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气新娘》 楔子 我想,你必然正在注视着我;一如我持续不断的留意着你的动态一样,这已经是我们心照不宣的游戏了。 你还要玩捉迷藏玩多久呢?当所有的人都证明看出你的心事的这时节,你仍要倔强的将自己隐藏在你坚硬的甲壳之中吗?那么我将如何安排我怅然的心;要怎么排解我的寂寞呢?你明白这沁骨人脾的痛楚吗?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我只能对着模糊的你的影像沉思,不住的猜想着,此刻你可好?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挂念我?在翻腾的思绪中出现的永远都是你,而你却依然遥远得像天边的那一颗星。 可不可以放开你的心,就只要让我知道你的心思一次就足够?因为我将因着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而决定我的去留。世间女子痴情如我,是不是就注定了一生的等待?如果我绝望于与你缘浅而毅然离去,那么,在你心里可会留有丝毫的遗憾?或仍只是依旧的波涛不惊,心湖静谧呢? 我的心为你而纠紧,我的唇等待着你的吻,而我最爱的人儿啊!你要我再等待到何时呢?只企求平平凡凡、朝朝夕夕的一生爱恋,难道是我贪求了太多不该我的福分? 在你总是面无表情的与我擦肩而过之际;在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躲避我的深情凝眸;在你充耳不闻我的声声关怀,而意欲贴近你的心时,请你静心聆听我的心在低回着一句话──我的手让你牵。 第一章 “祯和,柔柔一直睡得很不安稳,我看我们先找个医院,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这孩子一直都是很好带的啊!”石俊雄看着后座秋萍怀里的孙女柔柔,皱着眉的对着开车的儿子祯和说道。 “爸,可能是车子走在这山路坑坑洞洞的,她感到和家里柔软的婴儿床不一样吧!”俊雄漫不经心的瞇起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前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是啊!爸,柔柔才刚吃饱,大概还不很想睡吧!”秋萍微微一笑的告诉公公。“柔柔,妳看妳爷爷多么疼妳,把妳当心肝宝贝了呢!”她对着犹是婴儿的女儿说道。 石俊雄没有吭声的望着车外的浓雾。“那是当然了。柔柔可是我最心爱也可能是唯一的孙女,我不疼她疼谁?祯和,今天的雾怎么这么浓?你开车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秋萍才刚出院,我会小心的。”祯和小心翼翼的让车子贴着山壁而行。秋萍因为骨盆太狭小,生产时产婆又疏忽了,造成难产。幸好是及时送到医院,才捡回秋萍和柔柔的性命,但医生也宣布了秋萍以后可能不能再生育。 “祯和,我看你跟秋萍还是搬到山下住吧!住在这山上天气多变,想到你每天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在这条山路上奔波,我放不下心。况且,现在秋萍她们母女都需要照顾,到我那儿住,起码有阿秀可以帮她照料柔柔。” “嗯,好吧!那我们还是得先回家,准备些她们的东西、衣服之类的,多些人帮忙我总是比较安心的。”祯和说着猛一转方向盘,车内的人都随着车子的方向,而猛烈的东倒西歪。 “怎……怎么了?”秋萍急急忙忙的,想安抚因受到惊吓而放声大哭的柔柔,颤抖着声音的问。 “落石,这里又开始坍方了。爸、秋萍,你们坐稳了,我得赶快把车驶离开这段路。”祯和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豆粒大的汗珠不断自他的额头滑落。 俊雄看看前头路面上散布的大大小小的土块、岩堆。“祯和,我看我们还是回头下山好了。” “爸,来不及的,刚才我们车子要过来已经很勉强了。现在再折回去,只怕早就被泥浆跟石块封住了。” “那好吧!你小心一点开。秋萍,用棉被把柔柔裹紧一点,这样她可能会觉得舒服些吧!”俊雄回过头,低声的吩咐着儿媳妇。 “这……糟了,路……”祯和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车子已经整个的朝前面滑去,伴随着大量的泥浆滑流,及车内三个人的尖叫声,车子像片枯叶般的滑入前头的乱石堆中。 几番碰撞之后,车子打滑转了几圈,然后结结实实的撞在矗立路中央的巨大石堆上。 “呼!爸、秋萍,你们没事吧?”祯和不待车子完全静止下来,立刻忙着检查其它人的情况。 “没事,没事,秋萍妳呢?”俊雄抹抹脸,马上探身到后座。“柔柔有没有吓到?” 秋萍惊魂甫定,拍拍柔柔红通通如苹果般的双颊。“还好,柔柔也没事。爸,祯和,那是什么声音……” 祯和跟俊雄也注意到那阵越来越急促的敲打声了,祯和脸色大变的看着俊雄。“是落石……你们待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不,祯和,太危险了。”俊雄伸手去拉住儿子。“我看……” 祯和用力的推推车门,脸色苍白的大叫。“车门卡住了……爸,试试你那边!我们现在不能待在车子里,得赶快出去,秋萍,把孩子包好……” “好,祯和,我这边的门也都卡死了!”秋萍惊惶失措的尖叫着,怀中的柔柔原本已经停止哭泣的,现在也发出阵阵啼哭声。 “那,我们……”俊雄的话未说完,突然一阵大大的震动,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在凌乱的土石堆中,不时的传来婴孩的哭声。 *** 本报讯:昨日因豪雨而造成山崩的路段,经警方及有关单位人员日夜抢救,现已恢复单线通车。在此山崩惨遭活埋的小客车已清理出三具尸体,死者为石俊雄、石祯和及林秋萍。至于林秋萍怀中的婴儿石柔,现在正由马偕医院全力抢救中。 *** 艳艳的阳光泼辣的投射在四周,在这么毒辣的太阳下,所有的人都加快脚步的溜进骑楼、树下或是任何阴凉的地方,不少人则是尽量的待在冷气间里,以躲开台湾盛夏的骄阳。 石柔将头上的大草帽摘下当扇子,不停的在面前扇动着,皱起眉头,望着腕上的手表,不停的擦着汗。 她有双略大于常人的眼睛、深刻的双眼皮,还有常于不自觉间嘟起的樱唇。她穿了件有些泛白了的蓝衬衫及牛仔裤,脚上套着双凉鞋,背着个大大的帆布包包,在脚边还有两个大皮箱。 瞇起眼睛,她将快垂到腿间的头发编成条粗粗黑黑的大发辫,再甩到后头去,将大草帽摇动得更用力了。 “柔柔?真的是妳!”蓦然有个男人跑到她面前,惊惶失措的瞪着她看。“我的天!妳!” “就是我。阿进,我已经等了快两小时啦!”石柔将地上的行李提起来,东张西望的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阵。“我们要怎么回去呢?阿金跟叔叔还好吗?” 那个有着一脸汤姆克鲁斯笑容的男人闻言,马上合紧嘴巴,他伸手拦了部出租车,然后抢过柔柔手中的行李塞进车里,再将柔柔推进去。 “阿进,叔叔他们怎么了……不然你为什么突然不说话?”柔柔愉快的深深呼口气。“唉!好舒服喔!” 阿进非常担忧的看着她。“柔柔,妳这回要回来,有没有先告诉妳叔叔?” 很快的扮个鬼脸,柔柔转头望向窗外的街景。“拜托你阿进,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还需要一天到晚的先向你们请示之后,才能有行动自由吗?” 阿进可没心情领略她的俏皮话,他紧张的抓住她的手。“妳是说……老天,我该想到的!如果老大知道妳要回来,一定会先告诉我们,不成,我得把妳送回去。司机,我们回机场好了。” “不行,继续往前走!”柔柔朝司机大声的说。“阿进,叔叔休想再把我扔在南部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了。” “妳不是自己一个人啊!不是还有秀姨跟吕叔他们在照顾妳?”阿进狐疑的说。“难道,他们……” 柔柔不耐烦的挥挥手。“不是啦!秀姨跟吕叔他们都很照顾我……可是,可是……反正我就是想回台北,跟叔叔一起生活嘛!” 眼看着目的地越来越接近,阿进抽出张面纸,不断擦着额头的汗珠。“可是柔柔,妳不觉得应该先跟妳叔叔说一声比较好?起码,我可以去接妳,或者我们可以准备一下,看要怎么替妳安排……” “嗯哼,阿进,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容易大惊小敝的,所以你们不用再把那些跟yboy收起来了。”柔柔做个心知肚明的表情,拍拍阿进的手背。 苦笑满脸的阿进无奈的看着她。“柔柔,自从妳十二岁时,突然在吃早饭时问妳叔叔:『为什么书上的女生都没有穿衣服?』之后,老大已经通知我们,屋子里不准再有那些『会伤害柔柔幼小心灵的东西』的书跟录像带了。” “真是抱歉!”柔柔愧疚的打开车门,边打量着面前的房子。“我那时候根本不懂……阿进,叔叔不是住在公寓里的吗?” 阿进付了车钱,提起柔柔的行李。“他的公寓还在啊!只是现在他比较常回到这里住,进去吧!”他打开铁门。 “大麦,小麦,下去!”听到阿进的大喝,两只浑身白毛皮上洒满黑点的狗,立刻乖乖的从柔柔怀里退下。牠们坐在地上,兴奋的直盯着柔柔看。 “哇!大麦跟小麦都长这么大了!我上次看到牠们时,牠们都还只是小小的小狈而已!”柔柔跟着阿进,将身上的大帆布包扔在沙发上,看着隔着纱门的外头闷哼着的两条狗。“为什么不让牠们进来呢?” “不行。这两个恐怖分子没事就到处乱咬,所以老大说不要让牠们进来。”阿进倒了杯柳橙汁给柔柔,自己则是好整以暇的,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柔柔,妳这回准备在台北待多久?” 柔柔拿开唇畔的杯子,她蹙眉看着阿进。“阿进,我不打算回南部了。” 阿进的表情彷佛柔柔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柔柔,妳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老大不会放心把妳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所以妳还是……”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地方?阿进,你们都在这里啊!我不觉得我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柔柔轻轻的放下杯子,正视着阿进。“况且,有你跟阿金、小李在,我在这里是很安全的。除非,你们不再疼我、保护我了……” 阿进苦恼的看着她。“柔柔,妳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唉!我现在最烦恼的是要怎么告诉老大,妳总该最清楚他的脾气……” “放心好了,叔叔他不会怎么样的。”柔柔说着拍拍阿进的脸颊,提起自己所有的行李。“我该到哪个房间?还有空房间吗?” “当然有了,老大当初装潢时,就特别为妳留了个房间。只是,柔柔,我还是觉得妳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妳来台北度假还说得过去,至于长住嘛……我看不太乐观!”阿进抢过她的行李,带着她走到楼上的一间房间。 柔柔眨眨眼睛,看着那个粉红色的房间。从天花板、窗帘,一直到地毯,到处都是各种深深浅浅、不同的粉红色所构成的世界。 “怎么样?这是老大特别请他的『好朋友』林秀云,为妳设计的。”阿进将柔柔的行李都放在床畔,看着伫立在房口若有所思的柔柔。 “林秀云?还是那个室内设计师,叔叔有没有打算跟她结婚?”柔柔走进去拉开窗帘,让白花花的阳光毫不隐藏的,穿过大片的落地玻璃门,透进房里。 阿进耸耸肩,走到门口。“丫头,我是说真的。老大绝不会答应妳长住在台北的,妳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我去煮饭了。” “阿进!”柔柔冲动的叫住他。“难道我必须一辈子,都在南部的别墅里住着?等着叔叔帮我挑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就好?”她不无悲哀的喃喃自语。 “丫头,别想那么多了。妳叔叔一定会帮妳找个最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的男人当老公的。我记得,妳最爱吃我煮的瓜仔肉跟红烧肉了,晚上等着大吃一顿吧!”阿进说完自顾自的走下楼去,留下柔柔将头靠在门上沉思着。 这样就足够了吗?为什么你们都猜不透我的心呢?到底我的命运是如何呢?谁能告诉我?叹着气的她,只能苦笑的走进房里关上门。 *** 皱着眉,看着室内一片腻得死人的粉红色,柔柔心不在焉的将身上的衣物都剥光。走进浴室一看,果然,连浴室里也都是粉红色系的装潢,她放好水,将自己浸入微温的水中。 阿进说得很有道理,叔叔一定不会允许她在台北待超过一个月的。阿进的名字很可爱──叫范进,就跟儒林外史中的范进中举的范进一模一样──他的个性也很好玩。他是海专的学生,跑船跑一跑在美国跳船,混了好些年弄到绿卡,又回到台湾。他不喜欢固定地上下班工作,却对管家的工作有浓厚的兴趣,而烹饪更是他的最爱。 于是乎现在叔叔的这个家,是他在主中馈。另一个在叔叔身旁的得力助手,是老金──金天青。他平常大都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言谈之间非常的冷峻,但是办事能力却很强,是叔叔的秘书兼私人特别助理。 还有一个是小李──李友朋。他长得很高很壮,站起来就像是一堵围墙似的,听说他年轻时候混过黑社会,胸膛上有几道伤疤,那些歪歪扭扭的缝线,在他身上蔓延着,有如地下铁般的交错着。他是叔叔的保镳兼司机。 至于叔叔……柔柔将长长的发辫解开,发丝马上全浸入水中,柔柔倒了些洗发精,轻轻的搓揉,一边想着事情。 其实叔叔跟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叫王秉忠,是爷爷的义子。自从二十五年前爷爷跟爸、妈在那次山崩中罹难之后,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她,而那时候被爷爷收为义子的叔叔,正在欧洲求学,他是爷爷多年好友的孩子,在父母因火灾双亡之后,爷爷收留了年方十岁的他,并且将他送到欧洲的寄宿学校。 到了十三年前,她才从南部被接回来,跟他首次见面,那时他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英俊男人,和她现在的年龄一样!她跟他住了三年,他又决定她该回南部住,因为台北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不适合她住!所以她回到南部孤寂的生活着。天晓得这是个什么样荒唐的理由? 或许在他心目中,她仍是个少不更事的黄毛丫头,但是她已经受够了!从小她的生活就是任由他人安排着:先是爷爷跟爸妈的遗嘱,然后等叔叔从欧洲回来,他又接手管理她的生活。她已经决定要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了,不管他怎么想,她也有决定自己生命的自由吧? 想到这里,柔柔很快的拔起塞子,冲掉自己身上的泡沫。拿条大浴巾包住自己,懒洋洋的朝卧室走。反正她都这么大个人儿了,他总不能打她吧?她莞尔的吐吐舌头,接着打开皮箱,将里面的衣服都倒出来,仔细的挑着自己要穿的衣服。 “太不听话了,我不是告诉过她留在……”像阵风般闯进来的秉忠,诧异的看着半跪在床上折衣服的那个女人,她头上包着条大毛巾,身上也只有条浴巾裹着。 “叔叔,你回来啦!”柔柔兴奋的朝他大叫,并且马上冲到他面前,两手紧紧抓住差点滑落的浴巾。 “柔……柔柔,妳他妈的没穿衣服在干什么?”秉忠狼狈的用手搔着头,急急忙忙的问。 “叔叔,你说脏话!”柔柔很快的指着他的鼻子大叫。“我刚洗好澡,正要穿衣服啊!” 秉忠可以感觉到身旁的老金,正用充满兴趣的眼光望着自己,老天,他差点就失去控制了。只是这丫头,这时候怎么会在这里呢?秀姨跟吕叔都没有通知他柔柔要到台北来的事…“妳怎么会到台北来的?秀姨跟吕叔呢?”秉忠命令自己不要老是盯着她洁白的肌肤看,但眼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朝她胸前溜去。“算了,算了,妳先找件衣服穿上,我在客厅等妳。”他说完立刻跨着大步,朝楼下走去。 “嗨!丫头,嗯,看这样子妳发育的很成功嘛!”老金咧着嘴巴,眼光溜溜的闪动着。“我从没见到他这么失去控制过,也十几年没听他骂过『他妈的』了,看来我们的圣人终究还是有脾气的。” “老金,你看我的身材会不会太平板了?”柔柔用充满期望的眼光,等着他的回答。从十三年前初见面开始,她就直觉的相信老金会跟自己是同一国的,事实证明果然不出她所料,老金跟她简直就是哥儿们似的。 “丫头,别妄自菲薄了。怎么样?三十三。五─二十五─三十五?”老金吹了声口哨说。 “差一点,是三十四─二十五─三十五。老金,你的眼力有点退步噢!”柔柔悄悄的走近他。“他跟那个林秀云……” “放心,丫头,只是普通朋友,妳还大有可为的……”老金也压低嗓子的回答她。 “老金!你在哪里?”从楼梯口传来的叫声让柔柔吓了一大跳,老金对她眨眨眼。 “老大在发飙了,我得赶紧下去。”老金朝她吹送个飞吻,很快的冲下楼去。 柔柔拎起一件露背装,很快的换上,老金的话犹如一剂强心剂,让她的信心又增添了不少。老金长得很像李察吉尔,在吊儿郎当中,又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从以前她就很怀疑,像他这么英挺的男人,再加上他那些川流不息的女朋友们,他怎么还能贯彻他的独身主义主张? 叔叔倒是没有变得太多,只是两鬓有些白发丝夹杂其间,他还是那么严肃的样子。自他们最初见面开始,他就是那个样子,可是却是非常的关心她。以前他到南部看她时,私立学校的女同学们,都会用非常钦羡的眼光看着她,但他总是把她当成个丫头,一点也不了解她的心事,也不会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拿起梳子刷刷头发,她选择让头发湿淋淋的垂在脑门后面,再快步的向楼下走。叔叔,或许以前你可以不懂,或是故意的躲避我的感情,但是现在,我绝不会再让你忽视我的存在的,我是以一个女人的心情下这个决心的,至于你,等着接招吧!甩甩头发,柔柔很愉快的用手指梳梳聚成一团的头发,微笑的推开通往客厅的大门。 *** “nick,你自己也看到了:柔柔已经是个女人了。你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规定她不能这样、不可以那样的,也不能再动不动,就把她送回南部去坐牢。”老金喋喋不休的对着秉忠说着,手里也没停歇的帮秉忠把将空的杯子添满。 “坐牢?”秉忠,也就是他们概称的nick瞇起了眼睛,他缓缓的放下雕刻细微的水晶杯。“能不能请你稍微解释一下,你说的『坐牢』是什么意思?” 老金也为自己倒了杯酒,狠狠的喝了一大口之后,才平视着nick。“nick,别自欺欺人了。难道你不觉得你把她送回南部,就是逼她坐牢?我知道她应有尽有,秀姨跟吕叔会把她服侍得好好的……可是,nick,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你自己刚才也看到的,她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帮她找个保母就算了事!” “那你的建议呢?留她住台北?老金,像她这么纯洁的小女孩,我怎么敢把她放在台北这个处处充满陷阱、一天到晚有坏事发生的都市?”nick端起杯子,沉思的瞪着里头琥珀色的液体。 “nick,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总不能保护她一辈子,该放手让她长大啦!”老金不以为然的斜躺在沙发上说。 nick叹口气,交叉着手指,他瞪着桌面上的某一点。“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她是我义父家所留下唯一的命脉,我必须好好的保护她,否则我就对不起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了。” 老金放下杯子。“她年纪也差不多了,你难道还不打算帮她找个老公?” nick防备的脸色立刻摆了出来。“谁说我没有这个打算的?我已经过滤了不知道多少的人选,官宦之家的子弟,我担心她受不了那些政争时的压力;商场上的世家之子,我又担心那些纨?子弟会拈花惹草,对不起她;一般人家,我怀疑他们会不会是因为贪图她的财产……” “这么说起来,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啰?”老金扬起粗浓的眉毛,好奇的问道。 “嗯!这可真是麻烦。偏偏她又没有先告诉我,就跑到台北来了。”nick非常苦恼的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其实,我想你也不必操心,人家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你干脆放手让她自己去找,姻缘姻缘,婚姻一定要有缘才成立得起来,你就不必多心了!” “我放不下心!我看还是把她送回南部好了,我再尽量抽时间回去看她,这样……”nick想想还是否决掉老金提议,他伸出食指抚模着下巴。 “我才不回去!”柔柔像阵风般的跑来,她嘟起红唇,看着nick。“叔叔,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把我送回南部了?” “妳不听话了吗?我……”nick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着实的愣了一下。“我是妳的叔叔……” “哼!我不再叫你叔叔了。以后我就跟老金他们一样叫你nick,反正,我绝不回去!”柔柔掠掠黏在颈子上湿湿的发丝。 “咦!妳的头发怎么没有擦干就跑下来了?万一感冒了这还得了?老金,请你帮我拿吹风机出来好吗?”nick不由分说的即冲进储物间,抽出条干爽的大浴巾,朝柔柔的头罩下去。 “nick,你在干什么?”柔柔倒抽口气,感觉到nick的手隔着浴巾,正很有节奏的擦着她的头发。 “哪!nick,吹风机。柔柔,妳的头发留得这么长,整理起来会不会很麻烦?”老金叼着牙签,吊儿郎当的抓起她的一绺发丝问道。 “还好啦!反正已经习惯了。”柔柔感觉到头上按摩着的手指已经停止动作,紧接着就是吹风机轰隆轰隆响起的声音,伴随着热浪袭向头皮。 “告诉妳多少次了?头发没吹干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跑,感冒就糟糕了。妳为什么没跟秀姨还有吕叔说一声,就自己一个人跑到台北来?”nick边吹着柔柔的头发,边看着她的眼睛问。 柔柔朝他眨眨眼睛,表情是一派的无辜。“nick,你在说些什么?这吹风机好吵,我根本听不到你说的话!”柔柔说完很快的垂下眼睫毛,盖住她的眼睛。 “我……该死,烧焦了。”nick骂了一声,马上将吹风机移开一些,他懊恼的看着那一小绺烧焦了的头发。 nick匆匆忙忙的将吹风机塞进老金手里,自己很快的跑进房间。“我去找把剪刀把这些烧焦的部分剪掉,真是糟糕。” “丫头,妳又来了。”老金拿起吹风机,吹着柔柔的头发,他?近她耳畔的说。“每次nick想说些妳不想听的话时,妳就有本事把她的注意力引开;要不然就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耍得nick团团转的。” “我哪有?”柔柔接过老金递给她的梳子,慢慢的梳理着略微打结的头发。“阿金,我怀疑他有没有正眼看过我,也许在他的心目中,我永远都只能是那个在山难中被侥幸救活的小baby而已。” “不会的。妳刚才没注意到──他看到妳只围条浴巾站在那里时的表情吗?那绝不会是慈爱的叔叔看着小baby的表情。”老金想起来,仍觉得好笑的说。 “那他为什么老要把我送回南部?难道他不喜欢我留在台北陪他?”柔柔不能释怀的反问。“他那个样子,就好象我身上沾满了病毒似的,想尽办法要把我送得离他越远越好。” “呃……”老金倾头想了一下。“柔柔,我想妳必须给他多一点点的时间。一方面妳是他义父的孙女;另一方面,妳却又是个活生生的女人。如果是妳,妳是不是也得好好的调适一番?” 柔柔气馁的看着他。“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他这样动不动就把我送走,我觉得他好象不喜欢我。” “谁会不喜欢我们的小丫头呢?哪!妳最爱吃的炸鸡块,我添了些芥茉在西红柿酱里了。”阿进端了盘炸鸡块,送到柔柔面前。“喂!老金,nick现在的心情如何?” 老金卷着吹风机的线。“还不错,起码在丫头在这里的日子,他的心情应该不会坏到哪里去。” “是吗?下午我打电话,通知他丫头自个儿溜到台北时,他的咆哮声,我看连南部的秀姨跟吕叔都听得到。”阿进夸张的比了比手势形容着。 “的确,他马上就拨电话过去了。这丫头只留了张纸条,就偷偷的溜到台北来了,nick暴跳如雷,把几个假公济私开小差、出去吃喝玩乐的职员狠狠的削了一顿,然后开业务检讨时,又黑着脸,连连削得那些人灰头土脸的。但是,只要碰到丫头他就没辙了。”老金用下巴指指正在吃着鸡块的柔柔。 “柔柔,这回妳可是玩得过火了。nick向来就是最重视妳的安全,请了全天候的保全员,日夜不停的巡逻着房子,连妳上下课都有专人接送,而妳竟然……竟然一个人溜回台北!”阿进连连摇着头说道。“幸好妳平安的到达,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妳教他们这一大票的人怎么跟nick交代?” “我知道我是鲁莽了些,可是我已经忍不住了嘛!整天像犯人似的关在那里……”柔柔噙着泪的说。“nick他已经很久没去看我了,我……” “阿进,那些小剪刀你都收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一把适合的帮柔柔修头发。”nick站在门口懊恼的说,一边茫然的看着柔柔眼中的薄雾。“柔柔,妳怎么了?” “没有啦!沾太多芥茉了。”柔柔扮了个鬼脸,指指碟子里的芥茉。 阿进一言不发的走进房里,过了一会儿,他拿了把小巧玲珑的小剪刀出来。“要修哪里?” nick伸手,拉起她一绺已经有点焦黄的头发。“这里,真是可惜了这些头发,柔柔的发质很好,适合留长。” 阿进三两下的就修剪好,收起剪刀,看看带着一脸怜惜表情,着柔柔长发的nick。“老大,可以准备开饭了。” “嗯,那我们就开饭吧!柔柔,等吃过饭后,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妳的事。” nick领头,向着厨房连接着的餐厅走过去。 “还有什么好讨论的?”柔柔闻言皱了眉头。“反正我人都已经来了……” “这里不适合妳。”nick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她。“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们先吃饭!” “nick……”柔柔不依的大发娇嗔。这可不成!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逃到台北的,才不要再乖乖的让他把她送回去。 “抱歉,差点赶不上晚餐时间!丫头,妳真是一个人溜回台北啦?”一个彪形大汉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他有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媲美阿诺史瓦辛格壮硕的体材,此刻他正朝着柔柔挤眉弄眼。 “小李,你好啊!”柔柔对他扬扬眉毛,朝着nick的方向翻翻白眼。桌旁的另外两个人:老金和阿进也对小李使着眼色,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 小李耸耸肩,自己添一碗饭。“我很好,我们可以开动了吗?”他微询意见似的举着筷子,看着nick。 nick环视了其余的人一会儿,最后眼光一直停留在柔柔脸上。“柔柔,待会儿就只有我跟妳讨论,所以现在妳大可不必要求他们替妳想办法。” 就如同小孩的计谋被拆穿了般,柔柔窘得红透了脸蛋。“我就是瞒不了你!”她喃喃自语的说完低下头。 老金和阿进对望一眼,老金先清清喉咙开口:“nick,柔柔下午才刚到台北,你好歹也先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再说。反正她又没有跑远,再说这整个台湾也才这么个巴掌大,你还担心她跑到哪里去?” “是啊!饼几天再说嘛!”阿进也很自然的站在柔柔这边。眼见他们如此热心的为自己说话,柔柔忙不迭的对他们露出感激的微笑。 “我们开动了好不好?nick,柔柔也好久没上台北来玩了,就让她多玩几天嘛!我修了一下午的车,饿惨了。”小李咕哝的盯着桌上的红烧肉。 nick叹了口气。“开动吧!柔柔,我还是会找妳谈的。” 柔柔心里暗自窃笑,但表面上仍不敢泄漏出任何表情,她柔顺的低下头。“是,nick。” 第二章 nick点燃烟,站在那棵高大的菩提树下沉思,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得令人以为他是一尊泥塑的人像,而融合在周遭的环境中,只有不断冒着白雾的烟,可以让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楼上的小客厅传来阵阵的笑语,是柔柔和阿进、老金及小李在玩接龙。他闭上眼睛,倾听着柔柔一再的大叫“盖牌!”、“我又盖啦!”,心里有股冲动想上去陪她,理智却制止了他。 他要好好的想想,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戴着眼镜和矫正牙套的小女孩了。浑身散发出女人味的柔柔,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百般呵护的小女圭女圭;她已经长大了。而且该死的,对他的定力也是一大考验。 扁是想象着她的容貌,就足以令他血脉偾张,这是十年前他就心知肚明的事,这也就是他为何要将她安置在遥远南台湾的原因。从她进入青春期开始,他就明显的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吸引力,她像是他期待已久的梦魇般缠绕他。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感情。她是如此强烈的表达出她的感觉,赤果果不加修饰,那是属于年轻人热烈而又不顾一切的情感抒发。 多么希望就这样接受她炽热的倾慕,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她还小,或许她只是把对父母思慕之情移转到他身上;也可能那只是青春期的一点迷惘,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真正的情爱。为了这个理由,他将她接回来住,因为他想确定年方十二的她,不会对二十五岁的他产生任何影响的。毕竟,他们之间还隔着老金、阿进和小李,再加上礼教的约束…… 但是他太低估她的破坏力了。她的存在,如同一把野火般的燎烧着他,他无法不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这不安的种子随着她越来越妩媚的外貌,而逐渐发芽茁壮,终至他无法直视她而不胡思乱想。 为了制止他做出任何会令自己后悔的事,他选择了逃避,在她十五岁的那年,将她送回南部。其间虽然也曾去探视过她几次,但惊艳于她的美,每次他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来去匆匆。不是他不愿意见到她,而是,他害怕自己澎湃的感情会冲破理智的藩篱,所以远离她成了他唯一的方法。 下午接到阿进的电话时,心中的震惊真是笔墨所无法形容的激动。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他该怎么做呢?她还是会睁着明媚大眼盯着他看,常常用甜甜的笑容轻轻喊他叔叔或是nick吗?还是她已经自青春期盲目的迷恋中清醒了? 楼上传来一阵笑声,是柔柔兴高采烈的要求阿进跳他拿手的肚皮舞。对这个丫头,他该怎么办?外貌上她或许已是个性感惑人的女人,但事实上,她的心性仍是十分的孩子气。像个在修道院,封闭世界中长大的小女孩般的稚气十足,该怎么办呢? 将即将燃烧怠尽的烟蒂捺熄,他缓缓的朝院子的另一头走去。他得好好想想!对于柔柔,他经不起任何判断上的错误。而若是会伤害到她,那倒不如先伤害他自己。 “柔柔,我到底该在妳的生命中扮演何种角色呢?”nick望着铁门外模糊不清的幢幢黑影,不停的自问着。 *** 柔柔伸手揩揩眼角的泪水,阿进的肚皮舞真是滑稽又神奇:他将两个画成两只眼睛、肚脐则加工画成个血盆大口,眼睛跟嘴巴之间,画了条大大的胡瓜似的鼻子,最奇妙的是,肚脐里叼着的烟还会一直点燃出烟,而眼睛也会不停的朝柔柔他们眨着眼。 “噢!阿进,你真的好棒!”柔柔开心的将手放在嘴边,圈成筒状的大叫。“跟真的人好象喔!” 