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救火队》 楔子 前言 爱情,总是叫人沉重。对现代都市人来说一生一世的真情与承诺,彷佛遥不可及,追求天长,地久似乎并不合乎经济原则。然而,我们却偏偏放不开,执意要花费一生去寻找挚爱;或许,愈是得不到的东西会愈令人垂涎……博益自推出﹁都会浪族﹂这个书系,即广受读者欢迎。叶小岚以感性的笔触,把现代人爱与恨的纠缠细腻刻画,她的作品已成为畅销书榜的宠儿,深受年轻读者的爱戴。现在,博益再接再厉,诚邀得文坛另一位新隽,蓝雁沙,加入﹁都会浪族﹂的阵营。蓝雁沙是个乐观、爽朗的可人儿,她用纤细的心灵去洞悉现代社会的人生百态,以活泼明快、真挚扣人的文字,为读者彩绘现代人的爱情世界。希望透过蓝雁沙的轻松诠释,我们对爱情能有更豁达的寄望。 自序 在许多深夜里,我独自凭栏地站在露台上,让猛烈的风狂野地吹拂着我。似乎在那一瞬间,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证明我是活着的。 对于感情,我已倦了,疲倦得似乎浑身都在哀伤的酒缸中浸透过般地沁入脾肺。难道感情定一定要有条件的?外在的那些条件真的就是我们之间必须克服的?你一再的将那些条件铺陈在我们之间,使那道鸿沟越来越深,也令我炽热的心逐渐的冷却。 不要告诉我什么才是对我最好的。我自己很清楚,就如同我明自你蓄意地疏远我一般。只是,我的爱人啊,如果远离就能阻止思念的痛楚;不相见就可以停止这令人心碎的折磨,为什么我的心仍如被你撕裂般地消着血? 相较于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我情愿由你亲手撕碎我,让我如落花般的一片片飘零在你脚边,直到完全毁灭。因为,没有你的日子,我与其这样运浑噩噩地混日子,倒不如选择一条最痛苦也最接近你的道路。只要跟在你身边,我就有勇气承受一切的苦难,你懂吗? 我不会逃的,我的爱人。无论时间是多么的无情,我仍在这里等着你。即使要等到红颜老去、年华不再;就算结果是一再的重重被你挫伤,我也不会后悔的。 你还要我等多久?用一生一世来等待够吗? 爱人呵,你可会完完全全的明白我的心?我一再的问你、一再的问着我自己,伴着闪烁不断的星光…… 本书简介幼蕾自从未婚夫死后,一直郁郁寡欢,不再问感情事。 某天,她驾车发生意外,彷徨之际得一男子挺身相助,令她摆月兑困境。原来,他正是她姊姊的旧同事;他对幼蕾一见钟情,誓要娶得美人归。 正当二人感情渐入佳境之际,幼蕾发现对方的妹妹竟背负着一个下可告人的秘密,而这秘密对幼蕾而言,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第一章 车缓缓的绕过那些在路旁泊得乱七八糟的房车、货车、摩托车,及商店用来占据路面使他人不能随意停车的路障,麦幼蕾小心翼翼的把着方向盘,脚则是紧紧的踩在煞车掣上。 “前面那条巷子车多、路又窄,再加上最近在拓宽路面,因此路边有个大水洞。幼蕾,妳是新手,路又不熟,所以要特别当心。”林东山——姊夫的话一遍又一遍的飘上心头。 由于有几家搬运公司的总公司就位于此巷内,它们的大型运货车一停下来卸货,便 使原本不宽的巷道更显得狭隘。 幼蕾抿抿唇,避开那些路障,朝最后的一个巷口前进。蓦然,一条壮硕的大狼狗从右侧笔直的往左侧窜,大吃一惊的幼蕾只得将煞车及离合器都踩死。但一切都太迟了,眼见就要撞上那条狗时,她将方向盘猛然往左边转,因为在右侧有一辆大货车及三、四个工人正在卸货。 只听得“轰”的一声,车头在撞及巷口人家的围墙之后,弹跳了两下,整个车头往路边的大水沟冲进去。 幼蕾被震得头昏不已,打量了自己的处境后伸手熄了火,叹口气,将头抵在方向盘上。这时,害怕才涌上心头,她全身就如同秋风萧飒中枝头抖动不停的枯叶,手则全都发软,只能瘫坐在那里。 “妳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隔着玻璃,有人正焦急的大叫。幼蕾往外一看,是个开着出租车的女司机,她不断的问着,并且朝幼蕾挥着手。 幼蕾手脚僵硬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应该没受伤吧!她自忖着。随即,挫折感浓浓的笼罩住她,她忍不住的吸吸鼻子。 “现在如果有人把我从这团混乱中解救出去,我马上嫁给他!”幼蕾努力的噙住眼泪,如此的告诉自己。 有人敲打着窗户吸引幼蕾的注意力,她打开车门,由未被撞击的那一侧爬了出去。 那位开出租车的女司机,一把拉住幼蕾便往路边跑。“快走,快走!妳怎么不早点出来呢?待在里面多危险啊!万一车子起火、爆炸可怎么办?” 幼蕾灰着脸,目瞪口呆的望着她。“起火?爆炸?” “妳家住哪里?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只是胸口有点疼,大概是刚才撞到方向盘。”幼蕾按摩着有些闷痛的胸口 ,困惑的看着她。 女司机似乎非常不放心。“你家的电话几号?我帮妳打电话通知妳的家人。” 幼蕾慌慌张张的摇着头。“不,不用了。况且,我家里的人都还不知道我买车。” “妳是新牌?有没有全险?” “没有。我买的是二手车,只是想先用来练习的,所以没有买全险。” 眉梢一挑,女司机打量了车子一会儿。“妳多少钱买的?” “五万。”幼蕾苦着脸,随着她的眼光望向自己刚买的车。老天爷,今天是她上路的第三天而已! “乖乖,五万块买的车,我看妳这回非花一、两万以上修理,否则,这车子恐怕要报废了。” “一、二万?要这么贵吗?”幼蕾想起来就头皮发麻,车子本身也才值五万块,修理费竟然比车子本身还要贵! “你看,车头全毁了,最重要的是,现在车头盖打不开,也不知道里面的零件有没有撞坏了的……” 幼蕾不待她说完,已经发出一连串的申吟。“怎么这么麻烦!” “花钱买经验嘛!起码妳应该庆幸人没怎么样,况且妳现在开的是二手车,我刚开车时,新车第二天就撞到了一驾平治房车和栏杆,自己车毁了不说,还要赔给别人,我才呕呢!” 幼蕾仔细想想,但却笑不出来。她往一旁观看的人群中走去,朝一家杂货店的老板打着招呼。 “老板娘,电话可不可以借我?”她客客气气地问。 老板跟老板娘却像自己发生车祸似的乱成一团。 “电话呢?电话呢?”两个年近半百的夫妻在狭窄的杂货店内团团转。 幼蕾一言不发的走到收款机旁,伸手拿起电话“喂,姊,我是幼蕾。”她深深的吐出那口憋在胸间的气。“我……我出车祸了。 呃,也不是啦,是我自己开车去撞墙壁,然后又撞进水沟里。” “开车?”姊姊秋蕾的声音高了八度。“幼蕾,妳几时会开车的?妳又从哪弄到车子开的?” 幼蕾咬着下唇的考虑着该怎么解释,但秋蕾已经像机关枪似的不停地提出问题了。 “幼蕾,妳人有没有受伤?现在到底在哪襄?我马上叫妳姊夫去接妳。” 想到姊夫,幼蕾更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当初在全家人极力反对之下,是姊夫偷偷带她去驾驶学院报名,而且也是他带她去买这辆车。现在出车祸了,恐怕姊姊第一个就饶不了姊夫! “我就在妳家的巷口。”越想越担心之下,幼蕾决定还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先 把车子的事解决了,其它的再说吧! “什么?等等,我看看!”从电话中可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及开门的声音。 幼蕾朝在露台探出半个身子的姊姊挥挥手,再指指路旁的车子,那个身子很快的又缩了进去。 “老天,幼蕾,那辆车就是妳说的……”秋蕾倒抽了口气的大叫。 “恐怕就是。”幼蕾无可奈何的回答。“可不可以请姊夫来帮忙?我没法子把车子从沟里弄出来。” “等等,东山,东山!你快来啊!”幼蕾沉住气的听着姊姊大呼小叫的喊着姊夫,中间还夹杂着两个小外甥女——五岁的怡人和刚满两岁的可人—的哭声。 “干什么?大惊小敝的,孩子都被妳吓哭了。”林东山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怡人、可人,来,爸爸抱。” “幼蕾出车祸啦,你自己到外头去看看巷口那辆车!”秋蕾声音中没有不满,只有焦急。 幼蕾马上又从露台看到姊夫魁梧的身体。她向他挥挥手,开始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光了。 “幼蕾,妳待在杂货店里不要乱跑,我马上过来。”东山匆匆忙忙的挂断电话,幼蕾连接腔的机会都没有。 放下电话,幼蕾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地谈论着自己——还有那辆惨不忍睹的车子。 ****** 就像过了几小时般的漫长,终于看到穿著t恤及短裤、趿着拖鞋朝这边走过来的东山。 “姊夫。”幼蕾尴尬的笑笑,伸手指向车子。 “啧啧,幼蕾,妳这回可真是惊天动地!”东山小心翼翼的走近车子,上下左右查看了一阵子后,搔着头发表他的感想。“要把这车弄进水沟,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幼蕾哭笑不得的接受他的批评。“姊夫,你能不能先想法子帮我把车子弄出那条水沟?” 几个热心的邻居已经自动挽起袖子,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各种可能的做法——“拿起重机来抬,三两下就起来啦!” “不行,这是前轮带动的。况且用起重机的话,防撞杆非掉下来不可。”旁边另一个人插嘴。 “那用砖块好了,先把车头垫高……” “我看行不通。” “前轮带动的,左前轮又掉进沟缝里,我看最好还是用拖的,大伙儿在前头抬一下。” 幼蕾莫名其妙的看着姊夫。老实说,这些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根本就没有概念。 东山则是蹲在车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向幼蕾拿了钥匙。 “我进去倒车,看能不能把车倒出来。”他说着坐进车里,开始发动车子。但车子在发出阵阵怒吼之后,依然文风未动。 东山满头大汗的走下车。“不行,我看还是找人用车子拖好了。” 热心的杂货店老板已经拿出一条粗粗的麻绳,动手结在他自己的小货车及幼蕾车后的防撞杆上。 在他试过几次后,幼蕾的车子非但没有拖上来,反而原先就有裂缝的后防撞杆给裂出条更大的缝,众人只得喊停。 幼蕾站在路旁,双手无力的下垂。老天,这可怎么办?难道她的车子就注定只有三天寿命? “需要我帮忙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幼蕾一大跳,她诧异的转向身旁的男子。 