的东西。”仰头喝尽杯中的啤酒,阿进意犹未尽地咋咋舌,以挑战的眼光瞄向这个冷漠的女酒保。 “有何不可?你喜欢喝什么样的酒?来杯tequlia龙舌兰如何?”直直地望进他眼中挑战的光芒,看得出来牠是个调酒类的行家,阿紫直接以酒话回答他。 因为tequlia龙舌兰这种烈酒的语意是指——今晚我情绪很糟,最好别惹我,滚离我还一点! “嗯,漂亮的女人点龙舌兰真是煞风景,会不会是因为喝多了红粉佳人pindy的关系?”抿唇笑笑,阿进端起桌上的水林,轻轻呷一口问道。 当了这么多年的酒保,阿紫焉有不知这最浅显入门的红粉佳人那暧昧至极的涵意——今夜,我寂寞难耐! 看样子,这家伙是想要斗斗口才,那又何妨,只是看到坐在他身旁的那个讨厌鬼nick,就会令我血压上升,那股鸟气又冲进脑门,阿紫没力地瞪着天花板自忖道。 “呃,我最常请客人喝的是毯汤力,要不要来一杯?其它的三位先生呢?”幽默但不客气地挡回去,阿紫相信他不难明白自己的意思,毯汤力的酒语就是——聊聊天可以,其它的免谈,吏别想打歪主意,门都没有! 老金和小李默不作声地听着阿进和这个漂亮得有股野性美的酒保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舌战,而一直喝着闷酒的nck此刻也抬起他有些昏花的眼皮,莞尔地摇摇头。 瞥见其它三个人都带着感趣味的眼神望着自己,阿进已经灌了不少酒精的脑袋开始有些混乱如月兑押猛兽般地不受控制——“喂,光是毯汤力哪足够呢?这样吧,我请你喝杯天使之物怎么样?”仗着酒意,阿进大着胆子道。 如果原先见到nick时,在阿紫体内所引起的是星星之火,那现在阿进用这挑逗的象征着——一夜春宵如何——的天使之物来响应阿紫的无动于衷,他的祸可闯大了,因为此刻阿紫整个人就如同核反应堆心的核分裂,已将她的怒气推到最高点,就只撑着爆发的那一刻了。 “但要我接受这杯天使之吻之前,你得先喝我为妳精心调配的一杯酒,喝完之后,保证你有再世为人的感觉,然后,我再陪你喝那杯天使之吻!接受吗?”带着别有含意的冷笑,阿紫以高姿态的表情望着阿进。 “妳以为我不敢?好,放马过来吧!”被她那倨傲的态度所激起了男性的尊严之类的狗屁勇气,阿进双手用力的一拍桌子,豪气万丈地嚷嚷。 “嗯,有气魄!阿诺,我请这位客人“吹喇叭”,你把场地准备准备!”朝后头在吧台内忙碌着的阿诺挥挥手,阿紫暗笑地用手围在嘴边说道。 一些听到阿紫的话的客人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一群群地朝阿进他们这一桌蜂拥而来。站在阿进身后指指点点的,今他们四个大惑诧异。 “这……喝酒也要吹喇叭?唔,喇叭我不太在行,吹式士风可以吗?”阿进茫茫然地自言自语道。 几个勤快的侍应跑上跑下的,其中一个将一罐喷雾式的鲜女乃油递给阿紫,阿紫带着异常甜美的笑容回到吧台内。将阿诺擦干净的柜台,用鲜女乃油涂成y字型,y字型中间夹空杯子,y字型的两个顶点各放两粒樱桃,这么强烈的暗示意味,逗得其它客人怪声怪气地乱吼乱叫一通。 动作迅速地将吧台内放眼可见所有的烈酒都倒进调酒杯中,摇了摇之后,倒进那个50的空杯子里,阿紫笑盈盈地朝阿进做出个请的手势。 “不,不,不是这样的!”阿紫伸出手按在阿进想拿起杯子的手上。“游戏规则是你只能用嘴跟舌头,由y字型下方把这些鲜女乃油舌忝光,吃完樱桃,再一口气把这杯酒干杯!” 瞪着那杯液体,阿进咽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酒?”一旁的小李好奇地问。 “乱七八糟。”阿紫轻轻地回道。 “唔,看这样子倒也是,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老金看到阿进已经在其它人的加油吆喝声中,添光了鲜女乃油,正意气风发地嚼着楼桃梗,心知有异地赶紧问个明白。 “很简单,七加八共是十五种,这杯酒是用十五种烈酒混调的,所以叫乱七八糟!”阿进不知死活地一口吞下大半杯,两眼自杯沿朝阿紫挑挑眉。 耸耸肩地看着他,阿紫调了杯天使之吻,放在柜台上。同时指指阿进仍剩一大半的杯子,今阿进又更加大口大口的喝,然后杯子刚一离手,整个人便如块石头般,砰一声地往后倒了下去。 “阿进!”小李虽然眼明手快地伸出手去,但仍来不及接住阿进,他焦急地摇着两眼发百的阿进。 “天……天使之吻!”阿进刚一说完,两眼一阖便醉昏过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唉,人家说喝酒三分是雅人,五分是怡人,士分是庸人,喝得十分变死人。 都到这节骨眼兜了,他还是色心不改!”看到喝猛酒而醉了的阿进,阿紫璞哧一声她笑了出来。 老金往下瞄了瞄那掘勾着自己裤脚的手指,看到阿进猛朝那个漂亮女酒保捞的唇,他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这个家伙! “嗯哼,小姐,虽然他已经醉了,但我们刚才可都亲耳听到妳跟他之间的约定。现在他吹完了喇叭,也喝了那杯乱七八糟,妳怎么说?”老金一说完,便瞧见阿进正暗暗地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唔,既然他已经醉了,那我也没有再喝这杯天使之吻的必要了。若他还清醒着的话,摆明了要一夜“春宵”倒还有话说,现在他这德行……”阿紫故意让话悬在空气中,冷漠地扫过一遍等着看好戏的客人们。“需要我为他守夜或是唱催眠曲吗?” “是换尿布啦!”人群中有人突然大叫,引起pub内的烘堂大笑。 靶觉到裤子几乎要被自腰际扯落,老金不动声色地踩住阿进那根嚣张的手指。 “小姐,无论他醉不醉,似乎都跟你们的约定没有关系吧?”看到阿紫又要张口反驳,老金举起手制止她说下去。“我看这样吧!反正阿进他都醉了,妳就帮忙把他抬到车襄去,这样大伙儿都不吃亏,好吗?” 在阿紫还没考虑好之前,老金已经忙着将一滩烂泥似的阿进自地上垃起来,而且顺势地把阿进的手臂跨上了阿紫的肩头,要扶着nick的心李,一起往外走。 第五章 原还想抗议几声,但一则肩上这男人的手臂还真重,再则,其实仔细想想,这人已经被自己整得这么惨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帮忙那个自称叫老金的男人,将已经醉了的阿进扶到停车场。 “等一下,我先去帮小李把nick弄上车!”老金话还飘在夜空里,人已经跑到十公尺外的那较大的车旁。 而他一抽手,阿进全身的力量就全往阿紫身上堆了。几度差点因为撑不住而摔倒在地,使阿紫娇喘叮叮地大叫:“你快一点啊,这个人好重也,我会撑不住的!” “撑不住的话,就让他躺下来。我相信摆平他对妳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远远地传来老金有些勉强的声音,若非见到他和小李正七手八脚地想将人高马大的nick塞进车里去,阿紫真会怀疑他是不是在笑? “呢,好吧,看来也只有这么办了。阿进先生,只有请你将就点先将停车场当床了……”阿紫使尽吃女乃之力地控制着不让阿进失速摔下去,但旋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折不扣地跪趴在阿进身上,因他的手正牢牢地握住自己的腰。 “哟,想不到妳这么逼不及待要跟我共度春宵啦!虽然我保证自己可以热情如火,但这床似乎太硬了一点噢!”眼前这个应该已经醉死了的阿进,此刻却挤眉弄眼地朝阿紫嘻皮笑脸的口花花。 “吓,你……你没有醉?”阿紫所受的惊吓可想而知。而此时,她已经拿不定主意是活活掐死他,还是往他要害踹下去,让他这辈子都不能找别的女人共度春宵的好。 “开啥玩笑,我祖上十八代可是东北好汉,烧刀子白干对我们而言就像白开水似的。打出娘胎只要我一哭,我老子就喂我一小杯白兰地、威士忌什么的,妳调的那杯什么“乱七八糟”,唉,根本不够厉害!”就这样握着她的盈盈腰枝。阿进突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分外明亮。 “你耍诈!”阿紫愤怒地想爬起来,但阿进却没有松手的意思。这令阿紫更是近乎发狂,恨恨地瞪着他。“让我起来!” “不,我得好好地教教妳,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的接受客人所请的酒了,要是那些阿猫阿狗敢请你喝什么天使之吻,或是什么长岛冰茶、疯狂大马戏、环游世界、 八仙过海之类的烈酒,理都不要理他们,因为他们都没安啥好心眼,居心不良地想灌醉妳。若要喝酒,只能跟我喝!”阿进拨开阿紫垂到他脸上的发丝,侃侃而谈,一点也没有醉态。 “哦?难道你就不是居心不良?”感觉到彼此的姿势太过亲密了,阿紫想将彼此的距离拉开而猛抬起头。 “我居心不良可是有道理的咄!”阿进看着她那不自在的表情,倏然放开她,一个鹤子翻身即站直了身子,含笑地扶住差点跌倒的阿紫。 “居心不良还会有道理,这我可是第一次听到!”面对他越来越贴近自己,阿紫强忍住想拔腿就跑的念头,定定地望着他。 缓缓地伸手轻抚阿紫光滑的面颊,阿进带着酒味的气息也越来越近,他用滑柔似丝般的声音缓缓的说着话,而阿紫也恍若被他所催眠了似的人迷地聆听——“我第一眼见到妳就被妳迷住了!我一看到妳走路那种性感的模样,整个人的魂就全被妳勾跑啦!我告诉我自己,嗯,我要这个女人,管她是多难追的女人,我都要定她了。妳说,我这居心不良可有道理?”阿进说着托起她的下颚,轻轻地在她唇畔吻了一下。 全身的血液彷佛一瞬间全涌到了头,阿紫头昏眼花地往阿进脸上抽了一巴掌,手足失措地瞪着他。 “妳是神经病!”虽然被她打了五条红印在手上,但阿进丝毫没有移动半分,仍是用那种纵容的眼光望着她。 这前所未有的情况令阿紫慌了手脚,她看看阿进,又瞄瞄自己的手掌,突然拔腿狂奔,跑得几乎连肺都要爆炸了,她才将自己藏在员工更衣室内,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阿紫都已经消失在pub门口不知多久了,阿进还痴痴迷迷地盯着那两扇仿美国西部酒吧,不住晃动的门。 “阿进,人家早就跑得无影无踩了,妳还在看什么?”老金和小李一人一边,伸手架住了阿进肩头,用不怀好意的语气问道。 “真是非常够劲,哪天要娶老婆,我绝对非娶这女人不可!”阿进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似的,自顾自生列车内拍拍喝了一肚子闷酒正呼呼大睡的nick膝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地望着窗外的老金和小李。 “小李,开车啊!老金,妳还不快上车,站在那里干什么?柔柔可能已经在幻想我们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呢!那丫头最近可迷什么“x档案”迷得不得了,满脑子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看咱们还是趁早回去吧!” 老金和小李诧异地对望一眼。“阿进,你没事吧?”老金推推眼镜地问道。 “是啊,阿进,刚刚那杯50可不是生啤酒咄!你……不要紧吧?”小李也忧心忡忡地盯着阿进猛瞧。 “什么50?”阿进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们,似乎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些什“酒啊,那十五种烈酒混合的50……”小李一五一十的详加描述刚才的事,而阿进也越听越脸色苍白,不待小李说完,即往后一至,倒在nick身上了。 “哼,这家伙还真是像nick所说的——有酒量没酒胆——看来明天早上我们又得自己做早餐吃了。”小李捞捞叨叨的说着踩下了油门。 “是啊,那杯酒的后劲,看来明天一早阿进可会生不如死了……”老金托托眼镜,在夜色中英露出他整齐的白牙。“反正我有几包即食面存货,谁在乎这名家伙的死活啊!说实在,我注意到阿进一进到pub后,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女酒保!” “嗯,这女人虽然老跟阿进针锋相对,但她可完完全全正合阿进胃口,阿进就喜欢这种小辣椒似的女人。” “说得也是,现在我最好奇的是——明天他会采取什么行动来招惹这棵小辣椒,当然,这得等他熬过那可怕的宿醉之后,还有兴致上pub去的话而言!” “是啊,阿进这老小子这回大概碰上个狠角色,有他爱的了,哈哈哈!”小李和老金相视哈哈大笑,两件着他们笑声的,则是后座此起彼落的打钢声了。 疲倦地捶着肩膀,阿紫锁好了她的电单车,诧异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家,一面抱着头盔拾揩往五楼上的灯光处走上去。 “哥,你怎么还没睡?”一打开门,见到坐在窗前沉思的玉章,阿紫轻轻地放下头盔走过去。 迎窗而壳的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法律大全,和其它法律类的书籍。在蚊香娱娱的烟雾弥漫中,玉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朝阿紫温和她笑笑。 “我在等妳。阿紫,妳每天都非得这么晚回家不可吗?妳一个女孩儿家,我不放心。”将煤气炉打开,玉章忙碌地将已凝结一层油渍的鸡汤端到煤气炉上。“晚上我煮了些香茹鸡汤,给爸送了些去疗养院,这些是留给妳的。” 靶动地眨眨眼睛,阿紫用一种新的眼光,看着这个和自已总是有争拗的哥哥。 “哥……” “我们在里面时间很多,我常常会找些图书室里乏人问津的书看。到后来,我反而爱上了食谱。妳知道吗?其实人生跟煮菜没什么差别,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个自由的厨师,这道菜出炉后的滋味如何,全赖煮的人自己掺放材料。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经由一次次的选择而来,选择对了,顺利成功;错了,一塌糊涂。”拿出个小小的汤碗,玉章将鸡汤商到汤碗里,端给了沉默不语的阿紫。 “哥,既然你已经付出代价了,就不要再一直去想那些事。”想到刚才那个鲁莽又吊儿郎当的男人,阿紫立即联想到令哥哥士气如此低落的罪魁祸首nick。“哥,你别介意早上那个衰男人所说的话,大不了妳不要到那裹上班而已啊!” 对阿紫突然地提起这个话题,玉章倒是一副出乎意料之外的样子。“阿紫,人家并没有说错,我……” “哼,错得才多咧,他以为牠是什么玩意儿啊!扮,我看你再找找别的工作好了,免得以后被那家伙欺负!” 失笑地摇摇头,玉章两手放在阿紫肩头上,用罕见的严肃口吻对她说话。“阿紫,我已经决定明天就去上班了。不,妳不要插嘴听我说完。阿紫,我坐过牢的事已经是个永远摆月兑不了的记号了。今天即使他不说还是有别人会说,我不能因为害怕别人的闲言闲语就裹足不前吧?” “但是……”阿紫的烦躁全挂在脸上。 “没什么好但是的。阿紫,哥不但要上去班,而且要比别人更努力的工作,我要做给他们看。坐过牢并不表示我就已经无药可救了,而且,我还有我的理想抱负,我刚刚想了很久,等我考上律师执照,我要首个为穷人伸张正义的人。因为,正义已经蒙尘很久了。” “哥,你一定会成功的。”阿紫揩揩湿润的眼尾。“而且,如果有哪个人敢阻挠妳的话,我绝对不会对他客气的,我发誓!” “瞧妳,女孩子家怎么说这种话?自小妳就是这炮竹般的脾气,难怪爸老爱说妳生了副牛性于,像棵小辣椒!”亲密地伸手抚乱了阿紫的头发,玉章好笑地说。 “爸现在怎么样了,我最近一直很忙,没空去陪他。”想到了住疗养院的父亲,阿紫神情一黯。 “医生说现在还能用药控制,延缓痴呆症的病情而已。但爸的身体倒是不错,胃口也很好。” “他认出你了吗?”阿紫边喝鸡汤边问道。 “偶尔,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过去找让他这么伤心,这十几年来一天也没有尽到孝道,都累了妳自己一个人在撑造个家……”玉章不胜软欧地叹了口气。 “停!扮,我不想再听妳说那些感谢啊上帝之类没意思的话了。快去睡吧,明天要上班呢!”朝玉章的肩窝轻轻一睡,阿紫皱起鼻子,老气横秋地发号施令。 “妳啊,就是这个小避家的个性,当心嫁不出去!” “没关系啊,那你就得养我一辈子,我没损失!” “真拿妳没办法!”玉章看她又拿出小时候死皮赖脸的油条样,摇摇头捧起厚重的书回自己的房间。 “明天要早起,别忘了校闹钟呵!”等玉章的房门一关,阿紫脸上的笑意也立即逸去无迹。 虽然哥哥如此强颜欢笑地说着话,但阿紫却可以体会出哥哥语气外的悲哀。自哥哥出狱已经快三个月了,肴着他每每满怀欣喜地去面试,却在日复一日的不录用通知信中失去欢颜,连带地,使阿紫也承受了很重的压力。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只要阿紫向阿诺说一声,必然能替玉章在阿诺的pub里,或他那些朋友的公司中找到差事,自幼就被父亲教导要有骨气、不依赖他人的玉章,却是说什么也不准阿紫这么做,宁愿自己慢慢地找。 而明天的这个工作……想起早上nick那讨厌的样子,阿紫立即一肚子肝火上升。尤其是再想到那个叫阿进的臭家伙,想起他毫不掩饰的赞叹眼光,还有跟自己的唇枪舌剑,她倾得在客厅里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 他是什么来历的?号称小辣椒的她,可说是阿诺的意外人生pub中的一个卖点,火辣辣又凶恶了,不是没有人对地有兴趣,而是她太会送钉子给你碰得满头疤了。 任何人想一亲芳泽,除了要有胆量,也要有酒量。 今儿个晚上,阿进所喝的“乱七八糟”还只是初级班的小case而已。曾有个财团的少东,在纠缠多日之后,领受到小辣椒的威力——bocardi151——这玩意儿酒精浓度是七五%,换言之,跟在医院中用来消毒器具的酒精度是差不了多少。因此酒国英雄们都对这酒叫“不是人喝的酒”。 那个穷极无聊的少东一口下肚即发狂,三分钟不到即开始胡言乱语,内容包括了第二天的股市升跌。也因此,从此再也不见那名少东在pub里现身了。 虽然阿进喝的不是像bocrdil51那种会令人自喉咙一路烧到膀胱的穿肠药,但tequlia的威力也不容小觑,一瓶七五,过三分之一就可以醉人,更何况当时气头上的阿紫,一口气连开两瓶——足足可以麻醉一只恐龙或河马的量了。 但他居然还可以跟自己耍那场诈,可见他不是简单的人物,光是酒量就异于常人了。 而且他还胆敢亲吻我……想到这里,阿紫立即窘得满脸通红,确定没有人影之后,才放心地呼出一直悠在胸口的那口气。 长这么大了,就像寻常女子,阿紫有时也会对爱情幻想,憧憬童话故事或电影中令人艳羡的情爱世界。但无论是幻想还是忆憬,在一触到现实生活冰冷的空气,那些浪漫和期盼,立刻如肥皂泡般的消失破裂。 而她一直以来竭力保持冷漠的心湖,却被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所扰乱,令她心里志忑而不知所措。 几番强自命今自己不要再想了,但思绪老爱在她不留意之时,悄悄地记起他眼中那带着欣赏和纵容的笑意,令阿紫为之苦恼不已。 好了,我不要再想这些无聊事了。我大概是人累太疲倦,只要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如此地告诉自己。 然而,当她不知第几次因辗转反侧睡不着,自床上懊恼地爬起来时,她还是用追些话来安慰自己。然后睁着眼睛到天明,面对镜中挂着两轮黑眼圈的人影哭笑不得。 在柔柔好奇的眼光中,老金和他最宝贝的老婆宇薇、小心翼翼地提着滚烫的开水冲人去面碗里;nick则铁青着脸,有一口没一口地吞着用牛女乃煮的燕麦:看他不时用拳头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柔柔同情地为他端上一杯浓咖啡,因为他的宿醉未醒。 而小李则一反常态地穿著阿进那件绘成女性的围裙,胸前还有两个用塑料做得维妙维肖的,随着小李夸张的动作而花枝乱颤。 “天,我早就觊觎阿进这件围裙好久了,今天总算让我逮到机会啦!”小李跳出芭蕾舞剧中垂死的天鹅那段独舞,惹得宇薇和柔柔放声大笑。 “先生,请问点些什么呢?牛女乃、豆浆、面包、煎肠仔蛋?很抱歉,我们都没有,因为大厨还没起床!”挨近nick,小李语带哀怨地朝在座的两个女人大送飞吻。 “噢,小李,这实在太好笑了。”柔柔看看自己面前的牛女乃,转向丈夫。 “nick,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阿进究竟怎么啦?” 老金、小李和nick突然问都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报纸,哼都没哼一声。 心知有异的柔柔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慢慢地走近厨房。“既然你们都忙着关心国家大事,那我来负责帮你们准备早餐好了。我想应该煮些什么呢?嗯,宫保鸡丁,或是煨鱼翅……啧,还是干贝虾球好了!” 柔柔的话才一说完,那三个男人立刻如上装了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柔柔,妳就不必麻烦了。我没什么胃口。呢……我先去换衣服。小李,今天早点到公司好丁。”nick匆匆说完往楼上的房间跑。 小李火速地剥上的围裙挂在厨房门口的挂勾上,双手胡乱地在自己的运动裤上擦擦。“柔柔,下回吧……下回再吃妳煮的山珍海味,今天不行!” “噢:”带着失望的押色,柔柔转向老金。“老金,那你……” 慌慌张张地端起面前即食面,老金忙不迭地拒绝着。 “唉,柔柔,不用费心了,我吃即食面吧。”老金同时辽连连夹起嫌生硬的面条,狼吞虎咽给她看。 “你们干嘛那么紧张,上回是意外。我现在已经跟阿进学了很多新的菜色了。 我保证米会加味煮;鸡肉也会请卖鸡的人帮我剁;再说,我现在也知道鱼要去鳞去鳃,而且剖开肚子了。”柔柔很认真地对老金和字薇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柔柔,家里有阿进就好了,妳的公司又这么忙……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妳就不必太耿耿于怀。”老金想起上回柔柔跟宇薇掌厨所引起的灾难,忍不住余悸犹存地劝说着柔柔。 “是啊,nick也是这样告诉我。唉,好吧,我今天也要早点到公司去,因为我今天要跟昨天录取的那位靳先生谈谈。”放下盛满牛女乃的杯子,柔柔的注意力已被老金成功地转移到公司里去了。 “柔柔,阿进还起不来,可不可以麻烦妳先到洗衣店帮我把那套铁灰色的西装拿回来?”听到牠的话,nick打着领带的手僵了一下,但随即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和老金交换了个特殊的眼神。 “nick,洗衣店离我的学校很近,我去帮你拿好了。”受到老金的鼓励,又回到学校念书的字薇自告奋勇地说道。 “呢,宇薇,妳忘了吗?今天一大早妳有课咄……”老金拚命地朝妻子使着眼色。“而且是必修的课哦!” “没……噢,是啊,那nick,很抱歉帮不上忙。”奇怪地看着老金,宇薇心不在焉地说。 “好啊,nick,你要我把西装带回来,还是顺便带到公司给你?”根本不疑有他,柔柔乖巧地任nick在自己居上物了一下,搂着他的腰问道。 “嗯,带到公司好了。老金,准备好出门了吗?”看到已经掩起钥匙往外走的小李,nick朝老金做了个手势,两人一起出门。 “好奇怪哦!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对阿进这么不关心,他不是生什么传染病吧?”柔柔莫名其妙地对宇薇说。 “我也很纳闷,不过老金说阿进是喝酒喝到醉了的。”想起老金昨夜说话时,不时地仰天大笑,宇薇也是一头雾水,而刚才老金叉百那么怪异的举动,在在令她百思不解。 “喝酒?阿进?”柔柔的眼睛瞪得大如钢铃,在她印象中是海量的阿进会醉倒?她和字薇都诧异得说不出话。 还没睁开眼,阿进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他肠胃翻搅得像有如一群袋鼠在赛跑;而砰砰作响的头,又重又痛;向来听起来很悦耳、常令他心情很好的鸟叫虫鸣,此刻欲如雷呜,又似故障的录音带,使他彷佛正在地狱中受罪般的无路可逃。 “停下来!谁帮帮忙,把那该死的鸟赶远一点儿!”闭着眼,阿进两手在空中乱挥,对脑袋里如坟地机所引起的震动式疼痛,大呼吃不消。 虽然喳呼喳呼地吼了半晌,但鸟叫声还是阴魂不散地在耳畔大噪。叹口气,阿进猛然睁开眼,一瞧见那个兔女郎型的闹钟上的时间,他大叫一声,扶着头跌跌撞撞地冲到餐厅里。 那个nick带回来的反战微笑标志钟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现今阿进一再揉着酸涩的眼睛——十点半。 “十点半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叫我?”扶着墙壁慢慢地朝光洁的餐桌而行,他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动,因为只要动作稍微大了些,他的头就会提出抗议地吱吱叫。 