阿进将翻上去的衣服拉下来,整个人像袋马铃薯般的瘫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的按摩着肚皮。“唉!年纪大了,才跳那么一小段就受不了。” “不会啊!阿进你还是很年轻、很酷的啊!老金你说对不对?”柔柔笑着征求老金的附议。 “就是说嘛!阿进,别在那里无病申吟了,nick还在花园里散步?”小李以非常熟练的手法洗着牌,突然冒出一句。“要不要找他一起玩几局?” 老金和阿进对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吹着口哨。柔柔看着他们三个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她马上站了起来。 “我去找他,你们先把牌洗好。”她说完趿起拖鞋,急匆匆的跑下楼去。 “你们看他这回会怎么办?”小李不停的将牌分成两堆,又再和成一叠,然后再洗着牌。 “什么怎么办?”老金懒洋洋的走到吧台,为自己倒了杯酒。“柔柔都已经这么大了,他还能怎么办?把她送到南部关起来?” “如果他还是要用这个法子的话,我看他最好把柔柔送到欧洲的修道院算了。在那里保证没有半个男人,而且他要进去也不容易。我真是搞不懂nick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阿进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扔了一罐给小李。 小李若有所思的牛饮了一大口,才放下啤酒罐。“其实这种事是很正常的嘛!他跟柔柔又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就算在法律上,也是没有任何牵扯的两个人,他干嘛像躲瘟疫般的躲着柔柔?” 老金敲敲玻璃杯,清脆的声音有节奏的在室内跳动着。“问题就出在nick那该死的『高贵情操』,他怕柔柔只是小女孩的迷恋。事实上我在想,nick自己八成也是有些害怕吧!” “害怕?他有什么好害怕的?”阿进颇不以为然的看着他的好友兼同伴。“他无论在公司或是家里,都是发号施令的人物,他会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李将空的啤酒罐扔到垃圾桶中,一跃而起,趴在桌上看着阿进。“阿进,对于nick,我们不能以常理来判断。因为柔柔对他太重要了,所以他更不敢太直接的放进他所有的感情,以免自己也受到伤害。” “这么说,他们两个是很明显的在玩捉迷藏了!这……那我们要怎么办?”阿进迷惘的来回望着老金跟小李。 “捉迷藏,我看倒未必!柔柔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她根本就是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像个小孩子似的没有防备,把她的感情完全倾泄出去。”老金双手抱在胸前,在小李和阿进面前来回不断踱步的说。 阿进两手一摊。“这样不是挺好的?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 “问题是要看nick自己怎么想了。”老金说着,和小李对看并叹着气,阿进则是无聊的洗着牌。 *** 循着浓浓的烟味,柔柔不费力的就看到nick,正斜靠在那棵树下沉思着。他真像是个英俊的希腊神祇!柔柔赞叹的在心里低语,放慢脚步的朝他走过去。 她从小就知道nick的存在,因为自她懂事开始,身旁就只有秀姨、吕叔,还有来来去去的护士及保母们。唯一恒常不变的就只有nick而已,秀姨总是拿着nick的照片告诉她他就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叔叔。 只是她一直到十二岁那年,才真正的见到nick本人,刚从欧洲回国的nick,浑身散发出一股沉郁又优雅的气质,面对他她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尤其当他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叫她的名字时,她的心就好似有几只粉蝶,不停的在振翅扑飞般的不安定。 他回来从董事会及律师团手中,接下石氏企业的经营权,另一方面也取得了她的监护权,尽避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还是如亲戚般的相处。 回到nick身旁的那三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他像是她的朋友、她的大哥哥,同时也是她的父亲般的照顾她。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暂,却很美好,他们有时会冒着毛毛雨的天气,骑着脚踏车在郊外追逐;或者在冷风刺骨的冬天,蹲在院子里烤蕃薯,偶尔,他们还会溜到西门町,去看午夜场或子夜场电影,尽情的享受他们所能拥有的共处时光。 谁知这样的日子只有三年,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他却决定再把她送回南部的别墅。任凭她如何哀求,或是阿进、老金及小李的求情,他都不为所动的贯彻他的主张──让她在那幢既空洞又无聊的大房子过了十年。 她不想再忍耐下去了,自从学校毕业之后,她没有工作过,也没有跟朋友们一样的把青春挥洒在多彩多姿的感情生活中,她只是在等待,沉默的等待着nick的出现,希望他能偶尔会想到她,花那么些许的时间陪伴她。 他总是来去匆忙,无视于她殷切期盼的目光。每回他到南部来,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跟秀姨及吕叔聊天上,对于她只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割舍对他的思慕之情,然而她的期望越来越大,所承受的打击也更令她难以消受。 不想再坐在那里暗自神伤了,决定要全力一搏,看看在他心里面究竟有没有她容身之处。她偷偷的企画这次的北上之旅,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留下纸条她溜了出来,来到台北之后,没想到nick还是那么酷的要把她赶回南部去。 她才不回去!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机会,可以再待在nick身边,从她十二岁起,他就一直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她极端的迷恋他,为了他,这些年来她不愿意跟别的异性接触,只是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他。以前或许是因为她的年轻稚女敕,而使她裹足不前,但现在……“nick,我再也不离开你的身边了。”柔柔喃喃自语着。 *** “nick,你在想些什么?” “柔柔,有事吗?”nick将烟捺熄,沙哑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有如天鹅绒般的滑顺。 柔柔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眼光不断的在他脸上梭巡着。但是他平静的表情一如平常,丝毫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变化。“nick,你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妳的样子,红咚咚的一个小婴儿,整天只是握着小拳头往口里塞。然后是十二年前再见到妳时,已经是个勇敢又漂亮的小女孩了。到今天下午见到妳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二十五年过去了。” 柔柔没有吭气的站在那里,听他说话,nick的声音沙哑又低沉,而且大概是因为他从小就被送到欧洲念书吧!他的腔调是种混有别种风情的节奏,听起来有如一首很安定的旋律。 “我回到台湾已经十三年了。这些年来我看着妳长大,对义父的托付总算是尽到责任了。妳已经快满二十五岁,对妳的监护权也将要解除。以后,妳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大人了,不再需要我为妳安排妳的生活。”nick模模柔柔的头,温柔的说。 “nick,我早就长大了。只是你还是一直将我当成小女孩看待!”柔柔用埋怨的语气轻轻的说。 nick看她一眼,长长的叹口气。“柔柔,一个人的成熟与否,是不能光用年龄来论断的。” 厌烦于这个话题,柔柔干脆故意的岔开话题。“nick,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你为什么还没有结婚?”柔柔小心翼翼的问他,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nick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的,朝院子中铺着鹅卵石的步道走过去,柔柔见状立刻紧追不舍的跟过去。 “nick,为什么嘛?” nick走到院子中简单搭设的亭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山岚和模糊不清的山峦。 “没有为什么。”他掏出烟点燃后,很快的连吸几口,再徐徐的喷出浓浓的烟雾。 柔柔嘟起唇,看着他半?,唉!扁是这样看着他,都会让她心跳加速,对于他,她真是无可救药的陷进去了。 她故意的避开眼睛,免得被他看出自己眼神深处的倾慕。“怎么会没有为什么呢?我是说,像你这样英俊又有钱的男人,总该是很多女人心目中最好的对象人选……” “柔柔,妳要明白很多事,并不是如同它表面所显现出来的部分般的浅显易懂,世事是没有绝对的。”nick吐出一长串的烟圈说道。 柔柔皱起眉头,想着他的话。“nick,你说的话我懂,只是我很好奇像你条件这么好的人,不结婚好象有些怪异。”她说完伸伸舌头。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必须把托管的公司跟那些产业都料理好,那些是义父和妳父亲的心血,我不能让它们受到一丁点的损失。”nick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珠在黯淡的月色下,微微闪动着光芒。 “还有一个我……”苦涩的说。“你还得照顾我这个大包袱。nick,是不是就因为我,而使你错过了该结婚的婚期?” nick抬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更明显的映照出他脸上被岁月刻痕所留下的皱纹。“柔柔,妳怎么会这么想呢?妳从来就不是什么包袱不包袱的,妳是我最重要的责任。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妳的利益为第一优先,妳重于一切。” 她只是他的责任吗?柔柔咬着下唇,望着他如雕像般深邃的五官。“nick,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nick颇感意外的看着她。“今天怎么会对这个问题这样有兴趣呢?是不是在暗示我,该为妳找个如意郎君了?” 柔柔涨红了脸的跺着脚。“哎呀!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是人家先问你问题的,你不要扯到人家身上啦!” nick爱怜的看着发嗔的柔柔,对这么样心思细致的小女孩,他该怎么办才不会伤害到她呢?她像个精灵中的顽童,在在触动了他心深处的情弦。 他正色的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没有结婚,是因为一直碰不到适当的人。” 柔柔狐疑的弓起两道优雅的浓眉。“是吗?那林秀云呢?我记得上一回住在这里……嗯,都十几年前了。她就常到家里来玩的了,我一直以为你会娶她。” “秀云?”nick诧异的发现,自己几乎要想不起她的容貌了。“妳别胡思乱想了。秀云跟我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妳的房间就是她为妳设计的,还喜欢吗?” 柔柔想起那个室内,充满各种深浅浓淡不同的粉红色,她耸耸肩。“还好啦!nick,我可不可以加上一些我自己想要的颜色?那房里全都是粉红色,看起来怪吓人的,我又不是小baby……” nick??她的鼻子。“好,看需要些什么尽避跟阿进说。其实柔柔,在我们心里妳永远都是个小baby。我原先是觉得,反正妳也不会在台北住太久,所以没有很认真的考虑装潢的事,后来是秀云建议我把房间装潢好,也许妳偶然会到台北来……” 柔柔整个心思都放在房间要改装潢的事了,她心不在焉的挥挥手,喃喃自语的朝屋子里走。“我当然要回来台北住,因为这里也是我的家啊!里面有老金、阿进、小李,还有你。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看着柔柔沿着小径走远,nick突然感觉到胸中充塞了股莫名的满足感。“柔柔,妳就像枝头最娇艳的那朵花,我远远的看着妳,却不敢上前去面对妳;因为我唯恐我会在不经意之间,伤害了妳敏感的心。”nick在心底低语着。 唉!他越来越怀疑自己能否扮好这叔叔的角色了。 *** “咦,nick,你要去哪里?”柔柔讶异的看着nick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整理着领结。到台北住了快一个星期,nick几乎每个晚上都出去,她记得以前他到晚上是绝不出门的……nick看了看她的表情,伸手揉揉她的头。“我有些应酬。妳可以找老金跟阿进他们陪妳下棋或聊天,今天我自己开车去,所以小李应该也会在家的。” “可是你不在啊!”柔柔懊恼的想着,她意兴阑珊的转头就走。该死的,他白天要到公司忙公事,晚上又有数不清的应酬,忙得根本就没有时间陪她。 “柔柔……”nick看到她那个沮丧的模样,着实感到不忍。但是他又不能再跟她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她就像是有强大的磁波似的,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那蠢蠢欲动的情愫,所以,只好把自己全力投入那一个个无聊的酬酢之中。 柔柔慢慢的转过身子。“我会自己找事做,打发时间的。老金跟阿进去洗三温暖了,刚才小李说,他今天要跟朋友模八圈。” “那这个屋子里,就只剩下妳自己一个人在家?”nick大感意外的说。他的用意是要避开跟柔柔相处的机会,可是,把她自己孤零零的放在这偌大的屋子里……“没关系,我习惯一个人了。”柔柔勉强的挤出个笑容,别过头去,试图隐藏自己眼中的泪光。 nick沉吟的看着她,事实上,他应该能放心的让她留在家里,这个社区就是以它优异的保全系统而闻名的。他犹豫不决的看着她微偏着头,站在那里。 “呃,柔柔……”他清清喉咙。“我看这样吧!妳去换套礼服,妳跟我一起去好了。” 柔柔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参加那些应酬?”老天,她不是在作梦吧?柔柔偷偷?了自己一把的想着。 “嗯!今天是石氏企业中,石氏建设的签约庆功酒会。妳是石氏企业的继承人,我看妳也该适度的曝曝光了。”nick拉拉身上笔挺的西装,慢条斯理的说。 “我马上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柔柔说着,马上兴奋的向楼上跑去。“等我喔!我马上就好了!” “我会等妳的,妳走路小心一点!”nick带着溺爱的眼光跟口吻,目送她像只翩翩彩蝶般的飘上楼。“这么小小的一件事,就能令妳如此的高兴了吗?是不是我以往所为妳安排的生活,真的那么乏味枯燥?” nick禁不住的皱紧眉头,瞪着镜中的自己,把她带进复杂而且烦人的社交圈中到底是对?抑或是错? 柔柔很快的拉开衣橱的门。太好了,nick要带她出去!她看都没看的伸手,就提出衣橱里挂着唯一的一件礼服,这还是毕业时,秀姨特别带她去买的,花了不少钱,却只有一次曝光的机会。这回到台北之前,她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把它放进行李之中了。 抓起猪鬃梳子,她随意的把头发刷得闪闪发亮,套上跟衣服相配的鞋,拎起小小的珠包,边涂口红边朝外走。 “nick,我把口红涂好就好了。”柔柔说着飞奔到穿衣镜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细心的涂抹着。 nick只能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久久才回过神来。柔柔刚才穿著t恤加牛仔裤,就如同个清纯的女学生,而现在穿了件合身、低胸黑丝绒窄裙式小礼服的她,看起来就纯然像个世故的名媛。 这……nick转过身,很快的点燃一根烟,猛烈的吸几口,藉以平息心中的纷乱。他无言的瞪着自己微微颤动的双手,苦笑的摇着头。 看着她亭亭玉立的对镜中的自己皱眉头,nick关切的走过去。“怎么啦?” “没有啦!我这样好象不够慎重的样子,头发没有去找设计师盘起来,脸上也没化妆……”柔柔挑剔的看着镜中倒影的说。“有点怪怪的,是哪里不对劲呢?” “妳这样子我看就很好啊!妳还年轻,不需要太多外来的事物,掩盖了妳本来的面貌。”nick伫立在她面前,若无其事的按捺下心中澎湃的波涛。 柔柔的眼睛转了转,突然的一弹手指。“我知道了!首饰,我忘了戴首饰了!”她说完像阵风似的往楼上跑。 “nick,对不起,我再一下下就好了!”她从楼梯口探出头,朝他大叫。 “不急,妳慢慢来!”nick看着她的模样,不觉的哑然失色,这小丫头又故态复萌了。平常她是一副乖乖女的乖巧模样,可是只要她一兴奋起来,马上就成了这个急惊风的样子。 每次要带她出门,去登山她会忘了带水壶、登山杖;钓鱼忘了带鱼?;去看电影会把票给忘在家里。总括而言,在她住在这里的那三年,他确确实实的参与了她的生活及成长。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太深入她的生活了为止,为了避免以后难以割舍,他送走了她。但是天晓得,他的心从没有片刻放下她,从来没有……“nick,你帮我把这条珍珠项链戴上好不好?”柔柔翻动着一个麂皮制的小袋子,将珍珠项链递给他,自己则仍低着头,在翻着袋子里的东西。“手炼呢?咦,我把手炼放到哪儿去了?” nick迅速又俐落的帮她把项链锁紧,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似的,将麂皮袋中的东西都倒在桌上,仔细的翻拣着那些东西,口红、粉盒之间的戒指及手炼。 柔柔将另一条镶着钻坠的手炼,披放在手腕上,再将手伸到nick面前,nick很自然的为她将扣眼扣好。当她一举动手时,腕上就像有许多颗的星星在闪动翻滚一般的光灿非凡。 “好啦!我们走吧!”柔柔再次看看镜中的自己,确定那个眼神溢满幸福意味的女孩已经准备好了,她将手挽进nick的臂弯中,朝他甜甜一笑的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开门,让她先走出去。“我一定要镇定;柔柔还是个小孩子……她叫我叔叔!她……该死,她穿著那件曲线毕露的黑丝绒洋装时,我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浑身红咚咚的婴儿的影子;在她身后飘来的充满诱惑香味里,我简直都要心猿意马了。唉!我干嘛自讨苦吃?趁早把她送回南部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只是,我的心中为什么老是这样的忐忑不安?”nick不由自主的调整着领带自忖问道。 终于nick要带她去参加应酬了,柔柔坐在前座,不断的打量着专注的望着前面路况的nick。这表示她总算可以开始参与他的生活,走进他的世界了! “nick,今天的庆功宴有哪些人会去?我是说,这个宴会会有很多人吗?”柔柔整理着裙子的皱褶,不经意的问。 “石氏建设最近刚跟日本的一家大财团签约,我们要建一幢超高摩天楼,到时候会引起全国百货界的震撼。因为我们规画的商场,是以国别分层的方式,引进世界知名的百货公司,整幢大楼连结成最完善的百货圈。”nick瞄瞄后视镜,变化着车道。 “是不是就是这阵子开始打广告的百货世界?我常在电视上看到广告。”柔柔凝神细想后,徐徐的说出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很好笑;明明知道那是自己家的公司的案子,却没有丝毫参与感,好象那是别人的事!” nick转头,飞快的看她一眼。“柔柔,石氏企业的全部都是妳的,只要妳一满二十五岁的生日,我会把石氏完全交还到妳手上的,我只是暂时代妳管理而已。” 柔柔惶恐的看着他。“nick,我不是那个意思。唉!我又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说:每次我听到人家在称赞石氏时,会觉得很骄傲,因为石氏是我们家的。可是有时候也会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尽饼半点心。石氏能有今天的规模,都是你扩展的成果。” nick嘴角逸出一抹几乎察觉不出的微笑。“柔柔,妳也该考虑,看看是要进公司开始学些公司内的事,或者……”他很快的看了她一眼。“或者,妳还是继续过现在这种生活,我赶快帮妳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让妳的丈夫帮妳处理这么庞大的事业。” 柔柔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我还不想结婚。”最后,她只是平平淡淡的说出自己的心情。 “女孩子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啊!怎么样?有没有理想的对象?”nick紧张得一再挪动身子。镇定点,根据这些年来秀姨跟吕叔的报告,她怎么可能有跟异性接触的机会?但是……他还是确定一下的好。 “没有。”柔柔眨眨眼睛,直视前面。“我根本就没有跟别的男人出去过。我这辈子到现在,只跟两个男人出门过,一个是吕叔,都是他开车载我跟秀姨出去的。” nick马上接着问出心中的疑惑。“另一个是谁?妳还跟谁出去过?” 柔柔失笑的望着他。“就是你啊!nick,你是怎么了?” “噢!没事,就快到了,待会儿妳要记住,尽量的跟在我身边,对于其它人想探听任何事,妳都不要理他们。”nick将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弟,搀扶着柔柔,往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 柔柔好奇的东张西望着,到处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车种。在小弟们忙碌的将车一辆辆驶走之际,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人影在璀璨的灯光下,交织出一幅很特殊的景观,彷佛是在图片或是电影上才看得到的画面。 伫立在门口的几个人一见到nick,都连忙的朝他们快步走过来。 “总经理,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领头的一个头发全都白得相当好看,他声若宏钟的说道。 nick微微的点一下头。“好,李经理,这位就是石柔小姐,也就是我们石氏企业的继承人,她最近刚好到北部来度假,我想趁这个机会,让她了解一些公司内运作的情况。” “是,石小姐,我是石氏建设的李?,职位是经理。”李经理笑笑的伸出手,柔柔只得落落大方的跟他握手。 “柔柔,我们该进去了。”nick面无表情,拉着柔柔便往里面走。 “nick,你走慢一点嘛!”在人高马大的nick身后,柔柔只好小跑步的追赶着他。 nick恍若未闻的迈着大步向前走,这太离谱了!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李经理跟柔柔握手──这也是很正常的礼节啊!他在生哪门子的气? “nick!”柔柔捺住性子的再叫着他。“nick,我穿的是窄裙跟高跟鞋-!你走那么快,我会跟不上你的啦!” 算了,他想那么多干什么?nick自嘲的想想,马上朝向他盈盈走过来的那个女郎,露出他魅力十足的笑容。 “秀云,妳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nick衷心的对那名穿著紧身紫色礼服的女郎恭维着。 “n……”柔柔話還來不及說完,便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撞在nick的后背上,她揉著鼻子,打量著那個高-而有著雪白肌膚的女郎。“秀云姊!” 秀云拢拢她盘起的发髻,诧异的看着nick身后的妙龄女子。“妳是……柔柔!” “对啊!是我。”柔柔很快的走到nick跟秀云之间,瞇起眼睛,看着面前风韵撩人的秀云。 虽然已经接近四十岁──柔柔很快的在心里暗自加减着,nick三十八岁,而林秀云比他小三岁──她已是三十五岁的年纪了。但或许是因为保养得当,秀云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年轻而且成熟的韵味。 “柔柔,妳都已经这么大了,有男朋友了吗?”秀云眼神中似乎藏了些什么,她亲热的挽着柔柔。 “还没有,柔柔还小,这件事不急。”nick陪着她们朝大厅走去,淡淡的说。 像是略微不满似的,秀云斜睨了nick一眼。“哎呀!现在的小孩都早熟,你这个当叔叔的,也要替她留意留意,老是把她关在南部的别墅,那不就辜负了老天爷给她的花容月貌?” nick倾身向前,?近柔柔。“柔柔,妳也这么认为吗?”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沉。 “我……”柔柔惶然的看着他。“我……” 不待柔柔把话说完,秀云很快打断她的话。“nick,你干嘛这样问人家小女孩? 她怎么好意思说?” “是吗?”nick轻轻一笑的挽着柔柔,向另一堆聚集着谈论事情的人走去。“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先带柔柔过去,跟一些高级职员见个面。” 她干嘛每次都这样?柔柔有些不耐烦,瞥了站在柱子旁看着自己的秀云几眼。每次在nick面前,她都拚命的跟nick说话,故意的把她排挤出他们的话题。要不然就是一直强调她的年龄,把她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般的哄。 脸上堆满微笑,跟眼前这些表情混有好奇跟臆测的员工们打招呼,但柔柔的神态早已远扬了。其实秀云跟nick也交往很久了,从柔柔她小时候开始,就一直以为nick终究会娶秀云的,没想到一直拖到现在,nick还是没有要跟她结婚的迹象。 偷偷的打量着正抬起头、跟别人说着话的nick,柔柔不由自主的更靠近他身边。既然nick没有和秀云结婚的打算,那是不是表示她的希望又浓了些呢?想到这点,柔柔不由得绽出甜美的笑容。 第三章 “秀云,怎么不开心的站在这里生闷气?”李经理端着杯里头浮着柳丁及水蜜桃的鸡尾酒给秀云,和她一起站在阳台上朝里面望。 “堂姊夫,我怎么会不开心、生闷气呢?”秀云垂下眼睑,啜了口甜甜凉凉的饮品。 李经理下巴朝nick和他身旁的柔柔努了努。“那女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秀云皱起眉头,看着nick像母鸡带小鸡似的,寸步不离的拉着柔柔。“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要我自己过来,根本没告诉我那丫头已经到台北,而且今天晚上也会来。” “她多大了?我记得她还很小嘛!”李经理努力的从记忆中搜寻出属于柔柔──这个庞大企业王国的唯一继承人的消息──但最后只能作罢的摇摇头。“她好象一直都被藏在南部,由律师团监护着,后来监护权又落到nick手中……” 秀云心不在焉的看着柔柔飘逸的长发,在晚风中,像匹缎子似的映照着灯光,而闪闪发亮。“也快了,只要柔柔一满二十五岁,她的监护权就取消,她那时候就完完全全的继承石氏企业集团了。” “那nick有没有什么打算?”李经理?近秀云,探听着消息。“譬如说,如果有谁娶了那丫头的话,那他会完全把权都交出来吗?” 秀云抬起眼睑,直视着他。“姊夫,你在打些什么主意?你应该知道nick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李经理很快的挥挥手。“我知道,我知道。秀云,我年纪是大了点;可是并不是老胡涂啊!”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姊夫,nick一定会把石氏企业的控制权,全部移交给那丫头的,他志不在此,况且,石氏企业是丫头的,他自己也有他的王氏企业啊!”秀云微微一笑的说。 李经理微微上扬的倒三角眼动了动。“那么,如果敏雄娶了那丫头,石氏企业不就全都是我李?的了?” 秀云转过身,正视他半晌。“姊夫,你是说……” “敏雄今年二十七,跟那丫头的年纪差不多。况且他又是我儿子,跟那丫头也可以说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再加上有妳这个阿姨在旁边敲边鼓,他还能不成功吗?”李经理得意的笑着说。 秀云轻轻的点点头。“姊夫,你的算盘可打得真灵光,把我也都算进去了。只是,我应该帮你吗?” “妳当然应该帮我的了。只要我控制住石氏,我一定会把妳送上王氏企业总经理夫人宝座的。”李经理露出个你知我知的表情,胸有成竹的看着她。“如何?” 秀云抿抿唇,才伸出手去。“姊夫,难怪人家都要叫你一声『老狐狸』!你提的这个条件好得教我没法子拒绝,ok,成交!” 李经理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成交!苞我交易妳绝不会后悔的!” 秀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朝nick看了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敏雄还在那头,跟那些小职员聊天,我待会儿把他叫过来,妳找机会把他介绍给那丫头就成了。” “姊夫,那丫头叫石柔。你最好弄清楚──她可还不是你媳妇儿喔!说话不小心一点,当心犯了nick的规矩,那你就别想掌握这个石氏江山了。”秀云不经意的拢拢散漫下来的发丝。“nick可是把她当成了个宝贝,你最好注意这一点。” 李经理看着坐在nick身旁,慢慢的吃着nick端给她的东西的柔柔。阴沉的点点头。“我知道,她对我来说太有价值了,我会记住的。” “我先过去,你赶快去把你的宝贝儿子带过来吧!”秀云说着,晃动着婀娜的身材朝nick和柔柔走过去。 长久以来屈居年轻人之下的怨气,终于要消除了,李经理沉吟着,望着和秀云说话的nick。当初石俊雄跟石祯和父子死后,他着实认真的,把石氏建设当成自己的事业在奋斗着,但自从打小被送到欧洲留学回来的王秉忠──也就是nick出现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nick的存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石氏终究是别人的。但是,现在出现了个石柔……一切又都不一样了!想到这里,他含笑的朝敏雄走去。 *** “nick,我想柔柔在北部,应该也没什么朋友吧?我们的年纪跟她又差了一大截,他们年轻人现在流行的那些,我们都不懂。所以我就帮柔柔留意了一下,刚好我堂姊夫的儿子敏雄也在公司里上班,年龄又跟柔柔差不多……”秀云指指身旁那个斯文的年轻人说。 柔柔好奇的睁大眼睛,望着那个笑脸迎人的男孩。他穿了套黑条纹的双排扣西服,头发则有些像郭富城般的披散在额头上。 “柔柔,他叫李敏雄。敏雄,这位是柔柔小姐,大家都是年轻人,你叫她柔柔就好了,这样比较不见外。你说是吗?nick!”秀云跟nick说着话,也将敏雄拉进他们那一桌,让敏雄坐在柔柔身边。 nick不露声色,打量着秀云和李经理之间交换着眼神。“秀云啊秀云,妳做得这么明显,我会看不出妳的用意吗?敏雄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当初他之所以会进到石氏,凭藉的可不只是他的父亲,或是妳的大力推荐,而是在我确定他的能力足堪造就之后,才录用的。”nick沉思着。 看到柔柔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nick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背。“柔柔,秀云说得也有道理,妳一个人在台北,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陪妳!我的工作又忙,妳就跟敏雄交交朋友,也好有个伴。” “nick……”柔柔目瞪口呆的望着他。