他很高,幼蕾抬起头望着他。他并不是很英俊、帅气的那一型,只是给人的感觉似乎非常诚恳,有股英气逼人的味道。他的车就停在旁边,正带着饶富趣味的眼光看着底下那群正对那辆车子无计可施的人们。 “这样蛮干是不行的。为什么要拖防撞杆呢?况且那辆小货车的马力也不太够吧!”他说着从行李箱中拿出条铁链,将挂钩钩在自己车底下,另一端则钩到幼蕾车下。 “现在我开始拖,你们哪一位帮忙倒车。我们慢慢来、不要急!”他说着坐进车里,开始朝反方向拖。 众人用力的推着车子,终于在他们齐声的吆喝声中,车子缓缓的被拖上来。 众人都松了口气的各自回家。幼蕾充满感激的向他们道谢,心里的激动真是非笔墨所能形容的。 “好啦,幼蕾,这下子妳准备怎么办呢?拖去修车厂还是先停在我家隔壁的空地?”东山拍拍手中的灰尘,询问的看着手足无措的幼蕾。 “我也不知道。要花很多钱吗?”幼蕾茫茫然的反问着,她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倒是那个陌生人开口说话了。“嗯,我看这车也很老旧了,如果要修的话,可能也要花不少钱,倒不如换辆车算了。” 幼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该不会是卖车子的推销员吧?“可是我花五万块买了这部车,今天才开第三天而已!”她颇为心疼的说着。 “先生,谢谢你的帮忙,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就好,谢谢你了。”东山向那陌生人伸出手。 “不客气。那就再见啦!”陌生人爽快的跟东山握过手,坐上自己的车子走了。 幼蕾望着扭曲变形的车头,只能重重的叹口气。 东山拍拍她的肩头。“没关系的。幼蕾,刚开始开车难免有些小碰撞的。” “姊夫,你想有人会相信这只是“小碰撞”吗?”幼蕾只好苦中作乐的消遣着自己。 “放心。过一阵子妳就会熟练。”东山将钥匙递给她。“要不要开回去?那块空地很大的,妳一定能将车停得很完美。” 幼蕾苦笑的摇摇头。“不,不要现在。姊夫,我的腿都软了,也许明天吧!我才有勇气再坐进车子里面。” 东山笑了笑。“好吧,那妳慢慢走,我先将车子开回去。”他说完,马上将车疾驶而去。 望着车,幼蕾只有自我安慰。“起码从后面看起来,我的车还是有一半完好无缺。” ****** 一回到家还没坐定,两个外甥女已经亲亲热热的黏到她跟前。 “阿姨,抱抱!”两岁的可人非常霸道的推开姊姊怡人,神情可爱的爬到幼蕾膝盖上。满口乳牙参差不齐,带着浓浓女乃味的挨近幼蕾。 “姨,我也要抱抱!”怡人委屈的绞着手中的毛巾被,口齿不清的说着,嘴上还含着女乃嘴。 “好,阿姨都抱抱。”幼蕾笑着让两个小家伙一人坐在一边大腿上。“怡人,妳怎么还在吃嘴嘴?阿姨不是告诉过妳,吃嘴嘴以后妳的嘴巴会翘翘的,很难看啊。来,把嘴嘴给阿姨。” 怡人一听到她的话,马上抱着毛巾被远远的躲了开去,嘴裹还不住的吸吮着女乃嘴。 “怡人!妳不听阿姨的话了喔!阿姨不带妳去麦当劳啰!”幼蕾沉下脸,低声的说着。 怡人像是在考虑着什么,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指着可人。“妹妹也吃嘴嘴,那妹妹也不能去麦当劳!” “嗯!吃嘴嘴的人就不可以去麦当劳。”幼蕾捺着性子的伸出手去。“把嘴嘴给阿姨吧!” 怡人马上从口里拉出她的女乃嘴递到幼蕾手中,而可人也有样学样的依样画葫芦,交出她的女乃嘴。 幼蕾正要将她们的女乃嘴放进空玻璃杯内再拿进卧室,这时秋蕾刚巧端了盘菜从厨房中走出来。 “幼蕾,妳没事吧?妳姊夫呢?妳怎么会买车,何时去学开车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秋蕾一见到她,立刻将菜放在餐桌上,拉住幼蕾坐到沙发上发问。 幼蕾叹了口气。“姊,我没事。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自幼时开始,秋蕾就像只老母鸡似的喜欢操心。幼蕾应该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她真的没有力气再从头叙述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了。 “妳说这是什么话?妳今天一定要给我说清楚,在香港这种闹市开车多危险啊,而且妳又是个女孩子……”秋蕾似乎卯足了劲不想放弃这个话题。 幼蕾只能摇晃着杯子,看着那两个女乃嘴在里头不住的晃动着。“姊,这儿也有很多出租车司机是女的啊!罢才我就碰到一位很好心的女司机。” “她是她,妳不同啊!况且自从德宇……” “姊,不要再说了。”幼蕾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姊,妳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必须站起来,正因为德宇是因车祸而过世的,所以我一定要学会开车。我不能逃避一辈子,况且我若不能独立,等我年老了以后要怎么办呢?我总不能依赖别人过一辈子吧!” 秋蕾大骇的看着她。“幼蕾,德宇死了,妳还年轻啊!你们只是未婚夫妻,又还没正式结婚,你可是真要为了他守一辈子?” 幼蕾站起来凝视远方的万家灯火。“姊,虽然没有正式结婚,但那又有什么差别呢?德宇死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也跟着他下葬了。我不愿背负不孝之名,所以没有随他而去,因为我舍不得让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幼蕾,妳还这么年轻,也不能这样没名没分的守下去啊!妳可以试着去认识其它的男——” “姊!”幼蕾不待她说完便打断。“我不能忘了德宇。那天如果不是为了要去接我下班,德宇也不会出车祸。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我……” “幼蕾,德宇出车祸跟去接妳下班,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妳为什么要混为一谈呢?”不知何时进来的东山,按着眉头的在空中嗅着说。“老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哎啊,我锅里的麻婆豆腐!”秋蕾这时才惊跳起来奔向厨房。 “秋蕾,妳老是忘东忘西的,这样多危险妳知不知道?”东山摇着头站在厨房门口 对着自己的老婆说道,但语气全然没有责备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太担心幼蕾了。你知不知道,她竟然买了车也没告诉我们!”秋蕾将略有焦味的豆腐铲到盘中端出来,相当不满的说着。 东山腼腆的搔搔头。“秋蕾,幼蕾事前有告诉我,也是我带她去驾驶学院学车,然后到老李的车行买车的。车子是我帮她选……” “什么?林东山,你为什么没跟我商量?你知不知道我爸妈知道了会有多担心?这儿的交通这么混乱,你一开车出门我就提心吊胆;我妈为了你,求了十几个符让妳挂在车上,而你竟然帮幼蕾买车——还瞒着我们!”秋蕾简直是盛怒的大叫,而原本在看电视的怡人跟可人见到这情况,吓得躲到幼蕾的腿边,两双眼睛骨碌碌的来回盯着她们的 父母。 “妳这么生气干什么呢?看孩子都被妳吓成这个样子了。”东山抱起两个孩子,快步的走到客厅离去。 “你……”秋蕾气得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转身对着墙不停的做着深呼吸。 幼蕾愧疚的看着他们。“姊,对不起!为了我的事,让你们夫妻……”她自责的说道。 “不干妳的事。我只是气他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我,让我到了妳出车祸时,才知道妳买车……”秋蕾的情绪总算缓和下来,她拿起菜刀切着青菜。 “是我拜托姊夫先不要说出来的。我想等我把技术练好一点再让你们知道,免得你们担心。本来都没事的,只是为了闪一条狗才会撞墙……”幼蕾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秋蕾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的将青菜放进热着油的锅中炒着。过了一会儿她叹口 气。“幼蕾,也许我们是比较爱管妳,但总是为妳好啊。去摆碗筷吧!” 幼蕾接过她递来的碗筷。“咦,多了一副碗筷。” “没有多,我以前的一个同事要过来吃饭。我要托他帮我带礼券,因为有旧同事结婚了。”秋蕾掀开汤锅盖,在萝卜排骨汤中加盐。“奇怪,他也该到了。” “噢,最近是结婚旺季。今天店里就接到五张新娘头花跟花球的订单。日期颇集中的,都是那几天。”幼蕾摆着碗筷的说。 “中国人就是这样,迷信挑黄道吉日嘛!结果同一天结婚的人太多,餐厅酒席什么的都不好安排。”秋蕾芫切好,火一熄掉立刻洒进汤里。霎时间,厨房内弥漫着一股清香。 “还说呢,当初妳自己跟姊夫结婚,还不是挑日子挑得黄历都快翻烂了!”幼蕾揶揄的打趣她。 前面传来门铃的响声,秋蕾伸手捞起腰间的围裙擦着手,快步的向前走去。 “请问找哪位?”东山抱着可人,诧异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帮他们将幼蕾的车拖上路面的那位好心人。 陌生人还来不及开口,秋蕾已经笑容满面的迎向前去。“管瑞言,好小子,我正在想你怎么还没到呢!” 避瑞言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将手中提着的礼物和水果递给秋蕾。“你 们这里的门牌号码真乱,我绕了快三圈才找到这里。” “不乱嘛!进来啊!东山,这是我常说的那个管瑞言,小避,这位就是我老公。” 秋蕾拉了管瑞言进来,愉快的为他们彼此介绍着。“他叫林东山。” “我们刚才见过面了,谢谢你,管先生。”东山伸出手去。“没想到你是秋蕾以前的同事。” “是啊,真巧。”瑞言笑着跟他握手。 “刚才见过面?”秋蕾疑惑的看着他们。 “幼蕾的车是管先生拖出那个大洞的。”东山将刚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告诉秋蕾。 “噢,小避,没想到你蛮热心的嘛!不再独善其身啦?”秋蕾倒了杯开水给他。 “我们马上就开饭了。东山,你跟小避还有幼蕾先吃,我泡牛女乃给可人喝。” “嗯,我喂怡人。管先生,请。”东山添着饭的招呼着瑞言。 “你叫我管瑞言,不然跟秋蕾一样叫我小避就可以了。叫我管先生好象太生疏,不太习惯。”瑞言接过东山添好的饭,客气的等东山入了座,他才坐下。 