好不容易坐在椅子上喘气,阿进一趴在桌上就看到有张纸条正在自己的鼻头上飘啊飘,上头还用瓶阿司匹林压着。 “阿司匹林,谢天谢地,这是目前我最需要的东西!”打开瓶子,他倒了两颗塞进嘴里,冲到厨房倒杯水将药丸吞服,这才有力气仔细瞧瞧那张纸条。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令他被水和药丸哈得直咳。脸红脖子租地咳个不停,阿准将自己扔回椅子上。 阿进:因为妳喝醉了,所以我们自己做早餐吃了。为了你,我替你煮了碗麦片,就在锅子裹,你一定要吃光哦!因为裹面我加了很多的独家偏方。 柔柔满脸饱受惊吓的神情,阿进像要拆除炸弹的拆卸专家似的,以战战兢兢的态度靠近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掀开锅盖。 丙然!他没好气地连连摇头,望着那锅不忍卒睹的东西。随手找了根长勺,他搅了搅那里两大概包含了柔柔所能找到的冰箱里存货的麦片。 总有一天我们会被这小妮子给毒死的!阿进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将那锅麦片倒进垃圾桶时,不停地自言自语。 其实柔柔并不钝,她只是太有创意了。每回她恨着学做菜时,除了忘记先放油,或者盐跟白糖老分不清之外,倒也做得可圈可点,不至于走样太多。 但若让她自己一个人进厨房时,他们自鼻子到胃肠都要拉警报了。她总是能提出些似是而非的歪理,把个菜弄得异常且恐怖,再加上她为了要使她旗下所介绍出去的管家们,手艺更精进,所以聘请了一大班她所谓的什么营养师、专家之类的,给管家们上课。 第六章 她自己当然也不会放过机会,而她每回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营养素之类的话题时,大伙儿就心惊胆战地害怕她哪天又会要表演牠的拿手好菜了。 众所周知,中国菜之所以好吃,重油重调味是一大特色,而这偏偏跟那些专家所提的健康之道大相径庭。如果真要做那些人自己也未必照做的食谱吃东西,那跟吃草有啥两样? 人生不就这么回事:吃、喝、拉、撤、睡,外加没事找个娇辣的妞,调剂调剂身心。这一直是阿进奉为圭臬的律法,但现在多了柔柔这小避家婆之后,规则被逼大加修改,令阿进颇不能适应。 将锅子扔进洗碗槽里,阿进又再吞两颗阿司匹林,这才感到比较舒服些,像个人样了。 手撑着沉重的头,阿进忍不住漾出微笑地回想昨天晚上那个女酒保。呜,哇她可真够劲!她……应该还没被套牢吧?阿进认真地回想着她光秃的十指,但立即又皱起眉头。嗯哼,这也挺难说的,因为这年头多的是“在家老公老婆,出了门今天单身”的糜烂新人类。呼,让我想想,嗯,还是先调查调查再说吧! 总算恢复丁大半精神,阿进环顾这闲依他设计而施工的厨房,突然想到那个女酒保在这里用地那性感得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晃来晃去的模样,那种景象令阿进乐得挑起了眉头。唔,就是她,无论如何,截至目前为止,能令我在短暂接触后,还念念不忘的,就只有她一个。 太好了,我喜欢这种挑战!阿进带着微笑地驾车道。 清早的闹市街头,人车逐渐多了起来。nick打开膝上的笔记簿型计算机,皱着眉头地敲着键盘。前座的老金和开着车的小李,对望一眼而没有说话。 “nick,你真的要让柔柔用那个叫靳玉章的男人?”眼见nick脸色仍末和缓,老金叹了口气问道。 “我还能怎么办?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柔柔的物,若是我强硬地不准她雇用这危险分子,她非跟我没完没了不可。而我这老头子,连她恨我赌气不说话都受不了,吏别提她跟我冷战了。”自嘲地用拇指和食指捏捏眉心、nick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那现在怎么办?根据我所得到的资料,靳玉章是犯结伙抢劫的共犯,而他在入狱前则是非常优秀的一间著名中学的优异生。入狱后,念书还考上大学,在出狱前一年已经拿到大学法律系的文凭了。”老金自手提箱拿出一份用红色活页夹夹着的文件,说着话地递给后座的nick,做了个你看怎么办的表情。 “光是这样并不能保证他就没有危险性。我在中东时曾跟黑手党有些交情,他们之中有的人还是剑桥、牛津、哈佛、耶鲁的博士候选人呢!”小李在车内一片沉默声中,突然开口道。 小李的话立即使nick抬起头来,他望向车外白花花的阳光,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不,我不能任这个人像颗不定时的炸弹般的待在柔柔身边……老金,我们公司内还有空缺吗?” 老金和小李讶异地面面相觑,然后老金清清喉咙。“呃,目前只剩下个助理员的空缺,就是在各办公室问送公文、清理垃圾、扫地倒茶的工作。nick,你“嗯,很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直有心对这个社会付出了,依他的履历表看来:他想尽快回到社会制度之中,我想看看他有多大的耐力了。”nick说完,不待小李下车为他打开车门,他已自行推开车门,迈着急促的步伐往那部私人电梯走去了。 “老金,nick他在打什么主意?”停好车的小李快步地追赶上等下趟电梯的老金,疑惑的问。 会像着魔似的,时时盯着他跑,直到nick满意,或者……他自己放弃了为“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这个姓靳的小子,接下来的日子可难过了。因为nick止。” 带着复杂的心情,老金和小李踏进电梯,各怀心思地在沉默中到达石民和王氏企业的总管理部。 领他进来的那个冷峻的男人没有说什么,玉章也不好问出心里的疑点。毕竟这是他辈子第一次有的工作,刚出狱的他,对这个睽违了十余年的社会,有如新生儿般的陌生且好奇,此刻的他,心中的忐忑多于兴奋。 低下头看看手表,九点不到的时间,当他到达这栋全玻璃帷幕建筑的大楼时,才八点二十几分,但门口的花草树木及走道,都已带着刚被清洗过的痕迹。 门口的停车场避理员和警卫们也精神抖擞地迎向他,整栋大楼洋溢着十足的生气。 就在他还徘徊在十六楼仍门户紧闭的柔柔钟点介绍公司门口时,这个冷峻的男子突然走向他。 “请问妳是靳玉章靳先生?”那优雅的嗓声响起时,玉章着实吓了一大跳。 “是,你是?”竟然有人认得我?怪哉! “请随我来。王先生,也就是石小姐的先生,有些话想跟你谈谈。”虽然这名自称性金的男子用的是很礼貌的语调,但他语气中的意思却是很明显地不容拒绝。 不疑有他的情况下,玉章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布置得有如普通人家客厅的会客室,提心吊胆地担心着不知这位石小姐的先生,会有何用意。 就当玉章的神经绷到最紧的那一刻,有扇紧闭的门打了开来,走出来的正是那天那个拿着牠的履历表咆哮的男人,玉章记得他似乎是叫nick。 带着王者气势的nick落坐在玉章的正对面,而他犀利且冷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玉章须奥的时间,令玉章如芒刺在背而坐立鸡安。 “靳先生,我是石柔的丈夫,我叫王秉忠,但我宁愿大家叫我nick。”翘起二郎腿,nick淡淡地露出个不算很亲切的笑容。“今天我请你上来是因为你到我太太的公司求职的事。” 隐约猜测出他的意思,玉章站了起来。“王先生,如果石小姐不好意思告诉我,我也能谅解的;她本来就有权决定要不要雇用我。” “不,她决定要用你。但是我不认为我有那个胆量把你放在她身旁,因为……”nick斟酌着用辞地迟疑。 “因为我曾经坐过牢,是不是?你的意思就因为我曾经不光彩的过去,所以我不能得到这份工作?”想起自己是那么的期待这个工作机会,现在却已烟消云散,世草忍不住悲愤不已。“我只想要一个机会而已,只要给我机会,能让我证明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无论是什么工作我都干!” nk的眼珠子转了转,朝立在玉章身后的老金点了点头,老金立即走进另一扇门,出来时交了一份文件给nick。 模不着头绪的玉章搔搔头,两手一摊。“算了,跟你们发牢骚又有什么用!谢谢你的接见,告辞了。” 在他的手刚放在门把上时,nick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真的什么工作都愿意干?”nick立即将手里的文件扔给他。“这个工作你又愿不愿意干呢?” 一头雾水地翻开文件,玉章很快地浏览了一遍,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是坚定的表情。“我愿意。” “很好,老金会带你去报到。”nick在走进他办公室前停下脚步。“你最好先考虑清楚。因为,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半途而废的失败者。而我,向来都是个很严厉的稽核人,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懂了,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兴奋地将文件捧在怀里,玉章几乎要欣喜若狂地问道。 nick朝老金一弹手指,老金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半开始,我会带他到工作岗位去。” “很好。王先生,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我保证!”想到终于在连连碰壁这么久之后,有人愿意给他这么个机会,玉章内心的激动,实在难以言语形容。 “不用给我任何保证,justdoit!做出来给我看,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nick冷冷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走吧,我带你去上班地点报到。”轻轻推推呆若木鸡的玉章,老金那向来面77无表情的脸绽出一抹罕有少见的友善笑容。 nick这招真是高明了:既能够阻止柔柔的吵闹不休,又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到足可以把他逼跑了的地方。真有他的! 看着仍一无所知而跟着他四处登记,领取鲍司内部识别卡的靳玉章,老金露出了怜悯的笑容。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人、事、物呢! 将斩玉章交给他的郡门主管,老金叹口气地回到办公室向nick复命。 “nick,你确定他待得住?” “那要看他自己怎么想了,说得再多总不如做件象样的事有说服力,不是吗?”nick将面前的文件一堆,两手交插放在下巴地看着他,两人交换个神秘的目光。 “希望有效。”老金淡淡的说着,回到位子上打开计算机立即上网络。 “为了他好,最好有效。”想也不想地接句话,nick又埋首进他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公事之中。 推着超市的购物篮车,阿进心不在焉地看着购物单,一件件地自架子上拿东西,扔进自己的购物车里。唉,这都要怪那个有双又直又挺长腿的女酒保,害我今天的shopping一点儿趣味也没有。 往常每回到超市补货都是阿进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在白天时间里,超市裹的人不多,让他可以慢慢地推着车子闲逛:更重要的一点是此时出现的女人们也跟其它时段所充斥的女人们不同。 大清早就上市场的是家庭主妇:临到中午前才匆匆忙忙赶到超市抓两盒调配好的菜的是溜班的公务人员;而下班时间出现的,则是忙碌的职业妇女。而在这其它时问出没于超市的女人可就较多彩多姿啦! 有过惯夜生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懒婆娘;也有的是各种各行职业女郎、自指压油压、理发小姐、到卡拉ok的公关,或甚至是为打发时间的女郎们都有。 而阿进也不是那么下流地想勾搭女人,只不过他自在当船员时起,就养成了看漂亮“妹妹”的嗜好。但都只是纯观赏,倒也没超过什么不该有的绮想,反正又不伤人,他也就乐在其中了。 老金找到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宇薇。小李还因此打趣过阿进,要阿进也帮他找个老婆哩! 但这一切都在见过那个叫阿紫的女酒保之后全变了样,她那狂野的长发,全身如没有连结好的傀儡般佣懒又性感的走路姿态,吏别提当她英时那略低沉且沙哑的嗓音。呼,光想到道些就足以令阿进浑身如被点起烈焰般的,暧洋洋且为之躁热了起来。 算了,不要再想她了。要不是她,我今天也不会这样惨的被宿醉折腾个半死,更不会在这里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看看前头那个穿著露肚装的女孩……嗯,可惜腿不够白,要是有那个阿紫的一半……停、停、停、我在干什么啊?人家跟那个阿紫又有啥关系?碎,真是的! 换一个吧,譬如说正弯着腰在挑小白菜的那个女人,天,她的真是圆……但是就没有阿紫的弧度漂亮!唉,我又在干什么? 至于前头那个不时瞭撩如狮头般卷曲发的女人……奇怪,同样是那种蓬松飞舞的发型,为什么在这女人头上是庸俗得要命,可是顶在阿紫头上,却可流露出清新娇媚的感……去、去、去、我又在想什么? 望着几乎采购齐全的采购单,阿准将车子推到收款机旁,心不在焉地将倍用卡递给收银员,指指一旁的咖啡座,他低着头地走过去。 别闹了,范进。你今年已经多少高寿了,还跟人家那些小伙子似的害起什么相思病的话,这可是会笑坏人家大牙的! 她有什么了不起?顶多就是比别的女人野一点、刁一点、佣懒一点、又性感一点……疑惑地停下脚步,阿进扳了扳自己手指。不对,这样又多了好些点了。不成,我要是再想下去的话,我就是小狈子!阿进如此地告诉自己,但当他听到那熟悉的笑声时,别说是小狈子,即使是乌龟他都认了地朝那笑语而去。 “说真的,阿紫,我还真没见过比妳更凶的人。当那家伙砰一声往后倒时,我页以为他已经玩完了呢!”那个满头染得五颜六色,脸上到处是青春痘疤的男人,凑近了阿紫,但并未放低声量地喝。 “快把咖啡喝完,我们还有正事要办,记得吗?”简单地束了个马尾,阿紫今天穿着十分舒适的运动衣和牛仔迷你窄裙。“真不该答应让妳跟的!” “别催我嘛,咱们两个难得有机会一起喝咖啡呢!阿紫,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家伙最后怎么啦?” “小朱,我给你三分钟,我们还得去买别的东西,回去布置场地呢,你别在那裹给我口水多过茶了。”跳下高脚凳,阿紫踢踢凳旁大包小包的提袋。“把东西顾好,我去一下洗手间,等我回来我们立刻就走。” 在阿紫于洗手问前的柜子后面消失之后,阿进若无其事地见到那个叫小朱的男人身边,故意踢了一下他们放在地上的东西。 “唉哟,对不起,对不起!”微微一笑地朝小朱道歉,阿进故意手忙脚乱地帮他将那些跑出提袋的东西,一一塞回袋子裹。“你们要开同乐会啊,买这么多彩带,拉炮跟汽球!” “嗯,我们pub今天是二十周年庆,所以有个化装舞会,你要不要来参加?”小朱说着自口袋中掏出一张印有pub地址的名片给阿进。 “群魔乱舞?”看到上头的限制,阿进讶异地挑起了眉毛。“每个人都得化装吗?” “是啊,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们pub裹最漂亮的女酒保,她还要表演tabledance你知道什么叫tabledance吗?就是像电影上那种,有个身材很好的美女,穿得少少的,在你面前的桌子上跳舞。为了这点,我们pub襄第一排的桌子已经被预定一空,逼得我们老板要增加桌子了。”小朱口沫横飞地说。 “那个女酒保叫啥名字啊?这么打动。”阿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一大半了。 “嗅,她叫阿紫。她过来了,我得闭上嘴巴,否则她会掐死我。先生……我觉得你很面熟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小朱仰头喝尽咖啡,满脸困惑地问道。 “没有。不过,我会去看看你们的群魔乱舞的。”阿进将名片摆进皮夹内,朝向他挥手的收银员走去。 “小朱,你到底有完没完啊?我们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办呢!”拎起那几袋东西,阿紫不耐烦地催促着小朱。 “好啦,走吧!妳就多跟我讲一点嘛,我到pub时,只刚好看到那家伙倒下去,前面的都没看到。” “谁叫你不上班!”阿紫面无表情地顶回去。 “阿紫!拜托啦!”小朱苦苦哀求地拉拉阿紫衣袖。 “你活该,求死了也没用的,走吧!”根本不理会他,阿紫将东西往小朱的吉普车一扔,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垂头丧气的心朱。“快点!” “阿紫,枉费我恨妳是兄弟呀……”小朱嘟嗅着打开车门,猛踩油门催油。 “是兄弟就不会陷害我去跳什么tabledance,小朱,这笔帐咱们有得算了。”想起令她整天神经紧张的今晚化装舞会,阿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那个啊!炳,哈,阿紫,我真的不知道阿诺会当真的印在节目单士。不过,阿紫,妳跳得实在非常好,表演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伸伸舌头,小朱面有愧色。 “是吗?”阿紫从鼻孔中哼了几声,狠狠瞪他一眼。 “再说妳的身材这么好,不露-露实在太可惜了。” “少啰唆!妳的手煞车没放,催多少油都没有用的!”阿紫纶起拳头,往小朱脑袋瓜上一扣,小朱立即变勤快地放下手煞车,让吉普车飞驰而去。 “嗯,化装舞会,tabledance,如果不去玩玩,真是人可惜了!”站在石柱后的阿进,在她们走远了之后,这才自言自语地掩着他所真的东西出现。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他脸上不自觉地堆满笑容。 华灯初上的城市,缓缓地将电单车滑进pub后头的员工停车场,阿紫将头盔一取下来后,满头鉴得如通心粉的长发立即像瀑布般地垂泄在脑后。 听到pub中已传来比训练更早开始的喧嚣,她按按自己的胃,深深地吸口 气,这才推开后门,朝正在厨房里像陀螺般忙碌的厨师们挥挥手。 “阿紫,前头已经热闹很久了,妳怎么到现在才来?”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柳哥,在见到一身西班牙舞娘打扮的阿紫时,低低地吹了声口哨。“吃点炸大虾吧!” 面对柳哥端到眼前的金黄色炸虾块,阿紫露出个虚弱的微笑。“柳哥,我的胃好象在抽筋!” “妳只是演出前的紧张!唔,这样吧,我帮妳先装一小篮放在柜子里,等妳表演完再吃好了。”柳哥说着到处找着平时装面包的心篮子,一眼瞥见正伸手要捞几块的小朱,立刻拿起汤飘往小朱手上敲下去。 “喂,小子,这是我特地炸给阿紫吃的!” “柳哥,我只吃一块!”小朱口水都快掉下来的样子,热心地为柳哥拿了一大鲁的餐巾纸垫在竹篮中,用以吸去过多的油份。 “不行。”柳哥背过去,将炸大虾全倒进竹篮裹。 “柳哥,你好偏心喔!”小朱眼见吃不到炸虾,又开始叨叨念个不停地在橱柜间找着吃的东西。 “我就高兴偏心!你也不想想人家阿紫是什么身价,我削才听阿诺说,有人为阿紫的表演,捐出了十万块给我们今晚义演赞助的孤儿院。你有这本事吗?” “十……十万?哗,这家伙可真是大手笔,他是谁啊?”小朱一貂之下连连啧舌地追问。 “不知道,是个匿名的捐赠者,但阿诺已经决定,要将最靠近舞台的那一桌划给这个捐钱的善心人士了。” “哇呜,阿紫,说不定是个星探啊,或是有钱人咄!般不好明天妳就摇身一变,成为什么大明星或是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了。”小朱又像只发情的猴子似的,在厨房内跳上跳下地喳呼着。 阿紫翻翻白眼,伸手一揩还像弹簧似停不了的小朱。 “可不可以请谁做做好事,把这小子自我眼前弄走?我已经够紧张了,不需要他冉在那煽风点火了。” “遵命!”柳哥微微一笑,立刻就有几个高高壮壮、打扮成樱木花道的兼职学生,连拖带拉将小朱架出去。 阿紫还来不及喘口气,随即被个型的修女给搂进怀里而从那爽朗的笑声和眼罩下露出一大片的络腮胡,她立即明白地朝修女的肩头睡了一拳。 “阿诺,我没想到你会扮成个修女!”阿紫毫不讶异地看到阿诺恶作剧似的拉起他所穿的黑袍,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还有件贴满红心贴纸的紫色拳师裤型的四角裤,而且在他的右大腿上还套了个挺诱人的黑色厘士袜套。 “如何,这都是我的构想!”随着声音而出现的是一身紧身皮衣皮裙的美绫,而她的头发则跟小朱他们一样:染得五颜六色。 “美……美绫姊……”膛目结舌地看着阿诺夫妻俩的装扮,阿紫开始有些了解,阿诺为何要将今晚订名为“群魔乱舞之夜”了。 “我今天叫小朱他们帮我筑了一下午才有这样的成绩呢!”美绫对阿紫怪异的眼光不以为意,径自地揽镜顾盼。“嗯,真是太棒了!我一直在梦想有一天也跟这些新新人类这样叛逆一下,感觉很爽!” 随着厨房里的人越来越多,阿紫发觉大家真的很努力要展现出不同平常的样子。撇开阿诺跟美绫夫妇不提,连一向拘谨且羞涩的洗碗阿娇她们,都做了相当程8584度的化妆和伪装。有的是花草插满头,也有涂了个血盆大口的。 “唔,时间快差不多了。阿紫,妳的节目排第三项。等我一放音乐,小朱就将全场的电灯都关掉,只留下水晶灯朝她扫射。”阿诺说着挂上他的眼罩。“好啦,超级修女要去主持节目了。小朱,别太用力捏啦,我这两粒“波”里头装的是水,不是硅胶,捏破了你就得给我负责去弄两粒一样大的回来!” 嘻嘻哈哈地向外头跑去,阿紫在一片欢欣雷动般的尖叫声里,听着阿诺开始致词,并一一介绍节目。 “呕,不行了,我快吐出来了!”听到阿诺念到自己的名字,阿紫捧着胃冲进了浴室,但干呕了半天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这时她才想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根本还不曾吃过任何东西。 “阿紫?妳不要太紧张了,来,把这杯喝下去,保证妳精神百倍。”不由分说地将那杯液体凑到阿紫唇畔,柳哥跟阿诺不停地劝着阿紫。 辛辣的液体一入喉,阿紫皱起了眉头。“哇!这是什么?咦,有伏特加、琴酒、薄荷……”她在唇齿之间一一地回味着各种酒味。 “唉呀,妳别管这酒里有什么啦,等小朱鬼哭神嚎的吉他自弹自唱结束后,就是妳上场啦!”推着阿紫往门口走,在十米被戏谑地嘘下台之后,美绞一使劲儿,阿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她推到舞台中间。 场内的灯光条然间暗了下来,随着熟悉的旋律,阿紫缓缓晃动着身体,闭上眼睛令自己融人音乐中。 哀伤的歌声一传进耳里,阿紫的脚立即准确无误地踏出第一个舞步,手里的响板随后也跟进主旋律之中。沿着原先的舞合所往前搭出的长板廊,她翻转着身体,狂野地舞着轻重不同地步伐,踏上了那张空着的大圆桌。 佛朗明哥吉他的旋律越来越急促,而阿紫的胸脯也随着激烈的喘息声而快速颤动。这是她舞过千百回的钱了,自十五岁起一肩挑起家计的阿紫,唯一称得上嗜好的,大概就是如此放肆地狂舞了。 从没到过外地的阿紫会恨远在南欧的佛朗明哥舞牵上关系,应该归功于阿诺。 在阿紫到意外人生pub和阿诺结识之后,虽然有阿诺的财力支持她念中学,但只要一有空,阿紫还是成天往pub里跑,帮忙扫地洗碗什么的。 那天阿紫又跟往常一样,蹲在厨房后头刷着那些底部焦黑的锅子,一面就着晕黄的灯光,努力地背着那似乎怎么都背不好的英文单字。 第七章 当时后头还不是停车场,只是片荒芜的空旷地。阿诺心血来潮之余,找了pub里的小伙子们,花了几天的时间,铺上水泥,弄两个架子装球网,就此成了个简陋的小小篮球场。 边打蚊子边背单字,当篮球场那边传来节奏有效的鞋跟和水泥地相互碰击的清脆声时,阿紫还以为是谁又在苦练球技了。 但随着低沉且充满哀伤意味的歌声传来之时,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倚着窗子出神地望着那个在月光下独舞的女人,深深地被她曼妙的舞姿所吸引。 不知不觉间,她推开门走到那女人面前,那满头褐发的女子突然停下舞步,对着阿紫说了一大串阿紫听不懂的话。对阿紫来说,念英文已经够凄惨了,而眼前这个女人所说充满了浓浓卷舌音的语言,更是今地无所适从。 大概是因为阿紫的没有反应令她很失望,那女人抓起地上的一瓶酒,就着瓶口 喝了一大口,又哭又笑地朝远远的那栋公寓走去,留给阿紫极大的震撼。 “她叫辛希亚,是个西班牙人。”在阿紫的追问下,阿诺停下梳理胡子的动作,缓慢地沉思了一会儿才按着说下去。