nick,难道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她嫁掉?她窘得两颊升起绯色的红晕。 “是啊!年轻人可以交交朋友,敏雄,你请柔柔跳跳舞什么的去啊!”李经理见儿子只是坐在那里,心急的频频催促着他。 “啊!我……我不会跳舞。”柔柔偷偷的扯扯nick的袖子,表情仍是相当羞怯不安。 “不会跳舞?没关系,那么敏雄,你就带柔柔去四处逛逛嘛!不要老是坐在那里!柔柔刚到北部来,你要多照顾她一点,知不知道?”李经理见儿子仍是没多大兴趣的样子,真是心急如焚。这孩子,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机会是多么的千载难逢?越想越心焦的他,连忙踢踢儿子的脚。 敏雄看了看父亲,无奈的站了起来。“知道了。柔柔,我们走吧!”他站起身子,伫立在柔柔身旁。 柔柔被动的看着nick。讨厌,他们干嘛非得这样,找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家伙来陪她呢?其实,我只要能静静的待在nick身旁,就够了……nick看着柔柔烦恼的表情,又瞧瞧敏雄无精打彩的模样,看样子这两个年轻人根本就对彼此没啥兴趣的。这情势教他没来由的感到松了一口气,真是不明白为了什么。 “柔柔,妳跟敏雄去逛逛也好,我待会儿还有些公事,要跟李经理谈。”nick说完,即示意李经理跟他一起朝另一桌走去,只留下柔柔跟敏雄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唉!他们总算都走了。嗨!妳好,我叫李敏雄,我在企画部上班。”敏雄很正式的朝柔柔伸出手。“妳也知道的,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总以为只要把孤男寡女?在一起,我们就会砰一声的迸出火花,完成他们的心愿。” 柔柔爽朗的笑了起来。“瞧你说得好象很有经验似的!我叫石柔,但是大家都叫我柔柔。” “我知道。妳从小就被藏在南部抚养,而且是石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敏雄肆无忌惮的说。“这也就是我老爸跟我阿姨,这么急着要我们认识的原因。” “你阿姨?” “林秀云,妳叔叔的女朋友啊!她是我妈的堂妹。咦,说真的,妳难道不觉得很厌倦这种被安排着相亲的生活?还是妳根本就习惯了?” “我不知道,我以前没碰过这种事!”柔柔耸耸肩的说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哇!大可多认识朋友。” 敏雄看了看她,冷笑的哼了一声。“以后妳就不会觉得好玩了!妳看那边的那个女的,穿黄色礼服的那个,她叫黄玉珍;在她右边的那个叫吕秀琴!左边的叫龚琼姿;另一个短头发的叫盘瑛瑛。” 柔柔诧异的看着他。“你都认识?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不,她们都跟我相亲过了。她们都是公司里某些人的女儿,我们几乎一成年就都被逼着到公司上班,经常得参加这些无聊透顶的宴会。”敏雄拨拨快盖住眼睛的刘海,心不在焉的说。“无聊又浪费我练唱的时间!” “练唱?” “嗯,我跟朋友合组了个二重唱。我们已经在民歌餐厅唱了很久,听众很多,妳有空可以去听听看。”他说着掏出一张餐厅的名片,随手写下了电话号码。“这就是阿凯的电话,他就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天生的作曲家,而且很有个性。” 接过那张名片,柔柔怀疑自己会有去听的一天,但她还是把名片放进手边的小皮包中。 “告诉我一些你们在餐厅唱歌的事吧!我从没有碰过像你这样的人,歌星-!”柔柔张大眼睛的说。 “不是歌星,我们是歌手。妳想听是吧?这样好了,明天我下班之后去接妳,明天晚上我们有班,顺便带妳去听听看我们唱得如何?”敏雄敲着桌子的说。“这样一来,我就不必绞尽脑汁的找借口溜出去了。” “溜?”柔柔诧异的望着他。 “嗯!我老爸反对我唱歌。他总是认为我该跟他一样,专心的当个朝九晚五的职员,然后再慢慢的往上爬,爬到他今天高高在上的地位。这表示有数不清的应酬,还有一大堆言不由衷的应酬话。”敏雄紊乱不停的发着牢骚。 柔柔同情的望着他。“嗯,他也是望子成龙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受不了这种生活。有家唱片公司已经找上我们了,妳知道野心家工作室吗?楚儿公司呢?反正就是那个杜平来跟我们接触了,为了这件事我跟阿凯都决定要好好的练唱,握紧这个机会。”敏雄说着,眼神中散发出特殊的光彩。 “你们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功的。”看到他那么有自信的样子,柔柔轻声的说。 “谢谢妳,能不能成功?全都要请妳帮忙了。” “我?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嗯,起码妳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啊!他们都那么急着要把我们『送作堆』,那我要约妳出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样我要出门也容易些……怎么样?帮不帮这个忙?” 柔柔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啊!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可以的。” “还有一件事,妳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免得我老爸又要想尽办法阻止我。” “任何人?” “嗯!任何人。越少人知道越安全,等到我们的唱片录好了,我就可以公开了。” 敏雄兴奋的说着。 柔柔也感染到他的好兴致,她愉快的听他说着一些发生在舞台上的趣事。 *** nick再一次的将自己的注意力,从笑意盈盈的倾听着敏雄说话的柔柔身上拉回来。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看柔柔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他调回眼光,却正好和秀云看着自己的眼神相交,他慌乱的先闪开她犀利的眼睛。 “nick,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很相配?郎才女貌,而且年纪又差不多。才刚见面就聊得这么投机了。”秀云将手放在nick手背上,轻轻抚模着他的手。 “噢!我倒不认为有什么郎才女貌相不相配可言!柔柔还年轻,不急在一时之间嫁出去。我想,还是再多给她介绍几个年轻人,交往看看。”nick皱起眉头,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又再招呼酒保为他倒一杯。 “nick,现在柔柔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在柔柔满二十五岁以前,你必须监护她,还得帮她管理这庞大的家产。”秀云略微的贴近他,在他耳边轻声的说话。 “嗯哼,我是这么说过。”nick举起酒杯,透过剔透的杯沿看着秀云,对她的用意感到不解。 秀云拉过nick的手,就着他的手而喝着杯中的酒。“nick,你自己也说过的,等到柔柔的监护权解除了,你才会考虑自己的婚事。” nick倾身向前?近秀云,在她的手指上吻了一下。“妳有什么意见吗?” 吃吃的笑着,秀云将手指沾了些酒,在桌上画了个圈。“我是不是可以期望着有人会向我求婚?有人会带着我梦寐以求的钻戒来找我?” 神秘的笑笑,nick放下酒杯。“秀云,我就是欣赏妳这一点,妳总是很直截了当的说出妳的看法,而且当仁不让的去争取妳所想要的。” “当然。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勇于去争取,要就要,我不会为了面子,而来什么『女人的矜持』那一套的把戏。”秀云双臂抱在胸前,自信满满的望着他。 nick视而不见的,盯着眼前的水晶杯,慢慢的转动着,让里头琥珀色的液体像宝石辉映生辉。眼神又不由自主的,被前方那边谈笑着的男女所吸引,唉!他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跟秀云来往了这么多年,彼此对对方的个性底细都模得一清二楚了……但是,他的心为什么还是定不下来? “呃,我看这个问题,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离柔柔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左右,等她生日过了再说,也不迟啊!”nick说着,很匆促的站了起来。 “nick,你要等到那时候,我并不反对,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个月。只是,身为女人,我总是希望能早些得到答案,心里有个底也比较踏实些,你说是不是?”秀云也跟着起身,挽着nick说。 nick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缓缓的朝柔柔他们走过去。“是啊!心里踏实些……” 奇怪,这个敏雄跟柔柔之间到底有些什么话题,可以聊这么久?而且看样子,似乎还聊得挺投机的。他知道李?跟秀云的心里在打些什么主意,任何人只要攀上了柔柔,那可就像是攀到了爬天梯,柔柔所有的财产就全是他的了。 我一直以为依柔柔内向静谧的个性,必然会令活泼好动的敏雄感到乏味。但看这情形……是柔柔的个性变了,还是敏雄也屈服在庞大财富的诱惑之下,试图和柔柔建立起特殊的交情…“nick,我们要走了吗?”柔柔一看到nick跟秀云走过来,马上跳了起来,原本滔滔不绝说着话的敏雄,也突然的闭上嘴巴。 nick狐疑的,看着柔柔不太自然的表情。“我看妳跟敏雄聊得挺开心的,要走了吗?”他们刚才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一见到他就停住了呢? “嗯,我一大早就起床,现在感觉有些累了。”柔柔低声的喃喃说着。“我想早点回家休息。” nick看看她那毫不掩饰的满脸倦容。“好吧!那我们就先回家好了。反正妳若跟敏雄聊得投机,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是啊!有空可以叫敏雄带妳去四处逛逛。敏雄这孩子,打小就在台北市长大,台北他熟得很。”秀云也兴致勃勃的说道。“敏雄,你有空就多带柔柔出去走走……” 敏雄跟柔柔对望一眼。“我知道。我明天下了班,就带她到西门町玩,过几天再到公馆、士林、天母玩。” “明天?”nick大吃一惊,来来回回地看着柔柔跟敏雄。怎么?他们之间的进展竟然如此快速? “是啊!明天敏雄就要带我到西餐厅吃饭。”柔柔看着nick突然有些黯然的表情,她小心翼翼的开口:“nick,我可以去吗?” nick马上发现,身旁的秀云那突然紧绷的身体,及她强烈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脸上梭巡着,还有敏雄那小子,也紧握拳头的望着他。 “嗯!可以,但是要早些回来。”nick可以感觉到秀云那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的态度,和敏雄兴奋的样子,但自己的心像是被重重的铅块给压住般的沉郁难受。 他按捺不住的月兑口而出:“敏雄,我把柔柔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注意她的安全。” “我知道,我知道!”敏雄兴奋的搓援手。“那么柔柔,我明天一下班就去接妳!” “嗯!”柔柔微微的一点头,随即又被nick连拖带拉的朝外走。“nick,你不要走得这么快嘛!我追不上你的脚步!” nick恍若未闻的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放缓脚步的迹象,柔柔只好翻着白眼跟着他的大步伐,踉踉跄跄的往车里钻。 他在干什么?nick猛踩下油门,车子很快的像颗子弹般的飞驰而去。一路上他都没有吭气,这种滋味太怪异了,是他前所未有过的!为什么当柔柔应允了敏雄的邀约时,他的心都纠结了起来? 大概是他太关心柔柔了,所以他担心她的安危,唯恐她受到任何一丁点的委屈。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的惊慌失措,否则要如何解释他的满心骚动呢? 看看在身旁已然熟睡的柔柔,想到明天下午她跟敏雄的约会,nick的心越来越沉重。唉!为什么他就是没法子,平心静气的看待这件事呢?因为她是柔柔……是吗? 抱起熟睡中的柔柔,nick只能不断的叹着气…… *** “nick,你在想些什么?”柔柔动手在吐司面包上涂着女乃油,朝nick发问。自刚才开始,nick就拿着报纸,两只眼睛却定定的盯着柔柔看,一眨也不眨的,那样子就好象柔柔头上突然长出了两只角似的。 老金懒腰伸到一半停下来,跟阿进还有小李交换了目光。阿进特别瞥了nick几眼,才俐落的将平底锅里的荷包蛋,铲到每个人面前的餐盘上。小李吹着口哨,突然变得很殷勤,为每个人倒满阿进刚榨好的柳橙汁。 柔柔将涂好女乃油的吐司,放在nick面前,见他仍盯着自己看,有些仞怩不安的来回看着老金、阿进跟小李。 “咳,咳,nick,该吃早餐了。”老金先清清喉咙后,提高嗓音的说。“柔柔,别理他。他八成是昨晚没睡好,咱们先吃吧!” 柔柔只好专心的低下头,以非常不必要的认真,切割着盘子里的荷包蛋及火腿片。 阿进耸耸肩,用手肘推推扬起眉、审视着nick的小李,示意他赶快吃东西。 nick伸手抹了把脸,眨眨眼睛,将目光固定在盘中的荷包蛋和火腿片上。他有些尴尬的察觉到桌旁其它人,纷纷对自己投以怪异的眼神。他能怎么说?昨天一整晚他都睡得极不安稳,在梦里,老是看到柔柔和那个小子一块出游的镜头,每每在那小子有些更进一步亲热的意图之际,就害他被猛然的惊醒。 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反复覆、睡睡醒醒,教他早上不得不起床时,整颗头重得有如千斤重,又好似被几千磅的大铁锤敲过了般的疼痛。 而现在,面对着显然是神清气爽而且睡得很好的柔柔,那股恐慌感又不由自主的浮升上来。她今天穿件套头t恤和短短的裤裙,头发则是用条深墨绿的丝带扎住,整个人就如同春天原野上的精灵般,带给人和煦的感受。 她对敏雄……nick摇摇头,希望能摇落脑海中纠结的思绪,但面对柔柔那楚楚可人的娇态,他迷惘了……“呃……嗯……呃,柔柔,妳今天有什么计画吗?”nick用叉子刺破荷包蛋的蛋黄,浓艳的黄色蛋液很快流遍洁白的瓷盘上,和火腿的红色相映成趣。 柔柔抬起头看着他。“今天嘛……我晚上要跟敏雄出去,白天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敏雄?”老金突然放下叉子,发出不必要的响声。 “晚上?”阿进也把倒着柳橙汁的手停了下来。 “他是谁?”小李干脆把报纸的体育版都放下来,他动手折着报纸,心不在焉似的问着。但是,任谁都不会忽略他眼底所闪动的精明目光。 柔柔诧异的环顾他们一圈,再将眼睛牢牢的定在nick的脸上。“nick,你跟他们说吧!反正你也答应我可以跟敏雄出去的。” 这下子,三对眼珠子都直直的射向nick,他们三个人都扬起眉毛,等着nick说话。 nick抽出一张面纸,揩了揩嘴角才开口:“李敏雄是石氏建设李经理的儿子,他目前也在石氏企业企画部工作,工作能力不错。而且年纪跟柔柔差不多,所以我想让他跟柔柔交交朋友。” “哦?”老金不以为然的叉起一大片的火腿片,塞入口中。“那小子的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你弄清楚了吗?” “就是说嘛!说不定那小子还自以为自己钓到条大肥鱼了。”小李也紧接着说。 阿进将刚烤好的吐司,再拿给老金跟小李。“是啊!任何人要是娶到我们柔柔,不只是少奋斗二十年,可以说是可能少奋斗两辈子了。” nick一听到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马上又阴郁了几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昨天晚上也想了一整夜,考虑了很久……” “喂!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敏雄只是跟我当朋友,他要带我出去走走,如此而已,你们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嘛!”柔柔睁大眼睛的瞪着他们。老天,是谁说男人不会婆婆妈妈,不会钻牛角尖的? “你们今天晚上打算到哪里去?”老金凝视了柔柔半晌,突然他开口问柔柔,吓了一大跳。 “呃,敏雄说要带我去西餐厅吃饭。”柔柔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把敏雄他们在唱歌的事告诉他们。 “然后呢?”阿进紧接着问,眼神紧紧的瞅着她。 柔柔看看其它的三个人也都静下来,等着自己的回答,她耸耸肩的放下叉子。“我也不知道,还没决定……” 靶受到那股奇怪的压力之下,柔柔很快的喝光杯里的柳橙汁。“我吃饱了,大家请慢用。”说完,她很快的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跑去。 “nick,我不放心。”老金看着柔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徐徐的说。 “我也一样。那小子究竟是不是安好心眼?我们都不知道,你就答应让柔柔跟他单独出门。”小李自己又动手,为大伙再烤一些吐司。 阿进将平底锅里的炒蛋,拨到他们的盘子里。“柔柔还是个小丫头,如果那小子敢占她的便宜,我非敲死他不可!”说着还举起平底锅,做势的晃了晃。 阿进的话让nick心惊肉跳的食欲全消,他瞇起眼睛,望着其它的三个人。“依你们看,那小子……” “绝对有问题,他总不会是对柔柔一见钟情吧?如果柔柔不是石氏企业的继承人,他还会这么急着献殷勤吗?”老金仰头,喝光杯中的柳橙汁,并且婉拒了阿进再为他倒满的意图。 “老金,也很难说喔!柔柔长得也顶漂亮的。”阿进不以为然的反驳着老金。“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不定他真的是喜欢咱们那丫头的!” “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柔柔喜欢他吗?要是柔柔只是跟他交个朋友,那也就罢了!如果柔柔很喜欢他,而那小子又对柔柔存心不良的话……那问题就大了!” 小李将手指关节弄得咯咯作响的说。 nick霍然放下手中的杯子。“我要禁止柔柔跟那小子来往,免得出了什么教我终生遗憾的乱子。” 老金跟阿进对看一眼。“nick,你这样会不会反应过度了?况且你自己都亲口答应让他们出去了,现在再反对,这样好吗?” nick闻言,懊恼的伸手抚模着下巴,在商场上,有谁不知道他王秉忠向来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的?现在却出尔反尔的…“况且柔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万一她拗起来了,那不就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阿进也马上提出他的看法。 “这……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柔柔跟那小子出去,而束手无策吧?”nick没好气的闷着头说话。 “我们可以先调查那小子,观察看看他是不是心怀不轨?如果他敢作怪的话,我们再修理他也不迟;要不然柔柔若知道了,依她的脾气,可能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小李弹弹手指的说。 “嗯!眼前也只能先这么办了。阿进,我们去上班后,柔柔就交给你了。”nick心情有些沉重的提起公文包,老金跟小李也马上站了起来。 “我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我大概会带她去逛百货公司,女孩子不是都喜欢逛街?”阿进同情的看着nick忧心忡忡的出去,叹着气关上门。 第四章 “阿进,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柔柔看着阿进不停的往推车里放东西,忍不住好奇的问他。 “我在买菜。”阿进头也不抬,又抓起几包水耕蔬菜放进推车里,还不断的抬起头张望着架子上的货品。 柔柔怀疑的看着那一车,像座小山似的推车中的食物。“阿进,你买这么多食物,吃得完吗?” “当然吃得完,平常我是三天上一次超市,可是现在妳来啦!所以我决定一星期才上一次超市。” “为什么?” “因为我得抽出时间陪妳啊!”阿进说着,将几袋胡萝卜扔进推车中,他朝柔柔眨眨眼。 柔柔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阿进,你不必为了我,而改变你平常的习惯,而且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不需要为了陪我而……” “说那什么话?这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调剂啊!妳看我整天都在家里忙,现在妳好不容易到台北来玩,正好可以跟我逛逛街什么的。”阿进说着,将推车推到收银台结帐。 “可是……阿进……”柔柔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阿进,我来台北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嗫嚅地轻语着。 阿进将钞票递给收银员,伸手揉揉她的头。“丫头,别想那么多了。妳到台北我们欢迎都来不及,怎么会给我们添麻烦呢?”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阿进将找来的零钱,仔仔细细的放进零钱包中,这才提起那几袋物品,示意柔柔跟他走。 走进停车场后,阿进将物品都放进车子的行李箱中。他用力的关上行李箱盖,愉快的看着柔柔。“好啦!咱们可以好好的去大大shopping一番了!” “shopping?你要买些什么东西呢?”柔柔好奇的跟阿进一起搭电梯,门一打开,她诧异的看着阿进──因为这层楼是少淑女装的楼层。 阿进眉毛动了几下,看着柔柔。“柔柔,妳真的要跟那个敏雄去约会?” “呃……”柔柔在心中考虑着,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而迟疑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帮敏雄保守这个秘密。“也可以这么说啦!” “妳喜欢他?是不是就像爱情罗曼史小说写的一样──一见钟情?”阿进旁敲侧击的寻找他要的答案。 柔柔苦恼的,盯着自己左右交错向前移动着的脚尖。“也不尽然……只是出去吃顿饭而已啊!”她含糊的说。 “等一下。小姐,麻烦妳把那套衣服拿给我们,试穿一下好吗?”阿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套西装外套搭配着白褶短裙的套装。“柔柔,去试穿。” “阿进,我并不想买这种这么正式的衣服。”柔柔不解,接过专柜小姐递过来的衣服。 “nick交代的。他要妳多参与公司内的事,所以要我带妳来买些正式点的衣服。妳总不能老是穿得像要出去野餐似的,去公司开董监事会议吧?”他淡淡的说。 柔柔只好依言进去换衣服,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阿进已经游走在许多的专柜之间指指点点着,不一会儿,在更衣室外的椅子上已堆满了衣服。 “阿进,这些衣服……?”柔柔戒心满满的望着他。 “全都试穿看看。喜欢的就叫小姐们留下来,另外搭配的饰品跟鞋子,也请她们都找齐了,反正付帐的是nick,这些是他准备要送妳的。”阿进悠哉的跷起二郎腿,相当惬意的坐在一旁。 “nick送我的?好吧!”柔柔想到nick如此细心的,注意到她衣着的问题,倒也乐得少花脑筋,她马上又钻进更衣室。 柔柔简直就是筋疲力竭的,看着阿进在一张张的帐单上签著名,老天,她今天一天所买的衣服,可能比她过去二十五年买的加起来还要多。 “好啦!柔柔。我们再到那边去一下下。”阿进说着,又一马当先的朝楼层的另一个方向走,柔柔简直头昏眼花,分不清东西南北。但当她看清楚那些吊着红红绿绿、蕾丝镂空的内衣裤跟睡衣时,马上满脸通红的呆立在门口,迟迟不敢靠过去。 “柔柔,妳站在那里干什么?”阿进诧然的走到柔柔面前。“我已经请小姐们,把妳可能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妳快过去试穿看看!这些玩意儿我没穿过,我不怎么懂。” 涨红了脸的走过去,柔柔得硬着头皮才比较能释怀,因为好几位专柜小姐已经忙不迭的,捧出一大堆相当花稍的内衣裤向她展示了。 紧张的说出自己的尺码之后,专柜小姐们马上俐落的,包装着那些有钢丝、没肩带,或是上下钢丝,或是露背装专用的内衣,还有相配的内裤,还有几件睡衣。 “小姐,这些我用这张信用卡。至于这件睡衣,用我另外的这一张。”阿进在柔柔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之前,很快的将两张信用卡递过去。 “阿进,我自己付就好了。”柔柔不解的看着他在两张帐单上签着名字。 “柔柔,那些东西也是nick送妳的,所以当然要用他给我的信用卡。至于这件睡衣,是我送妳的礼物。”阿进微微一笑的说。“所以我自己付帐。” *** “谢谢你送我这么漂亮的睡衣。阿进,只是我怕我会不敢穿,因为它太透明了。” 柔柔跟阿进坐在一角的西餐厅时,她叹口气的说。 “我不是把它送给妳的,”阿进打开菜单,很专心的浏览着里面的文字。“我是指……我是为了nick而买下它的!” “嗄!”柔柔惊吓过度,差点就被口中的水呛到。“阿进……”她尴尬的观察着左右,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匈牙利牛肉烩饭,附餐我要冰红茶。柔柔妳呢?”阿进对服务生说完,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呃……我……嗯……我也吃一样的好了,就匈牙利牛肉烩饭、冰红茶。”待服务生一走远,柔柔马上倾身向前,瞪着阿进猛瞧。“阿进……” “柔柔,我记得在十年前,妳似乎非常疯狂的迷恋着nick……”阿进相当含蓄的说。“令人印象深刻!” 柔柔苦笑的望着他。“那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理我,在他心里,只是把我当个惹麻烦的小捣蛋而已,所以他又把我送回南部。” “妳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妳送回南部?” “因为我一天到晚缠着他陪我,坏了他跟林秀云约会的好事。”柔柔不无苦涩的说出自己的感受。“其实我根本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我想要跟他说说话,或者想找他陪我去郊外走走……” “妳以为这些就是原因?” “不然还会有什么?” “柔柔,妳有没有想过,nick为什么还不结婚?” 柔柔很快的扮了个鬼脸。“因为我啊!因为他是我的监护人,他必须负责我的一切,所以……” “就这样?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实际上跟妳接触,妳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况且,如果怕不安全的话,了不起再多请几个欧巴桑,或保全人员就够了,不是吗?”阿进摊开餐巾纸放在腿上,动手用汤匙挖着热腾腾的饭。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柔柔含着饭,若有所思的看着阿进。“你知道吗?” “柔柔,nick并不像妳所想象的那样无动于衷,妳明白吗?”阿进舀起一大匙的牛肉送进口中。“嗯,西红柿酱放太多了,太酸!” 柔柔吃惊的放下汤匙,她很快的用餐巾纸擦擦嘴唇。“阿进,你是说?” “nick也知道妳的意思,但是一方面他是妳的监护人;另一方面,当时妳才多大而已?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最会盲目崇拜迷恋的年纪,为了预防万一,他干脆把妳送得远远的。”阿进将整碗的牛肉都倒在白饭上,微微一笑的解释。“其实他很想念妳,有时候我们都会发现他躲在房间里,看着妳的照片发呆!” 柔柔没有法子说明此刻心中的激动,这是真的吗?在她想念nick的同时,他也如此的想着她……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想着她呢?以叔叔、监护人的身分?或者如她所希望的……“阿进,你说的是真的?”为了确定起见,柔柔不放心的一再追问。“也许他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监护人……” “错不了的。”阿进很快的吃着饭。“别光顾着发呆,快些吃饭!丫头,以我们跟他相处十几年的经验,错不了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早些把我接回来?这回要不是我自己偷偷溜到台北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到把我接到台北来。”柔柔困惑的说。如果nick真的有如阿进所说的在乎她,为什么不早些接她回来? “他要用什么名目接妳回来呢?妳要记住一件事──他是妳的监护人──瓜田李下之嫌,他总得想法子避开吧!包何况妳是石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而且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妳在南部,有没有认识什么样的男人?对于妳小时候的迷恋他,又记得多少?”阿进端起面前的冰红茶,喝了一大口的说。 柔柔舌忝舌忝唇,看着阿进。“那他跟林秀云……我记得他们也已经交往了十几年了。” “林秀云?”阿进微微一笑的放下杯子。“nick会跟她约会,依我看是习惯成自然的成分比较多。” “哦?”柔柔已经食欲全无的食不知味,她索性将餐盘推开,专心听阿进说话。 “妳也知道nick的工作,有些交际应酬是非携伴参加不可的。nick刚开始时是找公司内的单身女职员,陪他一起出席,可是那么一来,在公司里又传出不少流言,逼得他到最后,只能固定的带林秀云到处亮相。” “他爱她吗?”柔柔紧张的伸手在裙子上,抹抹手中冷冷的湿意。 “我看不见得。”阿进向后伸了个懒腰。“我从没看过nick爱上哪个女人,即使是对林秀云,也是客客套套的保持距离。他喜欢应该是错不了的,至于说爱,恐怕还不到那个地步!” 柔柔茫然的瞪着自己的手指。“你确定吗?” “我只有九成把握。要确定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问nick本人,妳现在明白我送妳那件睡衣的用意了吧?”阿进扬起眉毛,望着柔柔茫然的表情。 “我不太懂……” “nick跟林秀云还没有认真到那种地步。所以呢,妳就可以好好施展妳的魅力,除非──妳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喜欢nick了──那就另当别论,别费事了!”阿进小心翼翼的观察柔柔的表情。 “谁说的?我从十二岁第一眼看到nick时,就爱上他了,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柔柔一听他的话,马上连声的反驳着,说完满脸通红的咬着下唇。 “嗯哼,既然如此,那妳今天晚上,要跟那个李敏雄出去的事又怎么说?”阿进斜睨着她,好奇的问。 “那是……”有那么一瞬间,柔柔真想说出真相,但想起敏雄的叮咛,她苦恼的闭上嘴巴。 “丫头,妳跟他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因为妳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会比较顾虑一些。记住,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妳处理的。”阿进语重心长的一再重复这些话。 “我知道。阿进,我不会有事的,我跟敏雄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因为我的心里除了nick,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柔柔轻轻的说。