幼蕾将萝卜排骨汤舀在大碗中再端出去,她小心翼翼的端着汤。丝毫不敢大意。 “幼蕾啊,这位管先生就是刚才帮我们拖车的那位先生,没想到他是妳姊姊以前的同事。小避,她是我小姨子,叫麦幼蕾,幼小的幼,花蕾的蕾。” “管先生,刚才真谢谢你了。”幼奋将汤摆到桌上。 “没什么,叫我小避就好了。” 幼蕾没有答腔,因为怡人已经开始在那里闹别扭了,无论东山怎么哄她,就是不肯张开嘴吃饭。 “怡人,怎么可以不吃饭呢?不吃饭的小朋友就不会长大喔!”幼蕾提高音调的说道。“妳不想长大了吗?” “我要阿姨喂!”怡人嘟着小嘴,怀裹捧着去年她生日时,幼蕾送她的玩具熊。 “怡人,妳不乖的话要自己吃啰!”东山低声的告诉宝贝女儿。“等一下妈妈出来了会生气喔!” “人家要阿姨喂嘛!”怡人可怜兮兮的说着,不住的用手指头在桌面上书着。 “姊夫,我来喂怡人好了,你们先吃吧!”幼蕾见状,赶紧端起怡人那个印有忍者 龟图案的碗。“怡人,到阿姨这边坐,阿姨喂妳。” 怡人先盯着爸爸看,见到东山点头之后,她才笑颜逐开的跑到幼蕾身边,爬上椅子。 “幼蕾,这两个小表迟早会被妳宠坏的。”抱着可人从房里出来的秋蕾摇着头的说。“怡人,你要吃青菜喔,否则妈咪会罚你啊。至于你,可人,排骨汤没有喝完之前不可以睡着,嗯?” 见到两个宝贝女儿都点头之后,秋蕾才吁口气的坐到餐桌边,将一个红包放在小避面前。 “小避哪,李慧龄嫁了之后,咱们这些老同事里就只剩下你是孤家寡人了。什么时候打算请我们喝喜酒?” “不急。秋蕾啊,我发现妳还是没有埋没妳女强人的本事,看看妳把孩子跟这个家都整理得多好!东山兄真是好福气,令人羡慕!”小避风趣的恭维着秋蕾。 “少拍马屁了,我哪能跟你比?你现在可是堂堂大公司的老板了。”秋蕾挟了些菜给小避。“东山啊,我们小避自己开了家计算机公司呢!” “那可真是青年才俊了。要不要喝点酒?啤酒?还是陈绍?”东山站了起来。“你看我都忘了,真是该打!” “不用麻烦了,我待会儿还要开车。我开车前绝不喝酒的。”小避连声拒绝着。 “噢,那要不要喝点果汁开开胃?”东山说着已经从冰箱拿出一瓶果汁,自顾自的到厨房拿杯子去了。 两个小家伙一见到果汁,都矗矗欲动的盯着果汁看。 “怡人,妳饭没吃完不可以喝果汁。可人,把排骨汤喝完才可以喝果汁。”秋蕾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便径自宣布着。 怡人苦着脸看着面前的碗。 “嗯,不吃完就不能喝果汁,而且妈咪还要罚人的。”秋蕾满意地看到可人正非常起劲的捧着女乃瓶吸着牛女乃。“妹妹的排骨汤喝完就可以喝果汁了哦!” 可人咬着女乃嘴笑着点头。 “怡人,快吃。来,要吃蔬菜才会长大喔!”幼蕾用汤匙舀了青菜,连声的哄着怡人。 怡人看着爸爸倒给每个人的果汁,委屈的嘟起嘴。“爸爸,我没有果汁ㄝ!” 东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再指指她的碗。“小姐!把饭吃完才有果汁喝。” “可是,可是我要喝果汁……”怡人仍不放弃的大叫着”“我要喝果汁……” 秋蕾一言不发的走列冰箱旁,从冰箱上头拿了根藤条放在桌上。“怡人,妳自己吃饭,没吃完之前没有果汁可以喝,听到了没有?” 怡人见到藤条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马上自己拿着汤匙吃饭,并且把幼蕾哄半天都不肯吃的蔬菜也吃下去了。 “哗,真是大开眼界!秋蕾,真有妳的!”小避低声的吹了声口哨。 “小孩就是这样,平常都乖乖的,一有客人来她就想造反,她以为我不会在外人面前修理她。”秋蕾又挟些鱼肉到怡人的碗里。“幼蕾,妳吃饭吧。不要理她,平常她都是自己吃的。” “嗯。”幼蕾看着怡人两眼闪着泪光地吃饭,心疼不已,但是小孩还是要有小孩的规矩。 “呃,幼蕾,好象没有听秋蕾说过她还有个妹妹。我记得你们有个哥哥,叫麦自强是吧?”小避突然的发问令幼蕾吓了一跳。 “嗯,他是我大哥。”幼蕾礼貌上的和他应对着。 “那妳是从事哪一行的?”小避又接着问。 “我在花店工作。”幼蕾简单的回答,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花店?很不错的工作,每天都可以见到各式各样的花,心情就可以得到松弛。” “嗯。”幼蕾含含糊糊的应道。这人怎么这样的好问呢?她在哪里工作,又与他何干? 东山和秋蕾夫妇对看一眼,秋蕾在桌下踢踢东山的脚,东山一见到秋蕾的表情,马上就会意了。 “小避,幼蕾是跟我老婆合伙开花店,生意挺不错的。因为幼蕾插的花挺不赖,很多人都指定要她帮忙插花呢!就连附近的百货公司也都是定期由她们的店里送去。”东山满脸骄傲的说着,表情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样啊,或许哪天我们也可以跟你们订些花了。”小避说着朝幼蕾眨眨眼。 “可以啊,你跟我姊谈就好了。”幼蕾点点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盯着自己碗 里的食物。 幼蕾的神情如此冷淡,秋蕾和东山对看一眼,东山马上朝幼蕾那边橛嘴。 “幼蕾,妳的车现在怎么样?刚才是小避帮妳拖车子的,再怎么说妳总要好好的谢谢他。”秋蕾带着笑脸的帮小避挟菜。 幼蕾抿抿唇,过了半晌才抬起头。“管先生,刚才的事,谢谢你。”她说完转向秋蕾,无可奈何的看向她。 又开始了,她早该想到的。姊姊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要她过来吃饭的,姊姊老是这样,一天到晚就想做媒,想要把她嫁出去! “没什么,小事一桩。”小避见她冷峻的神态只耸耸肩。“妳的车我看毁得颇严重的,我有认识的修车厂,要不要我帮妳叫他们派部车来拖?” 幼蕾没有说话的看着东山。对于这些事,老实讲,她也拿不定主意。“姊夫……” 东山挑挑眉毛。“唔,如果是认识的话比较可以放心。现在有些修车厂爱骗人,而且对新牌也比较敢要价,如果有熟人带去的话,起码要价也会比较公道。” 幼蕾的心往下沉的看着姊夫。姊夫向来都不太赞成姊姊几近强迫中奖式的牵红线手法,难道,现在他也改变立场,跟着姊姊起哄了?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似的,东山自己挑明了讲,“幼蕾,妳买的是二手车,如果到特约厂去修,零件全都用全新的厂货,摘不好修车费就要比妳原先的车价更贵了。” “对啊,妳可以先用较便宜的零件修,或是旧零件。这些零件有些是人家的二手车报废拆下来的,暂时先凑合着用。妳的车已经这么旧了,再花大钱去修车,实在划不来!” 小避也补充的说了一大串,并不断的在空中挥动双手加强语气。 幼蕾叹口气,看着那两个口沫横飞的男人。“那些旧零件安不安全啊?” “安全倒是不成问题。”小避微笑的举杯喝着果汁。 “如果有熟人的话比较保险,修出来的车子品质比较可靠。”东山背靠在椅子上缓缓的说。 幼蕾迷惑的点点头。“怎么这样麻烦呢?我觉得别人买车好象都没有这些麻烦喔!” “倒也不是。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经历这些的,以后等妳熟练了就没事啦!”东山和蔼的说。“我看这回就麻烦小避带妳到他认识的修车厂去修。” 我自己去?”幼蕾有些恐慌的低声叫了起来。 “嗯,妳若想学独立些,我看妳最好自己去。了解一下车子的构造,顺便可以请师父们教妳一些简单的维修。”东山放下筷子,满意的打个饱隔。 幼蕾长长的吐口气。“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喝完牛女乃的可人,一马当先的摇摇晃晃像只企鹅般走过来,她将空空的女乃瓶给幼蕾看。“姨,没有了!” 幼蕾将她的牛女乃盖打开,灌进半杯果汁,可人马上乐得直拍手,露出浅浅小小的乳牙,兴高采烈的捧着女乃瓶吸着果汁。 怡人见到妹妹有果汁喝,这下子更是快马加鞭的吃着饭,眼睛则紧紧的盯着桌上那瓶果汁看。“姨,我也要喝果汁……” “嗯,把饭吃完就可以喝果汁了。”幼蕾微笑的将剔了骨的鱼肉挟到她碗中。 幼蕾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两个小外甥女。自从德宇过世之后,她就不再对情爱存有任何幻想,也封闭了自己的心;唯独对这两个小家伙,她可以毫无忌惮的付出所有的关怀和爱意。 把对德宇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怡人跟可人身上,也许是过于鸵鸟心态,但是起码不会有受伤失望的可能。她不想再承受那种失去所爱的痛苦……再也不要了! 第二章 幼蕾紧张的在牛仔裤上抹抹汗湿的手心,满头雾水的听着修车的张先生依序念出该汰换的零件。 “引擎盖、前挡泥板、车头灯、转向指示灯、防撞杆、散热格……” 张先生将所有的项目写在纸上,递给幼蕾身旁的小避。 “唔,车头盖需要整个换掉吗?防撞杆不能烧回去就好了吗?这车已经很旧了,再花这么多钱实在划不来。”小避就着单子上的项目,一再的挑出来说道。 张先生伸手从墙上的挂杆拉下一条抹布,仔仔细细的擦着指缝的黑色油渍,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冲着小避一笑。 “小避,我们的交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样吧,我尽量修,能不换的就不换,你说怎么样?” “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小避伸手在对方肩上拍着。“大概多久会修好?” 张先生眨眨眼。“你急着要车吗?师父工资比较贵,所以我打算自己修你这辆车,只是这样一来,时间就要拖得比较久了。” 小避转头望向张着大眼睛来回看着他们的幼蕾。“幼蕾,妳会急着用车吗?” “不,不是。这样修下来大概要花多少钱?”幼蕾将小避拉到一旁,轻声的问着他。“他刚才念了那么一大串,似乎都要花很多钱……” 小避微微一晒。“不会太多的。” 幼蕾怀疑的看着他。“是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以走了,我送妳回去吧!”小避朝张先生挥挥手,领着幼蕾朝外走。 “不用了,我自己搭巴士就好,再见!”幼蕾急急忙忙的说着就往外冲。 刚才没有仔细看清楚,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找巴士站才对!幼蕾站在大马路旁,忍不住懊恼的瞇起眼睛。在秋老虎横行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仍毒辣得令人发晕。 有辆车倒着缓缓的滑行到她面前,幼蕾莫名其妙的看着那突然打开的车门。 “上来吧,我送妳一程。”小避朝着她咧嘴一笑。“这里的巴士路线不多,况且离妳的花店也还有一段距离。反正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幼蕾咬着下唇的看着他,心里仍在游移不定。 “我以童子军的荣眷发誓——我绝不会咬妳的!”小避伸直三根手指,一脸严肃的表情说道。 看到他那俏皮的样子,幼蕾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来。她赶紧收敛神色,坐进车子里。 车子走在沙尘飞扬的马路上,因为铺设柏油及埋设煤气管而挖掘得坑坑洞洞的,使得车子走在其上也颠颠簸簸好似跳着走一样。 “谢谢你,管先生。” “没什么。妳叫我小避或是管瑞言嘛!我不太习惯这样先生、小姐的喊来喊去。” 小避看了她一眼,又正视前头的路况。“毕竟大家都是有缘才会聚在一起。” 幼蕾耸耸肩。也好,是没有必要这样生疏得一如陌生人般的拘谨。“嗯,小避。” 沉闷降临在密闭的车厢内。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小避动手扭开音响,阵阵轻音乐马上响起在两人四周。 幼蕾心不在焉的偷偷地小心翼翼打量着他。小避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衫,领带是印有毕加索画的变形的女人图形;下半身配了条灰蓝色的打褶裤、浅棕色的皮鞋,加上一头微鬈的发丝,整个人的感觉相当顺眼。 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有许多女人对他大为青睐的。幼蕾这样的告诉自己,随即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她管那么多干嘛?神经病!她暗骂自己后,专心的盯着自己的手指,想着店里的事。 她今天真的很漂亮!小避发现自己不止一次的自眼角偷偷的瞄着她。虽然以前就已经看过她的照片,但不知是照相的人技术不好,还是光线真的太差?那张照片非但没有彰显出她的美,反而使她更显得老气。 知道她的事已经很久了。三年前,秋蕾仍和他共事时,从秋蕾口中陆陆续续的得知 她妹妹的未婚夫因车祸而意外身亡的事。那张照片就是在那时期所拍摄的,一身黑衣、素净着脸蛋的幼蕾,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哀怨的看着镜头,感觉上她盈盈的愁绪似乎都要溢出那张小小的相纸。 相较于那一身的黑衣黑裙,眼前的幼蕾穿了件粉藕色的衬衫,外罩件藏青色的长背心,加上传统蓝的牛仔裤,脚上是双咖啡色的半筒鞋,全身散发出一股青春的面貌。 一直很好奇,她为什么不能走出未婚夫身亡的阴影?那是件意外——喝醉酒的莽汉驾着车子在路上横冲直撞,方向盘失灵的撞上安全岛翻落在隔壁车道上,导致她未婚夫因煞车不及而撞到那辆车;当他的车在车道上打转时,又被一辆迎面而来的泥头车拦腰撞上,终至车毁人亡。 那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未婚夫的错,罪该万死的是那个醉汉的错!听秋蕾说,似乎在她未婚夫下葬之后,她便一心一意的想出家为尼,甚且有自杀未遂的纪录。若不是因为她父母以死劝谏,她可能早就已香消玉殒了。 起初刚听到这件事时,小避直觉得不可能。这是什么时代了,外遇离婚及婚外情这么猖獗的现代,还有人为未婚夫守寡吗?难道她真要得到座贞节牌坊? 而慢慢的,随着时间过去了,秋蕾离开公司,不久他也出外自创公司,但在他们经常的联络中,幼蕾的近况仍不时从秋奋口里传到他们的日常对话里。 为了让幼蕾排遣生活中的空虚,秋蕾和她合伙开了间花店。而幼蕾似乎是将花店当成她生命的寄托,她不但勤奋的工作,而且也四处去学插花,使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生客经由熟客的介绍也络绎不绝。但是,秋蕾及他们的家人最操心的还是她的婚事。毕竟,她还年轻,总不能任她就这样的蹉跎岁月下去吧! 所以秋蕾就一再的央求小避替她留意一些合适的人选,安排各种机会相亲,但总是不成功。老实说,在没有见到幼蕾之前,他着实非常纳闷,因为他所找出的那些人选虽非什么人中之龙,但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但是——“小避,她简直是冷得一塌糊涂。” “我没见过那么冷静且酷得可以的女人!” “小避,你开什么玩笑!她整个晚上就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微笑。你说什么她都点头,眼睛大大的瞪着你看。她会不会是个哑巴?” “小避,确实是美若天仙。但是为什么都没反应呢?明明是相亲,但我却觉得自己 在唱独脚戏。” “小避,她该不会是弱智吧?” “她客气得就像是个问路人一样,我才不想娶个冷冰冰的老婆!” 综合那些死党及朋友们的结论,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自己跑来看一趟。看看她究竟是哪一点不对劲,为什么把他那些青年才俊的老友死党们都赶出场。 一来就碰到她撞车的这回事,这下也好,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的观察她,找出让她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原因,及解开她心锁的钥匙。 ****** “幼蕾,妳的车怎么样了?小避,你还送幼蕾回来,真是谢谢你啦!”秋蕾捧着一大束白色及夹杂粉红色的玫瑰,一见到他们,马上漾出笑意。 幼蕾把皮包扔到椅子上,将自己放松的斜倚在椅子上,叹口气的指指小避。“妳问他吧,我实在搞不懂那些奇怪名称。他每念一项,我的头就更痛几分,真不晓得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所以我说妳根本就没有必要买车嘛!妳看,简直就是自找麻烦!”秋蕾放下怀中的玫瑰,拿起剪刀斜斜的剪着玫瑰的茎。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之中总得有人会开车才行。不然每次去花墟买花材都得要姊夫开车,否则就得叫出租车,真是不方便!”幼蕾将几束不同的花材放在柜台上,从柜子里拿出几个花盆及花插,动手修剪着花材,开始插花。 “幼蕾,反正妳以后嫁人了,若是东山没空,就叫妳老公去载我们,妳何必自己开车呢?”秋蕾倒了杯水给刚坐下的小避。“小避,你说对不对?” “姊!”幼蕾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姊姊。“人家才没有兴趣听这些事哩!” 秋蕾投给她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小避又不是外人,我跟他熟得就像是两兄弟。 小避,你说说看,我刚说的有没有道理?本来嘛,女人就是要找个男人依靠,以后老了才有伴。” 小避笑着啜饮冰水。“秋蕾,其实结不结婚倒不是挺重要的;重要的是要能调适自己的心情,如果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充实,年轻时就把年纪大时的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这么一来,结不结婚倒不是个问题了。” “哼!你又要鼓吹你的『单身贵族』的论调了。”秋蕾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说。“你啊,真是受不了你!” 小避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妳听我说完嘛!我指的是男人,如果是女人的话,最好还是找个老公嫁了。因为女人天生就是要让男人骄宠呵护的,如果满街的女人都是女强人,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幼蕾一听,眉头挑得半天高。“你说这话是不是太过武断了?女人不必依靠男人还不是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况且女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并没有错,真搞不懂你们男人干嘛老是要把女强人的卷标贴到女人身上。” 小避的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漾出笑容。“哇呜,听阁下这么说,说不定妳也是那些妇女解放运动的成员?就像他们说的什么……大女人主义!” “那倒未必,只是我觉得人分男人女人……为什么又要再分出个女强人的封号出来,而且似乎女强人就是个洪水猛兽似的!”幼蕾滔滔不绝的说着,没有留意到姊姊秋蕾那诧异的表情。 “幼蕾,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呢?那些女强人不女强人的,终归是别人的事,犯不着争得这么脸红脖子粗的嘛!小避,你说是不是?”秋蕾朝小避眨眨眼。 小避将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唔,我倒觉得幼蕾的观点很特别。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因为这是个男性取向的社会。对男人和大多数女人而言,依循以往的生活经验是最安全的,所以,很多很有才华的女人结了婚就将重心全都摆在家庭中。事实上如果她们继续留在社会上,说不定成就反而会赢过她们的丈夫或者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幼蕾微微一笑的说着,手里也没闲着的插着花。 “哎呀,我差点忘了。今天要带可人去看牙医。幼蕾,店就交给妳,我得走了。” 秋蕾翻了一下行事历,匆匆忙忙的解上的连身围裙。 “去吧,店有我在就够了。怡人不去吗?她右后方的那颗牙也蛀得颇厉害的。”幼蕾将插好的花端到另一边的柜子上放。“这些花什么时候送?” 拿着皮包正要出门的秋蕾头也投回的说:“小陈刚才去旺角送花了,他回来再叫他送。”说完,她匆促的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你们插好花还得送货啊?”小避回过头打量着店里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的花花草 草问。 “嗯,要不然怎么办?反正小陈喜欢跑外勤。他也算勤快的啦,只是有时候忙不过来时,我们会很不好意思。” “利润好吗?”小避突然的问道。“我是说,你们的花材又要用冷藏柜冰,又要请人送花,这样下来,利润会很高吗?” 幼蕾耸耸肩。“还好啦。我们只是打发时间,只要不亏本,赚多赚少倒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小避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花朵发呆。 ****** 好不容易回到家,幼蕾疲倦的将自己拋进那张小巧的贵妃椅上,伸手按下电话录音机。 哔哔声之后是一连串的留话,有昔日同事、朋友、同学,还有爸妈及姊姊秋蕾。两个小外甥女怡人跟可人在短短的留言时间内唱完了一首“我是茶壶”;边有几通是没有说话就挂掉的。 两手蒙在脸上,过了好半晌她才徐徐放下手。有些惶然的看着室内整齐得一丝不苟的摆设。干净、整洁,到处都是一尘不染,有如酒店的房间,而这就是她的家,她有点怆然的想着。 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将头靠在玻璃上看着远处的车潮,泪水慢慢的顺着面颊滑落襟上。 对面又传来打骂孩子的声音,在那个妈妈高八度的诅咒声中,小女孩哭哭啼啼的背着弟弟在洗碗。幼蕾心如刀割的看着小女孩抽噎的样子。隔着深色玻璃,她只能同情的看着这一幕人生戏天天上演而无能为力。 那个妈妈为什么要用那些言语来刺伤孩子的自尊呢?难道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幸福吗?她想不透!她有丈夫、有孩子,却一天到晚蓬头垢面的穿著睡衣闲逛,通宵打着麻将,而将家务都推给那个大约才十岁或十一岁的女儿。 可怕啊!她知不知道有人多羡慕她? 每当幼蕾一回到家中面对这一室的冷清时,只能默默的思念着德宇。如果没有那场 意外,现在的她应当也是忙碌着为丈夫、为儿女准备三餐,关心着儿女的健康吧!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而这一切都归咎于某个人的大意疏忽,他不仅夺走了德宇的生命,也打碎了她所有的梦想,使她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中。 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她一跳,她赶在录音机激活之前接起电话。 “喂?”她漫不经心的拎着电话漫步到露台上,秋夜的风吹来有着丝丝寒意。 “呃,请问麦幼蕾小姐在不在?”对方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熟悉,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就是,请问妳是……”到底是谁呢? “喔,幼蕾。我是小避,管瑞言。”小避如释重负的语气听起来相当轻快。 小避,他有什么事?他又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嗯,小避,有什么事吗?”幼蕾走进室内,将落地窗关上,随手用遥控器打开音响,悠扬的音乐立刻洋溢在室内。 “是这样的。我刚刚才想起来明天有个客户要开产品发表会,我想订两盆鲜花送过去。” “嗯,我姊姊应该还在店里啊!”幼蕾顺势躺在床上,这样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使人有种奇异的感受。 “我打去花店,她叫我打电话问妳,因为妳明天已经排好要休假的……”小避的语气中不无歉意。 “喔,没关系的。明天早上我先到店里把花插好。” “真是不好意思,妳休假的日子还要麻烦妳!” “没什么,生意要紧嘛!还有什么事吗?” “呃,妳的车我早上打电话去问过了,大概还要四、五天才能修好。”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幼蕾礼貌的说着,心里则是纳闷他为什么那么关心她的车子。 在一阵不算短的沉默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这音乐很好听。” 幼蕾惊讶的连连眨着眼睛。“什么?” “我是说妳那边传来的音乐相当好听。”小避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呃,这是“桂花巷”的电影原声带,陈扬作的曲。除了一首是潘越云唱的主题曲之外,其它都是演奏曲,还不错。”幼蕾仔仔细细的向他解释着,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我去找找看,这年头好的带子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是走商业路线,商业味较浓。” “是啊!” 又是一阵沉默,在音乐终了后,他才打破沉寂。“那么,明天就拜托妳了。” “哪里,应该的。” “嗯,再见。”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只吐出这句话。 “再见。”幼蕾说完很快的挂断电话,她疑惑的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老天,我是怎么了?” 他只是姊姊以前的同事,现在跟我们订花而已。她到底是怎么了?幼蕾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天幕陷入沉思中。 ****** 兴奋的放下电话,小避高兴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这应该可以解释为她并不排斥他吧! 想到这里,他真想为自己欢呼。这是苦思很久才想到的妙计——利用花店为幌子,一步步的接近她。 起先他并没对她有任何印象。于他而言,她只是秋蕾的妹妹,但是越与她接近他就越不由自主的被她所吸引。她不是艳丽型的女人,若把她跟中环街头的女人放在一起,擦身而过也不会想回头多看一眼。 但在几次的接触之后,她的气质却深深的吸引着他。尤其是当她说话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混合着冷静与高贵的气质。在她说出话语时,两眼更显得晶莹剔透,黑白分明的灵秀逼人。 而且在自己那一堆老友死党们都一一碰壁之后,她也勾起他很大的兴趣。她是个女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特别是在看过她跟秋蕾那两个女儿相处的情形之后,她是真心 疼爱孩子的。 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果为一个死去的未婚夫而埋葬自己的一生,不是太不值得了吗?他很好奇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能让这么一个条件中上的女子,甘愿为他遁入空门,甚至了断生机。他真的很好奇……****** 天刚亮,幼蕾已经起床了,她收拾妥当即背起皮包往外走。这间开放式的房子是当初跟德宇订婚之际买的,连里面的家具也是那时候买好。因为他们原打算订婚后一个月之内结婚的,谁又想得到,订婚不满三天,德宇就走了……打开铁门,亮花花的阳光教她有些酸涩的眼睛不由得眨了几下。她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车及斜倚在车门上的男人。 “早啊!”小避伸手在眉际行了个举手礼,笑吟吟的走向她。 “早!呃,你怎么会在这里?”幼蕾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他在这里干什么? 小避做了个手势请幼蕾坐进车里。自己也坐回驾驶座。慢慢的让车子向前滑行着。 “我来接妳到花店去。”小避依然带着笑容的告诉她。“毕竟今天应当是妳休假的日子。” “你太客气了。”幼蕾念头一转。“你怎么知道我出门的时间呢?” 小避耸耸肩。“妳总不可能天没亮就出门吧?” “你是说……”幼蕾一震的转向他。不可能吧? 他将车子绕过街角,停在一家快餐店前。他带头的领着幼蕾走进去。“老板,两碗豆浆。幼蕾,妳要吃什么?烧饼油条、蛋饼,还是饭团?喔,这里还有煎包跟小笼包、蒸饺。”他说着自己端了两笼蒸饺。 幼蕾则端了盘蛋饼跟着他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幼蕾待老板端来豆浆之后,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小避慢慢的咀嚼口中的蒸饺,眼睛在她脸上不住的梭巡着。“妳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 幼蕾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是啊,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并没有义务来接我到店里去插花。况且,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出门的时间?” “妳很敏感。我这样做并没有恶意,是秋蕾告诉我,妳可能会一大早就出门,因为妳恨透了挤巴士还碰到塞车,所以我就出来等妳。”小避低头喝着豆浆。 镑种念头在脑海窜过,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项——该不会是秋蕾又在牵红线了吧?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似的,小避露出笑容。“别胡思乱想了,秋蕾根本不知道我到这里接妳的事。幼蕾,我只是想当妳的朋友,好吗?” 幼蕾咬着下唇的望着他。“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快吃吧,豆浆冷了就不好喝。”小避指指她面前那碗犹带热气的豆浆。 “我想知道。”幼蕾轻柔却相当坚持的说道。 小避失笑的看着她。“幼蕾,就这一点而言,你们姊妹还真是相像。我没有等很久,大约半小时而已。”他在心里七折八扣之后,省略不少的说出个时数。 幼蕾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叹口气,动手去挟盘中的蛋饼。