“根据大厦警卫所说的,她好象是爱上了个我们本地船只的水手,还结了婚。那男人在离开之前拐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说是要在这里等地过来团聚。结果等她到了这里,根本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迹影。” “怎么会?”不只是阿紫,连在一旁听着的其它人也纷纷大表不解。 “那坏蛋根本没给她真实的资料。她找遍了这附近的住宅,甚至公司,最后没办法了,坐在我pub里哭,我才问出来的。”阿诺说着拿起一块洁白的白布,一个个地擦着晶莹的玻璃杯。 “那她现在怎么办?”旁边有人比阿紫更先一步问。 “我也曾经陪她到船公司去问,问是问到了那个男人住在哪里:是在新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一个老祖母带着五个小扁头仔,天天指望那个跑掉了的媳妇妈妈回来。我原以为是那个男人始乱终弃,但是辛希亚不死心,我们拿出照片给对方看,才发现是弄错人,不是照片上的人。” 环绕着阿诺的人都瞪大眼晴,勃也不动地等着下文。 “我想送佛送上西天,好人做到底吧!所以呢,又陪着她一家家船公司地去问,结果人家说这家伙似乎是个大陆那边的非法船员,也查不出他的资料。因为这家伙四处冒用本地船员的名义招摇撞骗,已经被仇家追得不知道跳船跳到哪裹去了。”看着面前这摹聚精会神的小孩子,阿诺挥挥手。“好啦,故事听完了,该去工作了!” 在其它人都散去之后,阿紫仍文风不动地站在那里。 “还有问题吗?阿紫,你快回家去做功课念书。” “阿诺,她为什么不回她家呢?” “咳,阿紫,有些事不是妳这年纪的小女孩搞得懂的。辛希亚她……她是个很崛强、自尊心又强的女人,在西班牙地是个挺有名气的佛朗明哥舞娘,相当受欢迎。也因此她向来眼高于顶,不肯轻易跟西班牙男人交往,谁知她第一次跟个东方人交往,一头栽了进去还结了婚。现在人财两失的情况下,她哪有脸回去?只有漂泊在这里了。” 从那以后,每当见到辛希亚在月下独舞时,阿紫都会倒杯浓茶,默默地放在辛希亚酒旁,沉默地坐在一旁看她的佛朗明哥舞,两人之间维持了无声的交情。 某次在瞥见阿紫忍不住随着她的响板而拍打着地板时,辛希亚黯然的脸庞突然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她喳呼喳呼的拉着阿紫,跟着她的动作,一遍遍地练习着这种将喜怒哀乐全靠指尖和脚步声来传达的舞蹈。 而在每回大汗淋漓中,无论是因厉言疾声而大声喘息的手希亚,或是为了做到辛希亚那似乎永远得不到她标准的动作而累瘫了的阿紫,在充满汗臭味中,早已人去楼空的下手,反而成了她们放松紧绷着的压力和苦恼之地。 就这么样的苦练,阿紫和辛希亚都借着佛朗明哥舞,寄托了所有的心声。在二一年后,辛希亚在西班牙的亲人辗转探听到她的所在,在梅雨霏霏约五月底,他们带着已几乎成了半个本地人的辛希亚回西班牙去了。 辛希亚离开前,将她所用以排解乡愁的佛朗明哥录音带,全都送给阿紫。甚至还要她的家人,远自西班牙为阿紫带了件盛红如火的舞裳,送给这个忘年之交。 随着一连串西班牙文的吶喊狂呼,阿紫的舞步也更趋激烈,她在如雨直下的汗珠中往下瞄,在她旋舞着的这张大圆桌上,只生了个脸上戴着个威尼斯那种面无表情的苍白面具的男人。 他是谁呢?听柳哥说他捐出了十万。愿意捐钱做善事的人不少,但一次过捐出十万,并不是人人做得到,特别在现今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还愿意花这些钱来帮助那些孤儿院小孩的人,可真是凤毛麟角了。 拌声像是她的恋人般,使阿紫的情绪跟着起伏摆动。在一次次的回旋和长裙翻滚之间,阿紫的注意力一直没有远离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令她困惑的不是他的态度,事贾上阿紫对男人那种混杂着兴趣和的眼光,早已见怪不怪了。但面前的这个男人那专注的眼神中,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远远地传来阵阵尝杂的喧闹声,阿紫愕然地看着那辜衣冠楚楚的上班族,娘跆着脚步地朝这个方向推挤而来。 “嗅,月兑啊,月兑啊,开始月兑啊!”领头的是个有着红鼻子和微秃前额的中年男子,他拿起刀叉在不锈钢烟灰缸上,拚命地敲打制造噪音,而一旁的同伙,也吆喝着起板大叫。 也不问问那个戴面具的圆桌主人一句,红着酒红鼻子男人一就坐了下去,和那些狐群狗党,一次比一次大声地叫着婬亵的秽言秽语。当中还有人企图伸手去拉扯阿紫的裙,或是丢些硬币去干扰阿紫的舞步。 在阿诺还来不及出面阻止之前,阿紫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那个男人一把拦腰抱下已经遭受那群人摇晃得站不住脚的圆桌。 “喂,你干什么啊?大爷们花钱来看月兑衣舞,你凭什么把女人弄走,她还没开始月兑咧!”那个已带有几分醉意的红鼻子,吐着浓浓的酒味,近似咆哮地朝戴着面具的男人大吼。 “经理加油,打他!” “经理,他是故意找麻烦哟!” “对啊,吃了态心豹子胆啦,敢跟我们经理作对!” 旁边那些小楼啰们,煽风点火地在旁煽动,而那个红鼻子自大地睨了pub内其它人一眼,用拇指模模鼻子,歪歪斜斜地朝那个没啥表情的面具走去。 在牠的手还没伸百之前便已吃了一记右钩拳,杀猪似的嚎叫一声之后,红鼻子狠狠地自地上想爬起来,但那面具的主人伸脚踩住他的咽喉。 “节目单上明明写的是佛朗明哥舞,难道你看不懂?啊,抱歉,我忘了猪是文盲。”他冷冷地说完,转身护着阿紫站上舞台。“舞曲还不到结束的时候,我希望看完这么精采的钱,好吗?” 阿紫眼角瞥见那来势汹汹的椅子,和举着它的红鼻子时,忍不住将手掩在嘴畔,但仍阻止不了逸出的惊呼声。 “小心!”在听到阿紫的叫声后,所有的人也倒抽口气。 戴着面具的男子利落地转身一个回踢,正中那红鼻子的膀下最脆弱之处,立时发出一连串的哀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且流下成行的汗珠,弓着身子地在地上打滚。 “我说过,我想把这支舞看完,任何想捣蛋的人,都是跟我过不去!”冷冷地说完,戴着面具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回牠的位子,朝阿紫一扬手。“请继续,好吗?” 在诡异的气氛中,音乐又再度响起,阿紫满怀心事地接续她尚未完成的舞曲。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了。 沉默得几乎要令人窒息的pub内,原本嚣闹沸腾的声音都已消失。只剩下凄凉哀怨的歌声,连绵不绝的吉他伴随阿紫手上的响板及鞋跟声,组成一串令人神伤的旋律和画面。 吉他声嘎然而止,阿紫在最后的一个转身中放出末尾的响板声,捧起那长顺的长蓬裙,在所有人的热烈掌声中深深地一鞠躬,随即头也不回冲进了员工休息室。 如同每次舞罢的感觉,豆粒大的汗珠如失去控制般爬满阿紫全身的肌肤,使得那件薄薄的钱衣,像是第二层皮肤似的贴在她身上。 听到后面有开门声,阿紫自限展的余光瞥见一团黑影子,她朝后头举高了双手。“美绫姊,麻烦一下好不好?” 背后的拉炼被一路拉到底,但阿紫颈背的汗毛却也不由自主地全竖了起来,接收到那种混有刺痛和酸麻感。 猛然一回头,阿紫大骇地面对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 “你是谁?这里是我们店里员工的休息室,请你立刻出去!”将不停颤抖的手藏在身后,阿紫强忍住内心的害怕,人声地对那个人吼道。“不要靠近我,否则我要叫人了!” 那张面具的主人仍是沉稳稳的向她走来,直到几乎和阿紫碰到了才停住脚步。 “妳叫啊,我只是来讨我那杯天使之吻而已!”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那男子缓缓地揭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令阿紫不知咳说是尴尬比较好,还是好气的容貌。 懊死,怎么会是他!咬着下唇地盯着追个带些坏坏眼神,又哭得一脸很无辜德行的男人,一时之间阿紫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如何?”眼看各种表情在她脸上掠过,阿进双手泡在胸前,懒洋洋地问道。 “什么如何?”决定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最高原则,阿紫拉过条大浴巾包住自己,佣懒地斜倚在梳妆台前盯着他瞧。 “我的天使之吻,妳该不会这么健忘吧?健忘是老头子的专利,况且我昨天可是很干脆地把那杯毒得死人的“乱七八糟”一口喝光了。”阿进不打算被她轻易溜掉。 “嗯……你没听人家说过吗?我的忘性刚好比记性强一点。再说,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事过境迁,再提也没有意义了。我们要展望未来,千万不要沉涧于过去!” 摇曳生婆地走到门边,阿紫刚要伸手去打开门,却被他自后头拦腰一抱。“你“既然妳存心赖帐,那我只好分期付款地取回我的本金了,这……”阿进说着执起牠的手,放在唇圈一吻。“就算是头期款吧!” “你太放肆了!”阿紫提醒自己应该对她的肆无忌惮感到愤怒。但事实上,她却为心底那似狂风暴雨的波涛而感到不解。 “是吗?无论妳找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我都无妨,我只会更有耐心地等着妳开窍。”阿进那表情是绝顶的认真。 “开窍?”整个脑袋像是被浆糊填满了,阿紫喃喃地重复着他所说的话。 “嗯,全天下就是妳跟我最配,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妳:我打算使尽手段追妳,非把妳追到手不可!”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阿进慎重其事地捧着阿紫的脸,一句一字地告诉她。 理智总算稍微回到阿紫的脑袋瓜里了,她扬扬眉脸“似笑非笑地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是吗?先生,妳是不是忘了件很重要的事了?” “有吗?”阿进欣赏着她,双手很快地将牠的双手反折到她背后去,拿下她手襄那个肴样子分量不轻的大理石烟灰缸。“宝贝儿啊,这玩意儿要是砸到头,妳可就要背上个谋杀亲夫的罪名啰!” “谋……谋妳的大头鬼,谁要嫁给你啊?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伎俩被他看穿,阿紫生着闷气地举起脚往他小腿踢去,看他痛得龇牙咧嘴,她的心情才好些。 “唔,有意思,人家说打是爱骂是情。小辣椒,我想我一定会恨享受追求妳的乐趣的!”阿进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在阿紫还回不过神来之前,已带着笑意自微开的门闪了出去。 全身的热度彷佛全冲上头,阿紫头皮发麻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像大梦初醒般地直踝脚。“可恶,那是……那是我的初吻!” 恨恨地追到门口,哪里还我得到阿进的人影,这令阿紫真是又羞又气。好,你给我记住!下回就不要让我遇上你,我定要你付出代价的!坐在更衣室,阿紫一肚子火地自言自语。 “阿进,你干嘛心情这么好啊?”疑惑地望着哼着歌的阿进,小李将手上的哑铃放下,坐在地上和大麦小麦这两只斑点狗玩。 “没事,没事,嘻!”低下头偷笑了一会儿,进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望着两过天青那道弧虹。“她现在大概已经气个半死了。” “谁啊?”小李还是一头露水地问下去。 “我的心冤家。”阿进简单地说完,捧着那篮他刚剥好的核桃就要进屋里去,但被小李拉住。 “柔柔又怎么啦?” “柔柔?柔柔怎么啦?”阿进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 “要不然你说妳的小冤家……” “噢,我指的不是柔柔那丫头。我说的是……算了,不说也罢,你要去接柔柔回来了吗?” “噢,阿进,你这算什么兄弟嘛!话说到一半就把人吊在那里!你说的心冤家到底是谁啊?” 阿进将核桃放在桌上,故意打哈哈地甩甩手。“她啊,是棵不折不扣的小辣椒。我想了很久,对付她这种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女人,用追普通女人的方法,根本只有失败的份,所以啊……” “所以怎么样?”小李好奇地整个人都要趴上桌子。 “所以呢,我就出奇不意的正面出击,干脆百截了当的告诉她,全天下就只有我跟她最合拍。” “她怎么说?”小李叹为观止地吹了声口哨。 “她也很干脆,叫我去死吧!”阿进将一旁的花生和红豆也混入核桃内,丝毫没有火气地回答。 “叫你去死?那……”满脸疑惑的小季尾随着阿进往屋里走。 “这表示我的激将法有用啰!起码她不是冷冰冰没有反应了。”将那盒装了各种果实种子类的小盆子拿进厨房,阿进拉起了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吧!” “走到哪里去?”小李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接到那个二十四小时报新闻的频道。 “别看了,每日的新闻都离不开动乱杀人打劫火灾车祸等,看得多会令人心寒,好像世界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阿进说着抢过小李手里的遥控器,关上电视。 “走吧,我跟你到公司去晃晃,柔柔说今天有个教煮菜的老师昨天飞去美国丁,看样子是逃难去的。所以找得去帮她上一堂课,只是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学生。” “阿进,说良心话,你究竟怕不怕九七呀?”懒洋洋地踩着油门,小李突然有感而发地问道。 “有什么怕不怕的,最重要就是脚踏实地,努力工作。”阿进拉起安全带扣上,脸上已看不见他乎目的吊而郎当的样子。“你……现在后悔跟nick回来吗?” “倒不是后悔,依我的个性在哪个地方都一样。漂泊惯了,很难相信,我竟然已经在这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年了。在当保安人员的日子里,天天提着脑袋上班,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的。自回到这里之后,我已经忘了那种时时悬在半空中的情况了。谁又想得到,现在又有九七这回事……”小李双手轻轻一转,整辆代表尊贵和财富的大房车,立即灵巧地转上车道。 “是啊,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北爱尔兰游荡时,街上到处是汽车炸弹,我们那条船就有几个船员,因为到那家咖啡厅吃东西而已,轨被炸得粉身碎骨。因此我才看破,到美国跳船,改行当厨师。直到遇到nick,跟他回这里为止。” “算起来我们都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最重要是我们能活得开心!” “你说得对。我们在欧洲相识,然后跟nick回来帮助他打理生意,已有十多年了。一直以来,大家相处融洽,实在是非常难得。而我们都爱在追襄生活,因伪这里始终是我们的家。”阿进转头望向车外。看看那些为生活而忙碌奔波的人,匆匆忙忙地赶路。 “阿进,偶尔我会恨困惑,为什么你还不找个女人定下来。你有钱、长得不丑,而且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爱过家庭生活,更是喜欢小孩子……我真的搞不懂。”小李将车停下来,看到阿进口不转睛地望着前头那个跟着妈妈,正在过马路的小女孩时,他忍不住提出内心的疑惑。 “我是想定下来啊!”阿进心不在焉地转过头来。“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的什么新新人类,她们的世界跟我们已经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而我又没有nick的好运,能找到像那样的女人,自小呵护她长大。年纪大一点的,个性已经定型;年纪小的,根本没法子沟通,除了……” “除了什么?”小李好奇地揪着他瞧。 “唉,算了,说不定那棵小辣椒也是个令人不敢领教的什么新新人类呢!”阿进淡淡地说着,朝向他们招手的瞥卫挥挥手,自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不,你听我说,哥,她登广告是要征你做什么助理的,什么时候变成清洁工了?”阿紫火冒三丈地在那里兜着圈子来回踱步。 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连身工作服,玉章手里拿着扫把和畚斗,脸上是清清楚楚的坦然。 “阿紫,这好歹也是一份工作啊,哥也是凭劳力在赚钱,我不认为这个工作有什么不好!”拍拍阿紫的肩头,玉章朝后头叫着清洁工的方向走去。 “哥,是不是她故意刁难你,要你仿清洁工的?”不死心的阿紫,气冲冲地尾随在哥哥背后而行。 “喂,清洁工,把那边擦干净,还有垃圾要倒,每天早上我们上班前,这些工作就该做好。呢,妳是那个坐过牢的吧?”那个有着满头夸张俗丽髦发的女人,推推她如酱瓶底那种一圈圈光环的眼镜,颐指气使地探向玉章。 “是的。”玉章面无表情地迎向她,毫不迟疑的回答她。一时之间,大清早仍像菜市场般糟杂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忙着讨论发型、衣物、菜价、吃着火腿蛋治、白粥油条、面包女乃茶的人们,全都像看个怪物般的盯着玉章。 面对那些混有恐惧和轻蔑的眼神,玉章没有任何表情地走过去,用系在腰际的抹布,往那女人所指的地方走去,跪在地上用抹布吸干洒了一地的咖啡。 第八章 在他动手清理着那混有揩满口红印的化妆棉、零食包装纸,还有一大堆吃剩的糕饼之类的垃圾桶之时,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挟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咳,呸!jeniffer快把昨天的文件给我,我要到中区去谈新的合约了,快︰”他朝垃圾桶的方向吐了口痰,但没有对准而此在玉章面前的地板上。 “唉哟,你要死啦,好脏喔!清洁工,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清干净:”那个女人尖着嗓子,用全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叫道。“有本事结伙去抢劫,你又何必来做清洁工,你们这种坏胚子啊……啧啧,真搞不懂公司为什么要请这种有前科的人,害我们生命财产都受到威胁,好可怕哟!” 阿紫才刚要冲上前去跟那女人理论之时,玉章拉住了她。“阿紫,这是我的工作,妳不要管!” “哥,可是这又老又丑的女人欺人太甚了!”阿紫仍不时地想挣月兑玉章的手,恨恨地盯着那女人叫。 “她说她的,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玉章说着拿张废纸,将地上的痰清掉,又用抹布擦干余留的唾液。然后沉默地将这间办公室里的垃圾桶内的垃圾,全都倒入他所带来的大垃圾袋。 “我们这会计部里放的可都是公司的机密文件,哪天要是掉了……大家可得小心提防了!”在玉章刚踏出那间办公室时,那尖锐的声音又冷冷地传了过来。 看着哥哥握紧了拳头,不停深呼吸的样子,阿紫再也忍耐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哥,妳不要再这样的委屈你自己了。我可以养你,你只要安心读书,考上律师执照,完成妳的心愿就好了。哥,好不好?不要再做了……” 望着阿紫眼裹闪烁的泪光,玉章眨眨眼。“阿紫,连哥这样拿着大学文凭的人都这么难被这个社会所接纳,那其它那些有心悔改向善的人呢?现在哥所做的并不只是一件工作,我在替那些同样有心向善,却总碰到跟我刚才所碰到的事一样的人而做,妳明白吗?” “哥……”擦着眼泪,阿紫为他提起了水桶。 “我必须坚持下去,证明给所有的人看,走错一步并不表示我这辈子就全完了,只要有心,我也能做得比一般人更好。”带着宽容的微笑,玉章小跑步地朝着另一个叫着清洁工的办公室走去。 阿紫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上四处陈设着的沙发上,看这样子哥哥根本不想辞去这份工作。 自玉章找到工作后,阿紫除了为他高兴还是为他高兴。因为开始工作了后的玉章,言谈之间不再充满苦涩的灰暗思想,而且对未来,也有了比以往更明显的期望。 但阿紫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哥哥的工作时间越拖越长,从一开始的朝九晚五,到后来甚至变成六、七点钟即出门,回到家里已八、九点,而且常常累得一回来,梳洗过后倒头就睡,似乎体力消耗得很严重。 虽然不太明白牠的工作内容,但阿紫对一个助理的工作想当然耳,应该是坐在办公室做些文书处理方面的事,可是看哥哥的情况,在在令她起疑! 所以在今天一大早,她偷偷地埋伏在家附近的巷子里。等哥哥一出现,她立即骑着电单车跟迹搭巴士上下班的玉章。等确定看到玉章走进那栋标有“石氏与王氏大楼”的帷幕大楼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但另个念头此刻又跃上她脑海:不知道哥哥的办公室是什么样子的。看看手表,七点刚过五十分,她打定了主意,期待地走进车道。 但未走到门口,那个一身灰色连身裤打扮的人却令她吓了一大跳三三两两的灰衣人,拿着扫帚畚斗、喷水管、抹布,成群地洒扫着门口那片广大的绿茵草地,而哥哥此刻正拿着抹布,一片片地擦着落地玻璃门。 这个镜头大大地震撼着阿紫,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几乎要硬咽地喊了出声“你为什么要骗我?” 意外地看着她,玉章眼底闪过一丝的讶异。 “我没有骗妳什么事啊!”他说着仍不停地擦着原已非常光洁晶亮的玻璃。 “你让我以为妳是在……我,我一直相信你是在做助理的工作!难怪妳每天回到家总是那么累的样子,我老是想不透,为什么妳会那么疲劳……” “刚做有些不习惯,等过了一阵子就会习惯了。”玉章擦完了玻璃,提起水桶走进大楼。“妳吃早餐了没有?我们这襄的员工餐厅很便宜,我带你去吃。” “哥,你别岔开话题。”阿紫不依地抗议道。 “好,哥不岔开话题,可是哥有哥的工作要做,而且员工餐厅有时间限制的,我们边吃边谈好吗?”不待阿紫有反对的机会,玉章拉着阿紫搭电梯来到位于地下二楼的员工餐厅。 拿着托盘自长长的餐怡这头走向那头,阿紫并没有什么胃口,倒是玉章很强制地为阿紫拿了大堆的食物。 “哥,我不饿!”阿紫的声音在看到那些装饰漂亮的荷包蛋和香肠、火腿时逐渐地小费,而至听不见。 来到餐台最末端的结帐区,玉章先递过一张浅粉色的餐券,然后掏出皮夹。在此时,突然自餐抬后面的门内冲出个脸上有道很长且粗疤痕的男人“小靳,你付什么钱啊?”他说着又舀了一大匙的炒蛋,一大块的香肠放进玉章的餐盘内。 “老董,这是我妹妹阿紫。阿紫,他是我……我在里面时认识的朋友,他姓董,大家都城他老董。”玉章一面将钱递给那个打着收款机的小姐,一面为他们相互介绍。 “去去去,小靳的妹妹那一份算我请客。阿紫啊,我常听妳哥哥提起妳的事,可是妳哥哥从没有说过妳长得这么漂亮啊!”老董说着又倒了一大杯的解橙汁给阿紫道。 “老董,我不只一次提过我妹妹很漂亮,只是你们都不相信!”玉章引着阿紫坐到角落,老董也一地生到他们身边。 “放屁啊,对不起啊,阿紫,我老董讲话粗惯了,妳可别生气。小靳你这小子,每回总是说你妹子长得很像妳,我们一听那还了得,全身毛茸茸像头熊的女人,说她长得漂亮,鬼才相信!现在看起来,嗯,小靳,要不要回去问你老子:是不是抱来的?” “老董,你别在这襄口甜舌滑了,前面有人找你。”玉章指了指前头那个气极败坏样子的女人。 “又具她,我老董这辈子就是栽在女人手上。这女人实在有够啰唆,得去看看她又怎么啦!”老董模模自己将近全秃的光头,皱着眉头地走过去。 默默地吃着炒蛋,阿紫睁大眼望着那个找麻烦的女人。 “我已经告诉你多少次,我的白煮蛋要糖心的,为什么你每天都煮这么老?” 那女人比手画脚的指着手里的白煮蛋,捞叨的念着。 “有没有搞错,你要老子我特地为妳煮一只蛋啊?妈的,年纪大了不要学人家什么外国人吃些半生不熟的东西,到时候消化不良痛个半死,妳又要来为我的蛋没煮熟。”老董火气也很大的去键子,扔汤匙。 “你……你这名秃头!”那女人推推脸上厚厚的眼镜,伸着食指直指著名董大“我承认我是老秃头,总比有人年纪大了还不认老,成天装扮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娃儿似的丢人现眼!”