“已经客满了。” “嗯,我想应该也是这样。”阿进喃喃的自言自语,但仍挥不去淡淡的疑惑。 *** “阿凯,她叫石柔,我们都叫她柔柔,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通行证』!”敏雄从杂乱的地板上找出一张和室椅,给柔柔坐。 “哦?你老爸今天肯放你出来到几点?”阿凯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他留着披肩的长发,浑身都是黑色系打扮,上身是黑色紧身t恤,下半身是条紧得不能再紧的黑色牛仔裤。淡淡的眉毛稀稀疏疏的,瞇瞇眼则被圈在铁青浓郁的黑眼圈之中。“嗨!我叫王凯,大伙都喊我阿凯。” 敏雄迫不及待的,拿起斜放在墙角的吉他,很快的滑出一连串的音符。“我老爸今天没规定我回家的时间,全都是拜柔柔所赐,临出门前,他还塞给我一大把的钞票,要我『带柔柔好好的去玩』。哪!我们又有资金可以去租录音室,把我们另外的两首歌也录成试听带了。”敏雄从口袋中,将那叠钞票都掏了出来。 “那她怎么办?”阿凯朝柔柔点点头。“你总不能叫她老是坐在那里发呆吧?” “呃……我倒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敏雄搔着头,向柔柔走过去。“柔柔,待会儿我们到西餐厅唱歌时,妳可以坐在台下听我们唱,或是到后台等我们。可是唱完歌,我们还要回来这里练唱……” 柔柔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疑惑的来回看着阿凯跟敏雄。“如果你们怕我吵到你们的话,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先回家。” “不,不,妳不可以先回家!”敏雄连声哀求的大叫。“妳如果自己回去,那我可就完了!” “为什么?”柔柔百思不解的看着他。“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在这里练唱的事。” “重点不在这里!柔柔,现在我老爸认定我们在交往的话,我要出门就容易得多。如果妳自己一个人回家,那不就表示我没望了吗?那以后我要出门,就很麻烦了!”敏雄双手合十的对柔柔说话。“拜托妳行行好,我只需要一段很短很短的时间,因为我们真的要录唱片了。” 柔柔偏着头考虑半晌,最后她叹口气,看着他们。“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敏雄,我看这样吧!我们带她去西餐厅,再带她回来这里吧!”阿凯用拇指在下巴上来回画着说。“毕竟她可是咱们的通行证、护身符。只是我怕她会觉得无聊。” “呃,可是我们在台上唱时,我想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照顾她……”敏雄苦恼的说。“你说叫她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嘛!我又不放心,啧!” “嗯,那我留在这里看电视好了。”柔柔看他们这么难以决定的样子,自己提议说。“这样可以吗?” 敏雄大喜过望的看着她。“柔柔,妳真的愿意待在这里看电视?阿凯租了些录像带,妳也可以看!” 阿凯马上又趴在地上,在木质地板和纸张、衣物跟书本之中,挖出个遥控器给她。“哪!遥控器。我这里乱得跟狗窝似的,妳可不要介意,以前都有人帮我整理,现在……算了,不提了!妳把门锁好就好了,没有人进得来的。我们唱两个小时就会回来的!” “是啊!柔柔,妳不会生气吧?”敏雄甚感歉意的说。“我知道这样有些过分,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法子可以想了……” “拜托妳帮我们这个忙,因为现在对我们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阿凯也加入游说的行列。“咦,敏雄,时间差不多啦!我们再不出门就要来不及了。” “那你们快走吧!不要迟到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啰!”柔柔按下遥控器,头也不回地盯着萤光幕的说。 两个男人对看一眼,匆匆忙忙的拎着吉他,及一本本的乐谱,很快的将门反锁后就走了。 柔柔拿着遥控器,很快的就将三台电视按遍了,她将那个标有某录像带出租店的袋子打开来一看──都是自己在南部时,无聊得快抓狂之际看过的片子──她马上又将袋子放回原位。 “我总得找些什么事儿做做,要不然还真是无聊透顶了。”她站在屋子正中央,看着这个一团混乱的房间,缓缓自言自语着。 突然灵机一动之下,她立刻挽起袖子,开始将地上的纸张、书本、衣物,都各自堆成一堆;再慢慢的将书排上书架、衣物折好,纸张类都堆放在墙角。 “唉!阿进跟nick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他们一定会认为我疯了!”她自嘲的看着自己手指。“因为我自己就有这种感觉……” 思绪不由得又转回到下午阿进所说的话。真的就如同他所说的,nick的心里也有那么一些些的喜欢她? 她很怀疑──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见到她时,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譬如说刚才敏雄去接她时,他也只是淡淡的向她说再见,马上就搭小李开的车出去了。 而且他要去接林秀云,参加一场饭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很呕,他可以带她去的啊!如果他早让她知道有这场饭局的话,她可以拒绝敏雄的嘛! 她很快的找到一条破破烂烂的毛巾,用它沾了水,擦拭着木质地板。他到底是不是像阿进所说的想念她呢?“nick,你到底要我这样苦苦的猜着你的心,猜多久呢?”柔柔想着,又将在地板上所收集到的所有衣物,都泡进肥皂粉中。 “nick,你尽避可以跟林秀云习惯成自然的,一起出席各种场合。但是,你可千万不要爱上她啊!因为我已经爱上你好久好久了,以前你或许可以说我年纪小,但我好不容易长大了,你可千万要等等我,不要爱上别人啊!”她暗忖着。 也许,她该找机会,让他明白她已经长大了!柔柔将洗好的衣物拿到阳台晾时,如此的告诉自己。 只是,她该怎么做呢?她晾好衣物,走回房间内,呆呆的望着比刚才整洁且空旷多了的地板。拿起个小圆镜,放在麻将桌上,她将头发整个拢上去又放下来,并且对着镜中的自己挤眉弄眼的,变换着各种表情,搞了半天还是很烦。 “唉!nick,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呢?”她在心底纳闷。 *** “还没有回来?有没有打电话回来?”nick皱着眉头,向走过面前的熟人点着头。“嗯,等她一回到家,立刻打个电话给我。”他关掉大哥大沉思着。 “nick,现在才十点多,你在紧张些什么?”秀云颇不以为然的端了杯酒给他。 nick定定的看了秀云那张化妆得非常精致的脸。“已经十点多了。秀云,妳不要忘记柔柔昨天才认识敏雄的,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nick,你放心好了。敏雄是个很乖的小孩,我看着他长大的。柔柔跟他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就不要再操心了。”秀云朝不远处的朋友挥挥手。“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在问你是怎么了,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 nick漠然的抿抿唇,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夜空。“不行,我就是放心不下。妳知不知道,敏雄可能会带柔柔到哪儿去?” 秀云锐利的眼神闪了一下。“nick,他们年轻人有他们的世界,我怎么会知道?我看你就甭操心啦!柔柔都那么大的人了。” “可能是我的错。我一直把她安置在南部的别墅中,即使上学,也都是上私立学校,上下课都有专人接受。我似乎把她的世界封闭起来了,所以她才会到二十五岁了,还像个小孩子般的天真纯洁。”nick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说道。 秀云两道画得相当优雅的眉毛,耸了起来。“既然如此让她跟敏雄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了。敏雄从小可就是品学兼优;现在又加上是门当户对,这样对柔柔也比较好。尤其敏雄又只大柔柔两岁多,都是年轻人应该很谈得来,你昨天晚上不是也看到的?” 听着秀云的话,nick的浓眉纠结得几乎要连在一起了,他仰头喝尽杯中的酒,朝洗手间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所吃的龙虾冷盘,此刻似乎都在胃肠中做怪了起来,他很快的将胃中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按下冲水键,他握住门把的手在听到外面的谈话声之际,僵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站在门板后面,凝视的听着外面的谈笑声──“李经理,听说贵公子现在正跟柔柔小姐交往?我是听伍平企业的柯董说的,这样看来,过不了多久这石氏就要改成李氏啰!” “哪里的话?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该是我李?要翻身转运了。我家敏雄啊!相过多少家的千金,就是看不上眼,昨儿个晚上一相到柔柔小姐,今天就约她出去啦!你们说这玄不玄?”李?刺耳的笑声传来。 “那nick同意啦?”有人好奇的问。 “他当然同意啦!”李?得意的说。“女孩子大了本来就要嫁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我家敏雄,也是摆得上?面的角色啊!” “那可要恭喜李经理啦!眼看着这石氏可就要改朝换代了。以后我们都要靠李经理你提拔啦!” “好说好说。还要请大家多多帮忙哪!总得等敏雄把人娶回来了,才算尘埃落定哪!现在还言之过早呢!” “娶到柔柔小姐,你家敏雄可就是挖到大金矿了。只是不知道这千金小姐,好不好服侍哪?”旁边有人半是羡慕、半是挖苦的说道。“到时候,可就苦了敏雄世侄了。” 李?这下子倒是回答得很迅速,而且斩钉截铁。“人都进了我的门,她还能怎么样?要是太难搞的话,把她再送回南部的别墅关起来,不就得了?美其名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李?冷冷的说着,声音朝外头飘去。 “高明、高明!只是nick要是知道了……” “到时候他根本管不着。再说这招还是他先用的,我只不过是萧规曹随而已!”李?哈哈大笑的说完走出去。 随着门外的声音消失而归于平静,nick铁青着脸走了出来,他瞇着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 “好一个萧规曹随!我要是让你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着柔柔,那我就千该万死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中吐出这些话,说完之后他用冷水冲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用纸巾擦着脸的同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冷冷的凝视着镜中那个冷静的男人。 “柔柔,我最心爱的柔柔,我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伤害妳的机会。即使是要耗尽我的最后一滴血,穷尽我所有的心力,我绝对会护卫着妳的!”说完nick整理好衣襟,若无其事的再回到外头──那个尔虞我诈的社交圈。 *** “我看我们就把副歌的……对不起,走错间了!”王凯原本开了门,看看室内整齐的摆饰之后,打了个招呼,抓抓头又关上门。“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柔柔根本还来不及出声招呼他,便眼睁睁的,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她纳闷的盯着紧接着探进头来的敏雄看。 “阿凯,你在玩啥花样……”敏雄也是满脸不相信的样子,他跨着大步走进室内。“哇呜!阿凯,你的狗窝……怎么回事?” 柔柔赧然的略低下头,抬起眼睑的看着他们。“我太无聊了,所以就把这房间里的东西大致上整理了一下……” 敏雄在房里很快的转了几圈,他微微点着头,看着柔柔。“柔柔,如果我是妳的话,我根本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整理这个狗窝,我会干脆放把火烧了它!不过,凭良心讲,妳真是很勤快,这个狗窝简直是月兑胎换骨了。” 柔柔局促不安的,将目光调向一直静默的伫立在门口沉思的阿凯。“阿凯,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把你的房间……”她期期艾艾的开口。 “不,不,柔柔,很谢谢妳帮我整理。只是,我一时之间还不太适应而已。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弄得这么干净了,所以还不太能接受!”阿凯将吉他和乐谱往墙角一放,有些感慨的,环顾柔柔移动摆设之后的房间。 敏雄欲言又止的看看阿凯,然后他轻轻拍拍阿凯的肩膀。“阿凯,别再想那么多了,我得先送柔柔回去。都快十二点了,再不送她回去,nick搞不好都报警啦!我明天看能不能再找个借口溜出来,我们再讨论一下,看副歌要怎么安排?” “嗯,路上小心一点,还有别露马脚,被你老爸逮到,否则咱们就别想在歌坛上闯天下了。”阿凯意兴阑珊的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柔柔,谢谢妳。妳似乎把我有些已经快消失的灵感,又都找回来了!嗯,我想先喝些酒,也许,我今天晚上会写出些什么东西吧!” 敏雄闻言大喜的拍拍阿凯的肩膀。“老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恢复的!那我们先回去了。拜!” 柔柔看到敏雄像个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般,又叫又跳,她诧然的瞪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不断重复哼着某一段旋律的敏雄。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敏雄腼-的朝她笑笑。“好听吗?这条曲子就是我们这回要录音的主打歌,是阿凯作的。杜平就是在西餐厅听到我们唱这条歌,才要找我们跟楚儿公司签约的。” “很好听。”柔柔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清清喉咙。“敏雄,阿凯对于我把他的房间摆设都换了方向,是不是不高兴?如果他不高兴的话,我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真的很无聊,所以……” 敏雄放慢车速,看了她一眼。“没有啦!有人帮他整理那间狗窝,他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不高兴?妳别多心了,阿凯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可是,他……”柔柔想到阿凯乍一见到房间内摆设,不同于他出门前景况时的表情,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柔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妳说……妳知道季韦吧?那个情歌王子,也是野心家工作室的老板。”敏雄将车子停在红绿灯前,侃侃而谈的说着话。 柔柔略微回想了一下。“他前阵子不是为脑瘤患者,办了好几场慈善义演?我记得连很多香港跟大陆的歌星,也都来台湾参加了。” 那确实是相当轰动的新闻,一方面因为主办者季韦本人,就是个相当具有争议性的人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那些大陆歌星的签证及入境方式,引起轩然大波。当时还引发了政府有关单位,和传播艺文界的笔战及舌战。 在民间方面,认为有关单位是墨守成规,且以政治艺术;至于公家机关,则裁定是举办单位恃宠而骄,意图以民意舆论,逼迫公家单位让步放水。 最后是在双方各让一步的情况下,达成妥协的,而那几场慈善义演的票房,也创下台湾所有演唱会的纪录。 “嗯!因为季韦的未婚妻邱杏妮,也是脑瘤的病患,而且是末期了。”敏雄低声的说着,待灯号一切换到绿灯,立刻踩下油门,使车如豹逸般的向前冲去。 “那……她现在?”柔柔倒抽了口气,惊叫起来。 “杏妮死了快三个月,她死前,季韦在她床前跟她举行结婚典礼。杏妮甚至连一句『我愿意』都说不出口,她只是一直的掉着眼泪,微微一笑的就断了气。”敏雄叹口气,看着一头雾水的柔柔。“妳一定觉得很奇怪,我告诉妳这些是干什么?因为──杏妮是阿凯同母异父的姊姊。” “那……”柔柔根本没法去想象阿凯的心情,他的伤痛是否如她一懂事,就知道自己在世上已是孑然一身时的悲痛茫然呢? “妳刚才也听到了,以前,阿凯的房间都是杏妮帮他整理的。他们的妈妈跟杏妮的爸爸离婚后,嫁给了阿凯的爸爸,生下阿凯后没多久,又跟阿凯他爸离婚;现在听说好像是嫁到日本去了。阿凯的爸爸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精神失常的被送到疗养院,有一次想偷跑出来的时候,在疗养院门口被车撞死了。” “杏妮的父亲可怜阿凯,所以把他接回家去住。阿凯一直把杏妮当成是他妈妈的化身,杏妮一病倒后,阿凯整个人都慌了;等杏妮一过世,不但季韦崩溃,连阿凯也失去平常冷静的个性了。”敏雄说着,将车驶进nick大房子前院的坡道,那两只身上有着黑白斑点杂间的大麦町狗,在听到车声之后,狂吠的朝铁门外的他们瞪视。 “原来如此,那你们明天还需要练习吗?”在敏雄拉开车门时,柔柔轻声的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明天还要讨论副歌的事?” 敏雄不好意思的模模鼻子。“我是怕妳会觉得太无聊了,妳今天一个人闷在那里,还麻烦妳整理屋子……”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明天会来接我吗?”柔柔微微一笑的踏出车子。 大喜过望的敏雄脸上,立刻绽放出兴奋的笑容。“那……那我明天同一时间来接妳,好吗?” “好啊!明天见!”柔柔和他一起,朝那略高几阶的大铁门走过去。“希望你们的专辑能赶快录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了!” 两只大麦町狗一见到柔柔,马上停止吠叫,而且拚命摇着尾巴望着她。柔柔还在皮包中模索找着钥匙时,铁门已经自动在她面前打开,她像做错事被捉到的小孩般,望着铁青着脸的nick。 “nick,你还没睡……”柔柔声音越说越小费,终至听不见。 nick狠狠的瞪了敏雄几眼。“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他的声音非常轻柔,语气却不容忽视的充满火药味。 敏雄和柔柔对看了一眼,他窘困的清清喉咙。“呃……对不起,我一聊起天就忘了时间,以后我会注意的!” “以后?”nick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了,他真想活活的掐死他!他竟然把柔柔带出去,混到三更半夜才送她回来,甚至连一通电话也没有!而他还妄想他会再让柔柔跟他出去?“还有以后?” “呃,是啊!那柔柔,我明天下了班再来接妳。nick,我明天晚上一定会早些把她送回来的。再见!”敏雄说完朝柔柔挥挥手,很快的开车离去。 柔柔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远处的街道之后,这才转过身,诧异的看着nick。此刻的nick跟他平常的形象简直差太多了!平常的nick,在温文儒雅之外,还带有一股冷漠的气质,衣饰典雅光鲜之外,连仪容都特别的注意,随时表现出他企业家的精神。但现在──在他向来光洁的脸颊上,爬满了黑色的胡碴;而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的覆盖在眉梢,好似被他用手,不知烦乱的抓过几千万次似的;领口敞开,而领带则随随便便的塞在口袋里,露出一大截在袋口晃动着;高高卷起的袖子,也是随意的折了折而已,nick到底怎么了? “nick,我们该进去了吧?”柔柔被他怪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转身领头朝里头走。 虽然背对着nick,但她可以感觉到,nick的眼光有如两盏探照灯似的,直直地盯着自己看。她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很快的推开门──门里的三个人在看到她之后,这才很快的打着呵欠,伸伸懒腰趿着拖鞋,往各人的房间走。 “阿进,老金,小李,你们都还没睡啊?”柔柔眼见他们都要离开客厅,慌慌张张的叫住他们,希望他们能稍微多停留一些时间,这样或许nick就不会发火了,要不然最起码也有人会救她。但是她的算盘打错了──“呵!累了一天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晚安!”阿进连打几个呵欠,看了nick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他很快的将门关上。 小李则是简简单单的说声晚安后,头也不回的钻进他的房间里。 “老金,你还不困吧?”柔柔满怀希望的转向老金。 老金扬扬手中厚厚的小说,跟着也站了起来。“唉!年纪大了,坐久全身都不舒服。我是还不困,这汤姆-克兰西写的军事小说太精采了,教人没看完之前是睡不着的,我看我还是回房间,躺在床上看,比较不会虐待我的骨头。晚安啦!丫头!” 柔柔没辙的,看着老金也踱回他自己的房间,这下子好啦!nick如果发火,就没有人会救她了!她心事重重的想往楼上走,既然如此,她还是先溜为妙!虽然她很喜欢跟nick在一起,但看他那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德行,她最好还是先躲开再说。 “柔柔,妳留下来。”果不其然,不待她踏上第二阶楼梯,nick低沉而略显得沙哑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柔柔没有转过身去,只是紧张的望着墙上那幅水彩风景画。“nick,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好吗?” nick轻轻的走到她背后,拍拍她的肩。“我想,妳不至于累得连几分钟都待不住吧?嗯?” 柔柔吞了口口水,她歉然的转过身,面对nick。“nick,对不起,以后如果太晚的话,我会打电话先告诉你们的。” nick瞇起眼睛,看进她清澈的眼眸,在厕所听到的那些话,又不断的在耳际回旋着,他叹口气,看着她稚气未月兑的脸蛋。 “柔柔,你们今天晚上到哪里去?做了些什么事?”nick月兑口而出,问出整个晚上一直萦绕在心中的大疙瘩。 “也没有到哪里去啊!就是到西餐厅吃饭,然后坐在那里喝咖啡、聊天嘛!”柔柔垂下眼睑,说出在路上早已经跟敏雄串供好的说法,起码这前半段她没有骗人,敏雄真的带她到西餐厅去吃牛排了。 “哪家西餐厅?”nick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为自己倒了杯白兰地,轻啜着的盘问着她。 柔柔慌了手脚瞪着他。“nick,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她不自觉的将拇指塞到嘴里,吸吮了起来。 “我相信,”nick缓缓的放下杯子。“我只是想知道,是哪家餐厅的气氛这么好?让你们一坐就是一整晚。也许,哪天我也该去见识见识了!”他的目光闪烁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柔柔松了口气,打了个呵欠。“噢!原来是这样!那家餐厅在松江路叫比佛利,听敏雄说是电视主持人张菲开的,他们餐厅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跟星座有关的。” “嗯!我明白了,去睡吧!”nick看着她揉着眼睛,踩着楼梯上楼。“柔柔,你们明天,噢!是今天晚上也要去比佛利吗?” “大概吧!nick,晚安!”柔柔已经疲倦得快睁不开眼睛了,她喃喃的说着,走进自己房间。 “晚安,柔柔。”nick放下空了的酒杯,他皱起眉踱到窗边,看着外头黑森森的夜幕。柔柔有事情瞒着他!或许他们真的到那家比佛利吃饭了,但明显的看出来,她似乎还有什么事瞒着他。因为不善于撒谎的柔柔,在说假话时,会习惯性的吸自己的拇指,这已经是她的破绽了,而她自己并不自知。 “唉!柔柔,妳要我怎么办呢?我要如何,才能将妳安置在一个那批意图染指妳庞大财富的豺狼们,所接触不到的地方呢?”nick站在窗前,一遍又一遍的低语着,但回答他的只有风过林梢的簌簌声,及远方虫鸣的协奏曲。 第五章 “阿进,早啊!今天吃稀饭啊?”柔柔边将长发束成两条长长辫子,边晃进厨房,她好奇的?近阿进,看了看锅里已经糜烂了的白粥。 “餐桌上也有面包火腿,这是要给nick吃的。”阿进关掉瓦斯,将稀饭端到餐厅说道。 “nick?为什么?”柔柔赶紧跟了过去。 “咱们老大昨天整个晚上,都抱着酒瓶子不放,这下子他的胃又受不了啦!”老金没啥好气的说。 柔柔不解的望着他们。“nick为什么要喝那么多的酒呢?”印象中的nick似乎并不是个嗜酒之人。没错,他会喝酒,但都是相当有节制的浅酌而已…阿进跟老金对看了几眼,最后老金摇着头,往楼上走。“我去叫nick下来吃饭。” 柔柔疑惑的目光又聚集在阿进脸上,但他只是忙忙碌碌,穿梭在厨房及餐厅之间,柔柔也只好闭上嘴巴。 *** “你还要这样子虐待自己多久?”老金斜倚在nick的浴室门口,皱着眉,看着正对着马桶干呕的nick。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nick拉起一叠纸巾,擦着脸。“柔柔起床了吗?” “她在餐厅里。nick,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你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老金举手制止nick开口的机会。“好吧!也许别人还看不出来,但你瞒不过我们三个。nick,你真该看看自己昨天晚上的那个德行──柔柔还没回来之前,你像只被蜂螫到的熊似的,抱着酒瓶子,在那里急得团团转;等她一回来时,你看着她的样子,就好象她是个偷情被捉到的妻子,而你自己是那个丈夫似的。” nick闻言,正在刮着胡子的手震了一下,血丝立刻渗了出来,夹杂在洁白的泡沫中非常明显。他低声咒骂着,用力按住那道小伤口。 “有这么明显?”他草草的刮完胡子,将脸上剩余的泡沫都拭去,苦笑的反问。 “你才知道。nick,柔柔都这么大了,她交男朋友也是应该的。如果……如果你真的有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爱她,或许你不该再扮演慈祥可亲的叔叔的角色了,要不然……”老金的眼光和nick的眼神在镜中相遇,他挑了挑眉毛,劝着这位上司兼好友。 “你的意思是说?”nick沉下脸,想到那些他一直不去想及的可能性。 “她早晚会被你逼得投入别人的怀抱的。所以,nick,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你在柔柔生命中的角色调整调整?或许这样一来,你的胃就可以少受折腾了。”老金说完即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反复咀嚼着他的话的nick,在那里沉思。 等到nick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下楼时,柔柔他们已经先行开动了。他接过阿进端给他的稀饭,有些羡慕的看着老金盘里煎得赤红的培根,及黄澄澄的荷包蛋。 “哪!你的花瓜及肉松。”阿进将装在碟子里的肉松及花瓜,推到他面前。自己动手将火腿片、乳酪片、生菜及蛋夹进面包中,再递给柔柔。“丫头,妳的三明治。” “谢谢。”柔柔接过三明治,正要张口咬下之际,瞥见nick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三明治。她微笑着,将三明治拿到nick面前。“nick,要不要吃?” nick伸手,模模仍在轻微抽搐着的胃。“我只能吃稀饭,虽然我是很渴望能咬一口……” “那你就咬一口嘛!”柔柔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 nick马上就着她的手,在她的三明治上咬了一口。柔柔看着那个三明治,心湖微微波动,也跟着在三明治上咬下去。桌旁其它的三个人,在交换了会意的眼神之后,便突然变得很忙碌的吃着自己的早餐。 “呃……柔柔,妳今天有什么计画吗?”nick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看到柔柔从他咬过的地方再咬下去时,似乎突然的加速搏动了起来。 “没有啊!我晚上才有事。”柔柔细细的声音在她自己听起来,却大如雷声轰然响着。老天,她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或是因心跳过度而破裂?她竟然如此大胆,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的挑逗nick……nick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双颊。“那么今天,妳跟我去上班好了,我说过该让妳接触些公司的事了。” 柔柔想到可以跟nick共度一整天,简直晕陶陶的快要失去控制了,她拚命的猛点头。 “柔柔,吃饱了吗?吃饱了赶快去换衣服。”阿进走过去,帮她把杯子里的柳橙汁再倒满。“堂堂的石家大小姐,总不好穿著牛仔裤去巡视公司吧?” 柔柔这才恍如大梦初醒,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物,飞也似的朝楼上奔去。 “嗯哼,很精采。”老金打了个饱嗝的说。“nick,想不到你的动作倒是满快的嘛!想不到你也是个调情圣手,怎么以前从没有发现?” nick闷不吭声,将碗里剩余的稀饭喝光,他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李敏雄那小子,不知道把柔柔带到哪里去,柔柔不肯告诉我。” 他很快的把昨天宴会中在厕所内听到的对话,都说了出来,并且担忧的环顾其它三个人。 “这个李?是个老狐狸,我早就知道他野心勃勃的。只是我没料到他为了财富,竟然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当棋子,任意的利用。”他沉痛的说着。“想到他这么自私的,想藉由敏雄来控制柔柔,我就按捺不下怒火。” “那敏雄呢?我见过他几次,似乎还是个满不错的年轻人。”老金喝着咖啡,缓缓的说。 阿进将几颗女乃油球都倒进他自己的咖啡中,心不在焉的搅动着汤匙。“柔柔会不会被他追上了?”他看了眼nick。“你就再一直躲着她嘛!等哪天她嫁给别人,你再后悔都来不及了。无聊是很可怕的事,况且你想想,柔柔一向过的都是这种平淡无奇、一成不变的生活;现在,一旦有人带她去见识更多彩多姿的日子,再加上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的话……” “别再说下去了。”nick不待他说完,马上阻止他说下去。“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小李,找你的朋友,帮我查一查李敏雄的底细。阿进,中午我会带柔柔回来吃饭。老金,帮我把早上开会要用的资料准备好。” 他边说边朝楼上走去。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从他身旁拐走柔柔的!即使有一天他必须放开柔柔,让她嫁给别的男人,那也必须在他百分之两百──肯定他能给柔柔最大幸福的前提下,否则,想都不要想! 柔柔,这个他最甜蜜的负担。他站在柔柔门外,深深的吸口气,然后才轻轻的敲着门。 “柔柔,妳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呢?”nick走进去,看着她瞪着衣橱里满满的衣服发呆。 “nick,我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从来都没有出去上过班……” “那么看妳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就穿什么衣服啊!柔柔,告诉我,妳愿意到公司上班吗?” “愿意啊!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柔柔伸伸舌头,朝他笑了笑。“或许,我可以去当小妹,倒倒茶,扫扫地什么的。” nick伸手,抚模着她闪闪发亮的头发。“小傻瓜,以后这整个石氏都是妳的了,还有谁敢让妳倒茶扫地的呢?妳再过些日子就满二十五岁了,我也要把监护权撤销啦!这表示,无论妳要做什么事或决定什么,都不需要先经过我的同意了。妳高兴吗?” 柔柔突然很快的投进他怀里。“nick,不要这样说,我好害怕!” nick温柔的拍拍她的背。“害怕些什么呢?”他必须费尽很大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忘情的拥她入怀,所以他只是略微僵硬的伫立在那里。“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柔柔悲悲切切的说。“从我小时候开始,我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父母跟兄弟姊妹,只有秀姨跟吕叔,然后是你跟阿进、老金、小李他们。跟你们在一起,我没什么好烦恼,一点都不必担心害怕,因为你们会帮我处理好一切的事,直到我满二十五岁。” “柔柔……”nick听到她如此解剖自己的心事,动容的拋弃所有的禁忌,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 “可是等我一满二十五岁,就全部都不一样了,我必须去接掌公司,还要自己做决定……我什么都不懂!我怎么能确定我所做的决定,对公司是好是坏?在一切都还懵懵懂懂的情况下,我……我真的好害怕!”柔柔将脸埋在nick宽厚的胸膛中,源源本本的说出自己对未来的恐惧。 nick扳起她的下巴,温柔的看着柔柔眼角挂着的晶莹水珠。“柔柔,不要害怕。有我在妳身旁啊!妳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你会一直都在那里陪我吗?”柔柔渴求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一直都在那里吗?不会离开?” nick宽容的将她搂进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他说出了连自己都颇觉意外的承诺,“我会一直在那里的,即使妳不愿意,或许妳不再觉得需要了,我还是会在那里看着妳的。” “nick,你真好。”柔柔甜甜的低语着。“我想我会一辈子,都希望你在我身边陪伴我的。” “是吗?快换衣服吧!最好穿套装,我记得我交代过阿进,带妳去买些妳需要的服饰了。”nick将她推到衣橱前,很快的帮她挑选出一套深沉海军蓝的褶裙,加外套的套装。“就穿这套吧!我先下楼等妳。” 一走出房间,nick将身子紧紧的贴在墙壁上,他心不在焉的挪挪领带。会不会太快了?他的脚步会不会显得过于急促?但是,他不放心啊!在那么多人将柔柔视为俎上肉的同时,他又怎能忍得下心来,看柔柔如此的彷徨害怕呢?只是,他这样做,对吗……“柔柔,无论如何,我对妳宣誓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我必将永远的守候着妳。这不但是为了妳;更是为了我自己!”他暗忖着,并朝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很快的恢复他精明的本色,迅速的走下楼去。 *** 柔柔带着赞赏眼光,看nick非常明快的,向一?坐在马蹄型会议桌畔的男男女女做着演示文稿,他拿了根伸缩金属棒,在幻灯机投影的流程图上一再的移动着。 “因此各楼层的新人都必须先招募齐全,然后再给予他们其中干部级的人员完整的职前训练。”他环顾在场的所有人一眼,目光在接触到柔柔时,他的嘴角逸出了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将眼光又调回流程图上。“换句话说,我们提供完全免费的职前训练,在大楼主体完成之前,各楼层主管就开始正式上班,而且是全薪。” nick的话,引来会议室内充满了惊讶及兴奋的窃窃私语,他满意的看着所有人的反应,指示老金将一叠叠的资料发给每个人。 “在这份备忘录中,石氏已经列下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我们把解决方案及各种支援方式,都做了详细的说明,请各位在研究完,仍觉得有不够完备的地方提出来,我们再加以修改。”nick说完将伸缩棒收好,放回白板凹槽中,站在门口,送着一波波向外走的厂商及石氏的高级职员们。 “nick,你真的好厉害!我想我一辈子都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的勇气。”柔柔在nick的大皮椅中,舒服的躺倚着说道。“一看到那么多人,我一定会怯场的,舌头都打结了,更何况要说这么多的话。” nick将领带松了开来,他忙碌的将一些文件拿在手上,在室内踱着步,看着那些文件。听到柔柔的话,他扬起了眉毛,失笑的看着她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他黑色的牛皮椅上。 “柔柔,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妳一起来上班的原因──提早让妳熟悉这种生活。没有人天生就是喜欢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些都是可以藉由后天的训练而成习惯的。” “nick,你该不是也要我以后像你刚才一样,对一大堆陌生人说话吧?”柔柔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的大叫。 nick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坐在牛皮椅上,手里的笔很快的在他看过的文件签着名。“柔柔,我以为妳已经很明白这是妳的使命了。毕竟我从妳十二岁那年,就开始灌输妳这个观念,妳应该要有心理准备的。” “可是,你自己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难道你是哄我骗我的……”手足无措的柔柔,结结巴巴的跑到他桌前。 nick将手指都交叉握成拳,抵在下巴,他看着柔柔那泫然欲滴的泪珠,叹口气朝她招招手。“柔柔,过来,叔叔有话要告诉妳……” 柔柔很快的跑到他面前,她拉了张椅子坐到nick身旁。这已经是从小就成习惯了,每当nick有什么严肃的话要说时,他一定会抬出他叔叔的身分,而这时候的他是不允许柔柔太造次的。 “柔柔,叔叔有没有骗过妳?”nick漫不经心的,将柔柔被穿过玻璃的阳光映像得激发出七彩光芒的头发拢到脑后去。 “没有。”柔柔根本连想都不必想的回道。为他那轻柔的动作,感到难以言喻的晕眩感,nick没有骗过她,事实上,他也不必费心的编任何谎言骗她,因为,即使明知那是假话,她也必然毫不犹豫的,对他的话照单全收。“即使你要骗我,我也心甘情愿的去相信你所要我相信的任何事,只是……nick,你不可以离开我!” nick心情沉痛的别过头去。老天,他要如何处理?他明白她眼中的倾慕,但是横互在他们中间的,不只是年龄及身分的差距,还要加上他对人心的疑虑……他该如何让这个占据他生命已整整二十五年的精灵明了──他永远不会离开她!但是他怀疑,在她开始接触到花花世界,尝到情爱纠缠的滋味;在她一步步走入她人生最光灿年华时,可还有心,去记住他这个开始进入暮年的“叔叔”?叔叔……“nick……”柔柔急切的看着他。他不愿意永远陪在她身边吗?为什么?“nick,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如果不喜欢我什么地方,告诉我!我一定会改到让你喜欢的,只要不要离开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真的,我发誓!”她焦急的举起右手发着誓。 nick很快的拉下她的手。“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发誓的?叔叔不会离开妳的。妳要相信我,nick绝对不会离开妳的!”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么我就没有必要害怕有一天,我必须独自面对一堆陌生人,对不对?你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对不对?”她连忙的提出自己的疑惑,恳切的望着她所深爱的男人。 “对,对,对!妳这丫头,去找老金进来一下好吗?我有些事要交代他。”nick揉揉她的头吩咐着。 “好!”柔柔朝他明媚一笑之后,像只蓝色蝴蝶般的飘了出去。 望着桌上仍有待他批示的文件,nick的心情不由得复杂了起来。“柔柔,妳这个傻丫头,我怎么舍得离开妳呢?只是,我能确定妳那充沛的感情,是所为何来吗?我害怕啊!在感情的世界里我是如此的懦弱,经不起一丝丝的失误。在我将妳深藏在心中二十五年之后,那种午夜梦回、澎湃激昂的感情,在妳到台北短短的几天之内,几乎快要将我撕裂了。而柔柔,妳如此依赖我,要求我的誓言,只是,妳明白我誓言里的难舍难分吗?”他在心底苦恼着。 唉!柔柔…… *** “呃,我来接柔柔的。”敏雄坐立不安的面对着nick,和另外三个彪形大汉。“我们昨天约好的。”他想想,再加上一句。 nick缓缓的点燃根烟,瞇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相当年轻的男孩,而年轻却是他最欠缺的,尤其在面对绮玉年华的柔柔时……“柔柔刚上去换衣服。她今天在公司里已经累了一整天,所以你最好不要太晚送她回来。”阿进端了杯咖啡给敏雄,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我知道,我一定会尽早送她回来的。” “多早?”老金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相当凌厉。 敏雄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你要带柔柔到哪里去?安全吗?”小李鼓起他每天上健身房,所练出来的强壮肌肉,将手指弄得咯咯作响。 敏雄见这阵势,不由自主的吞口口水。“呃……应该很安全……”看到四个大男人都坐正了身子,他连忙改口。“很安全,很安全。我们只是去吃饭,然后……然后去看电影……” “就这样?”nick状似不经意的伸手,梳梳自己的头发。“尽量早些送她回来,明天她还要再继续到公司见习。” “是,我知道。”敏雄的眼光,在见到神色匆匆的从楼上冲下来的柔柔时,闪了一下,赶紧的站起来。 柔柔将头发在脑后束了个马尾,把背着的大旅行袋扔给敏雄。“帮我拿一下,大家再见!”她说着,边穿衣服的朝外头走,敏雄也背着旅行袋尾随着她。 “柔柔!”nick等柔柔回过头时,才轻轻的加上一句:“早点回来!” “好,拜拜!”柔柔说着,朝屋里的四个大男人们嫣然一笑,然后很快的钻进敏雄那辆小小的嘉年华。 “nick,那小子不知道会带柔柔上哪儿去?”阿进收拾着桌上的咖啡杯跟烟灰缸。“你看要不要找哪天,把那小子调出来问问?要不然他每天这样带柔柔出去,我早晚会变成神经病的。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年轻时,我妈会为了给我等门,等得精神衰弱了。” “nick,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然我看这么办吧!叫他们在家里约会就好……否则,我或小李之间一定要找个人跟着他们。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也会疯了的!”老金将手中的财经杂志放在桌上,瞪着nick说。 小李倒是维持他一贯的沉默,只是不时的点着头,附和着老金的话。 nick缓缓的打量着──这三个跟他亦师亦友的好伙伴。“你们似乎都很急躁……” “全都拜你所赐!十几年前,大伙在欧洲自助旅行认识时,你拚了命的邀我们回到台湾。一回来就把那个丫头扔给我们带,这下子你教我们怎么放心得下?”阿进拎出了瓶人头马xo,在每个人面前的水晶杯中,倒着褐色的液体。 “还说呢!在公司里,我还得千方百计的帮你掩饰,你就不知道自己看柔柔的那种眼神,只要是男人没有看不出来的!”老金端起杯子,浅浅的啜了一口说道。 “nick,我看你干脆跟柔柔把话挑明了说。我们都知道你们之间男有情、女有意的……”小李也愉快的嗅闻着浓冽的酒香,微微朝nick举起杯子。 nick回敬了他们后,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我的朋友们,我何尝不想正大光明的拥有柔柔?以她的情人、丈夫的身分,而不是如现在,只能以叔叔的身分远远的观望着她!” 老金、阿进和小李,都对他如此大胆剖白自己的感情,感到不解,以至于三个人只能面面相觑的对看良久。因为在他们和nick长达十几年的友谊中,nick所表现出的是个沉稳内敛的男人,平常在冷漠有礼的态度下,使人难以窥见他的内心世界。 “我爱她。我根本无意隐藏我对她的爱,请你们注意我是以一个男人的心情,而非用叔叔的身分说这句话的。这也是我放在心里十几年来的秘密了。”nick回想起和那个半大不小的柔柔所共度的岁月,仍会漾起笑容。 “那……”阿进疑惑的瞪着他,为他的踌躇不前而深感不解。“你为什么?” “嘘!让nick把话说完。”老金用手肘推推阿进,示意他稍安勿躁。 nick站起来,踱步到窗畔。“你们也看到了。柔柔是这么的年轻、充满了朝气。而我……” “nick,你还在壮年期,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嘛!况且年龄的差距也没什么影响啊!”老金颇不以为然的说。“咱们几个的年纪可都是差不多,你不要害我们也跟着你一样,产生信心危机了。” nick转身面对他们,表情却是异常的严肃。“就我们而言,这可以是个玩笑话。但事实上呢?我跟柔柔之间十三岁的差距还是存在的,等柔柔进入她的壮年时期之际,我却已经是个老人了,我又能给柔柔什么呢?万一我福薄的话,岂不是又要累得柔柔得一个人,面对人生的各种挫折打击了?这样的话,我死都不会安心的。” 正喝着酒的阿进被酒呛到,连咳好几声,连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般的赭红。“nick,你……我的老天,你是当真的吗?nick,你只是个凡人,却想在柔柔的生命中扮演上帝的角色!这……” 老金跟小李全静默的看着他,表情也透露出他们亦有同样的看法。 “好吧!或许我真的是在潜意识中有这种的。”nick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心结。“但是只要一面对柔柔,我就没法子好好的思考,透过我的眼睛看到的柔柔,在在都提醒我这十三岁的差距。” 老金重拾起他的财经杂志,往自己的房间走。“nick,你要不要先听听看柔柔的想法呢?我看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小问题嘛!她简直是为你疯狂迷恋了。” “这就是我所害怕的。当我们在迷恋的时空里,眼里又怎能看到对方一丁点的缺点呢?”nick颓丧的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阿进跟小李无奈的摇着头。 *** “秀云,敏雄今天又约柔柔出去了。我看啊!敏雄这下子是十拿九稳了。”李?喜孜孜的,对正跟他妻子美芝和其它手帕交们打麻将的秀云说。 “是吗?柔柔回台北一个多星期了,听说她每天晚上,都跟敏雄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nick似乎不太高兴呢!”美丽将模到的牌又扔了出去。 李?志得意满的来回踱着步。“他们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节目,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实在也没有必要太过于干涉他们。妳有空跟nick说说。” 李?的话恰巧打中了秀云的心病,她不动声色的模牌扔牌。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见到nick了,自从那天nick带柔柔去参加宴会后,她就明显的感觉到,nick似乎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她。他不再邀约她陪他参加任何的应酬,据她侧面打听,他并没有和其它的人连袂出席过其它的交际场合。就好象在突然之间,nick从各种交际应酬的场合中销声匿迹了。 这代表着什么呢?这十几年来的交情,使她越发的肯定这其中必然有着什么缘故。自从柔柔到台北之后……她倏然的坐正身子,难道……趁着大伙儿休场的当时,秀云将位置让给李?,她拎起了昂贵但俗气的珠包。“姊夫,我突然想起来,跟客户约好了去看房子施工,先走了,拜!” 不可能吧?nick会对那个稚气未月兑的小女孩……慌张的躲过几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秀云很快的点根烟,连连吐着烟雾,藉此稳定自己的心情。 如果是真的呢?她知道nick不会为了石氏集团,而出卖他自己的,他太骄傲自负,根本不会去考虑做这样的事的。难不成他会对那个丫头,有超乎叔叔所应有的感情?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秀云摇下窗子,让冷风吹走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可能吗?她知道nick非常宝贝那个丫头,就她所知那丫头在十年前,就已经跟nick住饼一阵子了,nick有可能爱上那个丫头吗? 想想自己为nick蹉跎的这些年,她更加的不能忍受这个想法的存在,但它仍有如蛇蝎般的,不时在她脑海中穿梭着,令她越来越恐慌。 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女人的青春是不会回头的,“nick,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所以,nick,我必须要采取某些行动了。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果断的将车头朝反方向一转,轮胎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和难闻的橡胶磨擦产生的臭味,但她毫不在意的驱车快速前进,眼中闪动的光芒恰似路旁灯光般的不定…… *** nick诧异的抬起头望着,才十点正,敏雄这小子,今天怎么会这么早送柔柔回来?难道是出发前,老金他们所给的下马威奏效了?他想到这里,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急急忙忙的光着脚丫子,踏在软绵绵的长毛地毯上,跑去开门,他满心欢喜的拉开大门──“秀云?妳来做什么?”nick意外的看着秀云,她正气定神闲的站在门外,惊讶之余,连他指缝间的烟跌落了,都不自觉。 秀云弯下腰,拾起那犹冒着雾气的烟蒂。“我顺路经过,所以来看看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她朝nick背后的客厅挑挑眉。 “呃,抱歉,请进请进!”nick狼狈的让开身子,领头走进里面。“茶或咖啡?阿进刚才临时起意,跟老金还有小李出去了。” “柔柔还没有回来?”秀云越过nick,自己走到吧台倒了杯酒,坐在高脚凳上跷起二郎腿问。 nick想起自己刚才的错觉,失笑的摇着头。“还没有,我看她不到十二点是到不了家的。” “年轻人嘛!总是比较贪玩。”秀云跳下高脚凳,款摆生姿的走向nick。“那么,今天晚上……现在就剩下你自己在家啰!nick,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nick面无表情,拉下秀云在他领口间蠢动的手指,他不着痕迹的借着倒酒的机会,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也没忙什么。妳也知道,我天性就不是很爱热闹的人,所以下了班,就只想好好的待在家里休息。”nick淡淡的说完,将酒杯放下,对秀云的突然来访感到不解。 “nick,我看柔柔跟敏雄似乎很投缘,从柔柔一认识敏雄之后,敏雄那孩子天天一下班,就跑得无影无?的,每天都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我想,柔柔应该很喜欢敏雄,否则她也不会每天都跟敏雄……”秀云的话在看到nick的脸色之后,顿然止住。“nick……” “柔柔还小,她大概只是好玩,才跟敏雄出去。因为她待在南部闭塞的环境太久了,只是这样……”nick喃喃的说着,似乎颇为困惑的看着被割破的伤口,此刻正汨汨不断的流出鲜血。 “nick,你……我……医药箱呢?”秀云急急忙忙的,在nick的指引下找到医药箱,她很快的清理着nick手上的伤口。“nick,你吓坏我了!” nick苦笑着,看着被自己?破了的杯子。唉!他到底是怎么了?只是一想到柔柔跟敏雄……他的心就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秀云僵着身体,收拾着桌上的混乱。竟然……被她料中了!看nick那失去控制的模样,分明就有如一个善妒的情人,那我在他心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行,她不能失去nick,她一定要想想办法,否则就要来不及了!她眼光紊乱的在室内转移着方向。 “nick,我记得你有张布西的cd很好听,你可不可找出来借我呢?”秀云将桌面用纸巾拭干,朝已略微回复精神的nick讲话。 “嗯,我去找找。”nick说着,就朝他那架流线造型的cd走去。“我有两张,妳说的是哪一张?” “呃,我也不确定。这样吧!你先放一张,我听听看是不是这一张?要不然就是另外一张了。”秀云在nick背向她,调整cd的音量时,很快的从皮包中掏出一包东西,悄悄的放进nick的杯中。 nick将音响的遥控器及另一张cd递给她。“如何?是这张吗?”他说着不疑有他的,接过她端过来的酒。 “嗯,还不太确定,也许再听一、两首看看。干杯!”秀云含笑的举起杯子,在看到nick很爽快的喝完杯中的酒后,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nick,我还想再喝些酒……”看到nick晃动不稳的踉跄着,她缓缓的走向他。“你醉了……” 第六章 “我今天一定会睡不着觉,因为明天就要正式推出我们的唱片了。”敏雄兴奋得拉住柔柔的手,在看到柔柔不自在的表情后,他马上领悟的松开手。“我……对不起!” “没关系。敏雄,这样以后,我就不用再去陪你们练习了吧?老实说,我每天都这么晚回家,nick不太高兴。”柔柔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我知道,幸好今天这么早就要送妳回家,十点!要不然以后,我还真不敢再踏上妳家大门。”敏雄将车子驶进往nick家的方向,打趣的说。“光一个nick就够吓人了,还要再加上那三个健美先生!” “阿进、老金跟小李他们都很好啊!瞧你说的,好象他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凶神恶煞似的。”柔柔莞尔的笑说。“尤其是阿进,他简直就像个贤慧的家庭主妇……” 敏雄不表赞同的闷哼一声。“大概是我的前科太坏了,今天我去接妳的时候,他们三个就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瞪着我,那种表情就好象随时要赏我一拳似的!” 柔柔诧异的眨眨眼睛。“不会吧?他们不会是那种人的……”她好奇的看着二楼全黑的灯火,“奇怪,阿进他们不在家吗?”nick呢?他也不在家吗? 敏雄将车停在门口,他期期艾艾的对着柔柔傻笑。“柔柔,真的很谢谢妳,这几天帮我跟阿凯的大忙,过几天我再送新的cd来给妳。呃……以后我们还可约妳出去吗?我是说,就是跟我们出去聚聚,不是陪我们练唱!” 柔柔心不在焉的掏出钥匙。“好啊!我先进去了,拜拜!”她很快的打开铁门,那两只大麦町狗在看到她后,摇摇尾巴又趴回去狗窝中。她悄悄的越过牠们向里头走。 看着她走进去,敏雄突然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哪里不正常了?因为柔柔的身世是如此的特殊,谁娶到她谁就挖到金矿了──老爸是如此的一再耳提面命──可是他是丝毫没有那个企图,因为他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歌唱上了。 放下手煞车,他才看到柔柔的旅行袋正斜斜的被卡在前后门之间,他马上又拉起了手煞车。 柔柔狐疑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也不尽然完全没有光线,因为在二楼另一边的房间──那是nick的房间──有丝丝的亮光流泄出来。 “柔柔,妳怎么了?”敏雄大吃一惊,看着柔柔骇人的苍白着脸下楼。“这是妳的旅行袋……” 柔柔茫然的接过那只墨绿色的皮袋,她颤抖的双唇不住的微微开启,但终究只能欲言又止的呆立在那里。 “那我回去了。”敏雄虽然感到怪异,但他只是礼貌的欠欠身,随即朝外头走。 “敏雄……你要去哪里?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柔柔像个小孩般仰着头,低声的祈求。 敏雄睁大眼睛瞪着她。“柔柔,妳想到哪里去呢?我今天提早把妳送回来,妳再出门的话,nick……妳要不要先问问他?” 像是所有的情绪都突然爆发出来似的,柔柔将旅行袋紧紧的拥在怀中,豆粒大的泪珠迅速滑过她几无血色的双颊。 “敏雄,带我离开这里!到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求求你,我再不离开的话,我会立刻死掉的!求求你……”柔柔见敏雄仍困惑的站在那里望着自己,她干脆伸手拉着他,一起往门外跑去。 “柔柔,等一下,妳到底是怎么了?我们要不要先……”敏雄被柔柔拉着狂奔到门口,在碰到正巧叼着牙签进来的老金、阿进和小李时,他如获大赦的向他挥手。“呃,金秘书,我看柔柔……” 进来的三个人都充满戒心,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柔柔,和那个显得有点口齿不清的敏雄。 “柔柔,谁欺负妳啦?”老金走过去,用手将柔柔脸上迸落的泪珠拭去,一边挑起眉毛盯着敏雄看。“小子,你对柔柔做了什么事?嗯!” 敏雄慌慌张张的,连连挥动着剩下的那只手,他苦笑着,指指被柔柔牢牢拉住的另一只手。“我什么事都没有做。我送她回来,她旅行袋忘在车上,我送下来时,她就这个样子了。她……” 阿进倒是比较镇静,他搂住柔柔的肩。“来,告诉阿进,妳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是啊!柔柔,妳若是受了什么委屈的话,我一定替妳讨回公道的。”小李说着,还非常凌厉的瞪了敏雄几眼。 “nick呢?他……”老金看柔柔仍是咬着下唇,任泪水直流,他皱起眉头,朝屋里张望。 柔柔在听到他提到nick的名字后,马上死命的扯着敏雄。“带我走,我恨这里,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她说着,用力的推开老金和阿进,自己拉着敏雄,很快的朝门外他的车子奔去。 “柔柔!”老金和阿进及小李对望一眼,他朝楼上挪挪下巴。“阿进,你跟小李去找nick,我得跟去瞧瞧,柔柔那么伤心……” 在他们各自满怀心事的奔走之际,几乎是在同时,柔柔推开了敏雄,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咬着唇的踩下油门。 老金仓皇失措的,看着车子歪歪斜斜的在道路上蛇行着,敏雄也跟他一样灰着脸的呆立在那里。 “金秘书,柔柔她到底……”敏雄话未说完,远处的一声轰然大响,引起他们的狂叫。 “柔柔!柔柔!”老金是先反应过来的人,他拔腿就往那辆前面车头几乎已经完全凹成平面的车跑去。 “天哪!柔柔!”敏雄失神一会儿之后,也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老金满头大汗的从窗户中,看到柔柔整个人被卡在驾驶盘跟前座之间,看样子已经昏厥过去了。 “金秘书,柔柔她……”敏雄在看到血正不停的自柔柔额头流下时,他六神无主的团团转。 老金用力的吞了口口水,他示意敏雄闭上嘴巴。“我们先把柔柔弄出来,然后……不,我会把她弄出来,你先到屋子里,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是,我帮你……” “快去!这里我自己就够了。我怕柔柔身上还有哪里有大伤口,这样的话她会大量失血的!”老金指着地上越来越多漫流着的鲜红色液体,狂啸着。 “好,好,我马上就去!”敏雄见状,马上深深的吸口气。“我打完电话,立刻就会回来!” “快去!你还在啰唆什么!”老金的额头暴凸起青筋的怒吼。 看着敏雄飞也似的朝屋子跑去,老金才转向车子里的柔柔,过了很久,他才发现在这静谧的夜里,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跟喘息声,在强烈的冲击着─“柔柔,我们慢慢来。老金马上就把妳救出来!”他说着小心翼翼的试着拉动已经萎缩成一团的车门。“柔柔,无论是谁惹得妳如此伤害了自己,我老金绝不放过他的!” 他转身,看着那幢在突然之间灯火通明的房子,nick到底在哪里呢?他诧异的自问着。 *** “真是奇怪,柔柔回来了却哭成那个样子,nick难道不会管……”阿进一推开nick的房间马上又关了起来,他愕然的站在那里。 “阿进,nick在不……”小李推开阿进,自己伸手去打开锁。“这……” 里面只见林秀云正慢条斯理的,对着镜子盘起头发,在看到阿进跟小李震惊的表情时,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朝他们瞟了一眼,站起身来拉扯着丝袜,再当着他们的面,慢慢的将袜子拉上大腿。 阿进跟小李张口结舌的,望着她那充满挑逗性的动作,倒是远处传来的轰然巨响震醒了他们。小李先恢复过来,便大步跨了进去,他跟阿进面面相觑,看着床上显然是果着身子的nick。 “nick,nick,你醒醒!”小李跟阿进心知有异的摇晃着nick,但nick仍睡得相当深沉。 “nick怎么了?”阿进随后翻翻nick的双眼,他大声的追问着秀云。 “笑话!你们也是男人,难道会不知道他怎么了?nick只是累了,睡一觉等明天起床就没事。”秀云若无其事的点燃烟,抬起头,喷出一道长长的烟雾。 小李跟阿进束手无策的看着她,两人心中所想的是──柔柔是不是看到了某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nick!阿进,小李!nick!”敏雄像个急惊风似的,在楼下大吼大叫,声音中装满了焦急不安。“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在家!救命啊,柔柔出事了!” 小李跟阿进马上冲了出去。他们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下楼梯,小李一马当先的,提起了正在打电话的敏雄的领口。 “柔柔怎么了?”小李粗暴的将电话给切断。“你刚才说柔柔出事了,她出了什么事啦?” 敏雄挣扎着,甩开小李那铁钳似的双手,他大声喘着气,再度拿起电话。“柔柔出车祸了,我得赶紧叫救护车!现在老金正在想办法,要把柔柔救……” 小李跟阿进不等他把话说完,两个人立刻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敏雄焦急的按着一一九,慌张的四处张望。 “喂?喂?我这里是……”他很快的把地址都说清楚了之后,迷惘的瞪大眼睛,注视着立在楼梯口看着自己的秀云。“阿姨,妳在这里……” 秀云朝他妩媚的一笑,背起皮包朝外走。“敏雄,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的把握,将来整个石氏都会是你的了。”她淡淡的说完,即反手关上门。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大人眼里就只看到钱呢?为什么?”敏雄忿忿的摔下电话,咬着牙的冲出去。 *** 柔柔撞车的消息在报纸的社会版跟财经版上,都占了显著的篇幅,而她所住的医院更是一夕成名,病房门口的花篮把整道长廊几乎变成了花廊。 “柔柔,要不要吃些水果?我削粒苹果给妳吃好吗?”阿进的脸上堆满笑意,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还是要吃水梨?阿进,柔柔天天吃苹果,妳大概也吃腻了,我看今天就换水梨好了。”小李见柔柔还是没啥反应,他用手肘推推一直皱着眉、伫立在一旁的老金。 老金叹口气走近柔柔。“柔柔,妳说说话啊!医生说,妳已经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而且nick也已经安排好看护,等会儿他会亲自来接妳出院的。” 柔柔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装满了某种教老金跟阿进感到陌生的东西。“老金,我不要回nick的那幢房子。” 老金跟阿进对看了一眼。自从手术苏醒之后,柔柔就一直是这么样的低潮,她不愿意开口说话,甚至不愿意让nick到病房来探望她,逼得nick只有在趁着她睡着了的时候,才能偷偷的进病房看看她。 “柔柔,为什么不回家呢?”老金看到柔柔沉下脸,别过头去之后,也只能无奈的妥协了。“好吧!那我叫nick回到他在市区的那幢公寓住好了。” 柔柔长长的叹口气。“老金,你就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再跟nick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柔柔,妳跟nick的关系本来就非常密切啊!包何况他现在还是妳的监护人……”阿进将削好的水梨塞进柔柔手中。 柔柔咬了一小口水梨,又放下。“反正我就是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虽然是监护人,也不就代表说我必须,跟他住在一起啊!而且我的存在,对他的私生活不是太不方便?”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自己的感受。 老金跟小李对看一眼。“柔柔,根据阿进跟小李跟我说的情况,我想妳可能有些误会nick……” 柔柔举起手,阻止他说下去。“老金,我虽然没经验,但是这些知识,我在电视电影已吸收得太多了。”她难堪的低下头。“我不必再多想,就可以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 从浴室中洗好手出来的阿进,不以为然的将纸巾揉进垃圾桶中。“柔柔,我看不尽然喔!谤据那天晚上,nick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情况看来,他可能是服了什么药。” “是啊!柔柔,我们都是男人,我们比妳更能深入的去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李尴尬的红了脖子。“根据我们讨论的结果,那天晚上,很可能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因为根本没有证据显示……显示……” 柔柔抿抿唇,将半遮住脸庞的长发拨开,她不耐烦的挪动身子,却因而牵动伤口,痛得她泪珠滚了下来。 “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反正我不要去跟nick住了,我宁可继续住在医院里,也不要搬回去,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激动的抚着胸口的伤痕,抽搐着说。 “好,好,柔柔妳别激动,我看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了。”阿进安抚着她,边朝老金跟小李示意着。 “我看我们先回去,让柔柔好好休息一阵子。”老金看柔柔情绪失控的样子,他叹口气说道。 在无计可施之下,阿进和小李也只好跟老金一道走了。柔柔咬了咬那颗表面已因开始氧化而呈黄褐色的水梨,却又索然无味的吐出来,将整颗梨扔进垃圾桶中。 可恶、可恶!为什么要让她看到那一幕?既然他有了林秀云,那又为什么还要假惺惺的要她早点回家?柔柔生气的,瞪着天花板的白色壁纸上水印的花纹。 她知道nick跟林秀云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只是……她从没料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如此的“密切”了。nick平常所表现出来的,就好象林秀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已,而她也傻傻的相信他们之间仅止于此……既然nick跟她之间,已是如情侣般的身分了。那他为什么不早些让她知道?还让她整天痴痴迷迷的在编织着那些七彩的梦,到现在才让它们全都破碎了……不行,她不能再想下去;否则她会发疯的,她不要再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因为她害怕再看到相同的景象。她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逃开。噢!是的,她一定要离开!看到老金所留下来的大哥大,她翻着皮袋的找到一张名片,微微一笑的拨着电话。 *** “你说什么?柔柔真的这么说?”nick烦躁的双手抚住脸庞,过了半晌才放下手,呆呆地看着老金。 老金将一些档案夹放在nick的面前。“真的。我跟阿进、小李劝了她一个早上,她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所以她要求不要搬回去,甚至愿意住在医院中,也不要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该死,情况怎么会弄得这么糟糕?”nick紧紧握着拳头,用力的捶着桌子。“在我好不容易可以放开心胸接纳柔柔为我要娶的女人时,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让她误会我这么深!” “nick,”老金沉思了一会儿,才正色的看着他。“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nick不耐烦的抬起头,彷佛看个白痴般的看着老金。“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几千万遍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我醒过来时,你们才告诉我柔柔出事了。” 老金用食指抚模着下巴,在nick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子。“nick,你再把那天晚上你所记得的事说一遍,钜细靡遗的不要省略任何事。” nick赞同的点点头。“那天晚上,你跟阿进、小李大概在九点多时出去吃消夜,我留在客厅看书等柔柔。在大约十点时,正确的说应该是十点五分,我听到门铃响了,我以为是柔柔回来……” “不可能,因为柔柔自己有钥匙。” nick苦笑的点点头。“是啊!可是那时候,我一直在想着柔柔的事,所以也没想到这一点。打开门之后,门口站的是秀云。我觉得很失望也很奇怪,因为她若有事找我,向来都是先用电话联络的,所以我觉得她会出现在那里,显得很突兀。” “然后呢?”老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说她顺路经过,所以来看我,所以我让她进屋子。”nick用拇指不断的摩挲着食指的一道伤痕。“她说了些──柔柔跟敏雄很相配及合得来之类的话,我……我太激动而?破了杯子,她帮我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截至日前为止,都没什么异常的地方,然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老金交换着跷起的二郎腿说。 nick抚着下巴,陷入回忆。“她说我有张布西的cd很好听,她想借回去。可是我有两张,所以问她要哪一张,她说要我先放一张看看,因为她忘了是哪一张了。我放好cd,再走回桌子旁边,她端了杯酒给我,我们干了杯……” “慢着,nick,你刚才说你?破了你的杯子?那她端的杯子……”老金扬起眉看着他。 nick恍然大悟的站了起来。“你是说……” “等等,nick,你先把所有发生的事都说出来!然后我们再来讨论各种可能性。” “没有了,就是这些。然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清醒过来。” “原来如此。既然你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清醒过来,这表示她放的药物可能是安眠药,或镇静剂之类的东西。因为我们不到十点半就回去了,而据阿进跟小李告诉我的,他们进去时,你睡得很沉……” “我非常确定,我跟秀云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nick懊恼的抓抓头。“我跟秀云已经认识十几年,一向都把她当成是个很谈得来的朋友。虽然偶然也会提起一些有关婚姻的事,但总而言之,大都是玩笑性质的插科打诨,没有当真过……” “对你而言是没有当真过,那秀云呢?她也跟你一样的不当一回事?” nick闻言,愕然的盯着老金看,过了一会儿,他才喃喃的说:“她会是认真的吗?不会吧?” 老金严肃的挺直背。“nick,据我们所知,秀云跟你交往也十几年了,对她这么样一个色艺双全的女人而言。身边应该不会缺乏追求者的,可是她仍一直独身到现在,而且固定的陪你出席各种场合……” “你是说,她……”nick百思不解的抬起头。“可是我的心里都是柔柔,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承诺?” 老金捧起一些nick已经看过的公文。“那我就不知道了,会不会是你在无意间说了什么话,而她误以为是你给她的承诺?” “是吗?”nick仍是相当苦恼的,接起突然响起的电话。“嗯,我是。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好,好,我马上过来!” 老金诧异的,看着nick匆匆忙忙的穿上外套,很快的吩咐小李将车开出来。 “怎么了?” “柔柔失?了!看护说柔柔叫她到外面买牛肉面,等她买了面回去,柔柔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找遍整间医院,也问过所有的人,没有人看到柔柔!”nick焦急得拉开门就往外冲,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职员们。 “柔柔失?了?”老金听到这个消息,将怀中的公文夹随意的扔给第一个碰到的职员。“把这些公文送出去!”他说着,也跟着nick跑进电梯里。 在电梯里,老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nick,想了想他最后还是闭上嘴巴。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阿进和两眼红肿的看护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还有一?医院的人员。 “找到了没有?”nick失望的,看着所有的人都对他摇着头。“柔柔还没痊愈,甚至,甚至她自己行动时,都还会牵动到她裂开的肋骨,她一个人走也不可能走远的!怎么会找不到呢?” “nick,你看要不要报警?”老金突然走近nick说。 “报警?你的意思……”nick恍惚的看着他。“你认为会是绑票?” “有可能,毕竟柔柔的身价太高了,对某些异想天开的人而言,可是个很大的诱惑。” 旁边的阿进跟小李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气,他们紧张的等着nick做决定。 nick缓缓的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深深的吸一口气。“好吧!只好这么办了。” “柔柔,老天保佑,妳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nick看着凌乱的床褥,及柔柔穿走的拖鞋,不停的在心里祈祷默念着。 第七章 “哗哇!你们现在真的很有名了-!你们看这三台转来转去,都是你们两个人。”柔柔拿着遥控器,不停的变换着频道说。在她面前的矮桌上,则有着便当及泡面,还有几瓶的茶饮料和一些水果。 “这都要谢谢妳啦!要不是妳的帮忙,我们录专辑的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阿凯将滚烫的开水倒进面碗中,再拿本书压住扒子。 “对啊!我们的梦想总算成真了。”在看到柔柔因扯着泡面的包装膜,而痛得龇牙咧嘴的表情,敏雄从她手中拿过那碗泡面,帮她打开再加开水。“柔柔,妳的伤还没好,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出院,而且要我跟阿凯偷偷把妳带出来?” 柔柔耸耸肩,从便当盒中拈起一块豆干。“你们不懂啦!我只是想离开nick而已。” “nick,为什么?他是妳的监护人-!慢着慢着,柔柔,妳是不是因为撞车,nick会骂妳,所以才开溜的?”敏雄似乎恍然大悟的叫了起来。 “才不是呢!nick不会为了这种事骂我的。敏雄,老金说nick赔了你一辆全新的车,是不是真的?”柔柔吸吮着沾满酱汁的手指问道。 “是啊!敏雄这小子才真是赚到的,他那辆老爷车是买人家的二手车,谁知道竟然鬼使神差的赚了辆新车。”阿凯说着,捶了敏雄的肩几记。“柔柔,妳不是没驾照吗?怎么敢开车在街上溜达!” 得意的笑了笑,敏雄突然收敛笑意,看着柔柔。“柔柔,那天晚上妳为什么……” 一听到敏雄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柔柔脸上的笑意立刻都消失无?了。“没有为什么。” “还说没有为什么?妳那个样子就像见了鬼似的,哭着叫我带妳离开那里。”敏雄抓了把瓜子,嗑着瓜子说。“后来很奇怪的是,我又看到我阿姨站在那里对我笑,她也是变得很怪异,一个晚上,连着妳们两个都有些反常,搞得我自己都快不正常了。我想了很久,唯一的解释大概是因为──那天晚上是月圆之夜吧!” 柔柔掀开碗面的盖子,自顾自的吃着香喷喷的面。“你别在那里瞎猜了,赶快吃吧!你只要记住,不准告诉任何人我在阿凯这里的事就行了。” “我知道,这下子有好戏可看了。妳这样闷声不响的离家出走,nick准会把矛头对准我的。”敏雄哀鸣的说。“我老爸一天到晚,逼我想办法攀上妳;妳又是开我的车出事的,我看我是难逃干系了。” “放心,你只要记住以后少到阿凯这边,要不然就约到外头见面,不就结了?”柔柔夹起长长的面,白了他一眼。“反正,我就是不要让nick知道我在这里!” “难道妳要这样躲他一辈子?”阿凯一直沉默的吃着面,看到柔柔那个动不动就红了眼眶的模样,他突然开口问道。 柔柔语塞的看着他。“我……我也不知道。” “喂!我吃饱得先回去啦!阿凯,明天要去电台接受访问的事别忘了。我的辞呈还没批下来,所以我还得到公司去,不过我会一请了假,就到你这里找你的。”敏雄抽出张面纸胡乱擦着嘴的,说完就走了出去。 在敏雄像阵风似的跑出去之后,阿凯失笑的摇着头。“这个家伙,我从小就认识他了。他跟杏妮,噢!杏妮是我姊姊。杏妮跟他是同班同学,他是个很好的人,尤其在杏妮过世之后……他为了让我有事做,所以拚了命的要我跟他到处去赶场唱歌,也就是这样,我们才会被杜平挖掘出来,开始出唱片。”他用筷子敲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声音。 “妳别看他整天这样嘻嘻哈哈的,前阵子他有一次喝醉了酒才告诉我──其实他很爱杏妮。”阿凯淡淡的说。“可是,因为他一直都是用这种态度去面对杏妮,他以为杏妮明白他的心……可是,杏妮只把他当成哥儿们的人物。后来杏妮跟季韦认识后恋爱了,他更不敢向她说出自己的心事,直到杏妮过世了,这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柔柔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因为妳的眼睛,”阿凯端起自己面前的面。“妳的眼睛在妳说到nick时,会变得跟敏雄谈到杏妮时的眼睛一样──里面充满了悲伤。” “我……”柔柔惊愕得放下筷子,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阿凯很快的解决完自己的面。“柔柔,我不想批判或说些什么,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妳。我不明白妳跟那个nick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那不关我的事。只是有时候,换个角度去看事情的话,或许会比较好一些。” 那天晚上,当阿凯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时,柔柔仍坐在床头沉思着,阿凯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她心里回旋。 她该怎么办呢?阿凯说得很有道理,她不能这样躲nick躲一辈子的。况且还有老金、阿进跟小李他们,他们一定很担心。 可是她已没有法子再面对nick了,只要一见到他,她的全部理智一定会崩溃的。她爱他,从她十二岁那年,一见到甫白欧洲回国的他,他就在她心中生根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会那么伤心的原因了。 因为她没有办法接受他爱别人的事实,诚如阿凯所说的,她从没有向nick表白过她的感情,她认为他会懂,但从不肯定他到底明白了没有。 现在想想老金跟阿进他们的话,她开始怀疑那天晚上,nick跟秀云姊之间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见的──还是,她有可能误会了? 依常理来说,nick跟秀云姊已经交往这么多年了,早就该论及婚嫁了。所以会在nick的房间看到秀云姊,这根本就不足为奇,只是……nick爱她吗? 如果nick跟秀云姊之间,一点都没有结婚的可能,而秀云姊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的话。那么,她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在那里?她知道,nick也知道她会回去那个家的啊!那他们还……难道,她是故意让柔柔看到那个画面的?不,不可能,她这么做为了什么呢?没有理由啊!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唉!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好想念nick,他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阿凯说得很对,我不能躲避他一辈子,毕竟在我满二十五岁之前,他还是我的监护人。二十五岁,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谢谢你,阿凯。谢谢你帮我找出一条我该走的路,或许辛苦些,但我必须去做。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的弄明白nick的心,而这件事,对我是很重要的。”柔柔暗忖着。 她轻声的朝沙发上的阿凯说声晚安,微笑的钻进阿凯让给她的被窝中。 *** 在所有人惊讶的表情及全场的窃窃私语中,nick看着柔柔──像个女王似的坐到他身旁的那张大皮椅上。刚才他走进会议室时,对于自己座位旁多那张椅子,只是微微的挑起了眉,没想到竟然会是柔柔! 柔柔维持脸上浅浅的笑意,目光在所有的干部职员们的脸庞扫视着。她瞥见nick那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表情时,忍不住和老金交换个得意的眼神。 “柔柔,妳这两个多星期是跑到哪里去了?”nick顾不得在场所有的员工,他拉住柔柔到门口,低声的询问她。 柔柔回他一个明朗的笑脸。“nick,会议就要开始啦!今天是我到石氏上班的头一天,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参与石氏了。” “上班?”nick抬起头,尖锐的看了老金一眼。“这件事我怎么没有先得到任何消息?” “呃,你也知道柔柔的,她……”老金耸耸肩,指指已自行坐正了的柔柔。 “nick,我们还要多久才开始?”柔柔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表情中没有丝毫的不耐。 nick瞇起眼睛,看看柔柔又看看老金,最后他长叹一口气,走到柔柔身边。“好吧!老金,开完会我再好好跟你『讨论』一下这件事。现在,我们的会议开始吧!首先,请林课长先演示文稿──关于在上个月月底,开设的快餐业的中央厨房系统,评估的结果如何?” 带着金边眼镜的林课长,很快的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打开了幻灯机。“根据我们所做的……” nick极力的想集中自己的精神,听听这次评估的结果,因为这座中央厨房的设立,将是石氏参与国内食品界的一个重要指针。这座厨房的成功与否,不仅代表着日后其它类似设备的贩售,也影响了快餐业界的成本结构。 柔柔这半个月来,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他偷偷的瞄一眼坐在自己左侧的柔柔,此刻她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林课长的说明,并且不时在摊于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字。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还有,她为什么会突然对石氏的营运,这么快的进入情况?想到这里,他疑惑的看一眼坐在自己右侧的老金。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天一下班之后,老金就跑得无影无?,虽然有些反常,但他忍住不去问他,因为据他所知的是,英俊而有机智的老金常有女人陪伴。对于他人的私生活,他最没有兴趣的了,但是,有没有可能他跟柔柔……可能吗? 在这半个月之内,他才真正的了解到柔柔对他的重要性。以前虽然她不在他身边,可是他知道在秀姨跟吕叔的照顾下,她一定会过得很安全,而且愉快。但是,这半个月来,他彷佛置身于地狱之中──拿起筷子他就烦心她有没有吃饭;天色一暗,马上忧虑她有没有找到地方安歇。这样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食不知味、睡不安稳的担心着她,他的柔柔,她是他的生命啊! 她就这样没留只字词组的失去?影,他日夜操心她的安危。每当电话铃一响,他就感到心惊,害怕是某个警方打来报坏消息,甚或是绑匪打来要求赎金。但是都没有,他只能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下去…… *** 柔柔专心的抄着笔记,不时的可以感受到nick对自己的凝视。他那专注的眼神有如装了雷达似的,不断的扫描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搜索出任何他要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起码她也该让他知道她的行?,免得他太担心了。只是,只是她为了什么到现在都想不起来的理由,她就是不肯让老金告诉他。或许是为了赌气吧?她要求老金每天下班,就为她补习石氏的所有企业,并不是她急于要自nick的手中取回石氏的控制权,而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从小就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对她而言,生活就是一连串来自别人的指令,她不必负责,也没有必要做任何更改,因为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在别人以对她最有利的情况下安排的。所以,她一直活到将近二十五岁,仍然没有任何的生活技能,及养活自己的能力。 她想长大,就像阿凯所说的她不能躲避nick;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nick或其她人的背后,石氏是她的责任,她必须担起这个责任的。 她想了很久,孩子气的笑闹或赌气都是没有意义的。眼看着离二十五岁的生日越来越接近,她该开始学着以成熟女人的眼光,来看这件事了。nick并没有跟她有任何承诺,他有权利跟任何人交往,或是……结婚。 虽然很心痛,可是她必须承认这一点。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她要争取nick的爱。她不在乎他有过多少女人,或是他曾跟多少女人约会。这些她都不再在乎了,因为她要的是nick,他的未来、他的生活,以及他生命中的全部,包括好的跟坏的。 再假装不经意的看了眼nick,看到他仍狐疑的望着自己,柔柔忍不住的逸出个神秘的笑。 *** 心不在焉的看着柔柔快步走出会议室,nick迟疑了一下,才打算追上去,但旋即被一大堆琐事给绊住。待他清晰的回答完──关于超高楼层百货公司的事之后,柔柔早已不见人影,一时之间,倒教他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 “柔柔现在都在助理室,你如果想找她,可以到那里去找。”老金将一些文件都收拾妥当,才缓缓的说。 nick扬起了眉,定定的盯着老金。“老金,有些事我得请你解释清楚……” 老金倒是先自动举起双手。“nick,你不要怪我,柔柔说,我要是让你知道她人在哪里,她一定会马上跑到天涯海角,永远让我们找不到!” “可是,你也应该偷偷暗示我啊!你这样看着我心急如焚的,难道都没有丝毫的同情心?”nick想到柔柔倔强的脾气,他退而求其次的,只想澄清这件事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与困扰。 “我们都知道你不好过,”老金停顿了一下。“可是你会活下去的。如果让你知道柔柔在哪里,你铁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找她,我说的对不对?” nick语塞的看着他,心里明白老金所说的都是真的,但对于老金……甚至连阿进跟小李他们都有份,这样的联合起来瞒着他,他还是不太能释怀。 “阿进跟小李也知道柔柔在哪里?” “不完全知道。”老金很快地摇着头。“他们只知道柔柔跟我联络了,而且她过得很好,柔柔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人在哪里。” nick轻轻点着头。“那么,可不可以请你好心的告诉我,这个小丫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nick,柔柔已经不再是个小丫头了。她下个星期就满二十五岁了,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nick,她想要把自己准备好来接近你。” “哦?”nick的好奇心被挑起了,但他仍不动声色,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伫立在那里。 老金将全身的重量移到另一只脚上,他露出相当有兴趣的表情。“nick,你绝对想不到那个小丫头是如何的有决心,她打算把自己变成个女强人,而她的头号目标就是林秀云!” “秀云?这跟她有什么关系?”nick吓了一跳,想起那个已经许久没有再见面的女人,在发生了柔柔撞车、又不告而别的连串事件之后。老实说,他现在对这个始作俑者,已经没有再跟她见面的心情了。 “柔柔以为,或许你喜欢的是像林秀云那一型的女强人,她打算把自己改造成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所以这半个月来,我每天下班就是去帮柔柔上课,把石氏的制度跟大大小小的事都做演示文稿,并且分析给她听?唔,你可以说她是个小丫头,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她天生是个企业家。你知不知道,中央厨房改善仓储系统及运送方式,是谁的点子?”老金得意洋洋的问道。 “难道是……” “就是柔柔。她可是卯足了劲的非常认真,甚至还亲自到中央厨房去见习一天,跟着我们运送原料跟半成品的货车,跑进跑出的。” nick掏出烟,连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最后还是老金帮他点着了火。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nick狠狠的抽几口烟,再缓缓的吐出来。“而我竟然都不知情。” 老金很快的摇着头。“不是我,是你。我只是将公文摆在你桌上,你签了名让她去实行的,我只是没有把她的名字,在一堆助理人员中特别标明出来而已。” nick很快的想着那份自己亲手签署的文件。“该死,没想到……你们还用这个方法玩了哪些花样?” “不很多,总而言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这小丫头是认真的──不只是对石氏,而且也包括你在内──她的拚劲让我都自叹不如呢!”老金看nick很快的往反方向走。“nick,助理室是在这边,你……” nick露出个慵懒的笑容。“我知道助理室在那个方向。只是,我现在对那个正在蜕变的小女孩很好奇,我会很有耐心的等着她长大的。你转告她,我在等着她!” “nick,你是说?” “我等着她以一个女人的身分来找我。在那之前,我不会去妨碍她的!”nick说完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唉!这下子我可以放心好好的过日子了,或许,我该安排几个应酬,好好的放松自己!” 老金疑惑的站在那里。对柔柔的转变已是一头雾水的他,在看到nick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之后,他简直是不知该怎么看待这件事了。 *** 在热闹非凡的演唱会现场,柔柔与有荣焉的坐在前排的贵宾席上,和其它上万名的观众一样,拍红了手掌。 “敏雄、阿凯,你们唱得真是太棒了!”柔柔在看到敏雄跟阿凯向她跑来时,她愉快的提高声音说。 “那当然,这条歌是我们特别为妳唱的。要不是石氏企业赞助的话,这场演唱会也未必开得成。季韦在后台,妳愿意跟他见个面吗?他想亲自向妳道谢,因为妳为杏妮跟他成立了这个基金会。”阿凯提高声音,以盖过台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 “这样好吗?他的节目不是快到了?”柔柔瞄了一眼节目表,犹豫的说。 “没关系的,我们带妳过去吧!”敏雄说着跟阿凯一人一边的,帮柔柔挡开潮水般向他们涌来的歌迷,搂着她走进后台的化妆室。 “季韦,柔柔来了。”阿凯走到阴暗的那个角落,对着一个全身都是黑色皮衣、皮裤的男人说。“她就是我们跟你说的石柔小姐,我们叫她柔柔。” 在他走到灯光下,柔柔这才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红透半边天、终日墨镜不离脸庞的摇宾巨星的脸,他相当的瘦,深陷的眼窝旁是浓浓的黑眼圈。 他向来都鬈得有如满头小弹簧的发丝,现在都被洗直了,而且中规中矩的束在脑后。他朝柔柔伸出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妳好,我是季韦。谢谢妳成立了这个『杏妮基金曾』,我想杏妮在天上看到了,必然也会非常感激妳的。”季韦说着,声音逐渐的哽咽起来。 “我……你要节哀顺变,我想杏妮如果看到你这么的伤心,她必然也会很心疼你的。而且,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因为基金会还需要你的全力运作。我真的很希望透过这个基金会,可以让更多人了解脑瘤,也希望那些患者都能接受到最好的医疗,这也就是基金会成立的目的。”柔柔心情沉重的红了眼眶。 季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真的很感激妳,因为妳替我找到个最完美的方式来纪念杏妮,她真的是个很特殊的女人!”旁边不断的有人提醒着季韦时间。 “是啊!我到外面欣赏你的节目了。”