“小避,我只能当你的朋友,你明白吗?只是朋友。” “为什么?”小避一口就吞下雨、三个蒸饺,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她。“给我个理由。” “不为什么。”幼蕾挟起蛋饼。忽又觉索然无味的放下筷子,伸手去舀辣椒医,藉着手边的动作避开他的逼视。 小避若有所思的嚼完口中的蒸饺。“妳没有理由为妳的未婚夫守一辈子吧?” 幼蕾面色一沉的看着他,过了良久她才轻轻叹口气。“小避,你不觉得你已经侵犯到我的隐私了吗?” 小避将豆浆全部喝光,正经的看着她。“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要管。大概是因为我姓管的原因吧!特别的爱管闲事。”他自嘲的说着自己。 “听着,小避,我恨感激你这么关心我,我心领了。可是,我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吧?起码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幼蕾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已经厌倦了所有人的关心,你们都认为我应该要跟别的男人交往,结婚才是幸福,才会快乐。” “幼……”小避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听我把话说完。也许我现在并不快乐,可是再找个男人就一定会令我感到快乐吗?如果不能呢?”幼蕾一古脑儿的说出自己的心声,说出后她诧然的捂住口。老天! 她干嘛跟他说这些? “因为妳害怕,所以妳就逃避。”小避像是参透惮机的老和尚似的逸出一抹笑意。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保持理智。”幼蕾像个女王似的宣布自己的做法。“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它令我消化不良。” 小避耸耸肩,又去端了盘蛋饼过来。“随便妳。我只是想确定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幼蕾扬起眉等着他的下文,但小避只是一片片的挟起蛋饼吃着,似乎要激幼蕾开口 问他。 看他那好整以暇的模样,幼蕾决定不理会他,所以只是低下头径自吃自己的蛋饼、喝豆浆。 ****** “妳为什么要把茎部剪短?”小避跨坐在椅子上,将下巴抵在椅背上,看着幼蕾忙碌的插着花,不时的提出问题问幼蕾。 “茎斜切的话,花材要吸水比较方便,这样花材就能保存久一些。”幼蕾将大把的剑兰、玫瑰、雏菊、康乃馨及满天星都先处理好,这才拿出两个花器,一个是圆形的浅盘,另一个则是椭圆形的高深容器。 小避看她像艺术家在塑造杰作似的,一会儿点点头,过一会儿又摇着头的将花拔起来再修剪的模样,忍不住的又想起她的未婚夫。 “妳很喜欢插花?”他没话找话的想跟她聊天,以期能多了解她一些。 幼蕾将舌头抵在唇间歪着头想了一下。“不,我并不是很喜欢插花,我只喜欢花花草草的世界,但是插花可以让我有钱赚。事实上,我比较喜欢生长在泥土中的植物,但是为现实生活,只好折衷自己的理想了。” “我不明白。”小避喃喃的自言自语。她真是个奇怪的混合体,听她所说的话,似乎她是个很能自得其乐并且修正自己想法的人。但是表现在外的却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一面,臂如说——她要为未婚夫守寡的事。 在修修剪剪之后,整盆花已经出现了大概的轮廓,幼蕾拿了几枝满天星剪成小枝,装饰性的点缀在花朵的空隙之间。 “你的客户在哪里?”她开始着手要插第二盆了。 “啊,什么?”小避从恍惚的神游状态中醒了过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幼蕾将康乃馨插在花插上,再放进椭圆形的花器中。 “我是问妳,妳的客户在哪里?花要送到哪里去?”她说着将一些大叶子排进花器中成扇形,使整盘花显得相当典雅。 “喔,在尖沙咀,我自己送去就好了。” “嗯,这样的话我就先把水放进塑料袋里,你到那里之后再把水倒进花盆里就好了。”她说着在水中加了些砂糖和几滴药水。 小避疑惑的看着她的动作。“砂糖?” “嗯,可令花儿开得持久些。”幼蕾说完即将所有的垃圾及剩下的花材收拾好。 “好啦!帐你再跟我姊姊算,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到她背起皮包站在门口等着锁门,他讶异的看着她捧着一大把黄菊及白菊组成的花束。 “妳要去哪里,我送妳一程。”他两手各端着一盘花,摇摇晃晃的走过她面前。 幼蕾抢先一步为他打开车门。“不用了。妳不是要去送花?” “呃,那……”小避将两盆花放在后座的一个纸箱中,词穷的看着锁好门正瞪着自己看的幼蕾。 “喏,水在这里,再见。”幼蕾说完随即拦下辆出租车,朝他挥挥手走了。 小避愣愣的站在那里,待他反应过来开车要追她时,灯号却已经转为红灯。他仍没有停下来的准备,等他发现那个板着扑克面孔的警察时,幼蕾乘坐的出租车早已不见踪影了。 这下好了,一大早就去守株待兔,弄了两盆花,天晓得他哪有什么客户要开什么鬼发表会!他叹口气的递出驾照,真想向天发出几声申吟。 幼蕾啊幼蕾,妳还真是酷得可以!他伸手接过那张告票时,苦笑的想着。 第三章 远远的看到那座高塔,幼蕾的心情就开始感到平静,她盯着塔顶的那些瓦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随着车子不断的绕着山路而行,塔也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交代司机稍候之后,她捧起那束菊花朝大门走去。大概是有新的骨灰坛要放进去,所以门口有道士在作法事。幼蕾在门边的小店买了纸钱及香,自顾自的朝后头走去。 在这里人人平等,一排排的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骨灰坛,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所占的位子都是一样的。 毫不费力的她就找到了德宇,他出事前几天刚拍的照片就贴在坛上。她掏出几张面纸,仔细且轻轻的将骨灰坛上的灰尘拭去,将花放在架子上,点了几柱香,黯然的看着照片中笑得一脸灿烂的德宇。 “德宇,今天是你三周年的忌辰,我来看你了。”她在心里默念着,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睛。 低下头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噙着泪的望着他的照片。“德宇,大前天是我们订婚三周年的日子。我等了你好久,你为什么没到我的梦中来呢?为什么?我等了你这么久,为什么连想在梦中见你一面都不行呢?” 将香插好,她缓缓的拭去泪水。走到户外将纸钱投入正熊熊燃烧着的大铁桶中。 她有些疲倦的靠在大树粗壮的树干上,蹙着眉的望着远方的树林。人家说死去的人在感应到亲人的极度思念后,便会到梦中和至亲团聚。那么,冯什么她如此的思念德宇,他却不曾走入她的梦中? 等纸钱在大铁桶中都化为灰烬之后,她回到德宇面前合掌低声祷告,然后才依依不舍的坐着出租车下山。 ****** “幼蕾,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到西贡吃海鲜?妳姊夫的同事要调到台湾去,我们去给他饯行。”秋蕾将手中的笔放下,探出半个身子问着正在缠着缎带花的妹妹。 “不要。”幼蕾想也没想的一口就回绝了。 “意料中事。我就说妳一定不去,妳姊夫就硬要我再问一下。”秋蕾干脆趿着拖鞋走到幼蕾面前。 幼蕾闻言诧异的看着她。“哦?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反正啊,妳就像得了自闭症似的,找妳到哪里妳都不去,整天只想守在屋子里。喂,妳整天这样待在屋子里难道不会闷吗?”秋蕾也拿起一捆墨绿夹金线的缎带,一朵朵的做着缎带花。 幼蕾叹了口气。“姊,我已经没有那种出去疯半夜,再夜游到天亮的力气跟兴致了。年纪越来越大——” “呸呸呸!妳说谁年纪大啦?妳还年轻,三十都还不满。像我跟妳姊夫,年纪还不是一大把,但是我们要让自己有颗年轻的心嘛!谁像妳整天无精打彩像个游魂似的。” 秋蕾伸手将幼蕾垂落半遮住脸庞的头发拂上耳后。 “姊!”幼蕾听着姊姊的唠叨,哭笑不得的瞪她一眼。“瞧妳说得多严重,我又没有怎么样!” “是喔!那妳明天晚上就跟我们一起到西贡吃海鲜。”秋蕾挑起眉的看着她。“要不要去?还是妳又要回家当妳的自闭儿了?” 幼蕾太清楚姊姊的伎俩了,从小她就喜欢用这套激将法来使她轻易的掉进她的陷阱中……幼蕾看着姊姊那得意的笑容,心里焦急的盘算着要如何把话顶回去。只要能让秋蕾笑不下去,她就成功了!幼蕾两眼骨碌碌的转,正巧看到推开门走进来的管瑞言,她不假思素的就冲口而出——“我已经跟小避约好了。” 一时之间,秋蕾脸上的笑容褪了下去,但随即她的微笑又开始泛滥了,而且还笑得非常像刚刚吞了金丝雀的猫一般的得意。 “喔!苞小避约好了。早说嘛,那你们好好玩啊!我不会没事跑去惹人嫌的。小管,好好照顾我老妹喔,否则我就唯你是问!”秋蕾说完又绽出非常奇异的笑容。 看到秋蕾的那个表情,幼蕾真想拔掉自己的舌头。这下完了,姊姊那丰富的想象力又要开始作祟了……“姊,事情不像妳所想的那样啦!”幼蕾焦急的大叫,并且有些心虚的转身看着坐在高脚凳上的小避。 他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他在脸上似乎挂了个微笑的面具,教人猜不出看不透他此刻在想望什么。 “小避,听到了没有?幼蕾可是我爸妈心头上的那块肉……”秋蕾拎起皮包即往外走。 “是,我绝对不敢造次的。妳上哪儿去?我送妳。”小避朝她敬了个举手礼,起身问着往外走去的秋蕾。 “不必了,你跟幼蕾聊聊吧!”秋蕾朝幼蕾眨眨眼,露出个意会的表情。“我去接怡人下课。有空到我家坐坐嘛,还是晚上就到我家吃晚饭?如果你们已经有节目了,那就不勉强!” 幼蕾忍不住的发出几声申吟。天啊,让她死了吧!姊姊这样也未免太明显了,难道她真的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把她给推销出去?她不怕会吓坏人家吗? 小避看了幼蕾一眼。“好啊,我们今天晚上的节目还没决定,就先去让妳请一顿好了。老实说,妳上回炒的盐酥虾还有女敕豆苗,我一想到就流口水!” 被捧得心花怒放的秋蕾,眉飞色舞的跑回收款机又拿了几张钞票。