老董说着根本不理会那女人,搬着已经生了的餐盘扬长而进厨房去。 环顾全员工餐厅里每个突然间变得很忙碌,或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食物的人们,那女人重重地哼一声,拿起个塑料袋,一连装了十几个白煮蛋,招摇地走了出去。 等地走远了之后,餐厅里突然爆出阵笑声,连玉章也咧着嘴地喝他的女乃茶。 “她是会计部的主管,听说她年轻时的条件很好,所以眼高于顶,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是单身。有人说她对老董挺有好感的,只是老董不吃她那套!” “哦?他们的年龄应该是很合适的。” “老董这辈子共栽在一个女人手上两次,年轻时他老婆跟他最好的朋友,串通设计他成了诈欺犯,在他坐牢时,他们拿走了他所有的财产。等他出狱后,他找到牠的儿子才知道他的女儿被那个跟他老婆通奸的朋友强暴后,自暴自弃食药食死了,他一气之下,拿把菜刀就要去找那对狗男女算帐。谁知道他前妻跟那个男人吵架后,刺了那男人一刀,等老董正好怒气冲冲的找上门去,她找了警察,全推到老董头上,所以他又被捉进去了。” “法官相信吗?”阿紫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火腿道。 “就像当初我之所以被捉进去一样,你有没有做已经不是重点:因为有人证,所以我们成了阶下囚。”放下杯,玉章苦涩地说。 “哥……”想到又勾起哥哥的伤痛,阿紫有些黯然。 “好了,别再想那些事,快趁热吃了吧!”在玉章的催促下,阿紫很快地吃完那些丰盛的食物,跟着玉章来到他放扫除工具的小小堡具间。 在那仅容两人并立的心空间里,玉章放了张一只脚已有些晃动的椅子,而靠墙放置清洁剂的箱子上,摆满了他的法律大全和刑法及民法的讲义笔记。 “其实这个工作也不错,因为它使我有更多的时间念书。阿紫,别再为奇操心了,妳工作了一整个晚上,赶快回家睡觉吧,驾车小心点!”玉章话还没说完,即被会计部的那个老女人叫去,开始忙碌的工作之外,还要被她如此的侮辱。 看哥哥如此地委曲求全,阿紫的心情沉重了几分,她自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了看满脸认真神色地擦着地板的哥哥,她重重地叹口气。 还是先回家睡上一觉吧!等我的脑袋清楚了,再想办法劝哥换个工作。她一面走向自己的电单车,一面地告诉自己。 在石民和王氏大楼的顶楼,两个男人四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 “没有道理,nick,这是我亲手交代下去,绝对没有人会知道的。”老金望着电砚屏幕上,那个漂亮的新一代计算机模型,太漂亮了,而且跟公司计算机部才刚研究出来的机型太像了。 而这却是他们的死对头,雷氏于今天早上在纽约率先举行记者会,发布出去的新闻稿。姑且不论它那符合人体工学原理的弧度设计,它甚至连颜色都是跟石氏同样的灰黑色列的! “事实很明显,是我们内部保安出了问题。这计算机的模子要重新开模大概需要上天左右,这表示我们的机密是在一个礼拜前泄漏出去的。嗯,先不要有任何行动,你开始暗中调查,我一定要撤出这个败类。”nick的脸色阴霾如暴风将至约灰沉,咬着才地交代老金。 “一个星期……”老金沉吟地踱到门边,拉开了用以隔绝内外视线的白色百叶窗。跟随着老金的眼神,nick也紧揪着正在外头走道上,用力地擦洗着磨石子地上污渍的玉章。 第九章 “他来多久了?”nick缓缓走到老金身旁,盯着玉章看了良久才问道。 “一个星期过四天。nick,你认为他……” “不,我什么都不认为。我在没有看到证据之前,不会下任何结论。他的表现怎么样?”用拇指和食指架在下颚,nick下巴抵在虎口上,转身回到他的大牛皮椅上坐定。 “好,可以说是非常好。他做事情非常认真,不会混水模鱼,而且忍耐度也够,总得起其它人的冷言冷语。” “唔,那么,这件间谍案的事,就由他起头吧!”nick一弹手指,和老金交换了个特殊的日光。 “nick,柔柔……”老金欲言又止的望着他。 “放心,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只是,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旁生枝节。”nick说完透过老金末垃上百叶窗的门,定定地看着仍浑然不觉的玉章。 远远地看到那个高姚而长发飘逸的身影,阿进的心就忍不住扑通璞通地乱跳一通。我的天啊,在白天光线下的她,更有股睥睨群芳的姿态,而自她脸上流露出来的冷漠却是足以浇息男人上前攀谈的勇气。 她到这里来干什么?总不会是来找我的吧?虽然我是用石氏的名义捐款,但依她那天那种气坏了的模样,我不以为她会恨客气的来道谢。难不成,牠是来找我算帐的? 阿进大叫不妙地看着她低垂粉颈地向这里走来。不成,我还没有想妥该如何面对她之前,还是先避开牠的好。 看到旁边并排的一长列电单车,阿进情急生智,赶紧找了辆最威风的那种电单车坐上去,打算等地走过去了再说,他别过脸故做优闲状地吹着口哨。 阿紫没好气地盯着那个坐在电单车上吹口哨的男人,咦,这不是那天晚上那个色胆包天的鲁男子嘛! “先生,你没地方好去了是吗?”阿紫冷冷地说。 “嗯?呢……喔,你好啊,阿紫小姐。”眼看躲不过去,阿进只有硬着头皮地转过身来打着哈哈。 “我恨好,请问妳在“这里”做什么呢?”掏出钥匙,阿紫满脸不耐烦地敲着电单车后的铁架,语气还是很冰冷。 “妳看到了,我在休息,妳呢?” “我在等只猪滚离我的电单车。” “猪……电单车……呢,这是妳的车?”将她的话放进脑袋中消化了好一会儿,阿进才恍然大悟,满脸躁红地想跳下车子。但不知是他太紧张:或是阿紫的电单车没放稳。总之,在哗啦铿啦一阵之后,他发现自己正以很狠狠的姿态,被压在电单车下。 “你没事吧?”虽然打从心里讨厌这个像是阴魂不敬,令她老是想起那令人脸红心跳一幕的男人,但见到他被电单车压住,动弹不得的样子,阿紫的测隐之心使得她难以再装鞋做哑了。 在阿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电单车扶正后,阿进皱着眉头地模着自己被车压个正着的右腿。噢哦,情况似乎不太妙! “先……”在看到阿进咬着牙想站起来,而额头上又涌出豆拉大的汗珠的同时,阿紫也担忧地凑近他。“妳的腿没事吧?” “没……没事。”阿进试图挤出点笑意,但右腿大腿骨传来一阵痛彻心肺的痛楚,令牠的五官几乎要变形般的扭曲。“我的腿……大概断了。” “断了?”脑袋里一片空白,阿紫茫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会?只是这样轻轻地压一下……” “小姐,请体谅我年纪大了,可禁不起这番折腾,可不可以麻烦妳行行好……”阿进把手伸向她,试图站起来,但看着逐渐肿起来的大腿,他也只有仰天长叹的分了。 阿紫看了看他,且拗不过良心的谴责,只好伸手去扶助他。虽然她一六七的身高在女孩堆中算是挺高的,但用以支持足足比她高一个头,又人高马大的阿进,还是十分的吃力。 “嗯哼,看在妳这么善心的份上,那杯天使之物的利息就算了,妳只要直接还我本金就够啦!”阿进用单脚跳着,一面还不忘向阿紫讨便宜。 这个阿进就是喜欢吃人豆腐。 阿紫突然停下脚步,以蒙娜丽莎般的笑容对阿进挑了挑眉毛。“天使之吻?” “是啊,妳欠我的啊,我可是天天都在期盼跟你一夜春宵……”阿进话还没说完,世纪大惨案已经降临在他身上了——阿紫将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拉下来,然后狠狠地往阿进没断的那条腿踢去。 只听到一声惨叫,阿进一笔直地生了下去。 “喂,妳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哩,妳别跑啊!喂!”在阿进连声叫喊中,阿紫狠狠地瞪他一眼,帅气地甩甩她充满生命力的长发。 “我再说一次,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跟你没完没了!”阿紫说着踩下油门,就要离开那片广场,但阿进的话却使她改变了主意。 “哟,我还巴不得追辈子都跟妳没完没了哩!”阿进的话才刚说完,随即大驾失色地看到那辆电单车腾空而起,在飞越牠的身体之后,稳稳地停在距他头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而阿紫正满脸寒霜地俯身盯着他。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因为飞车失误是很平常的事。”阿紫说完刚要离去,冷不防却被自后头拉住了车子。 “嗯,小姐,妳撞了人就要跑啊?”小李一手扭住阿紫的手,一面蹲下去查看阿进的伤口。“阿进,可能断了。我立刻叫人送妳到医院去,另外顺便报警,把这个想肇事逃逸的女人送去警局。” “我……我……”阿紫闻言立即要加以反驳,但小李扭着她并且找着举步维艰的阿进,根本不理会她。 “喂,你告诉他,根本不是我撞倒妳的,是你自己被车压到的!”阿紫在被小李塞进他的大房车前,还不停地要求阿进向小李说明事实真相。但阿进一径以高声申吟回答她,令她又急又气。 “唉哟,痛死我了,唉……唉哟!”面对她的花容失色,阿进更是乐在其中,夸张地放大音量申吟。“我都已经这把老骨头了,这下子非三、五个月是不能复元了,唉哟、唉哟、病死我啦!” 磨着才地将脸转朝车外,阿紫恨不得手上有个五万磅的大铁锤,干脆把这家伙全身的骨头都打断算了! “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不负责任的人,尤其把人撞伤后还不顾人家的死活,想要脚底抹油的人,更是要不得。”小李自后视镜里,瞄着烦躁不安的阿紫,冷冷地说。 “先生,你弄错了。我压根儿没有撞到他,不信的话你问他自己好了。”阿紫被他盯着大起反感,反驳他道。 小李发出了声冷笑。“哼,我亲眼见到妳骑车撞倒他之后想要逃,要不是我动作快,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妳跑掉了。” “我……喂,你跟他说啊,喂!”阿紫眼见有理说不清的情况下,只有再回头找阿进,希望他能把话说清楚。 “唉哟!小李,我大概要失血过多而死掉了。我的遗嘱都放在银行保管箱里,你啊看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呢,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唉哟,疼啊!这年头啊,就是有这种没有信用、欠债不还的人,唉哟!”阿进根本不管阿紫在旁横眉竖眼,他这厢就是顾左右而吉他。 前面的小李虽然还是满脸的义愤填膺,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将方向盘使劲儿来个大转弯,车子便朝着相反方向急驶而去。 “这……妳是叫……呃,阿进先生,我请你好好的跟这位先生说明白好吗?我-根-本-没,有-撞-到-你-,是-你-自-己-没-站-稳-才-撞-到-我-的-车!”试着按捺下心里的怒气,阿紫一字一字地对着阿进说道。说完之后,她猛翻白眼地坐在那里叹息。 “唉哟!小李,还要多久才会到医院?我看啊,我要得破伤风、败血症,搞不好得把腿锯掉。天啊,真是天要灭我啦!碰到个没血没泪没心肝的人,唉哟:”唱作俱佳地玑哩呱啦扯着,阿进的目光和小李的日光在后视镜中相遇,他偷偷地眨眨眼,引得小李嘴畔泛起了笑意。 “快到了,阿进你忍耐点,我得找nick跟老金他们好好地商量商量,毕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他们两人的一搭一唱令阿紫浑身起了冷意,直到此刻事实才一点一滴地渗进牠的意识之中。听到小李这样说,红润也逐渐自她脸上褪去。 “阿进啊,这下子问题可就大了,万一妳得住院个三、五个月,那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吃饭问题可怎么办?” 当阿进被用担架床推进手术室之前,小李突然拉住他,满脸惶恐地问道。 “有菜柔啊……放手,小李,医生们正等着给我动手术咄!”阿进哭笑不得地大叫。 “柔柔!阿进,你该不会说是要我们吃菜柔素的东西度日吧?”大为失色的小李,这下子更是牢牢地拉住阿进的床桅,死都不放的姿态。 阿进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也是满脸苦思的表情。 “是啊,如果让柔柔那丫头掌厨的话,我看不用三天,你们也会到这里报到的。” “那怎么办?”小李满脸余悸地捧着胃。“我光是想到她煮的女乃油千层鸡鸭鱼肉批,肚子就已经怪怪的了。” 护士在旁连声地催促,医生也拿着刚出来的x光片子,彼此凑在一起讨论着阿进的腿。 将目光拉了回来,阿进懒洋洋地往后一躺,伸手指向茫茫然地站在那边的阿紫。“怎么办,你问她吧!” 阿进说完之后,护士将氧气面罩套上他的口鼻,而另一位麻醉师则是自他手臂针头处,缓缓地推进一小针筒的麻药,使阿进立即陷入昏睡中,带着笑意地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持续亮着,阿紫努力地抵抗睡魔,一方面是忐忑不安地盯着眼前对自己冷眼相向的小李。 在他离开一会儿之后,再出现时带了份早报,一言不发地坐在她对面,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新闻。 几番欲言又止之后,阿紫决定还是闭上嘴巴的好,因为这个叫小李的壮硕男子,不时地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令她为自己辩护的勇气都没有了。 等那个叫阿进的男人出来,再当面对质说清楚吧!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眼前也只能这样了。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之后,那个沉稳的nick和满脸精明的老金,看也不看阿紫一眼,径自地走到小李跟前。 “小李,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没坐稳,nick已经忙碌地接着一遍又一遍的电话了。两老金也将他怀里的笔记簿型计算机打开,透过屏幕下着命令,双手像十只辛勤的蜜蜂般的飞舞着。 “医生正在开刀,不过确定是骨折了。” “嗯,没有大碍吧?”nick低着头地看着摊在大腿上的文件。“如果骨折的话,三、五个月的休息调养是免不了的,肇事者呢?” “就坐在你身旁,要不是我停好车上来,说准了她非跑不可。nick,阿进这下子可就不能做家事了,那我们约五脏庙怎么办?” 小李的话一出口立即引起nk跟老金的全部注意力,nick将手里的大哥大收线,老金也暂时将笔记簿型计算机的屏幕盖子阅了起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余悸犹存的表情。 “柔柔……”nick用拇指在下巴上搔搔,有点心虚又艰苦地想开口。 才听到柔柔两个字,小李跟老金已经忙不迭地死命摇着头了。 “不,nick,我是饿死也不吃柔柔做的任何东西了。一天连跑十七趟厕所,这种事一辈子发生一次就太足够啦。”小李率先起义地大叫。 “是啊,nick,你能不能劝劝你老婆,煮菜跟画油画是两回事,她画画儿可以任意添颜色,反正到最后就是乌漆抹黑的一片,还可称之为抽象书。但煮菜她小姐不能见到什么都往裹头放,会吃死人的哪!”老金也一本正经地面对他们最好的朋友说道。 nick一副心知肚明的点点头。“我也知道柔柔实在不是那块料,难道老金,宇薇……” 老金很干脆地举起手制止nick说下去。“别……别打字薇的主意,我老婆的那双手除了弹钢琴,我可舍不得让她在油烟裹进出。再说,你们也知道,她对厨房襄的事,可能比柔柔更低能。” “这可怎么办?”这下子堂堂三个大男人,都陷进了苦思之中。 小李朝已经陷入半昏睡状态的阿紫瞄了一眼,焉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推推nick,又拍拍老金的膝盖,令他们的眼光也聚集在阿紫身上。 “阿进说,问她!”小李的食指百百地指向阿紫道。 “她?”nick大惑意外的扬起眉。 “她行吗?”老金也推了推金边眼镜,喃喃问道。 不过,为了救自己的肠胃免于被柔柔凌虐,他们也顾不了太多了。 而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的阿紫,则是在她根本还搞不清楚状态的情况下,突然之间,被扔进了她所未曾造人过的世界里。 揉着惺松的睡眼,阿紫边打呵欠边看着那张单子上的名目,面带睡意地自阿进所画出来的平面图,从橱柜架子上一一拿下要用的东西。 这个讨厌的臭男人!阿紫一边在锅里融着女乃油、一边在心里暗自咒骂。因为他一直不肯说出真正的实情,所以这个屋于里的另外三个男人都认定了是她撞断阿进的腿。 为了解决他们的民生问题,nick提议由阿紫付费而到柔柔的钟点女佣公司去请临时管家。而做柔柔所开出来的估价单,阿紫觉得或许自己该去改行当这种依钟点计费的管家,比较划算! 在为自己原本已不丰盈的荷包打算的前提之下,阿紫只得咬紧牙关,由自己披挂上阵,天天到nick的别墅巷二餐。 而她在阿诺的pub里的工作,也只有硬着头皮跟阿诺打商量,使她可以在煮完晚餐后,再骑电单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pub上班。 早晨,在pub打烊后,再撑着渴睡的眼睛,冲到nick家煮早点。当初阿紫之所以愿意自己来煮,除了为了省下那笔不少的钞票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自小煮菜煮饭喂饱自己跟父亲,对她而言,这跟本没啥了不起的! 可是……咬牙切齿地自大汤碗中捞起那些昨天晚上就浸好的黄豆,将豆子扔进果汁机搅;然后将电饭锅襄的糯米挖出来、一半拌上糖浆和葡萄干为米糕,另一半则夹人肉松、酸菜梗、萝卜干粒和油条,做成了饭搁。 趁着锅裹正煎着香喷喷的烟肉和火腿,她将豆子汁滤掉渣籽,倒进一旁的心水壶中意着,另外又打了个蛋进平底锅里,阿紫偷空地再瞄瞄夹在架子上的“点菜单”。 当她第一次自小李的手中拿到那张密密麻麻的点菜单时,她的反应是小李在跟她开玩笑,但见到那个如阿诺舒华辛力加浑身都是一块块鼓胀肌肉的大个儿,面无表情地盯着你时,大概很少有人会以为他是在跟你说笑。 “这……妳是说你们早餐就要吃这么多东西?”看着上头为的麦片粥、烧饼油条、豆浆、米糕、饭榴、烟肉蛋火腿三文治、荷包蛋、稀饭、广东粥、水煎包、锅贴、厚片多土、汉堡、咖啡、水果盘……阿紫眼花缀乱地问道。不会吧!这些东西要买齐,也得费一番功夫的! “嗯,大概差不多啦!呃,如果妳做不来也无所谓,我们会请柔柔公司里的管家,帐单再寄给妳好了。” 一提到钱,阿紫立即精神百倍,她挺起了胸脯。“不,我应付得来。” 就这样,阿紫成天地奔波于pub与nick家之间,偶尔她也会到医院去看看阿进。不过她可没那个力气去慰问他,每回阿紫一踏进医院,那些被阿进甜言蜜语地权了不少迷汤的护士们,便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然后假借换药送药查盐水量体温和血压,频频进出阿进的病房。 “哟嗒!这不是我常说的小冤家嘛!护士小姐们,拜托请清场,别妨碍了我们谈心!”每当阿紫一出现,阿进立即喳呼喳呼地叫,连原本没注意到的人都露出好奇的眼光,盯得阿紫浑身不自在。 “范先生,妳到底闹够了没有?”阿紫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会向阿进晓以大义,希望早日将这麻烦的状态给解除。 “闹?我闹什么啦?妳没瞧见我现在一条腿被打上了石膏,连走路都要成问题了,我还能闹什么?”听到阿紫这样说,阿进立即就拍拍上头已经让来宾访客医生护士们签满名字的石膏,故做幽怨状。 “唉,阿进先生,妳的腿这样我也很替你难过,可是,这根本不关我的事啊!” “哦?压到我的不是妳的车吗?” “是啊,可是……” “这不就是了?妳就算没有直接撞我,也有间接关系吧!怎么会恨妳没有关系呢?妳有没有听过道义责任?” 每回谈到没有结果、败兴而归之后,阿紫就在心里将古时的那些酷刑在心里一一点念一次。恨不得有一天,全都实际用在这个可恶透顶的衰人身上! 意着豆浆的发声壶的尖锐叫声游醒了她的沉思,她利落地将豆浆倒进小李的茶杯里,然后端起沉重的托盘,端到餐桌上。 “nick的麦片粥加烟肉蛋;老金的火腿蛋加热咖啡牛女乃;小李的米糕和豆浆;宇薇的饭梅和牛女乃;柔柔的荷包蛋和稀饭,这裹有鲜橙汁、咖啡、还有水果盘。你们还要点什么吗?”一边说着将那些食物放在每个人面前,阿紫拿着空托盘,捺着性子地问着。 餐桌畔的每个人都满意地摇着头,阿紫舒了一口气解下腰际的围裙,转身往厨房走,里面还有一大堆昨晚来不及洗的碗盘在等着她呢! “nick,她可能要撑不下去了。一枝蜡烛两头烧,铁打的超人也会受不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老金慢条斯理地以刀叉切着白瓷盘中的火腿蛋,头也不拾地说。 “是啊,我也看不下去了。阿进那家伙也真是的,当初是因为我的角度误判而误会人家,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他又不让阿紫走,偏偏还要这样逗人家!”小李喝完豆浆,意犹未尽地添添厉。 “嗯,我们不是已经答应阿进,要让他有充裕的时间去跟阿紫相互了解?” nick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他的麦片粥,心不在焉地盯着报纸的财经版道。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啦。但一个在医院、一个在家里跟pub忙,要怎么相互了解啊?”向来沉默不语的字薇,拿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背了皮包,探向有些愕然的老金。“我发现男人真是钝透了。拜啦,老公!” 宇薇在老金的唇上琢了一下,但老金捧住了她的脸,给了她个极其香辣缠绵的物,直到nick清清喉咙出声,老金才放开宇薇的肩瓣。“老婆,如果有哪些狂蜂浪蝶想勾搭妳,别忘了告诉他们,妳有个醋味很重,而且是好几届的拳击赛冠军的老公,0k?” 宇薇失笑地举起两只手,亮了亮无名揩上的钻戒。“老金,看到造两个戒指,可就没有人会想追我了。更何况,我一开学你就故意开舞会邀请我所有的同学参加了,现在人家一提到贺宇薇,后面就会自动加上一句——那是有个很帅老公的人。” “嗯,很好。谁要是敢动我老婆的脑筋,我会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生出来!”拍拍宇薇的脸颊,老金脸上还是堆满了外人难得一见的浓情蜜意。 等到前门破碎一声关上后,老金凝神听着宇薇那辆小跑车走远了之后,他才收敛笑意地转向nick。 “nick,我老婆说得很对:反正医生也提过,阿进其实可以不用在医院占人家的床位了。” “嗯哼,你的意思是给阿进办出院?” “对啊,反正他的房间在楼下,又是套房……” “但是谁来照顾他呢?我们白天都要上班,而他的行动又不方便……”nick将报纸放下来,皱起眉头道。 “有阿紫啊!”小李突然冒出一句。 “阿紫?”nick诧异地望向厨房中沉着碗的她。 “她?”老金也不约而同地将砚线朝厨房晃过去。 然后,三个男人露出挺暧昧的笑容,伸出手在荷包蛋和鲜橙汁之间握手。 将垂落面庞边的发丝凉到其后,阿紫不耐烦地朝那牛铃响起的方向扮了个鬼脸。又来了,或许我咳在牠的牛女乃里下毗霜或老鼠药! 嘟侬地用力推开那扇她一天不知要进出几百回的门,阿紫没好气地盯着裹头,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状似无邪地对她摇着手上的铜铃。 “呃,很对不起麻烦妳,我可不可以再来一杯现榨的蜂蜜柠檬汁?”带着很客气的口吻,但他眼裹所闪烁的光芒可不是那么一回事的逗。 虽然明知这只是牠的一种手段,但阿紫也不好拒绝。 “可以。”低声地说完之后,她径自走到厨房,自冰厢中拿出蜂蜜和柠檬后,她将头抵在冰箱冰冷的门上,一再地要自己冷静,然而,怒气却一直没有远离过她。 昨天,当她一早赶到nick家时,nick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明天开始有人会协助她煮食的工作。”当时她辽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苦难终于结束了,殊不知,在今天一大早,就见到这个罪魁祸首的阿进,已经笑吟吟地坐在厨房等着自己了。 nick说是“协助”,那还是人客气了的说法,正确的说法应当是指挥或是命令。坐着轮椅,阿进老是神气地指使着她应该做什么,还不时地挑剔着她的手艺。 