柔柔说着,跟敏雄还有阿凯打过招呼之后,很快的再回到贵宾席上。 在一阵疯狂尖叫声之后,彷如黑豹似的季韦,迅速的跑到舞台正中央,他一连串的唱了许多自他成名至今的歌曲,听得台下的歌迷都跟着他沉醉了。 “柔柔,妳来听敏雄的演唱会啊?我好象很久都没见到妳了,出国去玩好玩吗?”随着一股浓冽的香水味,秀云睁着她描得乌黑的眼睛,紧紧的挨着柔柔坐下。 柔柔甜甜的朝她笑笑。“秀云姊,妳消息满灵通的嘛!是谁告诉妳我出国的事了?” “呃,还有谁呢?不就是妳叔叔nick嘛!妳不是嫌台湾太热,所以到欧洲地中海去度假了?”秀云拿着节目单当扇子,不停的搧着风。“唉!真是热,妳这么早回来做什么呢?噢!别说让我猜猜,妳是不是舍不得敏雄这孩子?一定是这样子的,年轻人嘛!” 柔柔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看来老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家,否则秀云也不会真的相信她到欧洲度假的事,毕竟,秀云的堂姊夫李?是石氏建设的人啊!他必然也会得知她人在石氏企业的事……她不用害怕敏雄会把她的行?泄漏出去,因为他已经跟家里闹翻,搬出来住了。 “秀云姊,我刚刚回国来听敏雄的演唱会,甚至都还没见到nick,他最近好吗?”柔柔决定好好陪她玩下去。 秀云的眼光闪了闪,转过头去,望着台上正浑然忘我唱着歌的季韦。“很好啊!事实上我们几乎天天见面,还有,呃……妳知道的嘛!就是约约会啊!” “嗯,秀云姊,妳跟nick的感情真好,他有没有向妳求婚?” “求婚?”秀云的脸突然绷紧了起来。“没有,我们还没有谈到这个话题,怎么?妳有听到任何事吗?” “没有,我只是很好奇而已。”柔柔淡淡的说完,即跟向她跑来的阿凯挥挥手。“秀云姊,我先走一步了。” 看着神色怪异而没有理会自己的秀云,柔柔只好耸耸肩,由阿凯接她一起回到现在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分租的公寓去。 *** “nick,我想跟你谈谈。”秀云一走进宴会中,马上朝着她所要找的人走过去。 “秀云,什么事呢?”nick强迫自己维持最基本的风度,和颜悦色的看着她紧绷着的脸。 抬头看着nick略有皱纹的脸庞,秀云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我想跟你谈谈有关我们未来的事。nick,我们在一起也已经十几年了,我……” nick很快的举起手,阻止她说下去。“等等,秀云,我想我恐怕不太明白妳的意思,我看我们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 “好,nick,一切都随你的意思。”秀云妩媚一笑,尾随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坐下之后,nick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秀云有些按捺不住的看着他。“nick,我……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定下来了?”她表情羞赧的说道。 “定下来?为什么?”nick吓了一大跳,压低嗓音反问。 秀云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的恢复过来。“nick,你说过在柔柔满二十五岁时,你会把监护权撤除,那时候你才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现在,柔柔已经满二十五岁生日了,这个宴会不就是为她办的生日宴会吗?” nick将烟叼着唇瓣,皱起眉头看着她。“秀云,这十几年以来,妳确实是我一位相当谈得来的朋友,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是……” “可是什么?”秀云的背直挺挺的僵在那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未来的伴侣,为了你,我拒绝了多少人的追求,我甚至年复一年的蹉跎到现在!” “秀云,我记得我们之间,都一直维持在平平淡淡的君子之交,况且我并没有许过任何的承诺啊!” “我们之间不需要承诺的。nick,难道你不明白这些年来,我是如何死心塌地的爱着你吗?”看到nick茫然的表情,她发出一长串歇斯底里的长笑,引起不少人纷纷向这头张望。 “秀云,我想妳误会了。”nick将烟用力的捺熄,对这出乎他预料的情况感到有些棘手。“在我的心目中,妳一直都是很善体人意,而且很洒月兑的一个女人,或许是因为我们太接近了,所以我从没有把对妳的感情,踰越出一般朋友的分际……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关于妳所提结婚的事!” 秀云像只被激怒的野猫般看着他。“这么说起来你并不准备娶我?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nick歉然的站起身子。“秀云,我……” “nick,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吗?不可能的,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柔柔现在跟敏雄好得很,而且他们已经一起租房子同居了!”秀云干脆豁出去的大声说道,这些话一出口,立刻引起所有宾客的注意,他们零零落落的向这边靠拢了过来。 “妳在胡说些什么?”nick铁青着脸的霍然起身,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妳……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秀云阴沉的笑了起来,过一会儿她才开口,说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哗然──“昨天我陪我堂姊去探望敏雄,所以发现到──原来柔柔跟敏雄住在一起!” “秀云,妳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吗?柔柔真的跟敏雄……”李?兴奋得拉住秀云,不停的问着,在他身旁的某些人,则是不断的对他投以混杂着嫉妒和羡慕的眼光。 “姊夫,柔柔那里你大可放心。现在大家都知道她跟敏雄的事了,她非得嫁敏雄不可,否则她丢得起这个脸吗?但是,现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李?不以为意的瞪着她。“还有什么问题?敏雄这孩子也真是的,早些告诉我的话,我就可以在今天,同时办他们的婚事跟柔柔的生日宴会了。” “姊夫,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柔柔的『叔叔』舍得让她嫁出去吗?你何不问这位nick叔叔呢?” nick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小李跟闻讯而来的老金,则是担忧的看着nick紧握双拳,站在那里。 李?狐疑的看着nick,又看看激动得喘气使得胸脯不停上下起伏着的秀云,他清清喉咙:“秀云,敏雄是个不坏的孩子,虽然他现在跑去唱歌,但是只要一结了婚,他的性子就会定下来的。所以nick没有理由反对柔柔嫁给敏雄啊!” 秀云冷冷的一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姊夫,他非常有理由反对,因为──他想将石氏企业占为己有──所以他不会让柔柔嫁给任何人的!只要柔柔在他手上一天,石氏就是他的,你想他舍得让柔柔嫁别人吗?” 在现场所有人惊愕的谈话声中,nick咬着牙转身,向着楼上走去。在此刻只庆幸柔柔由阿进陪同,去美容院洗头化妆,听不到这些丑陋的指控。没错,他是舍不得让柔柔嫁给别人,但石氏绝对不是他的理由,他真正而且唯一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爱她──今天即使她是个一无所有的女孩,他依然爱她。 因为爱她,他愿意承担任何谩骂侮辱;也因为爱她,他可以忍受别人的误会轻视、恶意中伤……“柔柔……”nick很震惊,看着那个站在门口、噙着泪望着自己的女人,她穿了件剪裁简单的灰色高腰直筒洋装,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柔顺的披挂着,此时的她看起来,仍是那么的年轻柔弱,她似乎非常迷惘的望着nick。 “nick,我回来了。”柔柔朝他露齿一笑,随即走到秀云面前,非常严肃的看着她。“我想妳说错了,不是nick不让我嫁,而是我自己不愿意嫁给别人。我知道妳很爱nick,但是感情并不是可以交换的,妳爱别人多少,就要求别人也爱妳多少……” “我知道妳用尽心机的想嫁给nick,包括妳故意让我看到某些画面而误会nick。但是我想告诉妳一件事──我爱nick,所以我选择相信他──我搬去跟敏雄还有阿凯住,那是因为我们分租了同一层公寓。nick不会为了石氏,而不让我有选择婚姻的自由,他的心是高贵的。而我,是被他那颗高贵的心所吸引。”柔柔说着走到nick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如果nick想要石氏的话,他不必大费周章的等到我长大,在十年前他就有过机会了。因为那次的经济不景气,使石氏摇摇欲坠,是nick从他自己的公司拿钱出来,维系住石氏的,这是我半个多月来,在实际接触到公司之后所发现的事实。像他这样的人,我怎能不爱他呢?甚至连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nick给我的。石氏早就是nick的,而我只是凭借着nick的仁慈,而保留着这虚有其表的石氏继承人的头衔……” “柔柔,不要再说下去了。石氏永远都是妳的,它是妳祖父跟父亲努力的成果,原本就该是妳的。”nick皱着眉头,望着神情中露出一股特殊毅力的柔柔。 “不。nick,石氏不该是我所应得的财产,它是你的。我很高兴你今天为我举行这个生日宴会,让我有机会让所有的人知道这件事。”柔柔清晰且大声的说。 “nick,为什么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件事?你为什么让我们有错误的想法,以为柔柔是石氏的未来老板?”李?忍不住尖锐的叫了起来。 nick冷冷的看他一眼。“有这个必要吗?石氏是不是柔柔的有这么重要吗?还是,没有了石氏的柔柔,就不是敏雄所要娶的柔柔呢?” “这……这……大家都知道他们年轻人谈谈恋爱,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嘛!况且,敏雄年纪还轻,也不必急在这时候结婚啊!”李?掏出手帕,慌乱的擦着满头的汗珠,而且脸上堆满了不自在的假笑。 “姊夫,你可真是善变啊!”秀云满脸鄙夷神色的看着他。“金矿飞了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彼此彼此,妳也不必在那里幸灾乐祸了。我儿子还可以娶别的女人,而妳,年纪也不小了……” “你!”秀云狠狠的瞪他一眼,转身马上走出了nick家的宴会。 所有人很快的都一哄而散,他们忙着彼此讨论着刚才所听到的事。而有些人则是忙不迭的打着电话,想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委实太惊人了。原来石氏早就已经是nick的了,那么明天的股市将会有很大的震撼了,不少人如此的预测着。 nick将柔柔拉到他的房里,他轻轻的关上门,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柔柔,妳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够久了,nick。”柔柔坐在床沿抿唇,又开口:“本来我是不想说出来的,毕竟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但是我受不了她如此的污辱你,nick,我相信做善事的人一定要有好报。你这么仁慈的收容我……” “柔柔,别再提起这件事。石氏是妳的,永远都是妳的。妳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是谁告诉妳的?”nick似乎非常不耐烦,搔搔他花白的头发。 “nick,你又说脏话了!”柔柔包容的笑笑说。“没有人告诉我,只是一点点怀疑,再加上勇于求证事实而已。” “柔柔!”nick的声音,显示出他已经没什么耐性了。 “nick,我发现从十年前开始,公司就不断的增资,而且资本额的绝大部分都是由我的名义投资的。换言之,这表示我必须拿出很多钱才能做到,否则我的股数会因为一次次的增资而被稀释,而终至失去控制权。”柔柔看着沉默不语的nick。 “我很好奇由我名下拨出来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我找律师跟会计师,要了一份我祖父跟爸过世时的财产清单,跟现在的相互比较……” 柔柔叹口气,摇摇头。“nick,算术再怎么差劲的人,都应该想得出来的!十年前我有两幢房子,跟一间几乎已成空壳的公司;十年后我仍有两幢房子,还有个庞大的企业王国。而这十年间,我的现金从没多过我父母过世时的五十万,那我那些增资到石氏的资金是从哪来的呢?所以我一笔笔的找着所有的单据,相信我,那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柔柔苦笑着,用手扒扒凌乱的发丝。 “我找到了不少的资料显示,我的资金是由另几家公司输出的。问题是那几家公司根本是在十年前,才开始有我这个股东的,那些公司的老板,我都查过了──是你。nick,这表示十年来,我的食衣住行都是你给我的,我根本早在十年前就应该破产而一无所有了。”说完,她静静的等待着nick的答复。 “柔柔,其实这些财富本来就该给妳的。当年是义父收容了我,所以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而我为妳做的都是因为我爱妳。柔柔,不要再去计较那些财富的来源跟去处,好吗?”nick说着,揉揉柔柔的头。“这事不应该由妳这可爱的小脑袋来烦恼的,嗯?” 柔柔欲言又止的看了他片刻,走到窗畔沉思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了,回过头来。“nick,这不公平。我不能再接受你的施舍了,懵懵懂懂的过了这么长的日子,最近我想了很多;nick,我该自己站起来了。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nick,只是我希望我能站到跟你一起的起跑点,好吗?” nick不解的看着她。“柔柔,妳不必要这么做,所有我的一切都是妳的啊!” 柔柔坚决的摇着头,她微仰起下巴,露出优美的弧度。“不,nick,我不希望就这样的依赖你过日子,我必须找出自己的路。然后有一天,我才能问心无愧的走向你,你明白吗?我必须给自己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了解吗?” nick定定的看着她,露出了个谜样的微笑。“我明白。放胆去走妳想走的路吧!只是要记住──我永远都会在这里等着妳的,好吗?” 柔柔感动的圈住他的颈子,将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谢谢你nick,我不会忘记的!” nick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拥着她。 第八章 “nick,你说什么?让柔柔出去闯?你有没有搞错?”阿进听到nick所说的话,整个人简直都呆掉了,他马上从流理台前的锅勺间冲过来。 老金的反应也是像听到什么怪异的事似的,他连连灌了自己两杯咖啡。“我一定是还没睡醒,nick,你不像是那种喜欢虐待自己的人啊!” 小李干脆将体育版扔开,他两手撑在桌上,俯视着好整以暇喝着咖啡的nick。“nick,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石氏是你的了,那又如何?毕竟这可都是你用血汗才把石氏撑起来的啊!至于柔柔,石氏是不是她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们一结了婚,石氏就是你们的啊!” “是啊!nick,我看你干脆就早些跟柔柔结婚了,这样就不必在乎那些闲着没事干的人在那里嚼舌根!”老金端起咖啡杯,悠哉游哉的说。 “问题不在我而在于柔柔,”nick缓缓的看了一眼其它三个人。“我迫不及待,想将她娶进门,纳入我的羽翼之下,但是她不愿接受。她坚持要走出自己的路!”他想起柔柔那坚决得近乎圣洁的模样,他绽出大笑。 阿进他们三个人愕然的面面相觑。“nick,难道你就这么随她去?”阿进诧异的瞠目而言。 “是啊!柔柔那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nick,你该不会这么放心的……” nick喝完自己的咖啡,站了起来。“阿进,你的炒面烧焦了。老金,你待会儿跟我去把柔柔接回来。小李,半小时后我要出门,可以吗?”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老金他们只好连连答应着,阿进则是抢救不及的,在水龙头下刷着烧焦的锅子。 “老金,你看nick是不是疯了?叫他让柔柔出去闯,我看不用三天他就要神经衰弱了。”小李撕着吐司,若有所思的望着拾阶而上的nick。 “就是说嘛!柔柔出去闯什么天下?随便叫nick签张支票,就可能比她出去上班一年赚得还多。况且她这样一个人在外头,教我们怎么放心得下?”阿进唠唠叨叨的重新炒了锅炒蛋,再依序的铲到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 老金抿着唇想了许久,最后他一弹手指。“你们放心好了,nick不会让柔柔一个人在外头晃太久的。而且,刚才他不是才提醒过我们,待会儿去接柔柔回来?” “你是说?”小李拿吐司的手顿了下。 “nick宠柔柔的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那丫头,一心一意的要独立、要自主,毕竟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是大了些。那也无妨啊!既然她想玩,是阻止不了的。与其让她在那里自怨自叹,不如让她有事去忙。我想nick的意思大概也是这样吧!”老金拿起叉子叉起他的培根,很快的送进口里。 小李点点头,望着盘里黄澄澄的蛋。“那么,以后我们这间屋子里大概就会很热闹了!” “是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柔柔会做些什么样的工作呢?”阿进忙完了,自己也坐到餐桌边。 “是啊!真令人好奇!”老金喃喃的自言自语,一旁的小李也深有同感的点着头。 *** “为什么不好?这上面写的免经验,而且……”柔柔看着nick拿起红笔,将她所圈起来的红框都打了个大大的“x”,她嘟起嘴瞪着他。 “我知道这上头写了些什么?不行。我不会让妳到那种地方去的!”nick叼着烟,到客厅的另一角落去接听电话。 “这是什么地方?它只说是服务生……”柔柔疑惑的再看看那些一整排的广告。“要不然就这个好了,文书职员,免经验,年满二十岁即可……” 老金拿过另一支笔,将柔柔正在看的那个广告也画掉。“这个是保险公司,刚才妳说的是坐?的。柔柔,我真是搞不懂妳,妳若真想工作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就在石氏上班呢?” “我才不要,在石氏所有人都认识我。我只想好好的找一份工作做,可是你也看到啦!我在石氏上班一个多星期了,所有的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明明是我不小心把计算机里的档案都洗掉了,他们竟然也都没吭声。我在石氏就好象是个超级大花瓶似的!”柔柔嘟哝的埋怨着。 “唔,可是妳也不能这样随便找工作啊!妳这样像只无头苍蝇的乱钻,教我们怎么放心得下?”放下电话回来的nick,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柔柔编成两条粗黑辫子的头发。 柔柔凝望了他一眼。“nick,你别想再叫我回石氏,或是到你的王氏去上班了,我受不了整天被当成个展览品似的被评头论足啦!”她语带警告的说着。 nick捺熄了烟,将她搂进怀里。“那么,或许我可以找些朋友,请他们在公司里帮妳安插个……” “少来,nick,那跟在石氏或王氏又有什么差别呢?”柔柔眨眨眼睛,甜甜的说。 nick用力吐出口气,伸手拨乱自己的头发。“那么,妳想我该怎么办呢?” “我再慢慢找好啦!现在我住在这里,吃住都由你供应,说起来我已经比别人幸运了,找工作的事,我看就只好慢慢来啦!喔!我明天要去面试,我先去睡啦!”柔柔说着,将那些履历表跟信封邮票都收进个大牛皮纸袋中,捧在怀中跑上楼去。 “nick,柔柔已经换了七、八个工作了,你还打算再让她玩下去?我知道她那些工作,都是你打电话去要人家辞掉她的,你不认为她如果知道了……””老金有意让话悬在那里,看着nick。 nick打个呵欠站起身。“起码在这房子里,我可以很有把握的说:她不会是在这屋子里知道的,不是吗?至于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老金跟阿进听到他的话,只有摇着头各自回房,小李则拿着他的哑铃,到外头去练身了。 *** “哎哟!好痛!”柔柔泪眼汪汪的,让阿进在她的手指上绑着绷带,她的十只手指头上,都被白纱布缠绕得比原来大上两倍。“好痛哇!” 阿进担忧的看着她。“柔柔,我看我还是带妳去打一针破伤风好了。” “我今天已经被鱼刺刺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带我去打针?”柔柔的表情就好象阿进说要她去上断头台似的。 “是啊!打个破伤风,我也比较放心。”阿进仍然理所当然的说着,并且低下头,整理着医药箱。“要不然,我打个电话叫nick回来带……” 柔柔没辙的大叫。“好吧!好吧!我跟你去打针就好了,你别告诉nick我受伤的事。” “嗯!那妳先到车上等我,我把炉子的火关好,马上就下去。”阿进说着朝厨房走去,等他确定柔柔已出门去了之后,他才拿起电话。“喂──nick,柔柔今天跑去餐厅应征,人家叫她帮忙杀鱼,现在她搞得满手都是伤……嗯,nick,你别激动,只是些小伤口,呃……有菜刀割的、也有鱼鳍刺的……我要带她去打针破伤风,嗯?我……” 阿进苦笑的挂掉电话。“这下子好了,依我对你的了解。nick,你现在八成已经要冲回来啦!”他拿起车钥匙,很快的走出去。 *** “柔柔,吃饭了。柔柔?”nick轻轻的敲着门,对于回来后就一直躲在房里的柔柔,他捺着性子的哄她。 “nick,我不饿,我想睡了,晚安。”柔柔半打开门,嚅嚅的对着他说。 “不饿?可是据我所知,阿进今天晚上可煮了很多妳爱吃的菜,妳不出来,他会很失望的。” “呃,可是……”柔柔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手指头上缠绕的纱布。这下子怎么办? nick如果看到她手上的这些伤,他明天会再让她去上班,那才有鬼哩! nick心知肚明的推开房门。“柔柔,咱们得快些下去,阿进他们正在等着妳呢!妳的手怎么啦?” “噢……嗯……没事。nick,我们赶快下去吧!菜凉了不就太对不起阿进了?”柔柔决定顾左右而言他,转移nick的注意力,她很快的伸手挽着他,催促着他往楼下走。 nick皱起眉头,看着她故做轻快的表情。“柔柔,妳手上干嘛缠这么多的绷带? 是流行吗?”这丫头,看她在碰触伤口时,猛然倒抽口气的缩着手。她到底还要这样一家又一家的换工作换到何时? “是啊!是流行。”柔柔有如哑巴吃黄连,只能苦笑的敷衍着他,心里巴不得能赶紧换个话题。 “妳今天去面试成功了吗?”nick朝餐桌旁的那三个人眨眨眼,拉开椅子让柔柔坐正。 “很好啊!今天就开始工作了。是在餐厅当出纳,不过如果没什么客人的话,也要帮忙厨房的欧巴桑她们捡菜,还有……杀鱼!”柔柔对着自己的手指头,扮了个鬼脸,想到明天还要再去杀鱼,她已经开始倒胃口了。 nick不动声色的举起筷子。“开动吧!我想妳今天累了一天,大概也饿坏了。哪!这是妳最爱吃的虾仁炒蛋,还有荫鼓蚵。”nick含笑着,用汤匙舀了一大匙的菜,放在柔柔面前的小碟子中。 柔柔吞吞口水,看着碟子里的食物,但她仍是垂下双手的看着碟子。唉!把我的手都包扎成这模样了,怎么吃嘛!怎么办? nick扬起眉毛,看着她那无助的模样,他拿起汤匙舀起虾仁,送到她口边。“吃吧!妳怎么这么傻呢?哪有人当出纳还得帮忙杀鱼的呢?再这样下去,妳的身体受得了吗?” “可是……”柔柔张开嘴正想说话,但nick马上将虾仁倒进她嘴里。 “我看明天,妳就不要再去这家餐厅上班了,妳再这样下去,我放不下心。” nick顺水推舟的说。“听到了没有?好好的把伤养好了,再找别的工作。” 柔柔慢慢咀嚼着口里的虾仁,她仔细想想nick的话。“嗯,好吧!”她再吃进一口nick舀给她的虾仁,心不在焉的说,没有留意到包括nick在内的四个人都松了口气的表情。 *** “阿进,我把桌子擦好了,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柔柔将抹布拿在手里,东张西望的看着她已经整理好的客厅。她提高声音,朝厨房里的阿进大叫。 阿进似乎吓了一跳的走出来。“妳全整理好了?哇!我看看。嗯!柔柔,妳做家事可还真是有效率,这样吧!妳去帮我把老金跟小李,还有nick的房间地毯吸一吸好了。” “好啊!我马上就去!”柔柔兴高采烈的说,正当她要走上楼去之际,她匆匆忙忙的接起电话。“喂──阿凯?哇!你们好不好啊?” “唉!我跟敏雄每天赶通告,都快累死了,回到家里又得收拾屋子,我们还真想念妳在这里的日子。柔柔,有妳在这里的日子,可真是这间公寓有史以来最干净的日子。怎么样?最近过得怎么样?”阿凯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的说。 “唉!我快烦死啦!找工作都找不到合适的,日子过得好无聊。” “要不要过来玩玩?我跟敏雄刚刚才提到妳呢!他现在去买吃的东西了,大概马上就回来。” 柔柔转了转眼珠子。“好啊!我跟阿进说一声,马上就搭出租车过去,待会儿见啦!”她一放下电话,就看到阿进已经拎着车钥匙在等着她,她疑惑的挑起眉毛。 “走吧!我送妳过去。” “阿进,你不是很忙……” “再忙也不能让妳自己搭出租车出去啊!否则让nick知道了,我还有脸见他吗?” 柔柔耸耸肩随他走出去,关于这件事,nick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再争辩也是没有用的! *** “天哪!”柔柔简直叹为观止的,看着地上凌乱且堆积如山的衣物、书籍和乐谱。“你们这里是发生地震了吗?还是遭小偷?” 敏雄跟阿凯尴尬的抓抓头。“呃,柔柔,妳别调侃我们了,妳也知道,我们男人本来就不擅于做家事这方面的事嘛!妳自己想办法找地方坐吧!” 柔柔将地上堆积得有如非洲草原上的蚁丘的书本,都捧到书架上放妥,再将一落落的cd跟卡带都放进整理盒中。然后再去拎起吸尘器,把地板上的饼干屑吸干净。 “欸!柔柔,妳真是个勤快的管家-!要不是妳现在根本就是个衣食无缺的千金小姐,我还真想聘请妳当我们的管家。”在他看到柔柔抱着那堆脏衣服,往阳台的洗衣机走去时,他转向敏雄。“敏雄,你说对不对?要不然也可以做parttime的……” “是啊!像我们这种单身汉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帮我们整理家务的管家了。”敏雄也附和的说。 阿凯跟敏雄的话倒引起了柔柔很大的兴趣,她很快的冲进屋里,满脸难掩兴奋之情。“敏雄、阿凯,我刚刚想到一个主意……”她马上口沫横飞的,向他们说出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所想到的点子。 阿凯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抚着下巴望着她。“唔,这倒也是个相当有创意的行业。” 敏雄可就想得比较多了,他有些担心的看着柔柔。“柔柔,妳想nick会赞成妳这么做吗?” 柔柔理所当然的挺起胸膛。“为什么不赞成呢?这也是一个工作啊!而且我也是用我自己的劳力去赚钱,有何不可?” “说的也是,那好吧!妳要怎么做呢?”阿凯还是站在柔柔这边的说。“要先告诉nick吗?因为妳要创业,可能需要一大笔的资金……” “那倒不必了!”柔柔一口就回绝掉这个提议。“关于开设公司所需要的资金,我的帐户里的钱应该就足够了。我现在所比较烦恼的是,我要把公司设在哪里呢?设在nick家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这样会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妳如果出去租房子,不是太划不来了?还没有收入,就得先支出一大笔的费用。”阿凯动手把一大袋的酸辣汤倒进一个大海碗中,另外将两盒水饺倒到大盘子里。 柔柔苦着脸直点头。“是嘛!而且刚开始人手不足的话,我势必也得下去做,那谁要帮我接电话呢?” “妳有我们啊!这样吧!妳把公司设在我们这里好了,反正我们也有录音机啊!” 敏雄顺势坐在柔柔身边,拿起筷子愉快的塞一个水饺进口里。 “也对,反正我们也不常在家。如果在家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妳接接电话什么的。”阿凯舀了一碗酸辣汤给柔柔。 柔柔喜形于色的大叫。“好啊!这样的话,那我就解决了一个难题了。谢谢你们啦!我一定要好好的努力,我相信我一定能成功的,因为我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跟nick、阿进、老金和小李。” “那我们就预祝妳成功啦!柔柔,妳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一直以为在温室中长大的妳必然很娇贵,但是我得老实的告诉妳,我真的很佩服妳的勇气跟毅力。”敏雄用筷子敲着盘子,说出自己的看法。 柔柔羞赧的低下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到目标。我懵懂无知的过了二十五年,从现在起,我希望自己能时时刻刻的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并且让自己能有个追求幸福的权利。” “柔柔,妳不要太苛求自己了。不管妳是什么样的人,我想nick跟我们一样,爱的都是原来的妳。妳不要太汲汲于那些什么事业不事业的,没有必要,妳懂了吗?”敏雄语重心长的看着柔柔,为她那拚了命想证明自己能力的做法,感到忧心忡忡。 “我明白。好啦!我要开始来计画我的公司了,你们对公司的名字有没有什么建议?”柔柔明朗的笑道。 阿凯跟敏雄也感染到她的好兴致,他们马上提到了十几个名称,三颗头?在一起,聊得不亦乐乎。 *** 在柔柔的努力企画跟老金协助之下,由柔柔募集了一些孩子已长大的家庭主妇,跟一些不想过着朝九晚五工作的年轻人,她成立了一家“家有娇妻”的临时管家中介公司。公司内的人员都是身手俐落或是经验丰富的妈妈们,她在老金到公司内征求的一些需要管家理家的人员清单之后,每天坐镇在阿凯跟敏雄的公寓内,靠着电话调派着手下的人员们。 “喂?家有娇妻中介您好。”柔柔将桌上所有的纸片都收集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中。“是,是,我们提供临时的管家服务。内容包括煮饭、内务整理、洗烫衣服,还有接送小孩上课放学,另外还有大专生为学生做家教服务,您可以选择包月的或是依次计价。” 看到有两位妈妈回来了,她将备忘录上记的地址及电话交给她们,含笑的看着她们又风尘仆仆的走出去。 “是啊!我们的传单上面都有列出来,您可以参考看看,加入会员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额外的服务,像帮您排队预购飞机票、火车票,或是帮您到超市买菜等等的服务。”柔柔微笑着,跟将纸条放在她面前的敏雄挥挥手。“什么?溜狗?呃……是什么样的狗呢?” 币掉电话,柔柔伸着懒腰的站起来,看着打印机所打印出的上个月的业绩,真想不到台北竟然有这么多人,需要这种临时帮佣性质的管家服务,“家有娇妻中介公司”才成立不到三个月,客户已经有将近两百人了。 而客户们所委托的项目,也是五花八门的包罗万象,有要出国的空姐,要临时管家们按时去替她喂她的小博美狗;也有忙碌的爸妈,需要有大哥哥、大姊姊去接送小孩上课;还有单身汉,要求一星期三天有晚餐吃;最特别的是有一位民意代表,要求找个人每天陪他慢跑……这么快就有这样好的成绩,真是出乎柔柔的意料之外,她看看名片上自己的头衔──经理呢!nick,我又靠近你一步了。她看着桌头上那盆可爱的小盆栽,轻轻的对旁边照片里的nick说。 