“你喜欢吃那最好不过了,晚上就多做一些让你吃个痛快!” 看着秋蕾兴高采烈的疾步走出去,幼蕾突然察觉到在被花材花盆堆得满满而拥挤的店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呃,你有什么事吗?”幼蕾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定。“我刚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小避挑挑他浓密的眉毛,眨眨眼睛的问。“看来我今天又混到一顿好吃的了。” 幼蕾伸手在空中挥了半天。“我……我是说,我们并没有约好任何事,刚才我只是 情急之下才冲口而出的。因为姊姊又要逼我去吃相亲饭了。” “哦!那有什么不好?只是吃吃饭而已。”小避伸着懒腰的说道。 他的肩膀好宽,似乎是能让人放心的依靠……幼蕾摇摇头赶走自己脑袋里的遐思。 “是没什么。但是我觉得让别人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件很残忍而且不道德的事。我不可能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交往,与其为日后的风言风语神伤,不如现在就不要让他们有抱任何希望的机会。”幼蕾视而不见的盯着手中那朵刚做好的紫红色缎带花。 “任何人?”小避伸手拿起一朵缎带花在手中把玩着。“没有例外的?” 幼蕾将他手中的缎带花取回,放进以前是装紫菜的空透明塑料桶中。“没有,没有人是例外的。”她坚定的说完,迎向一个刚进来的妇人。 “要些什么花吗?今天的太阳花很漂亮,要不要顺便带几枝回去?”她微笑的用透明玻璃纸包装着花束。 “太阳花啊,会不会很快就凋谢了?” “不会,不会。它可以摆放一段日子的,而且妳看,它的茎底我们都处理过了,不会太早谢的啦!” 幼蕾一一的向她解释着,说得妇人频频点头。 “好吧,剩下的我都买了,妳要算我便宜一点。” “我知道,妳是老主顾了。”幼蕾将桶子里剩下的七、八枝太阳花包起来一并交给她。“谢谢啊!” 等妇人走出店外,她拿着钞票往柜台走,一抬头就看到小避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他的眼光是如此的锐利而且赤果果,毫不掩饰他的意固,这教她感到有股奇怪的感受,很想跑开又想弄清楚他的最终意图。 就像小孩玩火般,为火焰的美而眩惑,却惊惧于火焰的热度而在火旁团团转。幼蕾将钱放进收款机内,可感觉到他的眼光如芒刺在背般不停的盯着自己看。 她又再一次的在他眼前变幻出不同的她,小避支着下领的看着她。这倒是他头一次听到这种奇特的论调,不让别人抱持有太多的幻想?难道她不明白,她越是这样保持距离,别人越会被她的神秘心态撩拨得更想进一步去挖掘她极力想隐瞒起来的部分? 而他,他又在她的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呢?截至目前为止,对他而言,她像是一团 谜样的雾。虽然他已不只一次的从秋蕾那里知道她所有的事,但是,她之于他仍是那么的遥远,似乎有道鸿沟正被她刻意的加深加大之中……“所以,你明天晚上可以去办你自己的事,我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幼蕾决心将话说清楚的坐在他面前。 “明天晚上?”小避极力的拉回自己涣散的思绪。“明天晚上我们本来就已经约好啦!妳的车明天可以去取了,修车厂早上通知我的。” 幼蕾到这时才想到车子的事。“修好了,多少钱?” “我不清楚,不过还可以讲价的,我跟他很熟了。不过,我看一、两万是跑不掉的。”小避耸耸肩的说。 “哈,破财消灾嘛!”幼蕾只能如此的自我安慰。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段的。当初我比妳边凄惨,我曾经试过在倒车时撞到了铁门,心里一慌猛踩油门的往前闯。结果是车头跟车尾都往里缩,车身硬是比别人短了一大截。等妳开久了习惯了,就不会发生这些情况,那时妳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这其实也没什么。”小避敲着桌上的小铁琴,那是怡人的玩具。她向来是玩到哪里,东西就扔在哪里。 幼蕾咬着下唇的看着他。“我自己明天直接带钱过去就好。”想到要再把车开上大马路,她就头皮发麻! “嗯,我明天下班就直接过来。我看这样吧,我把车先停到妳那边,然后我们一起搭出租车去车厂取车。”小避翻翻自己的万用手册的说。 “你也要去?”幼蕾惊讶的说。 “当然,”小避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不放心让妳一个人开回来,况且妳有把握能将车子开回到妳住的地方吗?” 幼蕾想到那些呼啸而过的汽车及恶形恶状的货柜车,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我会害怕。” “这就对啦,所以我得跟妳一道去,这样我才能放心,秋蕾才会安心。”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是说,也许你还有其它事……我可以请我姊夫跟我去……”幼蕾有些不安的说出自己的疑虑。 小避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幼蕾,我再说一遍,我明天晚上没有别的事,唯一的事 就是陪妳去取车,好吗?妳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谢谢你。”幼蕾只好老实的向他道谢。 “不客气。”小避说完即拿起报纸,自顾自的看着报。幼蕾见状,假装忙碌的在一桶桶花材之间穿梭着。 他真是个好人,肯这样帮忙。看来他跟姊姊的交情应该是不错的,也许该由她付钱请姊姊好好的煮顿饭请他,谢谢他的帮忙。 她正在观察我。小避将报纸往下拉一些偷偷的瞄她一眼,随即又用报纸遮住自己。 不管她明不明白,愿不愿意,他都要努力的打进她的世界,他一定要……****** “……所以妳要记得换机油,还有水箱也要随时注意添加水。”张先生说完紧紧的盯着幼蕾看。“妳明白了吗?机油跟水箱。” 幼蕾把眉毛挑得半天高。“机油跟水箱,我明白。”她顿了一下。“可是在哪里呢?” 话一出口,她就明白自己大概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因为周围的一些修车师父、技工,还有那个跟她一样在等车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哄堂大笑。 幼蕾尴尬的往小避的身后躲。老天,她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啊!这有那么好笑吗? 像是看出她的困窘似的,小避将她往身旁一拉,伸手搭在她肩上。“她还是新牌嘛,向来都是我接送惯了。反正以后我会帮她留意的。” “说的也是,女人嘛,说半天她们也未必能搞得懂。上回就有个贸易公司的女老板.她知道车子要加水,掀起车头盖就一古脑儿加水,结果加错洞了.全灌到机油箱里去了。”旁边一个全身黑乌乌的技师笑着说。 “对嘛,还有一个才夸张哩,车子开在高速公路上开到车子都烧起来了,水箱都烧破要换新的。”另一个师父叨着烟也凑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幼蕾是大气也不敢吭一声,求救似的朝小避猛使眼色。 “小张啊,把帐结一结吧!我们待会儿还有事。”小避会意的将小张拉到一旁去。 “行,我去拿估价单,你们先坐一下。”小张说着往办公室走去。 “你不是说还可以杀价?”幼蕾低声的在小避耳畔问道。“我只带一万多块来。” “放心,待会儿不管他说什么妳都别出声,由我来跟他谈价钱的事就好了。”小管将手搭在她肩上没有放下来的意思,这教幼蕾感到相当的不自在。 “小避……”幼蕾扭动着身子想拉开彼此的距离。 “嘘,小张过来了。” 幼蕾发现自己只能正襟危坐的坐在那里听他们闲聊。他们似乎并不急着解决帐单的事,只是漫无边际的聊着天。从最近有哪种进口车改款了,到车子零件的优劣,还有什么消音器、中柱、前柱、后柱,到变速器、差速齿轮的,教人如丈二金刚似的模不着头脑。 “好啦,小张,你看看多少是你能收的价。”小避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张估价军上。 “一万八。老哥,你看看这车头盖跟车壳钣金,做得多漂亮。还有这喷漆,我还请师父特别用心喷一遍耶!” 小避看了幼蕾一眼。“小张,我今天会带她到你这里修车,就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友嘛,做人又大方爽快。你看能不能再减一点?” “老兄,你已经知道我最大方的了,干嘛还这样杀我的价呢?放心啦,我报出来的价已经很漂亮了。要比也没地方比的!”小张搔着头,点燃一根烟。 “小张,我是带她来认识你,以后就是老主顾了,你价钱这么硬,以后她怎么敢来?”小避仍是用他那种懒洋洋的语调不疾不徐的说话。 幼蕾紧张的看着他,老天,他这样子像是在杀价吗?倒不如说是在闲话家常还比较贴切一点。她想自己开口,但小避却捏捏她的肩头,示意她闭上嘴巴。 小张来来回回的看着他们半晌,然后他耸耸肩的拿出计算器。在一阵忙碌的打打按按后,他在估价单的总价上书条横线,在其下为了个新数字。 “一万五千块,这已经没赚头了。”小张喷出口浓浓的烟,询问的看着小避。 小避不置可否的拿起那张估价单看看再递给幼蕾。“幼蕾,这个价钱是蛮好的了。” 幼蕾仔细的看着那张估价单。“拖车费?可是小避,是你帮我把车子开到这里来的,为什么要我付拖车费?” “我看看。”小张拿过去看。“对不起,大概是会计小姐没弄清楚,那我们把拖车 费两千块扣掉。” “嗯,还有我们刚才不是自己带了机油来,为什么这里边写了四罐?”幼蕾又再次的挑出她所想到的疑点。 小张这下子不但马上改过金额,并且一项项的核对过之后才将单子交递给幼蕾。 “这样子,一万两千三百块,看在小避份上,一万二好了。” 幼蕾转向小避。老实说这些东西光是名称就教她眼花缭乱了,她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判断。 “嗯,一万二。谢谢你啦,小张。改天请你吃饭喝酒去。”小避伸手拍拍小张的肩。 “谢啦,结婚时记得寄张喜帖过来就好啦!” 幼蕾手脚伶俐的数了钱给他。“你点点看对不对?” “免啦,我还有客人在等车,先失陪啦!”小张站起身子,朝另一头指指,便走了过去。 “你忙吧,我们先走了。”小避挥挥手,拎着钥匙,领着幼蕾朝她的车走去。 