好不容易送走了nick他们,这才是她一大苦难的开始:像个睥睨群雄的将军,阿进用双手划着牠的轮椅,指挥着阿紫打扫收拾屋子。 就在阿紫耐性快要爆炸之际,他才心满意足地要阿紫扶他到床上休息。虽然百般不情愿,但看他自己一个人在床迸挣扎了半天的可怜样,阿紫只得伸出援手。 “嗯,妳早该来扶我的,害我费了那么多的力气,这要传出去,三从四德妳立刻少了一从一德,只剩下二从三德。”勾着阿紫香汗淋漓的颈子,阿进仍喋喋不休道。 “闭嘴,我扶妳是因为我可怜你断了一条腿,你再要胡说八道,我立刻将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睁大眼睛怒砚他,阿紫冷言以对。 “阿紫,我这腿三、两天之内也好不了,妳又何必老是跟我这样剑拔弩张的、来日方长咧!” 用力将阿进抬上那张大得吓人的床,阿紫气喘叮叮的把他的手由自己的肩头上“拔”下来。 “我才不管妳的腿好不好,今天晚上等你那些朋友们回来之后,你就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根本就不是我撞到你的。唉,我其搞不懂自己在跟你穷搅和生什么!”以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阿紫俯看优闲地将手枕在脑后的阿进,咬牙切齿地告诉他。 “噢,如果我不说呢?”阿进还是嘻皮笑脸地应她。 “妳会的,不计任何代价我都会让妳跟他们把话说清楚的,即使要拿刀架着你,我也在所不惜!” 沉默了几秒钟,阿进伸手碰碰用双掌幪住脸的阿紫。 “妳真的很不好受,是不是?” 讶异地自指缝间看了看他,阿紫还是戒慎地望着他。 “是又怎么样?妳会在乎我的感受吗?” “我在乎。”阿进收起平日的吊儿郎当。 “我很怀疑,因为从我一认识你到现在,似乎衰运就黏上我了。算了,没什么好提的。”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阿紫突然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其实我真的很在乎妳的感受,如果妳不想再帮我给这么一大家子的人煮二一餐,那我也无话可说,等柔柔回来,我会叫她把妳应该领的薪水都算给妳。” “等等……妳是说,你们要给我钱?” “是啊,难不成要请你白做工?” “我以为……”顿时间阿紫的脑袋空白成一片。 “阿紫,妳不欠我任何东西。呢……除了那杯天使之吻,而那是我范进独有的,我才舍不得跟别人分享哩!唔,说真的,妳什么时候才要恨我……” 阿进的话未说完,脸上已经被阿紫扔过去的枕头,给结实实地迎头砸了个准。 “见妳的大头鬼,我已经爱够了你老是要提那件事。”还有那天那个吻所带给我的深切影响,阿紫在心底暗自再加上一句。 “可是我怎么能不提呢?妳自己笑得那么诱人的说,只要我喝那个什么吹喇叭的乱七八糟,妳就接受我请你喝的天使之物,怎么可以言而无信,这教我怎能服气!” 舌抵在双唇之间考虑了几秒钟,阿紫才正色地面对他。“范先生,即使我答应你所请我喝的天使之吻,那也只是一杯酒而已,因为我是个酒保,记起来了吗?” 阿进睁大眼睛看了看她,一脸的疑惑。 “妳是说妳不是个女人?” “不,我当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那妳说……”将两手抱在胸前,阿进慢条斯理道。 “我的意思是说,在我是个酒保的身分时……” “妳就不是女人?”阿进扬起了眉。 “不,我是说酒保……”急着想说明白,阿紫有些结巴。 “总归是女人?”阿进笑着总结。 “对,而且……”这头猪拚命打断我,教我怎么说? “这不就是了。我请妳——一个女人喝天使之物,而且妳也同意了,那还有什么好争的?”阿进一副到此为止的模样。 眼看再辩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阿紫两手一摊的朝他挑挑眉。“好吧,如果你要这样扯下去,我也无可奈何。就算我真的接受你的请酒,那你也该当场要求,现在事过境迁,却又在这裹翻旧帐,我实在感觉不太好。但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好吧!” 脚跟立在原地一个转身,阿紫冲到客厅旁的小吧台,动作利落地调了那杯该死的天使之物,然后又跑入阿进房间,当着他的面,一口气灌下那杯酒精浓度并不低的酒。 被阿紫的动作所惊吓,阿进一脸吓呆了的愣在那里。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竖起了大拇指。 “妳……好痛快的女人,我真是服了妳啦!” 看也不看他一眼,阿紫头也不回地晃了出去,摔起吸尘器,来来回回地清理着地板。 而震慑于牠的狠,阿进着实也平静了一会儿——前后不超过十分钟——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天动地的嘶喊和牛铃声。 “阿紫,阿紫!妳快来救救我啊!”声嘶力竭地叫嚷声都、尝杂的吸尘器声响所掩盖后,阿进索性将床畔的椅子推倒,藉以引起阿紫的注意,而这一招果然奏效。 兵兵兵兵撞倒了吸尘器,还有往阿进房间这一路上所有的障碍,阿紫强忍着踢到墙角的脚趾,匆匆推开门——“什么事?”跋行地抢救整个人实时滑下床的阿进,阿紫恨不得拿条绳子将他牢牢绑在床上。 “我要去泄洪。”阿进眼看阿紫又要将他塞回床上,急急忙忙地想挣扎着跳下床的叫着。 “去什么?”不理会他的哀求,阿紫像个尽职的守门员,硬是将阿进溜出床栏的脚给推回床上。 “去上厕所啦,小姐,妳总不能要我尿在床上吧!”阿进对她一副大惑不解的德行哭笑不得,只得狠狠的照实说。 房间内出现几秒钟的静默,两个人尴尬地彼此对看。 “可以吗?”生理上的警告逼得阿进不能再漠视,他清清喉咙问道。“我已经快忍不住了!” “可以啊,请!”往后跨了一步,阿紫朝厕所的方向挥挥手,眼睛则是不敢百砚阿进般地躲避牠的日光。 “问题是,我自己一个人绝对没有办法平安的到达马桶边的!”双手捧起打了石膏的腿,阿进苦着脸。 “那……你要怎么过去?” “是我们要怎么过去。我刚研究了半天,轮椅进不了厕所,所以找必须“走”过去。当然,是在妳的协助下。”阿进两手加强语气般的在空气中挥动着。 “我?好吧!我扶妳到厕所。”想想他说的也很有道理,阿紫立即同意,并且伸手去扶他。 “还有,我……我实在没办法自己月兑裤子,所以……”想到这一层难题,阿进期期文艾地开口。 阿紫张大眼睛瞪着他。“你要我帮你……” “妳不要那个表情嘛,我可不是那么没品的男人,随随便便的就让女人月兑裤子。”阿进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黝黑的脸庞升起两片红晕。 阿紫闻言立即将手一放,令阿进摔进被褥之间。 “你最好搞清楚,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男人的裤子我都愿意月兑。”她说完摆出一副看你怎么办的样子,合内急得几乎发狂的阿进冷汗直流。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我道歉可以吗?现在,拜托妳把我弄到那个该死的马桶上,至于裤子的事,我自己来想办法,好吗?”整个膀胱都快胀破了,阿进只得先低头,以求解月兑。 阿紫一言不发地扶着他走进房间附属的浴室,在阿进还反应不过来之前,她已经很利落地解开他糖头的钮扣,然后闪到门外。 “我可不是第一次帮男人月兑裤子了。既然你的腿受伤不方便,最好改穿松紧带裤头的裤子,或者,干脆用成人纸尿片。”背倚在墙上,阿紫站在外头平干地说。 “听你说得好象很有经验的样子,妳有类似的经验吗?”按下冲水键,阿进一步步地挪移到洗手抬洗手,一面提高音调。 “喂,我父亲曾住饼院一阵子,现在人在疗养院。” “噢,他生什么病?”阿进一打开门,阿紫立即上前去换扶他。 “以前是中风,现在是老人痴呆症。”阿紫扶着他生回床上,据据唇地转向他。“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跟我闹下去,我每天要烦的事已经够多了,实在已经没有时闲、精力跟你耗下去了。” “我不知道……”阿进顿时感到有点愧疚。 “你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场闹剧,而我已经很累了,累得没有办法再这样陪你玩下去了。”无力地摆摆手,阿紫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妳哭了?”阿进大惑意外地望着眼眶微红的阿紫。 “不,我不哭。我早已学会将眼泪全都扔掉,因为即使哭死了,困难还是存在的。唯有靠自己,才能走出一条生路。”默默地将床畔凌乱的杂志,电动玩具收拾好,阿紫抬起头,却见到阿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妳难道真没有人可以依靠?” “我依靠我自己。” “不,我是说……父亲、兄弟、或是男朋友?” “我不需要任何人。妳还有没有什么事?我外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冷冷的钉子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阿进只得本本分分,若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发呆。脑袋裹却总是是围着在外头忙碌的那个女人,如此的冷淡,又深自压抑,令阿进更加地对她感到好奇。 这样娇媚的女人应该被藏在深闺中好好宠爱,一如柔柔或宇薇,但听老金他们说,地似乎跟那个令nick伤透脑筋的靳玉章是兄妹,而她又说父亲因为老人痴呆症而住进疗养院……肩上负担着这么重的担子,难怪她开朗不起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可以袖手旁观。 摇摇牛铃,叫来了阿紫,他劈头第一句话就是“嫁给我吧!” 话月兑口而出之后,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神智是否清楚,但那逐渐漾进心坎裹的意识,却使阿进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神经很正常。 阿紫压根儿就不将牠的话当一回事,她缓缓走向满脸期待神色的阿进。 “你该吃药了。”她说着将床头小九上的药包扔给阿进,倒杯水给他。 “我是认真的。”阿进急急咽下药丸,大声强调着。 “嗯,医生吩咐每八小时吃一次,现在吃过了之后,晚上你自己要记得再吃一次。”阿紫将药包上的说明用红笔标了出来,淡淡地回答他。似乎阿进所说的话,一丁点儿也没有进到她脑海中。 “从第一眼见到妳,我就告诉自己,——这下子有兜了——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之类的玩意儿,我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那些小说家闲来无事鬼扯淡的神话,但自从我在那家pub见到妳之后……”阿进停了下来,苦苦思索着如何把心中的激荡化为言语。 “怎么样?”在突来的静默中闪避着阿进的日光半晌,阿紫终于按捺不住地反问他。 “我现在总算明白当初nick跟老金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感觉了,因为我就有这种感受;认识了妳之后,我根本没法子好好的过日子,整天想的都是妳。” 阿紫悚然一篇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转身朝门外走,脸上平静得一如戴了个石膏面具般冷漠。 “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在她关上门之前,阿进叫住了她。“阿紫,我发誓我不是在开玩笑的,天晓得我向来单身过得很慨意,但自从见过妳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儿了。” “那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不是吗?”垂下眼捡遮掩住自己的思绪,阿紫幽幽地说。 “难道妳不希望有人疼惜妳,有人爱妳?” “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纵使你希望了千百万遍,没有努力工作,没有机会,一切都只是白费。阿进,妳不要对我抱持太多幻想,因为我不相信爱情。” “妳因为爱情而受过伤害吗?” “别对我扮演心理医生的角色。” “有没有呢?阿紫,妳何不找张椅子坐下,我们好好的聊聊呢?”阿进干脆坐正了身子,拍拍一旁的抱枕,带着轻松的语气邀请她。 “我恐怕没什么好跟你聊的,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早上才刚从pub下班,我真的已经很累了。”阿紫掠掠已经不知不觉地自她辫子里散开来的发丝,眼神中蒙上一层哀伤。 “阿紫,就算我求妳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裹已经闷得慌了,妳再不跟我讲话,我页要得自闭症而死啦!”阿进故意装出一副可怜样,两手合十放在鼻尖哀求着。“我绝对不会说妳不想听的话,好不好?我现在是病人哪,妳就行行好吧!” 被他语气中的诙谐所打动,阿紫璞所一声她笑了出来。她随手拉过椅子,坐在床畔,双手支柱着下颚。 “好吧,你要说些什么呢?” “妳想听生什么?我这一生的经历可是精米得很,连“夺宝奇兵”主角,可能都没有我过瘾。” “随便。”看他很高兴的样子,阿紫实在不想拨他冷水,但事实上,她根本也没啥兴趣。 因为一般人在谈及自己时,都会不自觉地加油添醋、自我膨胀,而论道他人时又流于尖酸刻薄,基本士都是些挺没有意思的废话而已。 但阿进的好心情一点也不受阿紫的冷漠所影响,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拍拍手引起阿紫的注意。 “那好,我就聊些我在船上的事好了。妳知不知道在船上吃饭是怎么吃的?一手拿碟子、一手拿碗,遇到风浪大一点,整艘船就这么颠来颠去,我们也跟着高上高下,有时候突然一个大浪打来,我们也会表演像翻筋斗一样的特技,吃顿饭把别人泼得全身都是,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当然,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船靠岸的时候!”阿造就唱作俱住地演说着他年轻时在商船上的经验,阿紫听着听着逐渐放松了紧皱着的眉心,偶尔也随着阿进所说的笑话而放声大笑。 阿进的声音低沉又带股难以言喻的佣懒味,不知是因为太疲惫了,还是阿进的声音使人感到如他所言的——海浪的节拍——般的安稳,阿紫不知不觉地开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即趴在阿进床畔睡着了。 距离石氏和王氏大楼有段距离的咖啡馆里,玉章面有难色地看着眼前的乙ck和老金,他吞了吞口水,翻翻摊在面前的文件。 “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早上上班过后没多久,小李,那个粗粗壮壮像座塔的男人,一言不发即要玉章跟他一起塔那部互连顶楼的电梯下到停车场,等他坐进革裹才发现nick和那个冷得像条雪条般的老金已在里头了。 “这些线路图都是在妳的柜子里找到的。”nick摊开其中的几张。“这是我们研究部门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研制出来的自动血压脉搏监视器,它是件可以透过计算机网络越洋或越区,使医生在医院内即可监看在家静养病人状况的新科技产品。但是它被自我们公司偷出去,现在我们的对手也声称他们已经研究出这个产品了。” “妳的意思是?”玉章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nick和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金。 “我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希望由你口中得到满意的解释,这些图为什么会出现在妳的柜子里?” 翻到文件后已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那一面,玉章老实地逐一翻开来给nick看。 “这是我在复印机旁搜捡到的废纸,因为我我每天必须清理复印机旁的碎纸机。常常我去清时,他们会要我顺便把它们印坏了的文件绞碎。我想这太浪费了,所以大都先拿来当默书纸,然后才绞碎。我真的不知道这是那么机密的文件,否则我一定会立刻把它绞掉的。” nick和老金对看一眼,老金突然抢过那些文件,一一的看见那上头为的法律条文及刑罚后,他脸色大变地转向nick。 “nick……”朝nick一点头,老金抿着下唇认真地思考着。“这些文件只有你、我、工程研究部的人可以接触,这么一来牵涉的人可能就很广……” “不,这不是工程研究部的人影印的。”玉章望着上头一滩艳红的色料,突然摇着头反驳老金。 “什么?”老金大吃一驾,连眼镜都滑到鼻尖了。 “不是?那是谁去影印的?”立即坐正身子,nick面色极度凝重。 “是会计部的主管。我去收垃圾时她正在印这些资料,而且在涂指甲油,因为我不小心撞了她,所以她的指甲油涂歪了,结果她直接用这张纸擦。”玉章说着指出那滩鲜艳的颜色。 “主管?老金,妳是不是该去了解一下,为什么会计部的人可以接触到这些顶级机密的文件?”nick说完转向玉章。“至于你、小靳,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和老金交换了个特殊的眼神,老金压低了嗓门,凑向一头雾水的玉章,而玉章 在听完他们的话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亮光条然在眼前闭起,阿紫睁开眼望进阿进含笑的眸子里,她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起,她竟趴在阿进的床上睡着了~“睡得好吗?本来想叫醒妳,但看你睡得那么香甜,不忍心。快去梳洗梳洗,晚餐我已经煮好了,妳吃饱了再去pub上班吧。”拄着拐杖,阿进弯,温柔地对她说。 诧异地站了起来,阿紫心里如有无数只蜜蜂在展翅飞翔般充满了骚动不安,这是破大荒来头一次,她竟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造么容易地放松警戒,轻易地睡着了。 紧张地模模头发,又碰碰身上的衣服,阿紫对这个笑脸盈盈的男人,突然感到一股淡淡的忧郁。一见锤情,在我脆弱的世界里能容得下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吗? 不是不艳羡所听说的美丽爱情世界,但在她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越美丽的故事也代表了越多的悲喜交加,而在苦撑了追么多年之后,她早已学会将自己抽离那些浮面的男欢女爱,因为她十分明白,自己没有本钱去玩那种劳心伤神的游戏。 因为我是人在乎了吧!她留不只一次自问白答。看多了都会男女的分分合合,今日看他欢喜发喜帖,不用多久又见他黯然神伤地到pub中买醉,宣布再次单身。 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些浮世绘中的一员,阿紫总是努力地管制着自己那颗善感的心,不让任何人有越雷池一步的机会。 也曾幻想过所谓白马王子情结的白日梦,但在回归到现实面之后,她立即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束之高阁。每天站在小小吧台所围成的世界中,听着来来去去的红男绿女,或酩酊大醉吐露心事,哭诉心曲。 呵,是不是我的防御保护膜已经出现足以令他渗透的缝隙了?低着头地走出阿进的房间,阿紫跑进厨房隔壁的浴室,望着镜子中那个陌生得让她讶异的女郎,她如此地问着自己。 两颊微酡绯,眼眸闪烁着晶莹的亮光,樱唇微启。看不到平日总不消去的愁容,眉头也舒展得如雨后天青般的开朗,这个人就是我吗?为什么我会变了呢?究竟我该不该相信他? 鞠了满满两手的清水,她很快地让冰冷的水打在脸上,希图能打醒自己越来越混沌的心情,但她很快的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越来越纷乱的心,反倒使她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更感到慌张惶恐。 拄着拐杖站在炉子前心不在焉地搅着锅子里的清炖牛腩汤,阿进凝神倾听着浴室襄哗啦啦的水声。 她大概吓坏了吧!将炉火熄掉,阿进目了一大碗牛腩,又一拐一拐地晃回饭厅。其实我自己也差不多,在医院的这半个多月来,每每总要忍不住地们心自问:为何总是不能将自己的心思自这个冶瞌冷漠的女郎身上抽离? 是为着她丰腴诱人的躯体,还是艳若桃李的美貌?不,不单是为着这些表面的吸引,而是根植于更深一层的感动吧!不容讳言的,当初是她外表的冰冷且出尘的美貌而使我移不开眼睛,但自看过她热情如火的佛朗明哥舞之后,我想,我明白了这个女人。 西班牙是个很热情的民族,尤以在佛朗明哥舞风行而通称佛朗明哥地区的人们。无分男女,他们感情丰富充沛,看看毕加索的画,当不难明白西班牙人那种热爱生命的天性。而由于历史战乱的沿习,使这足以和斗牛并称为西班牙两大国粹的佛朗明哥舞,充满了压抑和苦闷的纠结。 扁由手指指尖的变化,袖舞嫌时而微笑,时而微皱的眉头,使一首首描述爱情的舞曲,在强弱分明的脚步声,伴上或可有可无的响板,更凸显出歌者所欲歌颂的伟大。 阿进并非第一次见到佛朗明哥舞,在当船员的那些年里头,为了早日实现他“乘万里风、破万里浪。”的理想,所以他很少在同一艘船停留太长的时间,总是在一艘艘船之间摆荡。在等待船期接驳之际,他就悠哉游哉的游历过许多国家地区。 在西班牙南部的一个小酒馆,半梦半醒之间他和一个徐娘半老的舞娘结成莫逆之交。由那个若舞壤的儿子所开的心酒馆,在冬日午后,并没有太多的客人。 酒馆的主人一拨吉他和弦,原本平庸得一如街头小贩的老舞娘,几个手势而已,轨引来满堂的喝宋。阿进也跟着起闵大吼大叫,而那酒赔主人和善的妻子,骄傲地向他介绍着佛朗明哥舞各个手势的意义。 也因此,那天见到阿紫所跳的佛朗明哥舞之后,他才会有那么大的震撼。这么美丽且孤寂的女子,姑且不论牠是不是真正地明白那些手势所代表的意思,但流露在她眉间眼际的脆弱,仍使阿进为之心折、更想进一步地认识她,并且抹去她眉眼中的忧郁。 想不到我都已经将入不惑之年了,老天爷却迟到此刻才让我遇到这么个使我心动的女人。我该怎么办?放任它狠狠地将感情完全投入,等待着不可或知的未来; 还是避开她,然后在我剩余的生命里,天天咀嚼后悔的苦涩? 不,综观我一生,还没有做过任何足以使自己后悔的事,现在又为什么要例外。我不明白自己该如何去呵护这么脆弱又孤寂的生命,我想,尽我最大的心力应该足够了吧?倘若不够,我这一生一世够不够? 我是真心的。这真的很玄,这辈子我还没对任何人如此在乎过,但发现自己竟然很愿意为地做一切,也成为她的一切,我想,我真的是陷进去了。但又能奈何? 除了爱上她,我再也没有任何事是确定的了。 第十章 洗了半大脸,还是没法子让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厘清平分,阿紫叹了口气,眠着唇地踏出浴室。 一听见声响,阿进立即抬起头,眼神里都是关切。 “牛腩炖烂了,快点趁热吃吧,然后妳就可以从这里百接去上班啦!”将碗筷摆好,阿进殷勤地招呼着她。 欲言又止地看着阿进,最后阿紫仍是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静静地端起碗筷。 而阿进也拿起了他自己的碗筷,径自大嚼着牛腩和他坐着轮椅所做的凉拌麻酱鸡丝粉皮、还有烤小黄鱼,及一道冬菇蒸猪肉。 天外夜月越来越明,偌大的屋子里都没有灯光,除了他们所坐的餐桌顶上,那盏昏黄的灯光,灯下两人默默地进食,阿进并且不时地为阿紫夹菜、臼汤。 而每回阿紫总是低声地向他道谢,当阿进硬拿过阿紫的汤碗,为她再盛一碗汤时,阿紫突然放下筷子,用双手捂住了脸。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还是菜不合妳的胃口?”大惊地放下汤碗,阿进急个半死地问道。 “不,没事。”阿紫仍用手括住脸,硬咽地回他话。 “看妳这个样于,没有事才有鬼哩!”急得团团转,阿进搔腮抓头,不知道到底是哪襄不对了,只好在心里胡乱猜测。 “阿进……”阿紫突然抬起头,眼眶裹的泪水都快溢出来了。“求求妳不要对我太好,拜托……” “这……阿紫,我为什么不能对妳好?” “就是不要!”阿紫艰困地摇摇头,不知如何启齿。 “不要?为什么?”阿进一声之下,音调立刻高了八度。不要对她好?