nick还是一样的不赞同她在外头工作,三番两次的要她把这些事交给别人,自己则当个不管事的老板。只是这样一来,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那跟她所想要的日子差太远了,她希望能在工作中找到她所要的归属感。因为这么长久以来,她丝毫找不到生命的重心,似乎生活就是飘飘荡荡的。也许,“家有娇妻”这家公司就是她长久以来所寻找的答案吧! 忙碌的日子使她跟nick见面的机会,相对的减少了很多,算算日期,她已经将近两个星期,没能跟nick坐下来好好的聊聊了,真希望能有多些的时间陪他。 柔柔心情低落的走回到桌边,接起了另一通寻求管家服务的电话,望着nick的照片,也只好苦笑以对了。 第九章 “今天的会议到这里为止,各部门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nick合上自己的万用手册,很快的环顾在场所有各部门的正副主管一眼。“没有的话,那我们就散会了。如果还有问题的话,再随时来找我好了。” 看着所有的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外走,nick??自己眉心,看着似乎有话要说的老金。“有什么事吗?” “nick,你会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老金缓缓走到他面前。“自从柔柔开始自己开那个中介公司之后,我就看你像不要命似的拚命工作。” “是吗?”nick点燃了根烟,伸手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中弹着灰烬。 老金牢牢的看着他。“nick,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柔柔开了那家公司之后,我跟阿进还有小李都去看过几次了,可是,你一次都没去过……” “我很忙。”nick不待他说完即站起来,在会议室内踱着步。 “是吗?忙到抽个空去看看她都不行?”老金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柔柔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很期盼你会去看她。” “……”nick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吸烟,吐着浓浓的烟雾。 老金干脆放下手中的档案,双手抱胸,看着紧蹙眉头的nick,“有时候我会以为你是在吃醋。吃那间公司的醋,因为它分去柔柔太多的时间了。” nick吸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瞇起眼睛望着老金,然后又瞪着手中烟头的那颗火花。“或许吧!但是我是害怕!” “害怕?”老金诧异的提高了声音。“nick!” nick沉重的点点头。“没错,我害怕,因为那间公司,正一步一步的把柔柔带离开我的身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些年来,柔柔是如何的依赖着我。她碰到任何问题,第一件事一定是找我,或拨电话给我。但是现在,她什么事都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nick,柔柔已经长大了,她碰到问题自己解决,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nick看了老金一眼,长长的叹口气。“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太能忍受这个改变。我心里很明白这是柔柔成长的过程,我应该乐观其成的。但是只要一想到我的柔柔正逐渐离我越来越远,我就感到似乎生命中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的消失中,而我是非常不习惯这种感觉。” 老金了解的走过去,他感慨的拍拍nick的肩。“你是舍不得。既然如此,nick,你为什么不早些跟柔柔结婚呢?你们之间的感情都已经如此的明朗了,没有必要再拖下去啦?” nick苦笑的摇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吗?柔柔她说要等她的公司稳一些,好吧!我就静心等;然后她又说要开设另一家专门中介家教的分公司,好吧!我保持沉默;现在这丫头又打算再加一家托儿所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他将短短的烟蒂丢进烟灰缸中回答。 “柔柔她到底想干什么?”老金有些茫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总之,随她高兴吧!反正我已经等她等了十几年,不在乎再多等个一年半载的。”nick叹着气,再点燃另一根烟。 “你不想催她吗?”老金皱起眉,看着那堆像座小山般的烟蒂。 nick将所有的公文都夹在腋下,手中再捧着另一堆的档案夹。“不想。我等她自己想结婚了再说,这种耐性我还有。”他说着很快的走出会议室。 “你有才怪哩!”老金看着那堆烟蒂,再响应这阵子以来nick的郁郁寡欢。 “柔柔,妳到底想干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他叹口气开门出去。 *** “老金,你怎么有空过来呢?来,小朋友来这边坐噢!大姊姊马上就过来带妳出去玩了。”柔柔将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女孩抱到怀里,跟老金打着招呼。 “柔柔,妳自己还要带小孩啊?”老金皱着眉头,看着柔柔忙碌的将电话夹在颈子跟肩膀之间说着话,手中除了抱着个小孩外,另一手则忙着将几张纸送进传真机。 “喂──沈太太?呃,是的,我是石柔。嗯!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妳跟妳先生出国的这一星期中,我们会有一位林妈妈过去,照顾妳的两个孩子的,是的,是,我已经联络好了,不客气,再见!”柔柔发完了传真,又打开打印机,开始打印着东西,她抬起头,看到老金仍站在那里。“老金,对不起,请你先坐一下好吗?我马上就好了。” 老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像个陀螺似的,在室内打转着,不时的陷入沉思中。 柔柔好不容易将传真都发完;那个因为机车爆胎而频频道着歉的大学女生,也把小女孩接走了。柔柔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倒了杯水送到老金面前。 “抱歉,今天的状况特别多。”她深感歉意的说。 老金大致上打量了室内几眼,然后才正视着柔柔。“柔柔,看来妳做得挺不错的嘛!” “还好啦!我的客户们都会自动的帮我介绍新客人,所以还不错。”柔柔整理着裙上的绉褶说。 “妳瘦了很多。妳已经多久没有回去,跟我们一起吃饭了?阿进跟小李都在念着妳呢!还有……nick。”老金缓缓的说着,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他们……都还好吗?”柔柔感到喉头似乎干涩了起来。“有时候实在太忙了,所以我只好住在这里。好几次我回去拿些换洗的衣服时,阿进也不在家。” “柔柔,现在妳有三家公司了,应该足够了吧?”老金端起杯子,喝着水问道。 柔柔莫名其妙的望着他。“够了?老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柔柔,妳有没有想过,当初妳拚了命要开这家公司时,妳自己所说的话?”老金提醒她的记忆。“我记得妳告诉我,妳要让自己能依赖自己的能力站起来,再到nick的身边去。”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柔柔微微一笑的说。“我到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啊!” 老金郑重的放下杯子。“柔柔,妳认为自己还是这么想的吗?妳已经把这家公司当成妳生活的重心了,我很怀疑现在nick在妳的生命中,是否还像以前一样的重要?或是妳根本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柔柔霍然的站了起身,她来来回回的在老金面前踱着步。“我当然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就像我一直把nick放在我心里一样。老金,我爱他啊!别人可以不明了,但是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心呢?你明明知道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死心塌地的爱着nick的啊!” “是吗?我只看到妳越走越远,离nick跟我们越来越远了。”老金语重心长的说。“妳没发现吗?” “我……”柔柔震惊的看着他,瞠目结舌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老金站起来,拍拍柔柔的肩。“好好想想,我想依妳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即能扩展到有三家中介公司的聪明才智,妳一定会想明白的,我先走了。” “老金……”柔柔惶然的送他走到大门口,满怀心事的关上门。 老金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她离nick越来越远了吗?最近她是太忙,所以没时间回去,即使是回去,也都跟他们错开了……柔柔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杯鲜女乃,又坐回办公桌后。“喂?家有娇妻中介您好……” 是一个相当好的客户朱太太打来的,柔柔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能静下心来的听她说话。 “呃,朱太太,对不起,妳是说妳跟朱先生要出国度假?”柔柔努力的将那些在脑中零零散散的字句组合。 “是啊!趁他这回的年假请出来了,我们想出去补度蜜月,所以家里的鱼跟狗就拜托妳啦!” “没问题的,请问妳们是什么时候出国的呢?”柔柔翻开桌历问道。 “下星期二,然后下下星期三回来,我们要到日本玩八天呢!石小姐,我看妳也工作得很辛苦,要不要找一天跟我们一起出国玩玩,顺便带妳男朋友一起去嘛!” “呃,我可能没有空,无论如何谢谢妳了,我会安排人去照料妳的鱼跟狗的。”柔柔看到自己排得满满的行事历,婉拒的说。 但是朱太太好象仍没有切断电话的意图,她喋喋不休的说下去。“哎啊!石小姐妳要听我的劝,钱赚那么多有什么用?用得到最重要。就像我先生,以前拚老命的赚钱,搞到后来一个家不像家,孩子跟他之间陌生得跟什么似的,他自己也忙得心脏病发作。所以啊!现在我们想开了,钱赚多赚少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们所爱的人要顾好,否则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呢?” 她的话像根刺似的,狠狠扎了柔柔一下。待她回过神来时,朱太太已经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柔柔怔怔的一再回想朱太太所说的话,而先前老金所说的话也重复的跃进她脑海里。 是吗?难道她已经变成个汲汲求利的生意人了?她拿起nick的照片,不断的自问着。 *** “nick,要不要我载你去给医生看?你的脸色很苍白喔!”小李忧虑的看着nick有些恍惚的神色。 “不必了,我吞几颗阿司匹林就好。阿进,给我一杯咖啡就好,我今天早上没胃口。”nick坐在餐桌上,打开报纸吩咐着阿进。 阿进跟老金对看了一眼,他朝老金使使眼色,一言不发的将吐司及培根蛋都端到nick面前。 “阿进,我……”nick略微惊讶的看着阿进。 “nick,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自杀,你这回的感冒已经拖了半个多月,将近一个月都还没有好,三餐不正常、睡眠又不足,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进将锅里温热的牛女乃倒进玻璃杯中,塞到nick手里。 nick没辙了,看着阿进将他面前的咖啡端走,他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没事,我只是……” “你只是没食欲、睡不着。”老金在他说出来之前抢先?接着道出他惯常使用的藉口。“nick,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我看,还是叫柔柔……” “不要告诉柔柔,她现在忙着扩展她的事业,不要拿我的事去烦她。我只是感冒,过几天就没事了。”nick将牛女乃喝了几口,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nick,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都知道你想念柔柔,我们也想她啊!既然你病了,就干脆叫她回来照顾你嘛!你不要……”阿进不赞同的将牛女乃倒进流理台的水槽。 “不,我不要让柔柔知道,你们听清楚了没有?我不要她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分心了……”nick狠狠的盯着阿进看。 “好、好,那我就看你要忍到什么时候了?像你这么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我看你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用!”阿进嘟嚷着洗着锅子,极度不悦的他,故意将锅铲和锅子弄得发出很大的声响。 老金跟小李只好苦笑的对看着,不置一词。 *** “嗯,现在妳明白了吗?只要把这些班表都排好了,那些管家们就会根据排定的时间,到每个客户家服务。”柔柔将所有的流程,都告诉那个新来的小姐汪蜜娟,并且亲自示范一次给她看。 “我明白了。那这些发票跟收据呢?” “这些我们要依每个客户而汇总起来,依日期排列,到月底再跟我们的发票一起钉起来,向客户收款。” “噢!我懂了。”蜜娟点着头,开始排列着原先放置在各个牛皮纸袋里的单据跟发票。 柔柔看她做了一会儿,在确定她没有任何疑问之后,柔柔倒杯水,站在窗畔发着呆。 从那天听到了老金跟朱太太的话之后,她开始仔细的思索了些问题。她发现自己是不是太执着于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坚强的女强人了?因为现在在她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原先她努力的追求独立,是因为她想证明给所有的人看──她石柔并非是那株柔弱的葛萝,必须依附着稳如青松的nick才能活下去。 但是曾几何时?她已经变成是在跟nick互别苗头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我依稀可以感觉到,她一直努力的想追赶上nick的脚步。 只是,认真想想,我追赶上他,甚至赢了那又有何意义呢?她爱他,她希望能守着他过日子,即使是平平凡凡、朝朝夕夕,而不是像这样的过着忙碌而见不到nick的日子。唉!她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所以这几天她开始找人,把自己肩头上的重担分摊出去。她要找回她跟nick所有共有的一切,她决定了,她宁可失去所有的一切,但是她绝不能失去nick,没有了他,她也活不下去! “石小姐,电话!”蜜娟提高声音连唤了几声,才叫醒了沉思的柔柔,她将无线话机交给柔柔后,又开始忙了。 “谢谢,喂!我是石柔。”柔柔低声的说着,拿着电话走到窗口,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忙碌的人?跟车潮。“噢!老金啊!有什么……” 在一瞬间天空似乎不再亮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从身上流尽了。柔柔晃动了几下,这才用粗哑的嗓子挤出几句话:“nick病了?他怎么了?人在哪里?” “柔柔,妳平静点,我已经叫小李去接妳到医院来。妳不要慌……”老金的声音仍透露出他一贯的镇定及平稳,但柔柔此刻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老金,nick病了,你教我怎么静得下心?我要马上去见nick,你告诉我他住在哪里?老金!”柔柔死命的抓住电话,急急的说着,泪珠儿早就挂满腮帮子。 “柔柔,妳先平静下来,我预计小李大概也快到妳那边了,等他……”老金的话未说完,柔柔已扔下电话,朝楼下正在停车的小李跑去了。 “nick、nick,我马上就来了!nick,我马上就到你身边了。”坐在车里,柔柔不断的擦着泪水,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也告诉nick。 “柔柔,nick一直不让我们告诉妳,我们以为他是感冒,因为他老是发烧。他也不肯去看医生,等到今天早上,他开会开到一半倒下去时,我们才知道他是慢性盲肠炎,已经破裂并发月复膜炎了。”小李看了一眼柔柔扭紧的双手,徐徐的说。 柔柔只能噙着泪的坐在那里,“nick,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你何苦这样的折磨你自己……”她暗自轻责着。 “柔柔,nick很想妳。”小李很伶俐的在车道间穿梭着。“我们都看得出来,只是他死都不肯说。我想老金说得很对,nick那该死的『高贵情操』,总有一天会害死他自己的。” “高贵情操?”柔柔慌乱的用手臂擦着泪水,小李见状,从口袋掏出条手帕给她。 “就是nick那有些转不过来的脑袋嘛!他不肯去找妳,因为妳一天到晚的嚷着要独立,要创造出自己的事业,所以他就甘愿自己每天坐在那里操心,吃不好、睡不着的拚命工作,这样不垮才是怪事。” 柔柔一听,泪水又潸潸然的滚落下来。“你们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 “他威胁我们不准告诉妳,连早上进手术室之前,还一直交代不要让妳知道。是我们都看不过去了,所以自做主张的通知妳。我想如果妳爱他有我们所想象的一半……”小李说着皱起眉头,看了柔柔一眼。 “我爱他,小李,我爱他比你们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还要再深一千倍、一万倍。”柔柔哽咽的说。“只是,我被自己的野心而蒙蔽了眼睛,我一直以为我这么拚命的工作,是为了要让自己更值得nick爱。直到最近我才发现,那只是我自己的借口──我太沉醉在成功的喜悦中──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离你们越来越远!” “柔柔……”小李动容的看着泪人儿般的柔柔。 “我不会再离开他了。因为没有了nick,所有的成功都变得如此的不实在,也失去了它应有的甜美。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人来接替我的工作。我可以失去所有,但我不能没有nick。你明白吗?”柔柔泪眼迷离的看着小李,低声说着。 “我明白、我明白,柔柔。”小李吸吸鼻子,继续开着车子。 不待车子停妥,柔柔马上推开车门,在躲过几辆蛇行的车之后,她急急忙忙的朝电梯跑去,而不理会小李在背后的声声叫唤。 “柔柔,妳这样乱闯太危险了!”小李拉着她靠到一边去,让医护人员推着一床的病患走进电梯。“万一撞伤别人,或是弄伤自己了怎么办?” “对不起。”柔柔睁着她红肿的眼睛,茫然而视若无睹的低语着。 小李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拍拍她的肩头,沉重的叹着气。唉!这两个人分明是那么的深爱着对方,却又如此互相折磨着,也彼此虐待着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感情真的可以使人痴狂至此?他想不出答案的,只好翻着白眼瞪着天花板。 电梯里的人都保持安静,气氛闷闷的使人更加心烦。 这电梯为什么这么慢呢?柔柔心急如焚的再次伸手去按着键,nick正在动手术,而我却在这部缓如蜗牛似的电梯里干著急。 “nick,我就到你身边了,忍耐下去,我就到了!”柔柔在心里不住的默念着,在电梯终于牛步似的爬升至她所企望的楼层,电梯门还没有完全展开,她已经整个人冲了出去。 “老金、阿进!nick呢?”柔柔一见到枯坐在长条椅上的老金跟阿进,马上提出问题。 老金指指仍亮着红灯的手术室紧闭的门。“医生还在帮他动手术。柔柔,妳先坐下来休息一下,要不要喝点东西?妳的脸色很难看。” “不用了,医生怎么说?”柔柔坐在老金身旁,焦急的问。 “很紧急,月复膜炎是很糟糕的毛病,但幸好我们马上就把他送过来,而恰好也有手术室是空的……”老金想起医生的话,仍心有余悸的说。“但是很危险。” “不要说了。nick会好的,我愿意用我的生命跟上帝交换,只要nick能安然度过这个手术,我就心满意足了。nick一定要好,他必须为了我而撑过这次手术的!”柔柔说着露出虚弱的笑容。“他知道,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有多爱他,他怎么可以不赶紧痊愈呢?” “柔柔……”老金跟阿进也想不出什么话好安慰她,所有的人都只能沉默的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 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似的,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脸色白得像张纸的nick盖着绿色的床单被推了出来,柔柔马上?上前去,含着泪水碰碰他冰冷的双颊。 “医生,他……”老金看着nick仍昏迷的模样,他拉住了神色疲惫的医生。 “手术很成功,他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是因为麻醉药的作用还没有消退,大概还要再过一、两个钟头,到那时候他就会醒过来了。现在,我请护士们把他送到病房去,有问题的话再来找我。”医生说完,不待老金他们跟他说声谢谢,即被医院内的广播系统叫走了。 “nick,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nick!”柔柔跟在护士们推动的活动病床旁,一步一声的唤着nick,一直走到病房中。 “小姐,他还没有清醒。等一下他就会清醒了,因为麻醉药过了他会痛醒的。这个方盒子里是止痛剂,我把这根管子连接到他的点滴管中,如果他痛得无法忍受了,妳就在这个按钮上按一下,止痛剂一次会流,经由他的点滴管注射入他体内。”护士仔细的讲解着那个奇异的盒子的用途。“但是,我们并不鼓励病人太依赖止痛药剂的,所以如果他还能忍受的话,最好不要使用。” “谢谢妳,小姐。”柔柔轻声的向她道谢着,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病床上的nick身上了。 “柔柔,妳不要再担心了。医生也说过了:手术很成功呢!我想nick不用太久就会痊愈了。”老金两手搭在柔柔肩上,劝着她说道。 柔柔抿抿唇,才抬起头看着老金。“如果nick有个什么差错的话,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因为都是我那该死的自尊跟虚荣,我陶醉在小小的成功中,却让nick为我这么牵肠挂肚而病倒,都是我害他的!” “柔柔,这不是妳的错,这只能说是他太爱妳了。”阿进缓缓的说。“这都是他自己执意要这么做的,为了爱妳他宁愿忍着痛,因为他怕妳会为了担忧他的身体,而荒废了妳的公司,他知道那间公司对妳的重要性。” 柔柔伸手,沿着他脸上的轮廓描绘着,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我该怎么让这个大傻瓜明白,他永远比我的公司重要呢?”她疑惑的像是征询他们,又像是问着自己的说。 “我想,他所缺的是有个人在旁边,不停的告诉他吧!这个大傻瓜总是自以为是的,想为妳找出最好的路给妳走,但是他恐怕忘了一件事──妳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整天甩着两条辫子、跑进跑出的小丫头。”老金感慨的揩揩眼角说道。“他就是想得太多了。” “是啊!我想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柔柔皱皱鼻子,露出个顽皮的笑容。 第十章 “柔柔,妳在这里干什么呢?是谁告诉妳我在这里的?”nick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的质疑着她。 “nick,你醒过来啦?我马上去叫老金跟阿进他们进来!”柔柔说着马上跑到楼梯间,叫正抽着烟的老金他们。 “谁告诉柔柔的?我不是千交代万交代的……”nick看到他们走进来之后,不悦的说着,还不时皱起眉头。 柔柔马上走到他面前。“nick,你的伤口在痛了吗?这是止痛剂,如果你真的忍受不了,可以按一下,就会有的止痛剂注射到你体内的。”她说着向他示范着那个按钮的用法。 “我在问──谁把我开刀的事告诉柔柔的?老金?阿进?还是小李?难道你们不知道柔柔的公司很忙吗?”nick用力的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后,仍不放过这个问题。 柔柔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那三个人。“nick,没有人告诉我,你忘了吗?我开的是各种人力中介,他们只告诉我,他们需要一位看护而已。”柔柔脸上堆满了笑意,看着nick扬起了眉毛。 “是吗?那妳怎么会在这里?”nick的表情根本毫不掩饰的,表示他才不相信柔柔的话。 “是啊!因为我公司里的看护们恰好都没有空,所以我只好来啦!没想到你是病倒了。好啦!nick,别生气了嘛!老金他们都很担心你呢!”柔柔伸手放在nick的手掌中。nick立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睛则紧紧的瞅着柔柔吸吮另一只手的大拇指。 “嗯,好吧!那我就不追究了。”nick微微一笑,拍拍柔柔的手背。“柔柔,是谁去接妳到医院来的?” 柔柔完全没有防备的月兑口而出:“是小李……”等她听到背后老金的暗示性咳声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吐吐舌头的看着nick。 “我就是瞒不了你。”柔柔懊恼的说。 “而我最爱的就是妳的坦率。柔柔,妳到这里来,那妳的公司怎么办呢?” “有人在帮我处理啊!况且我现在也是在工作啊!” “哦?”nick诧异的扬起眉毛。 “我要照顾你啊!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工作,而且我不会假手他人的。”柔柔?近nick的说。“因为我要照顾的人是我的丈夫,我是不会让别的女人抢走我的工作跟我的荣幸的!” “柔柔……”nick简直没法子说出自己内心的激动,他喜出望外的看着她。“妳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柔柔嫣然一笑,看着他感动的神情。“当然是真的。nick,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让那些愚蠢的自尊跟虚荣困扰我了。我只想当你的妻子,你愿意娶我,给我一个真实而完整的家吗?” “柔柔……”nick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我从小就好渴望有个真正的家,期盼能有一些归属感,这个希望我埋在心里好久了……”柔柔落寞的说。 “柔柔,相信我,这十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努力的想给妳一个完整的家。妳等着,只要我一出院,我们马上就结婚!我要给妳一个盛大的婚礼,还有一个让妳永远不会再感到空虚的婚姻。”nick兴奋的说着,朝伫立在一旁的老金招着手。“老金,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马上就去联络查理,为柔柔缝制礼服,还要去订场地,我看我有得忙了。”老金说着,自言自语的冲出去。 阿进也兴奋得团团转。“我得回去把房子整理整理,找人粉刷,还有新房也要开始装潢了。小李,你陪我到家具店一趟,你得帮我扛几捆的壁纸回家!” “那有什么问题?快走吧!”小李搭着阿进的肩走出去,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柔柔含笑的看着他们先后走出病房,她回过头,正好跟nick那深情的眼光相遇。“nick,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眼睛转也不转的盯着我看?” “我要看着妳,因为我害怕这会是个梦。多久了?十几年来,我日日夜夜期盼这一天的到来,现在我却有些不确定它的真假了。在我心深处,妳还是那个有着两条辫子、穿著制服、挨着我撒娇的小女孩,曾几何时?妳已是这样亭亭玉立的女人了。”nick轻轻的陷入回忆中说道。 “我等妳等得太久了,久得连我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的运气,简直没法子相信妳竟然会在这么长久的守护之后,终究还是回到我的怀抱。” 柔柔将头小心翼翼的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nick,我爱你,我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之类的誓言,我只知道,没有你,我就不会是个完整而快乐的人了。” “柔柔,我现在相信上天是疼惜我这个人了。在我幼年失去双亲之后,义父收容了我。及至我走到人生的这个阶段,上天又将妳给了我……”nick捧起柔柔的脸,温柔的吻着她说。 “nick,我从十二岁的那天一见到你,我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装过别人,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在期盼自己赶快长大,因为我要嫁给你、当你的新娘。”柔柔得意洋洋的说。“你相信吗?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你。虽然这中间,我迷失在成功的角落中一阵子,但我还是宁愿放弃那些虚幻的名和利,因为你在我的心目中重于一切。” “我知道妳终将回到我身边的,因为我也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上妳了。” nick点点她的鼻子,带着宠爱的语气说道。他该拿这个小精灵怎么办呢? 柔柔眨眨眼睛的望着他。“nick,这么说来,我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爱上对方啰?” “是啊!我一直等到今天,因为妳是我梦寐以求的淘气新娘啊!”nick微皱起眉,又按下按钮。 “嗯哼,nick,我不但是你的淘气新娘,也会当你的淘气娇妻的!”柔柔笑着在他唇上啄一下。 *** 『本报讯』:青年企业家王秉忠于昨日,与石氏企业集团之石柔小姐订婚。石氏企业集团之商业根据地遍及全省,且触角旁跨数种不同之行业。现今最高之超高楼层摩天百货广场,即为石氏企业之最新代表作。 而据悉石柔小姐一直身为王秉忠先生之被监护人至今十余年。石柔小姐亦为“家有娇妻中介公司”之创办人,此次两人联姻被喻为童话“长腿叔叔”的现代版。 “长腿叔叔?亏他们写得出这种形容词。”nick看着报纸上刊出的自己跟柔柔的订婚照,喃喃的说。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以前我本来就都是叫你叔叔的嘛!”柔柔依偎在nick身旁盯着报纸。“还算有些贴切的啦!” “可是,我比较喜欢家有娇妻的那种感觉,虽然我的娇妻是个淘气的小丫头!”他扯扯柔柔试穿给他看的白纱礼服。“我一天到晚,都得担心她丢下我这个老头子跑掉了!” “老兄,放心好了,这个小丫头明天就会是你的新娘子,跑不掉的啦!”柔柔戳戳他腋窝顽皮的说。 nick朗声大笑,将她揽进怀中。“哈哈!我的淘气新娘!”他伸手将柔柔推倒,和他一起笑开怀,在六月温暖的熏风中。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