在她已经把我的生活给翻天覆地之后,叫我不要对她好,那还不如干脆拿把枪,直接往我胸口放上几记冷枪来得痛快! “对不起!”阿紫强忍着泪珠,低声说了声后,立即奔出门外,跨上她的电单车,踩油门疾驰而远去。 “阿……”眼看追不上了,阿进悻悻然地将自己扔进客厅舒适的沙发里,莫可奈何地盯着自己上了石膏的腿。 “这丫头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摆月兑我,那她可就是大大的失算了!”阿进突然双肩一挑,自言自语地拿起电话。 华灯初上的大都市,放学下班的人潮一浪浪地自一个定点挪移到另一个定点。 每个人都戴着张冷漠的面具,行色匆匆地化为巨大人流中的一个点。 阿紫懒洋洋地跨下电单车,这才发现头盔仍然留在nick家,想到阿进深情而温柔的眼神,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将他从脑海中除去,但就像是已经根深柢固了,怎么也挥不去牠的影像,令她更加沮丧。 “叹,阿紫,妳今天不是休假吗?是不是记错了?”正在打着生啤酒的小朱乍见推开后门的阿紫,立即扯开了嗓门大叫。 “我知道我今天休假,难道我休假日就不能到pub来吗?”冷冷地瞄小朱一眼,阿紫径自越过他,自顾自的打开一瓶矿泉水,就着瓶口喝下一大口。 “妳?哟,得了吧!阿紫,若说别的女人来pub,而且是单独来,我或许会相信,因为现在上pub钓钓一夜风流的性伴的,并不是只有男人才有的权利。但是阿紫妳……啧啧啧!”小朱说着摇了摇头,将啤酒交给了进来催酒的侍应。 “我又怎么样?”讶异地停住往前面走的步伐,阿紫又见回小朱面前,挑贷的话不自觉地冲出口。 “妳啊,一看就是那种只能远观而碰不得的女人。妳知不知道男人都会很自然的将女人分成两种;一种是你可以嘻嘻哈哈,但绝对不能碰,因为一碰就要负责任的女人;另外一种呢,是知道自己在干嘛,也明白后果的女人。而阁下是前者,那种不能碰的女人。”小朱打开了瓶日本酒,用小酒瓶隔水温着,然后一人一杯地对饮。 “哦?”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阿紫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 “谁不知道我们pub里的阿紫呢?阿紫,妳真以为凭阿诺那把大胡子跟马尾就能招来这么多的客人?其实这些人中有很大部分都是冲着妳才来的。”小朱又再温了几瓶清酒。 眼见阿紫没有什么反应,小朱凑向她。“我告诉妳一个大秘密,好象有人想要挖妳喔!” “什么意思?”默默闻着淡淡酒香,阿紫随口问道。 “这个星期以来,全pub里的工作人员,包括扫地的阿婶们,洗碗的阿婶们都被问遍了,似乎那个人对妳很感兴趣,连妳有没有男朋友都问到了。” “就这样?” “这样还不稀奇哩!他甚至向我们打听妳喜欢什么颜色的墙纸;还有爱吃些什么食物,真的好仔细,若非要挖角,难不成他要弄栋房子把妳金屋藏娇啊?”小朱邪邪她笑了笑。“这才是个天大的笑话呢!像妳这么一本正经,日子过得跟清教徒似的清苦的女人,要是娶回家当老婆还马马虎虎,当情妇?那还不如去租片,起码有得到的比较多!” “小朱,你讲这是什么话啊?说得好象我是什么冰冷没有感情的人似的:”阿紫人大的不以为然抗议着。 “妳有感情吗?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到过!” 推开小朱醉醺醺而凑过来的头,阿紫一时之间也为之语塞。“我……你又知道了!” “妳从来都不谈恋爱,不,不,别提谈恋爱了。连客人,我是说清醒的客人,多跟妳说几句话,妳立刻就低着头往厕所跑,要不然就是冷冰冰的给人家钉子碰。 有时候我倒挺怀疑妳是“辈子尼姑投胎,还是这辈子跟男人有仇?阿紫,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坏人,偶尔,我们也有交朋友的,我不懂妳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你是不懂。”透着杯里清澈的酒液,阿紫闭起眼睛,微微地随着前面传来的音乐而摆动身体。 “我观察过妳,阿紫,妳明明很寂寞,为什么不放开心胸,试着跟别人交往看看呢?别……别急着恨我辩,我是说找个男人,遇过每天忙着约会吵架赌气冷战的日于,那么,妳会快乐一点的,好不好?” “妳怎么知道我现在不快乐?”没好气地嚷嚷,阿紫干脆自已捞了两瓶清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妳这样子会快乐才有鬼哩!哼,阿紫,拜托喔,我们两个已经快成了这pub裹的奇葩了。妳是个……呃,他们怎么说的?噢,“圣女阿紫”,我呢,是个“超级种马”,每个不管是看上我,还是我看上的妹妹,如果我超过五天还没有带她们去上别墅开房间,这些人就会认定我已经“不行了”,妳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啦,为了证明我还很年轻勇猛,只好每天跟这些酒肉朋友混。妳呢?阿紫,这年头已经没有贞洁牌坊了,妳到底在顾忌些什么?”喷着酒气,小朱半是揶揄半为质问地凑近阿紫。 “你喝醉了,要不要叫阿诺煮大林盏汁给你解酒?” “不,我才没有醉,我只是郁卒。阿紫,有时候我其恨透了妳的理智跟冷静,妳就像个没心没肝的机器人,人家跟妳说了半天,妳还是这个德性。”小朱说着跟跟跆蹈行走,在连连撞倒几桶垃圾之后,整个人摔进了隔邻的员工休息室。 捧着头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想到小朱对自己的评语,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这pub里,除了如兄似父的阿诺之外,就属小朱跟自己最为熟络,连他都这么认为,那别的人……抿抿唇,阿紫悄悄地滑下坐着的高棚椅,在经过员工更衣室时,由微敞的门缝里,她见到那装送洗被送回来的鲜红色舞衣,她彷佛受到催眠似的,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伫立在那面宽大如墙的镜子前,阿紫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那个和自己对视的女郎。薛红如火的裙襬,似波浪般一层层地自腰下以降挥洒开来,被酒精所燃烧了的激情吧,使她整个人犹如被火所烧灼般的炽热。 蹬上那双熟悉的舞鞋,阿紫像中了邪似的,笔直穿过拥挤的人摹,来到舞池的正中央。 “阿诺……”吧怡附近兼职学生首先发现异状,他紧张地扯扯阿诺的袖子。 舞池中狂欢着的人们都逐渐散开,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对神思纱钞的阿紫,好奇地指指点点。乐队也愕然地停止吹奏流行的的士高音乐,讶异地望向阿诺。 “嘘!”阿诺做了个手势,乐队的鼓手轻盈地敲出一长串强烈的节奏、吉他手拨弄几下弦音之后,连串的音符立即自他指尖滑出。 当阿紫随着音乐而轻盈舞动之际,已经有人在阿诺的授意之下,将全pub的灯光全关掉,然后是一颗颗五彩晃漾的水晶灯,一闪一灭地在pub各处转动着既富妖娆又诡异的光芒。 跳上吧台,在吉他手一挥动发丝之时,阿诺也高声地随着音乐的旋律两高歌一曲。他一边唱着一边向pub内的其它人敬酒,一时之间pub里洋溢着阿诺雄浑的男中音和醉人的音乐。 谤本不理会其它人的眼光,或是阿诺的歌声,只是尽情舞着,阿紫将心里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愁绪,全都化为指尖和脚下的拍子,用力地拋打在空气中。 小朱说我是个寂寞的人。不错,我是很寂寞,寂寞得都快要发狂了,但是我又能怎么办?我必须保守自己的行为,因为我不要人家用那种想当然耳的眼光看我、认定了有其母必有其女的遗传,我不要人家说我跟她有一丁点儿的相像。 从小邻居朋友在得知她之所以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的原因之后,总是要挖苦或开玩笑地告诉她父亲靳笠,当心阿紫长大后也跟她母亲一样,成了爱慕虚荣的女人而逃离开这个家。 自幼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中成长,反使阿紫养成了不服输的个性。也因为母亲拋家弃子的恶名在外,使得她更加地自我警惕,为了害怕自己陷入母亲那般的窘境,她封闭了自己的心,避免出轨的危险。 而这向来将她保护得安全无比的盔甲,却在阿进一次又一次的温柔中逐渐解体,更在小朱坦诚而锐利的言语之间瓦解了。面对这如波涛汹涌而来的认知,她别无选择,只有用这猛烈爆发的舞蹈来发泄心中的害怕。 旋律越来越激昂,阿诺的歌声也逐渐高亢了起来。拎起不断旋转的裙襬,阿紫不由自主地用舌尖舌忝舌忝干燥的唇瓣,两眼在溜过全场的人之后,定住在那个凝神望着她的男人脸上。 拌声停歇之后,吉他弹出了几个间奏,阿紫长腿往后一甩,长长的裙摆如飞扬的虹般应势而起。单调的吉他声又起,阿紫缓缓地,一步步地朝那个男人走过去,眼神里带着狂野而怯儒的因子,互相迸碰而跳跃着。 阿进以激赏的眼光望着眼前逐步向自己靠近的女郎,在她走近到桌前时,他自那个包装精美的塑料盒中抽出他亲自选取的鲜红玫瑰,将玫瑰扬了扬,含笑地望着她,并且指指面前的那杯酒。 直直地望进阿进眼里,阿紫瞄了一眼那杯“天使之物”,她绽放出一抹绅秘且抚媚的微笑,在阿进讶异的表情中,缓缓地喝完那杯酒,并且在愕然而反应不过来的阿进找到话可说之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玫瑰衔在口里,在下一波狂热的旋律响起之时,几个旋转回到舞台之上。 “我的天!阿紫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诺吐掉刁在层畔的樱桃梗,瞠目结舌地自吉自语。 被美绫抓到混水模鱼,且被依店规淋了一头冰水而吓酸的小朱,则是苦着脸地向阿诺伸长了脖子。“阿诺,你们剁了我吧,是我刺激她是本店最后一个处女,所以她才这样到处放大胆挑逗客人的。” “你说她什么?”阿诺的大嗓门在围观喝采的尖叫声中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吧怡附近几只醉猫,睁开眼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美绫则是更干脆,她伸出涂满今年流行的黑红色指甲油的玉手,使劲儿地扭住小朱的耳朵,掩得小朱的身体也跟着歪一边哀哀叫。 “你这夭寿的小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阿紫?不,慢着,阿紫不是那么容易就失常的人,你……小朱,店里的规矩是不准许员工吃药的……”皱皱眉头,美绫伸手到小朱湿淋淋的胸口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句已湿溅洒的烟。 “我没有喔,我发誓我只有抽烟而已!” “也不可以给别人吃药,你给我从实招来,妳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给阿紫吃了?”摆出一副法官的架式,美绫逼近已经有点语无伦次的心朱,凶巴巴地骂道。 在阿诺夫妇的瞪砚下,小朱心虚地低下头。“其实,我也没有约她吃什么,只是喝了点酒……” “酒?妳明知她的心情不太好,还……”美绫如头护卫幼兽的母狮,整个人几乎要扑上前去,咬断小朱的喉咙,幸好是阿诺拉住了她。 “老婆,老婆,妳先别生气,等我问清楚了再惩罚这小子还不迟。小朱,你给她喝多少,又是喝什么酒?”阿诺将指关节弄得咯咯响,轻声细语的问道,但他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却使形势更可怕。 “是……是日本清酒……”小朱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面前此出个约莫四、五十公分高的距离。“我们大概喝了半瓶……” “两个人喝半瓶,依阿紫的酒量而言,该没问题!” 阿诺说着将客人点的酒单夹到柜抬上方的绳子上,一面跟美绞说,此时小朱却又偷偷地拉拉阿诺的袖子。 “又怎么啦?”阿诺不耐烦地转向他。 “阿诺,我们两个人各喝半瓶,合起来是一整瓶……”小朱话还没说完,头上已经被美绫尖尖的指甲一截了。 “你这个臭小子,如果……”美绫的话还在空气中飘荡,阿诺已经伸出手制止她说下去,夫妇俩和仍茫茫然的心朱,诧异地看着阿紫如失魂般的狂舞,然后跟那个男人一道消失在店门口的阶梯上。 “不行,我得去把她带回来!”美绫说着要将身上的围裙剥下来,急急忙忙地就要追出去,但阿诺阻止了她。“阿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紫跟个男人出去;再说,我们又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底细……” 阿诺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美绫,那个男人不会伤害她。” “你怎么知道?阿紫是个那么保守的女孩子,这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问妳会不会内疚一辈子!”美绫眼见丈夫那副不干己事的局外人表情,肚子襄积满怨气地抱怨。 “美绫,我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了解阿紫。”阿诺依着那些点酒单,迅速且准确地调着酒。对阿紫,他向来觉得追孩子的心情着实压抑得太厉害了,十几年前她首次出现在pub到现在,她彷佛一直都是个小丫头。 或许是自卑于七零八乱的家庭背景,也可能是封闭惯了而不敢或者找不到方法与他人交往,他所认识的阿紫,一直都是如此抑郁且沉默地生活着,就像躲在阴暗墙角里,孤浊的苔藓,即使十分难得地开花结果,恐怕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因为,连她自己也不在乎。 但自从上回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来闹酒之后,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在字里行间,阿紫总会留纸条告诉阿诺他们,自己在那个叫范进的男人家的事,纸条里的范进已经从“那只讨厌的猪”,而至“讨厌鬼”而到现在的“阿进”。阿诺不想去猜测些什么,但他对这个妹妹般的心丫头的任何决定,都抱着乐观其成的态度。 罢刚一看到阿叶的眼光在遇见阿进之后,即再也转不开的样子,他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其实女孩子长大了,哪个不是谈谈几次恋爱,伤心欢喜交集的走过青春岁月。阿紫为她那破碎的家已经耽搁太久,就算现在谈谈恋爱,那又何妨? 而依阿紫所传达出来的讯息,这个叫阿进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好,虽然年纪比阿紫稍微大了一点,但以他对阿紫的照顾,阿诺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别的女孩子可能会需要温柔体贴的情人即可,但对阿紫而言,她还需要个如父兄般宠爱她,如朋友般了解牠的情人。 即使失败了又如何?了不起痛哭几场,反正在这里有他阿诺跟美缓,他们永远都会为阿紫把肩头空出来,随时让她哭诉委屈和伤心事。 况且,那个范进……根据他侧面所了解,这些天来进进出出的可怜分子,就有不少人是由这个叫阿进的男人的隶属的公司所派出来的。灌醉了其中几个,阿诺轻而易举地就套出了他要的情报。 阿进在调查阿紫!虽然不太明白牠的用意,但阿诺相信这大概不会有任何的恶意。因为他也动用了牠的关系,认真地模清了这个有些吊而郎当的男人。而这些,都是美绫所不知道的。 “哼,你们男人就是会帮男人,要是阿紫哭着回来的话,看我怎么惩罚你们两个。”泄了气的看着利落调酒的阿诺,还有仍然醉醺醺的心朱,美绫气呼呼地拿起冰块丢进嘴里,咬得卡啦咋啦响,还不时说几句话威胁他们。 面对老婆的埋怨,阿诺还是维持他一贯的例嘴傻笑,闭口不语的调着酒。 风速在身旁呼呼地响着,阿紫望着窗外疾速向后退去的景物,仰起头自全开的天窗望出去,满天的星斗正此起彼落地闪烁着点点明亮光辉。 想到阿诺跟美绫知道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阿紫忍不住榜格她笑了出声。这一笑之下,引起了身旁阿进的注意,他自这辆加长型的劳斯莱斯革裹的心冰箱中取出瓶香槟,“嗽”一声地朝天窗将瓶口的软木塞射出去。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吗?”递过去一杯香槟,阿进看着她优雅地连吸几日。 “喝得这么急,这也是会醉人的玩意儿。” “醉就醉吧!”阿紫摇摇头一口仰尽杯中的酒液。“我想好好的醉一次,或许醉了以后日子会比较好过些!” 闻言挑起了左眉,阿进殷勤地为她倒满酒。“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呃,也不是;也是吧!我一直以为人生就是这样,努力工作挣钱,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想到小朱所说的话,她又连连吞了几日酒。“但是……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变了,可是又为什么要变呢?” 想了许久都猜不透她到底在说些什么,阿进只有认命的再为她添满酒。人家说酒后吐真言,绞尽脑汁都找不出可以把她那紧如螃蟹钳的嘴打开,阿进只有用最下下策:灌她酒。 “什么变?又是变成什么呢?” “我……好奇怪、我其的不明白、小朱笑我是要等贞节牌坊。其实……我也好想跟别的女孩子一样,有个很好的丈大、很汞的孩子,我也想要有平凡快乐的生活。”谈起了令她情绪低落的原因,阿紫落寞的低语道。 “妳可以啊!阿紫,妳也可以有这样的机会,这世间就只有男人跟女人,男人跟女人也只有结婚跟不结婚的差别而已,只要你想要,妳一定也能拥有幸福的家庭。” “不,妳不会明白的,我不要跟她一样。”突然歇斯底里般的大叫,阿紫茫茫然的看着泼洒了自己一身的酒。 “谁?”阿进一头雾水的追问。 “我不是故意要恨她的!可是我答应了爸爸,我发过誓我不会离开他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进,我好害怕跟她一样,我不想跟她一样……”喃喃地将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像是不停向她眨着眼睛的星斗。 “谁?谁?妳说谁?”阿进一连问了几声,回答牠的只有满车的静默,他一转头看到已睡着的阿紫,不觉莞尔地露出笑容。 “嗅,阿进,你还要我绕多久啊?”从中间分隔司机跟乘客座的玻璃窗中露出个脸,戴着司机帽子的心李,朝阿进使着眼色问道。 “嘘,小声点,她刚睡着。”阿进连忙要小李襟声,小心翼翼地察看阿紫。 “我看还是先送她回家去好了,哩,你知不知道她家在哪裹?” 小李露出个好笑的表情。“老兄,你都不知道了,我哪有可能知道?我找看她的皮夹或看看有没有可以找出她家地址的纸张!” 阿进简直是傻眼地瞪着熟睡中的阿紫。“没有。她跟我出来时,就只穿了这件衣服,还有这朵玫瑰,现在怎么办?” “把她弄醒?”小李指指阿紫,对阿进建议道。 “不好吧,她睡得这么沉……”阿进颇为犹豫。 “难不成你要把她弄回家?”小李瞪大眼地叫着。 “这……”阿进摇起头,搔搔有些长了的发丝。“似乎只能这么办了。把她带回去,等地明天醒了再说。” “嗯,她是靳玉章的妹妹,说不定柔柔那里查得出她家的电话号码。”小李整个人几乎全挤进后座来说着话。 “现在三更半夜的,办公室里没人,柔柔又被nick哄到日本去采购新衣了……”三言两语又推翻了小李的提议,看着熟睡中仍紧皱着眉头的阿紫,阿进拍拍小李的肩头。“兄弟,我看真的得把她弄回去了,我今晚就睡沙发吧!” 小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阿进,你这个人真是很今人费解。有时我们以为大伙儿兄弟们一场,应该很了解你了,但你就像变色龙做的,马上又变幻出你个性中潜伏的另一面,今我们跌破眼镜。” “哦,是吗?”月兑下猎装外套,阿进轻柔地为阿紫披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小李。 “就拿这个叫阿紫的女孩来说吧,以前碰到合你胃口的女人,哪一个妳不是速战速决啊?结果这回你却拖拖拉拉的,搅得连我们也跟着你七上八下的紧张。” “咦,你们紧张个什么劲儿啊?对她,连我自己都还拿不定主意,你们就别费心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阿进,你该没忘记当初nick跟老金的惨状吧?我看你现在跟他们也差不多了。”小李将车停在大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轻而易举地将阿紫抱进门裹的阿进,语重心长地说道。 闻言愣了一下,但阿进随即又恢复他那惯有的吊而郎当笑容,朝小李耸耸他浓密的肩。 “或许我血液因子里根本就隐藏了浓厚的受虐因子,谁知道呢?漂泊这大半辈子,我从没有这么强烈的想定下来;对又如何,错了还能怎么办?这是我的生命,而朋友,我只希望在我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所后悔的事,不会是因为懊恼自己的害怕受伤而裹足不前!”阿进说完抱着仍呈昏睡状态的阿紫,自顾自地走进屋裹。 “他是真的认真想处理好这件事,小李,随他去吧!”nick说着将手按在小李肩头,身畔的老金也面无表情地点着头。 小李无言地接过老金交给他的行李,和他们一起钻进等在一旁的出租车。 “真页该把阿进的那个石膏拿掉的,如果阿紫发现阿进的腿伤是假的,我看阿进准少不了一顿苦头!”小李望着突然大放光明的屋子,突然爆笑地说道。 “恐怕我们也月兑不了关系的!不过我倒是很高兴阿进终于决定将真相告诉阿紫,因为世上绝不可能有永远的秘密,事实隐瞒越久,想要得到谅解也越困难。” nick往后一靠,将头枕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说道。 老金也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啊,我就是预期到将有场惊大动地的争执会发生,所以才愿意到日本跟宇薇会合。唉,nick,你要你老婆去“大出血”,也不必硬是怂恿我老婆也去嘛!” “老金,你又不是不知道宇薇跟柔柔是死党,柔柔要去“出血”,宇薇焉有不去的道理。”nick一副无辜状地急忙澄清。“我可是只提供来回机票跟住宿费“哈,幸好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光柔柔这个“购物妖魔”就吓死人了,更别提如果加上个宇薇,我看你们两个非得租只货柜才够装她们所真的东西了。”小李一脸看好戏的德行说着风凉话。 nick跟老金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闭嘴!” 迷迷糊糊地舌忝添嘴唇,阿紫半腿起眼睛地望着那个在屋裹走来走去的男人。她捧着有千百斤重般的头,用肘支撑住自己,再次地看清楚那个“走”来“走”去的男人。 走,灵光一现突然闪进了她的神智之中,她立刻精神百倍地跳下床,顺手抓了个软棉棉的大羽绒枕向他走去。 “阿进……”装扮出最甜美的笑容,阿紫已经在心里排演了几个绝佳的谋杀方法了。 “吓!阿紫,妳醒啦?要不要吃点蛋卷,或喝杯浓茶?”阿进正在厨房里忙碌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回音,他诧异地抬起头,却正好接到阿紫迎面扔过来的枕头。 绝绝对对千千万万不要低估了女人丢东西的准确性,尤其是盛怒中的女人!这是当阿进发现自己被那碗预备做蛋卷的蛋面糊自头兜下时,唯一闪进脑子裹的念头。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的腿不是断了吗?嗯?很严重喔,大概要休养三个月到六个月!啊炳,这是什么?”阿紫扬扬那个上头签了密密麻麻名字的石膏,做势要往地下摔。 “等……等一下,千万不要把大腿那一头往下摔;那里有个肉弹型的护士签名,还有她特别留下的口红唇印。”阿进一见之下大叫不妙,连忙冲过去抢救,一时半刻间也顾不得身上的面糊已经开始凝结或往地上滴了。 “哪一个?这个吗?”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阿紫故意在阿进面前虚晃一招,然后趁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将手一放碰隆一声,那个阿进数了将近两个月的石膏套子,破裂成四分五裂在地板上弹跳几下,宣告寿终正寝地碎了一地。 “啊,啊,我的……”阿进哭笑不得地指着那些碎片,脸上充满了惋惜与不舍。“她起码是个叶玉卿级的哩!” 阿紫眼光逐渐冰冷地瞪着他。“既然这样,那你就再发生一次意外吧,说不定这回你可以要到叶子楣那级的呢!”她说着话还故意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瞄瞄阿进的腿。 “不,不,阿紫,妳别激动嘛,我们有话好说……” “妳还有什么好说?你骗我你的腿断了,又不是我撞你的,还要我负什么道义责任,结果呢!害我担心个半死,又怕妳以后会变成残废,一天到晚为妳求神拜佛。谁知道,你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好可恶!”愤怒地在室内来回镀着步子,阿紫握紧了拳头。 “呃,这个……”想起她这阵子为自己的尽心尽力,阿进着实也感到自己有点不光明磊落,但……“我……我……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自从遇到你之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结果竟然连妳的腿伤也是假的,我为什么这么笨!”泄了气地跪在地板上,阿紫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怨牠的欺瞒,还是恨自已的好骗了。 “不,妳不笨!是我不好。我不该用这种差劲的手段,但是不这么做,我又找不出可以接近妳的法子。”阿进盘腿而坐在她面前,以最诚恳的态度娓娓道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做这些事?” “我告诉妳,我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者说是第六感。当我第一次在pub里见到妳时……” “那不是第一回,我曾跟你搭同一架电梯到顶楼,妳叫我下一层楼去找柔柔。”阿紫不以为然地反驳他道。 “啊?那个速递的职员?”阿进瞄瞄穿著那件人红舞衣的阿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大那套衣服实在太糟了,而且妳还戴着帽子,所以找根本没有印象。” “所以你对我根本只是存在着肉欲的想象,何必这么浪费心机?阿进,我不是那种抱持着玟瑰色美梦的女人,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婚姻。”将被风扬起的发丝全塞进耳后,阿紫淡淡地说着,眼中流露出脆弱的忧伤。 “为什么不相信爱情,我一直以为女孩子都憧憬着白马王子,白纱……”看到阿紫又要将随风飘扬的发丝拢至脑后,他举起于制止阿紫。“别……我喜欢看你的长发这样随意飘动的感觉。” “阿进,看看你身畔的女人们:柔柔跟宇薇,她们有德有福报,生活在优裕的环境里,所以她们可以生平无大志,只求嫁入即可。无论何时何地,她们都可以悠游自在,像只彩蝶般的快乐。但我不是,阿进,我跟她们不是相同的人……”无奈地叹口气,阿紫垂下眼睑。 “阿紫……”对牠的说法感到痛心,阿进张口欲言。 “不,让我说完,阿进,我恨明白自己充其量只能是只平淡无奇的蛾,而婚姻是道无边无际的网,我害怕那种会今我窒息的侄梏。宁可向火飞扑而去,我也不要被网子局限在这个今我害怕的世界里,妳明白吗?”凄美她笑笑,阿紫将一头宜披腰际的长发,编成根粗粗的麻花辫。“就是这样了,彩蝶有彩蝶的快乐;灰蛾有灰蛾的命运。而我,却又没办法勉强自己随波逐流。” “妳不必随波逐流,阿紫,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够了。”心里为她话中的绝望感到心悸,阿进有些同病相怜似的对牠的看法更加地理解。 第十一章 从她苦涩的言语中,阿进彷佛又见到那个惨淡少年时的自己。从低层出身的清贫少年,在初到繁华复杂的社会时,也常常如此黯然地自怜自卑于自己的生命,为苍白且无趣的生活,将自己放逐在同伴之外。而这段历程,一直到他在一次次远洋商船值夜班;独自一人控制着庞大的货柜轮或油轮时;一句句自我审视中,好不容易才跳离。 在满空无尽的星斗之下,他挣扎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根本是在钻牛角尖:无论他再怎么怨恨或怪罪,怎样也无法改变出身寒微的事实,但他可以改变自己未来的命运,因为那是崭新的;是别人所左右不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阿进,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我?v“我知道妳是什么样的人。阿紫,妳为什么总是要将自己封起来?妳寂寞、妳孤单……” “谁……谁说的?”被他一针见血地挑中自己的心病,阿紫慌慌张张地想跳开他。但阿进却眼明手快地伸手拉住她,强迫她跟自己面对面。 “阿紫,妳在害怕些什么?妳……害怕像谁?妳又不是故意要恨谁?阿紫,在妳这小小的脑袋瓜里,到底隐藏了些什么秘密?”坚定地捧住她苍白的脸庞,阿进忍不住要将萦绕了自己脑海一整晚的问题提出来。 瞪大眼睛望着阿进,阿紫的喉头咕噜噜地发出些声音,但却一直凝聚不成句。 而后她突然像发狂般地推开阿进,拚了命似的往外跑。 “阿紫,妳别逃,我一定要问出那个一直缠着妳的梦魇是什么。阿紫!阿紫!”少掉了石膏的阻碍,阿进仗着人高腿长,几个大步就赶上了眼神涣散,茫茫然的阿紫。 “放开我、放开我……”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飘落的雨丝,此刻已如细针般的毫不留情往下砸在他们身上。就在阿进竭力想将她拉进屋里之际,阿紫却也拳打脚踢冀图挣月兑他。 雨越下越大,几番挣月兑阿进钳般的手,阿紫还来不及往前走几步,阿进就又重新逮到她了。 “放开我!阿进,没有用的,没有用的……”近乎哽咽着呢喃,阿紫任凭雨水冲刷在身上,和阿进两人像对落汤鸡般的对坐在泥泞的花园草地里。 “我可以接受妳别的任何理由或解释,但我绝不接受妳这么快就放弃的态度。 妳可以骂我多管闲事;或是叫我滚他妈的蛋。但是,我老实的告诉妳,我办不到! 我没有法子不管妳,妳说我自讨苦吃也好,说我贱也罢!阿紫,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怎么能将自己的生命重新洗牌,将妳剔除在外呢?” 扶起泫然饮泣的阿紫,阿进一句句缓缓地说给她,也说给自己听。 “阿进,妳不会明白的,我这一生是注定不会有幸福的。”任凭阿进将自己拉到屋缮下,阿紫视而不见地望着眼前如片巨大雨瀑的天际,喃喃地说道。 “胡说,哪有人足注定不幸福的!快别这么想,进去吧,我找几件衣服让妳换上。要是感冒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不由分说地,阿进根本不给她有考虑的机会,径自地拉若她回到自己房里,从衣柜中挖出几件衣服扔给她,走进了浴室。 听着窗外逐渐萧飒起来如千军万马奔腾约雨声,阿紫盯着入门虚的巨大穿衣镜,微偏着头望着不断流着泪的自己,泪珠滴滴垂落,和着发梢和衣裙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滑的人理石地面,又化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弹跳在她赤脚的四周。 阿进是真心对我好,可是,我……闭上了眼睛,那对眸子又在眼前不停回荡,鲜艳的血和医院惨白的墙壁,构成了她水远摆月兑不了的梦魇。后悔可以吗?忏悔听得到吗?用我的一生来向年少所犯的过错赔罪,足够吗?可以吗? “我已经将热水放好了,你快进去洗个热水澡,再换上干衣服,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嗯?阿……”阿进伸手想要碰触她,但手还没接近之际,阿紫已经浑身一软,昏倒在地板那滩水渍之中。 “阿紫!阿紫!”阿进手忙脚乱地将她白地板上抱起来,这才发现她全身热气逼人,他伸手到阿紫额头一探,立即被那吓人的热度给惊得缩回手。 “怎么回事,怎么会发起烧来了呢!”嘴里喋喋不休地连声念着,阿进手脚也没有停歇地将她拦腰抱起,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进浴室,将阿紫放进弥漫着白雾般的浴白内,虽然感到有些不安,但他衡量过利害之后,宁可冒着事后被捶的危险,也要先将她的身子洗净再说。 说实在的,这还是阿进在十几年来的头一次,面对近乎全果的女体而没有起任何生理变化。再上一响应该是在柔柔十三岁时,他们带柔柔到海边玩水,那小妮子被个大浪一卷,他们几个大男人七手八脚地抢救溺水的柔柔,当时,他还自我安慰是因为柔柔的身材太平板了,但是,今天,当他面对阿紫时……扶着不省人事的阿紫躺回床上,他蹲在床前凝神望着她浅浅气息。伸手想将她的手塞回被窝时,阿紫手上有个奇特的钱子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个很特殊的银手镯,它的特别之处是它扣得非常紧,紧得在阿紫的右手腕上勒出红红的痕迹。或许是因为有水的润滑,所以阿进可以上下地移动那个镯子。 但任凭阿进怎么上下移动,它都不出那个上下约莫五、六公分的宽度,考虑到阿紫或许会感到不舒服,阿进干脆直拉拉开那片宽阔的扣子,将手镯取下。 那通泛红扭曲的伤痕,就这样怵目惊心地呈现在完全没有防备的阿进面前。大概有四、五公分长的疤痕,像临死前翻绞着蛇虫般的不规则,或可能是使劲儿地用利器切锯。总之,那不是道会令人感到好过的伤痕。 伸出手抚模着那条不知阿紫是怎么弄的伤痕,阿进用食指抚平即使睡梦中依旧皱着眉的阿紫眉心。 “无论妳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苦难,我向妳保证:都已经过去了。阿紫,没有人足应该不幸补的。玫瑰百合是花、野花蒲公英也有它的生命之歌。阿紫,我想上天是为了我而派妳出现在我生命中;今后,我会尽我所能的给妳幸运。 这是我对妳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浑浑噩噩地活了近四十年,现在,我才找到自己生命的价值,阿紫,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妳!”执起阿紫的手,将牠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的手掌里,阿进脸上浮现出虔诚的神情,缓缓地在阿紫唇上轻轻一吻,这才拿起电话。 讶异地睁开眼睛,阿紫不悦地瞄着那道蜿蜒到手背上的透明塑料管,可以感受到、冷的生理食盐水正一滴滴地被导人体内。 “妳醒过来了,想不想吃点东西?”系着白围裙的阿进,端着碗冒着蒸汽的热粥,满脸笑容如和煦的春阳。 “我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忙征地望着盐水瓶,她闭起了眼睛,上一吹打针吊盐水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啊,是遇到阿诺的那一回,算算也已十几个年头了。 这些年来为了反哺老父,及做为苦牢中的哥哥的支柱,每天起早赶晚地为钱奔波,连生病都是件奢侈的事呢! “来,先食一碗鸡粥吧,然后妳好好的睡一觉,等妳再醒过来时,就会觉得好些了。”殷勤地舀起一匙的粥送到她嘴边,阿进做得就好似这是他习以为常所做的般自然,反倒令阿紫不自在起来。 谤本不将阿紫的异样当一回事,阿进只足一匙又一匙地喂着她。“我刚刚在煮鸡粥时,想了很多。我从没有这么认其地想过事情,我自己也不晓得足为了什么; 但足只要跟你扯上关系,任何事都变得有意义了。阿紫,让我照顾妳吧!不管是晴天雨天,我都要像棵大树般地玛妳挡风遮荫,好吗?” 猛然抬起头,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阿紫脸上轮转着,过了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人的时间,阿紫吞吞口水,极力眨回即将溢流而出的泪水。 “不,阿进,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我活到这把年纪唯一相信的事,就足只要有做过的工,必然有它的结果显现,无论是多或少,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全然否定……” “阿进,阿进,你听我说,你讲的没有错,但我是个受到诅咒的人。为了自己所犯的错而受着惩罚,别人救不了找……”想起那位带着诡异笑容而逝的女人,阿紫难过地低下头,终至忍不住令泪水不停奔流。 “那么妳就教妳自己吧!阿紫,究竟为了什么?告诉我,这样我才有办法拉妳一把,妳到底犯了什么涛天大罪?”捺着性子,阿进凑向泪眼迷茫的泪人儿,轻声细语地一再劝说着她。 “我……”天人交战的矛盾与冲突,令阿紫欲言又止的只有猛摇头。该告诉他吗?他又会有些什么感觉?是不是会鄙视我?还是跟那些人一样地指摘我? 重重地叹口气,阿进拍拍牠的手背。“阿紫,我要做妳的男人;我要做妳最好的朋友。把心事告诉我,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别自个儿闷在心里苦,这样会今我比妳更苦的,好不好?” 听到他的温柔言语,阿紫闭起了眼睛,害怕看见他可能流露出的轻视眼神。 “阿进,你认为一个逼死了自己亲生母亲的人,还能算是好人吗?” 阿进浑身一僵、讶异极了地望着她痛苦的脸色。“妳是说……” 逼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我的天,她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啊?她所说的受讯咒,犯的错……睁开眼鼓足勇气迎向阿进,她绽放出一抹凄美的笑容。“我哥哥犯了罪可以用青春来弥补:而我犯了错,却没有牢可去,这个无形的监牢将缠着我一生一世,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为止,现在,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罪人了吧!” “不,阿紫,我不明白……”见到她眼中的绝望,阿进慌乱地拥住她,但虽搂住她柔弱的躯体,但阿进却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她似乎神智已远扬到自己所构不着之处。 “我还没有满月,哥哥才三岁时,妈妈就离家出走。一直到我十五岁,哥哥入狱为止,我都没有见过她。哥哥出事后,爸爸也病倒了,我一个人为支撑这个家,有好几次人都已走到场所门口,但良知总是阻止我商往前踏出一步。”想起那段不堪的岁月,阿紫淡淡地一笑将那些辛酸挥去。“有一次,我看到报纸上报导美容院的按摩女郎的收入很高,但起码可以卖笑不卖身,所以我又燃起一线希望……那是家很大的美容院,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光剪个头发都得如此大费周章……之,我去应征时,出来了他们老板的妍姘,她在裹面透过闭路电视看到我……不愿也不想再听这些,阿进举起手想阻止她说下去。 “阿进,让我说完好吗?你知道牠是谁吗?任谁也没想到十五年没有见过面的母女,第一次见面相认的地点,却是在滑稽突兀的场所里!很荒唐吧?”深深地吸口气,阿紫眼神中装满了浓郁的悲哀。 “她坚持要我离开那里,还派了个保镖送我出去。然后抓了一大把钞票追过来,要我每个月去找她拿生活费。”说到这里,阿紫用力地咽下一口气,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阿进的手,浑然不觉指尖己渗进他的手背内。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忘不了当我把那笔钱往她脸上砸回去时,她那种震惊、伤心,害怕和惭愧的表情。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把钱扔还她,还大叫“我宁可没有妳这种丢脸的妈妈,我的妈妈已经死了一上。”突然爆出一阵啜泣,阿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寻求援助般地倚向阿进。 “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看着我,突然从保镖的手里抢了把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那种悲痛又绝望的表情,她就在我面前,用那把刀刺进她自己的心脏。”浑身颤抖着地回想起那一刻,阿紫的声音也被不停打颤的牙齿切成破碎的句子。 心疼地将阿紫的头纳人自己肩窝里,阿进使劲儿地搂紧她。“不要再想了。阿紫,都已经过去了!” “不,永远不会过去的。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血和她悲哀的眼神就会出现在我眼前,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这辈子恨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样妳满意了吗——阿进,我并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却伤她这么深,刺激得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嚎啕大哭地趴在阿进怀里,在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中,阿紫抽抽噎噎地说道。 “她的眼睛就像是我的狱卒,它们无时无刻地存在我面前,提醒我自己普犯过多可怕的罪行……阿进,你说像我这种人还有辛稿的资格吗?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啊!乌鸦不嫌母丑,而我,却逼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但不孝,不仁不义,我……若不是为了哥哥跟爸爸,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阿进,放过我吧!这是我的业障,你不必跟我一起承担。”收敛着泛滥的泪水,阿紫试图平静地告诉他,但他却端起那碗已凉掉的粥向外走去。 “粥冷了,我用微波炉热一热。”阿进吸吸鼻子地说着走出去。这件事太令他震惊了,这……究竟又该说是谁的错呢?莽撞少年时所犯的过错,令她自责至今。 只足像她这样地自囚自责又有何用呢? 依阿紫所说的话判断,她母亲必然也跟她一样,是个个性很强的人,所以才会有那么冲动的举动,而这对那么相像的母女,却在命运的捉弄下,在那种情况下相见。时间、地点都不好,使她们如此互相伤害至今,无论是生是死,其实她们彼此都还紧紧相系啊! 难怪那天她醉得醺醺然之际,会冒出那么奇怪的话。 “我不要像她!我不是故意要恨她……”嗯,她所指的那个“她”,应该指的就是她的母亲吧! 趁着微波炉正在运转着,阿进心不在焉地拿起昨日自她颈问掉下的方型项链,好奇地按下那个弹簧扣,啪一声中分成两半,一边是阿紫和她哥哥、爸爸的合照,另弓边则是个中年妇女的相片,自那雅致的五官,阿进立即猜到这必然即为阿紫的母亲。 “还给我!”身着阿进宽大衣裤的阿紫,冲上前去抢走了阿进手里的项链,小心翼翼地挂回自己颈问。看到阿进挑起眉,眼光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移动,她有些赫然地模模头发。“对不起,我拿了妳的衣服……” 看看她卷了好几折的袖子及裤脚,阿进突然发现这套衣服,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漂亮过。 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阿进戴上隔热手套,自微波炉裹端由了那碗粥。“妳跟你母亲长得很相像。” 抿抿唇,阿紫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疤。“我知道。年少轻狂,我甚至为了邻居的一句:我跟她几乎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话,而差点毁灭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回过头去看,我是她用血肉蕴生而来,像她是自然的。” “我想,他们所指的必然是妳跟妳母亲不但同样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也有着同样强硬的个性吧!” “你怎么知道?”阿紫讶异地瞪着他大叫丁起来。 “因为妳是她的女儿。无论地做了什么令全天下交相指摘的事,都抵不过妳的一句责备。况且她还拋离了妳十五年,内心的愧疚是可想而知的,好不容易她找到可以弥补妳的方法。我不是说用钱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在那时候,至少也可以化解妳大部分的难题了。没想到妳却硬生生地丢回她的补偿心意,教她怎么受得了?” 双手撑在下颚,阿紫坐在桌畔地出地叹着气。“现在的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我被钱逼得走投无路的当时,怎么会想到这些……” 阿进两手往旁一挥。“好了,别再想那么多了,死者已矣,现在最重要的是妳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我想她也会为妳感到高兴的。” “我不知道。阿进,我要好好想一想,我曾经不只一次的看见她了,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唉,妳又在钻牛角尖了!” “不,我不是。阿进,谢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还有nick、老金跟小李他们,我听哥哥说nick已经把他调去当仓管了,谢谢你们。”阿紫说着将满头蓬松的长发束成军条辫子。“麻烦帮我叫部出租车好吗?” “我送妳……”阿进急急地拿起了钥匙。 “阿进,不要再对我好了,因为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要由我自己来判定,走吧:” 顺着阿进,阿紫坐在那辆豪华舒适的大房车里,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望着立起来,将头抵在铁门上的两只叫大麦、小麦的大斑点狗。 “我会想念这裹的。”轻轻地说完,阿紫诧异地看着阿进突然将车停到路旁。 “阿进……” “我现在放妳走,因为妳心里还有结。我可以给妳时间去摆平妳心里的那些念头,但不可以太久,因为我会受不了!”阿进捧住她的脸庞,满脸是痛苦且无奈。 “阿进……”被他语气中浓浓的深情所感动,阿紫几乎要落下泪来。“阿进,你这是何苦呢?” “妳好好的想想,这世界除了我,还有谁可以了解妳的痛?我就在这裹等着妳。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否则我还是会去把妳抓回来的,明白了吗?”阿进说完立即开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最近的一条马路,将她塞进所见到的第一辆出租车。 “快走吧!记住我的话,不要太久!”朝司机扔了张大钞,阿造低着头挥手要她们尽速离开。 望着逐渐变远变小,而终至看不见的阿进,有股失落和空虚,慢慢地自心底浮升,令阿紫不顾司机诧异的眼光,捂着脸痛哭失声。 第十二章 “喂,阿紫,三份火山爆发、两份火烧岛,还有一班不知死活的家伙要自杀飞机。”小朱将点酒单递给阿紫,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柜怡上。“累死我了,这些人是不是都没有地方可以去啦,成天就泡在这里!” 将那些酒精浓度不低的酒调好,交给小朱,阿紫漫不经心地往pub最阴暗的角落望夫,却正好见到哥哥玉章和几个脑满肠肥、鼠目獐头的男人互拍肩膀、握着手。 “小朱,那桌客人是几时来的?”由于玉章不肯跟阿紫的同事们见面,因此全pub里没有人认识他,否则阿紫必然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了。 “来了好一会儿了,刚才我送酒的时候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大赚一笔,大概是sales之类谈生意的吧!”小朱心不在焉的回答她。“干嘛?” “没事,只是以为看到熟人了。”阿紫喃喃地说着,看着用公文包遮遮掩掩自己的脸,匆匆忙忙跑出去的玉章,心里非常纳闷。 从她结束了在nick家的管家工作后,日子变得单调得可怕。这是种很怪异的感觉,以前成天忙得昏头转向,但精神却很愉快。而现在,除去阿诺pub的工作之外,她有着整个白天的空档,可是她并不快乐! 就连哥哥玉章也变得非常忙碌,常常阿紫苦候至夜半,才等到醉醺醺的玉章,讲不到三句话,他就已经呼呼入睡了。 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呢?何时起仓管员也有这么多的应酬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的雄心大志、考律师的抱负呢? 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地心里如雪球般的越滚越大,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剥下围裙扔给阿诺,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大街上车并不多,她借着微弱的月光,远远地见到哥哥跟那些人走进条暗巷子里,她立即摄手践足地跟了过去。 “小靳,做完这次后,我们兄弟就真正发啦!”那个穿著吊带的胖男子,搭着玉章的肩,还不时打着酒隔道。 “老张,我实在不明白,我每天都偷搬几十箱的ic板给你们,可是隔天的计算机报告表“为什么都恰好报废那么多的零件。”甩甩公文包,玉章住口袋里模了很久,这才模出一包香烟,自己并不吃,却整包递给那个男人。 “哈哈,小靳,这点道理你都搞不懂,可见在里而使太久,把你的脑袋都坐坏了。” “是啊,人家是越坐越聪明,怎么你跟人家不一样?我看啊,你一定是念太多书:人家说念书念书,越念越输,我看是很有道理!”另个瘦皮猴样的男人嘻皮笑脸地用力,拍玉章的背挪偷他。 “大概是吧!唉,反正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那些读很多书的人一辈子要嘛就很艰苦的过日子,要嘛就做个骯脏的政客,又比我们清高到哪襄去?”玉章也附和他门地发着牢骚。 “所以啦,小靳你跟我们合作,包管你可大鱼大肉!报告的事你就别担心啦,会计部的主管是我们的人,她每天在别人上班前就已经改过计算机里的资料了。放心吧,没有人查得出来的。”胖子扯着嗓门大叫。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玉章提高了声量。 “放心啦,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台湾有家公司要二百片ic板,我们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做呢!” 胖子和瘦子一前一后踉踉跄跄地朝路旁一招,立刻钻进出租车内,绝尘而去。 阿紫紧紧地咬住自己下唇,因为若不如此,她怕自己会哭出声来。摄手践足地退回巷子口,她才敢拔足狂奔,任泪水滚落颊上,在路人侧目中逃回pub,将自己锁进厕所,这才敢哭出来。 怎么办?哥哥他竟然又……而在巷子的阴暗处,浑然不觉的玉章自口袋中拿出个小小的录音机,面无表情地将带子再听一次,然后用笔注明日期,这才疲倦地走出那片阴影。 “阿进,你一定要帮帮我!扮哥曾走错过一步,现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又重蹈覆辙!”打电话向阿进求救是慌乱中的阿紫,唯一所能想到的办法。 紧紧地搂着阿紫,阿进轻轻地呼出口气。吓死我了,三更半夜接到这种一拿起话筒就是顿啜泣声的电话,真会让我活活给吓短了十年寿命。尤其又是来自这个令我孜孜念着耿耿于怀的女人! “阿进?我知道你跟nick、老金、小李是比亲兄弟还好的朋友,我……我相倍只要你开口,nick必定能网开一面,放了我哥哥。好不好?求求你,阿进?” 保住扮哥成为此刻充斥在阿紫思绪中仅剩的念头。虽然难以启齿,但她强迫自己去哀求,而这,不是她所习惯的事。 阿进拥着她往停车场走,一面在心里思索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事儿的真相。刚开始老金跟nick告诉他这件事时,他的反应是人疯狂了,但等nick跟老金说新玉章那小子也同意后,他已经不能确定疯的是谁! 笔事很简单,靳玉章答应跟那些盗卖仓库存货的人合作,协助nick他们捉到这条庞大而隐没的高科技间谍网。事成之后,由nick和另外几个参与计画的大厂提供资金成立给甫出狱,更新保护会保护下,改过自新的人一个自新的机会。 这个基金会成立于一套严谨的制度:有资金训练这些新生人一技之长;有特殊的养家办法,协助他们安顿家人生计;更有数个企业愿意提供工作机会,使他们更安稳地走回社会。 而这些全都奠基于靳玉章自我的觉悟,他仍想考律师,还是希望成为弱势族摹的正义伸张者。只是,他的想法更成熟了,要从最基本面去改变世人对他们这群曾经迷途羔羊的看法。 每每在靳玉章再次搭上更上一层的大鱼之后,nick和老金就会将一卷卷标有时间、地点、人物的录音带拷贝几份,分送国内外各大科技企业,彼此商讨出围堵的方法。 最新的发现:这个科技窃盗集团,成员分布极广且多,在有些企业内甚至是权位极高的决策主管级人物,这也使得靳玉章的涉险性越来越高了。 不只一次,nick动念要小靳退出目前诡异的情况,改交由情报部门接手,但却总被他断然否决。 “不,我已经快可以接触到幕后那只真正的黑手了。”借着秘密聚首,靳玉章 脸上有着股坚毅之气。 “这也表示你的处境更危险了,如果……” “不,暂时我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因为我是个很好用的替死鬼;一个有前科的食管员,还有谁比找吏适合背这个黑锅?他们就快要收手了,在下一次的货赚够了后。” “下一次?”老金的注意力立即全聚精灌裨了起来。 “嗯,你们快去查查是哪家公司有批超导体和光纤融合的新技术。另外,还有什么防雷达周波的新隐型涂料,我昨天听他们说这两种上等货,够他们躲到瑞士或纽西兰逍遥后半辈子了。”小靳说完之后,立即头也不回地跨上他用以代步的电单车,漫不经心似的离去。 “阿进?求求你!”眼见阿进整个人如被魔法定住了般地开着车,恐惧之色缓缓地漫上牠的昨子。 他为什么都不说话?他……会答应吗?还是,他决定要将这件事告诉nick,让nick叫警察,把哥哥再送回监狱中……是吗?不,我不能让哥哥再失去自由了。我答应了爸爸的……闭上眼,阿紫彷佛又回到那今她懊梅又感伤的时刻。 在她母亲被送到医院时,阿紫也被其它交相指摘她的理发女郎,及那些按摩女郎和保镖们一起带到医院。在旁人争相责骂声中,阿紫崛强地站在那个浑身破血浸湿的女人面前,身畔是赶来的父亲。 “阿……紫,妈妈……对不起妳……阿……”在那个她该称呼为母亲的女人面前,阿紫选择别过头去。 “叫啊,妳妈妈已经快没时间了。妳就喊她一声妈妈,妳这女孩子怎么心肠这么硬?”母亲一旁的众姊妹们,哭红了眼地吆喝着阿紫。 在其它人的催促声中,阿紫扶着因中风初愈,走路仍有些颠跛的老父,冷冷地揪着那些人。 “爸,我这辈子没有妈妈,只有我们父女跟哥哥相依为命。我发誓,我会好好孝顺你,还有照顾哥哥,我水速不会离开你们的,我绝不会!”阿紫的话刚说完,忽然见到言语尚不清楚的老父流下几滴泪水,她擒着微笑,像是示威又似鄙夷地瞄向床上的女人。 “好,是我不对。阿紫,既然妳不认我……”床上的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将那把刀抽了起来,一时闲鲜血失控地四处喷溅,引起急诊室中尖叫连连。 拘不过老父的坚持,阿紫撬着他缓缓向已被医生宣告急救无效的母亲走去。她的眼睛并未阖上,直直地盯着阿紫,和她嘴角那抹怪异的笑意,成了阿紫挥之不去的梦魇,时时刻刻地纠缠着她。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将哥哥盼了回来,爸爸又在疗养院中养病。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保护哥哥?不,我不能任nick他们将哥哥送进牢里去……不行,不行……想到这里,她伸手覆盖住阿进搭在转波棍上的手,令阿进讶异地急忙煞住车,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怎么啦?阿紫,妳的脸色很难看,这件事我……” 阿进的话末说完,即被阿紫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搂住了阿进的颈子,两片红唇轻轻地画过阿进诧异待半开的唇。 “阿紫?”模不着头绪的阿进只能盯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怎么了?虽然我很喜欢她的吻,但这其中实在太奇怪了,令人怀疑!因为我所知道的阿紫,绝不是个善于表达内心感受的人。 “阿进,你还要我吗?”虽然感到极端的尴尬,但阿紫命令自己说下去。“你如果还要我,我可以……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心里已经有数,但阿进仍不动声色的等着她的下文。这女人, 她到底把我范进当成什么样的人啦?他气得直磨牙忖着。 “你……你要的nick放过我哥哥,就这么一个条件。”阿紫期期艾艾的说着,话刚离口却发现自己被阿进炽热的唇狠狠地吻着,过了许久他才快快地放开她。 “可真伟大啊!妹妹愿牺牲自己一生,去救哥哥。阿紫,妳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样下三沛的流氓了?”用手烦躁地抓抓头发,阿进将头抵在方向盘上,近乎咒骂地大吼。“天,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像个霸王硬上弓的土匪!” “不,阿进,妳是个很好的人,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可是,你要怎么跟nick说呢?如果我是妳的女人……” “即使妳是我他妈的姑妈,nick也一样公事公办。阿紫,难道我在妳心里就那么不堪?逼得妳要用自己的身体来做交换?既然如此,妳又何必这样急急忙忙的打电话给我?”挫败地抹抹脸,阿进望着外面刮着凉风的夜空。老天爷,我已经快被这女人给搞疯了。她就那么盲目到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了我的心? 眼见阿进阴霾的脸色,阿紫的心直线地往下掉。 “对不起,阿进,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只是……只是……”泪水又不听使唤她涌现,今阿紫为之哽咽。 “妳只是一厢情愿地躲在妳自己达起来的壳里,崛强又可怜地活着。妳为妳妈的死而愧疚,所以妳封闭了自己的心,径自在那裹折磨自己。然后无论外人多努力,妳总是一把推开别人,继续过妳那没血没泪没心没肝的生活。妳哥哥他比妳聪明,他懂得自重自敬。而妳呢?妳却把自己排除在杜会之外,过着哀怨的生活。比起来,妳比小靳更可怜,因为他生的字虽然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但他的心却依然自由;看看妳自己,用莫名其妙的愧疚当牢房,虽然每天晃进晃出,却像个活死人似的!” 阿进一口气地吐出积压在心底已久的话,没好气地转过头去,却见到阿紫怔怔地坐在那里流泪,而两手十根手指却绞扭得全浮现白印!令青紫色的血管更明显了。 “阿紫……我说的话或许重了些,但都是我放在心里很久了的话,妳哥哥的事妳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我送妳回去。”阿进说着拉松了手煞车,此时阿紫却爆出一阵哭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每次你对我越好就越令我害怕。”急促地说完后,阿紫唇畔浮现朵忧伤的笑意。 “害怕什么?”拍拍她的手背,阿进试圃用轻松的语气打散充斥在空气中的低凝气氛。 “害怕……你使我害怕自己会无法自拔的爱上妳;更害怕妳会因为太爱我而受到伤害。”阿紫低声地告诉他。 “至于这点我没有办法给妳任何答案。阿紫,我已经没有办法将妳自我心里驱逐出去了,以前我从没有这么痛苦过。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从没有认认真真好好地去爱过一个女人吧!虽然很痛,但我还是很高兴。我爱上个崛强又盲目的女人,对于她给我的痛,我还是甘之如饴。就像有首歌说的:我爱上了妳给的痛了。还能怎么办?”将阿紫的手放在唇畔不时轻吻着,阿进带着无奈又自嘲的语气调侃着自己。 “阿进,我不知该说什么,从小我就很害怕人家说我像我妈妈,因为她的离家出走,使我们一个家有了裂痕,若不是如此,哥哥不会出事;爸爸也不会生病。我很害怕,我不要像她……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出拋夫弃子的事,我真的好害怕!”神经质地笑笑,阿紫抽回了自己的手。“人家不是说什么骨肉遗传之类的话吗!” “妳不是她;我也不是你爸爸。或许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问题,我们不知道。但阿紫,她是妳的母亲,上一代的恩怨让他们去解决,跟你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进,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哥哥再出事的话,爸爸跟我都会受不了的。” “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来,我送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明天醒过来,妳就会发现,世界又不一样了。” 惶然的心情虽仍有些浮动,但阿紫发觉自己竟然很愿意相倍他所说的话。这是为什么呢?她凝视着窗外不停飞驰而过的车辆,忍不住一再地问着自己。 为什么我会立即拨电话给他?以前有任何事我都是在第一时间内找阿诺或美绫的啊?我找阿诺夫妇,是因为我信任,并且依靠着他们。他们或许是我截至目前为止,最能放开心怀交往的人:但对源自内心的害怕,我谁也没说过,但对阿进,我望着专心开着车的阿进,阿紫陷入了沉思之中。 心不在焉地调着酒,阿紫偷偷地衬着坐在吧抬前的阿进,纳闷着他究竟有何意图。自她一出家门,他即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态度,亦步亦趋地跟她恨到pub。到了之后,她即上工,而阿进叫了杯“周一忧郁症”(mondayblue)后,像根木头似的呆坐在那裹。 今晚pub里的气氛很奇怪,空气中有着极为紧张的压力,而且附近生了好些不像是来喝酒作乐的人。当了好些年的酒保,阿紫对客人的判断力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般而言到pub里的人可分几类:下班后三五成群集体前来的打工一族;喜热闹赶流行的新新人类;郁卒的上班族,九其是业绩不好的营业员;失意来喝问的人……不一而定,但她从没有看过,到pub喝酒却个个正襟危坐,不时交头耳一番的人。 “阿进,你今天来找我还是来喝酒?”眼看阿进又一口干掉那杯mondayblue,阿紫趁他凑过来点济时,决定问个明白。 “都是。”阿进端起阿紫倒给他的白兰地,头则缓缓地摇动着,眼尾不时地望门口。“阿紫,妳上次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呃,什么话?”将调好的酒迭出去,阿紫用抹布擦着手问道。 阿进手伸进吧抬内,将阿紫的手拉了过来,在她左手的中指上套上个闪烁各色彩的心型钻戒。“这个!” “你……”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露水,阿紫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等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之后,妳是不是就可以安心的跟着我?”阿进拉拉胸前两条吊带,懒洋洋地问道。但旁人不难自他腼腆的笑容中,轻易地看出他的紧“阿进,我……我如果,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保证……我……”徒劳无功地挥挥手,阿紫尝试要说出自己的顾虑。 “那件事啊,这妳就不必操心了,我范进可容不得我的女人逃掉,即使她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她撤出来。夫妻在一起是靠缘分,缘分没了,感觉差了,那就大家把话说清楚,再各自拍拍走入,我可……” “夫妻?妳是说你要娶我?”阿紫意外地叫了起来。 “那当然,我爱上个叫靳紫君的女人,戒指都套上她的手指了,她却还在怀疑我要不要娶她!”阿进夸张地对着身旁一脸严肃的人说,那个人却伸出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阿进喋声。 “目标进袋。”那个人低头对着藏在胸前的对讲机说完后,和附近的钱个人交换着眼神和手势。 顺着阿进的眼睛望过去,阿紫几乎叫了出来,但阿进伸手握住她的手,以日光要她刚作声。 进来的是牠的哥哥靳玉章,还有那天曾见过的胖子和瘦子,另外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她没见过,其中有个女人,阿紫认出牠是那天那个员工餐厅和老董吵架,事后又对哥哥百般凌辱的女人:她是会计部的主管。 他们选了张角落边的桌子坐定,小朱过去给他们点酒后,紧张兮兮地回来。 “阿紫,别费事了,他们要一瓶xo,要最好的!” 酒并不是小朱送过去的,有个男人在阿诺的首肯之下,穿上了侍应生制服,慢吞地迭酒,并且滑落了两个玻璃杯,而后手忙脚乱地扫抬着玻璃破片。 在他站起来之前,他轻轻地按了按桌子,然后带着歉意的笑容离开。像在看哑剧般,阿紫不时地藉调酒的动作,偷偷地打量着那桌的动静。 他们在争执,而后那个胖子自衣冠楚楚的男人手中拿了一大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得意洋洋地走出去,在那像是首领的男人头一点之后,瘦子也尾随胖子出去“目标减二,外围注意。”那个低着头的男人对着怀里的对讲机说完之后,做二个手势,原先站在吧台附近的男男女女,忽然之间都不约而同地朝那角落附近的厕所走。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最前头那个醉醺醺彷佛已经快要倒下的男人,突然往玉章他们的桌子倒了下去。接下来是一片混乱,在连声咒骂中,玉章他们那桌的士、人人全部被逮住了。 “张家宝,现在罪证已经完全被我们所掌握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坐在阿进身畔的男人,掏出了他的工作证,对那个首领般的男人喝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是个诚实守法的生意人,这个姓靳的说他有办法弄到比市价便宜很多的ic板。我是个做生意的,这恨我完全没有关系,你们要抓就抓他,我拿的是台湾护照……” “无论你拿的是哪一国的护照,我们都有办法控告你。”警官翻起了刚才那个假侍应生按过的桌子,在桌脚下模出个小小的窃听器。“刚才你们所说的话,已经全被我们收录了。张家宝,这回纵使你有通天本领买通那些律师,我也要把你送进牢里去。而后,美国跟日本司法单位都在等着你。” “这……我只是来买ic板的生意人,要抓就抓这些香港人,货是他们偷的,我……”张家宝还嘴捞叨叨地兀自强辩着,警官一招手,立即有人过来把他跟那些共犯,包括玉章一起带走。 阿紫还来不及追出去,阿进已经伸手将她拉人自己怀里,不停地用他宽厚的手拍着阿紫的背。 “不要出去,不要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他是我哥哥,我怎么可以……”阿紫反应激烈地,拚命要挣月兑他的怀抱。 “阿紫、阿紫!冷静下来听我说,妳哥哥是我们派他去卧底的,所以他不会有事。可是我们现在要小心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妳哥哥会有大麻烦的,明不明白?” 震惊的消息令阿紫皱起了眉头。“妳是说哥哥他……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我们……”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害我在那里担心害怕!你!难怪你会这么有把握,原来你根本就是知情的人!”阿紫嘟侬地被阿进拖着走,在来到他的车旁时,她越想越气地端了轮胎几脚。 “不要端轮胎,端伤了妳的脚我会心疼,如果妳真的非端东西出气不可的话,那就踹我吧!”阿进两手一摊,脸上带着疼惜的表情说道。 “你好可恶!”阿紫闻言立即双手握拳地往他胸口陆了几下,但又突然停住了手,因为阿进括着胸口往旁退了几步,令她吓坏了。“你……你没事吧?” “没……没……妳忘了妳手上戴着戒指吗?那打起人来挺痛的咄!”阿进在阿紫猝不及防时,将她自后环抱住,脸颊在她耳安闲厮磨。“现在,妳愿意嫁给我了吗?” 抬起头认真地町了阿进半晌,阿紫突然重重地叹口气。“阿进,你是说真的吗?”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就我而言,这辈子除了妳,我绝不对别的女人说渲句话了。” 靶动地对他笑笑,但阿紫条然又睁大了眼睛。“阿进,我还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像……” 阿进以唇堵住她未说完的话。“嘘,谁在乎那些什么劳什子的问题!” “阿进,我是很严肃的要告诉你,我……”又再一次地她的话被阿进的物所打眼看她似乎没有罢休的打算,阿进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如果妳造么坚持的话,那我们想个法子来解决好了。妳爱我吗?我爱妳吗?造简直是废话,好吧!妳能爱我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一年……” 看到阿紫那茫茫然的表情,他握住阿紫的手。“这样吧!我们来签个契约。” “契约?”阿紫看他的眼神,好似他突然长角了。 “嗯,一年一期。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妳都不可以解约,即使要离家出走,也得忍耐到契约终了。等第一年的契约结束,我们再来讨论明年要不要续约,这样可以吗?” “唔,似乎还不错!”挺新鲜的说法,阿紫同意道。 “好吧,那妳没有异议了?” “没有。”她老实地回答。 “好,排期去吧!”阿进又忙着将她推进车裹。 “现在?”阿紫的眉扬了半天高,这人是怎么回事? “对!我要在妳反悔之前去登记。” 阿进拉着阿紫走。 “阿进,你知道吗?你真是个很疯狂的人。” “我知道,而这一大半都要归功于妳这棵难缠又辣人的小辣椒!”阿进趁红灯,捏捏阿紫的鼻子。 “哦?”感受到他的亲腻,阿紫斜倪他一眼。 “我就知道自己早晚非栽在这个女人手里。那天在pub里见到妳穿那件短得会教人脑充血的裙子晃来晃去时,我就告诉自己,这下子不太妙了。说到这点我得告诉妳,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绝绝对对不要穿那么短的裙于晃来晃去,听到了吗?”阿进非常正经地说着。 “唉,我尽量就是了嘛!”说完忍不住噗哧一笑,她和阿进在笑声中看着车子转进nick象的车道。 靳玉章被无罪释放了,他所主持的更生基金会成了许许多多自新人的家。至于nick、老金、小李、柔柔、宇薇,甚至那两只叫大麦小麦的斑点狗,仍是很和乐的一家人。 只是他们每年到了固定的某大都必须忍受柔柔、宇薇那似乎永远没啥进步的厨艺。这天阿进放假,他必须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合伙人:阿紫,重新签订他们的爱情契约,他们搞不懂这封夫妻是怎么回事?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大伙儿活得尽兴愉快就好,细节又何必太追究。 你,找到那个想签爱情契约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