车子像是崭新的停在那里,幼蕾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般兴奋的绕着车子转。 天哪,跟她撞车前一样的漂亮!不,甚至比那时还要亮丽。幼蕾抚模着车子的外表,忍不住如此的告诉自己。 小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真是奇怪,这个女人有时会显得相当的精明,如在花店卖花,或是刚才在议价时的表现;但有时,她又像个小孩子般的天真烂漫而不可捉模。 而他,却对这两者的综合体感到浓郁的好奇,而且,越来越强烈……“好啦,满意了吧?咱们该上路了。”小避将钥匙塞进她手中,如此的宣布道。 幼蕾看看手里的钥匙,表情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上路?我?” 小避坚定的看着她。“对,就是妳,妳开车,我当乘客。” 幼蕾的反应是倒抽一口气。“我开车?我不敢呀!” “那妳打算怎么把车子弄回去?” 幼蕾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可是……可是,你不帮我把车开回去吗?我以为……以为……” “没什么好以为的,上车啊!妳就当成是在学车场,我会慢慢的教妳一些诀窍。” 小避拉开车门推着她坐进去。“好,先把钥匙插进去,然后……” 幼蕾听着他的口令,只好听天由命的任车子往前走。 第四章 “看前面的红绿灯,现在是黄灯对不对,好,慢慢的踩下离合器,让车子向前面滑。好,慢慢的,现在再踩煞车,对,下去一点!”小避一句句的说着。“喏,这样不就把车停好了?” 幼蕾满身大汗的看着他。“听你说得好象很容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得到!” “注意灯号!换一波!踩油门松离合器。”他的话犹在耳,车子已经很不争气的熄火了。幼蕾满脸通红的望着他,在她车后大排长龙的司机们已经非常不耐烦的大按喇 叭,这教幼蕾更是紧张得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幼蕾根本已经没有了主张,只能连声的问着他。 “下车,换我来开。妳的经验还不够,容易紧张。”小避说完即要幼蕾跟他对调位子。 幼蕾如获大赦似的钻进惊驶座旁的位子,只见小避很轻易的就将车子发动,而且顺利的上路。 “妳开车时不要太紧张.别管别人怎么按喇叭或是用大灯闪妳,妳只要慢慢的开在自己的车道上就好了。”小避见她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忍不住的想安慰她。 幼蕾想起那些故意靠得很近的大货车及泥头车,她心有余悸的摇摇头。“那些大车子好恐怖!靠得那么近,一开过去就有很大的风,我的车子都会晃,好象都快被它们卷起的风吹走了似的。” “放心,他们也不敢撞妳的。只是妳最好离他们远一点,有时那些大货车的司机都长途开车,可能会精神不济,容易有疏忽的时候。” “还有摩托车,它们都很会钻,我实在很怕会去擦撞到它们。”幼蕾指着路旁那些如在表演特技而在车阵中穿梭的骑士们。 “妳会不会骑摩托车?” “不会,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小避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就难怪了,因为妳不会骑摩托车,所以妳也不会知道摩托车司机的心态。他们会很注意路上车况的,妳放心好了。只是偶尔还是有些人会比较不小心,像是老人啦、小孩啦!妳还是要多留意一下,因为他们比较易生意外。” 幼蕾连连的眨着眼睛。“我以前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连开个车都有这么多的学问,这样不行,那样不可以,好象跟电视广告所表现出来的情况有很大的出人!” 小避闻言发出一阵大笑。“妳想我们去哪里找那种既宽敞又辽阔,且没有人迹的地方呢?那些广告只是提供出一种意境,好让人有想象的空间而已。” “是啊,感觉很棒。可是自己一上路才发现根本都不是那么一回事,路上到处都是车子,开个车回家就像打了场仗似的。”幼蕾不知不觉的被他勾起说话的,她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缓缓的说着。 “我真是不明白,妳大可以不用开车的啊!妳住的地方,离车站不到一百公尺。” “是离车站很近,当初我们会选择在那里买房子,也是着眼于交通的便利。” “那么,妳就没有必要买车子,不是吗?况且在那么热闹的地方车位也不好找,妳买车根本就失去它的便利性了。”小避直视前方的灯号,目不转睛的说。 幼蕾缓缓的转过头去看看他,很奇怪,她竟然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感。若是其它人告诉她这些话,她必然非常不以为然的与之激辩,但是,对于他,她……车子停在幼蕾家的楼下,小避将引擎熄掉坐在那里看着她。“好啦,到了。” 幼蕾连忙将心思拉回来。“谢谢你。” “别客气。”小避说着将钥匙抽了出来。“妳住几楼?”他仰起头的往上看。 “三楼。”幼蕾说完,便想将钥匙自他手中抽回来。 小避却将手掌合了起来,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讶异的表情。“幼蕾,可不可以请我喝杯咖啡?或者一杯水就好了。” 幼蕾抬起头抿紧了唇,眼神中布满了警戒。但是小避仍不为所动的挑挑眉毛,她过了一会儿才耸耸肩。 “好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咖啡室的咖啡不错。”她转身就往右边的小巷子走。 “等等,幼蕾。”小避忍不住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臂。“何必到外头的咖啡厅,呢? 我们可以自己煮嘛!” “我不会煮咖啡。”幼蕾不带表情的说。 “没关系,我会。我们可以到妳那边,我煮我最拿手的小避咖啡给妳喝。”小避笑着拉她往回走。 幼蕾摇摇头,转身径自又往那条巷子走去。“很抱歉,我平常不喝咖啡,所以我住的地方没有咖啡壶,也没有咖啡豆,甚至连即溶咖啡都没有。” 小避哑口无言的看着她半晌,但马上又恢复开朗的笑容。“好吧,我们今天就将就些到咖啡室去喝吧!澳天我再表演我的拿手好戏让妳品尝。” 幼蕾不置可否的带头往前走。他想干什么?对这种暗示她不是不明白,但是,她实在已经没有心情再次涉足感情世界了。 小避跟在她后头默默的盯着她的背影。她在逃避,他知道,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她很紧张!这可以由她那僵得直挺挺的肩及背部线条轻易的看出来,但他不想放弃,她深深的吸引着他,她的冷淡跟刻意的保持距离,使他根本没法子将目光自她身上拉开。 那是家小小的咖啡室,站在门外即可嗅到浓郁的咖啡香气;里面灯光昏黄,不很多人的室内充满了慵懒的爵士乐。幼蕾推开门,领着他朝角落的一张桌子走进去。 “欢迎光临。”有个像是老板模样的女人微笑的递来两本菜单。“咦!麦小姐,妳似乎很久没来了。大概有两、三年了吧?” 幼蕾轻轻的点个头。“嗯,三年多了。” “妳跟李先生结婚了吧?几个孩子?我记得你们还送了喜饼给我的,可是我一直没收到喜帖。”老板的脸上挂满了好奇的神色。 幼蕾的脸霎时苍白了起来。“我们没有结婚,德宇出车祸过世了。”她说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喔,真是抱歉,我不知道……”老板非常歉然的从柜台拎来一盒面纸。“很抱歉。麦小姐,我……” 幼蕾吸吸鼻子,用面纸揩揩眼角。“没关系的。” 小避清清喉咙的看着手中的菜单。“我要一杯capino,另外再给我一份蜜糖蛋糕。” “呃,好,capino,蜜糖蛋糕。麦小姐呢?照旧吗?”老板很快的在单子上写着。 “嗯,照旧吧!”幼蕾只能低声的回答她,因为她的泪水忍不住的溢了出来。“对不起,我去洗手间一下。对不起!” 看着她以急促的脚步向洗手间方向走去,老板懊恼的叹着气。“老天,我真是乌鸦嘴!” “没关系的,不知者无罪嘛!我想幼蕾不会怪妳的。”小避赶紧的安慰她。“妳跟幼蕾认识很久了?” 老板坐在幼蕾的位置,她似乎到此时才能有时间正眼看小避。“嗯,以前麦小姐跟她未婚夫是我店里的常客。李先生很喜欢喝咖啡,麦小姐是不喝咖啡的,只是她为了要陪李先生,所以都喝红茶。我从没看过那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唉,谁想得到……” “是啊,谁想得到。”想起幼蕾那落寞的神情。小避发现自己的心竟然不断的抽痛着。 老板拿起笔跟单子很快的站起身子。“你等一下,我马上送过来。” 小避礼貌的欠欠身。“谢谢你。” 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复古式抬灯,他的思绪不由得越飒越远,围绕着一袭哀怨的大眼,还有她冷漠的微笑……****** 吸吸鼻子,幼蕾勉强自己多做几个深呼吸。她怎么这样失态!望着镜中红着眼睛的自己,她赶紧捧起清水冲着脸。 他会怎么想?她是不是太过于情绪化了?她心不在焉的用纸巾拭着脸上的泪滴,甩甩头,专注的看着镜中的人。她何必在乎他怎么想呢?他毕竟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干嘛想这么多!她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临出门前如此的告诉自己。 ****** “秋蕾,我想我踢到个大铁板了。”小避拎着一袋东西晃进秋蕾家,一进门即开口 大叫。 “又怎么啦?”秋蕾动作迅速的把可人将要塞进嘴里的玩具拿走。“是不是业绩不好?” 小避月兑下鞋子换上了室内拖鞋,朝怡人和可人晃晃手中的袋子。“谁要吃乖乖跟紫菜的?” “叔叔,叔叔!”怡人跟可人马上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举高着手。 “嗯,来,妳们自己去分,叔叔跟妈妈有事情要商量。”小避将整袋零食都交给两姊妹,自己则是皱着眉头的朝秋蕾坐的沙发走过去。 “妈妈,打开。”怡人将乖乖拿出来,递到秋蕾面前。可人虽然讲话还不如怡人般流利,但她也撞得依样画葫觉的捧着那捅紫菜到秋蕾面前。 秋蕾一一的打开包装。“有没有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两个女圭女圭马上异口同声的大叫,然后捧着乖乖和紫菜到一边去看卡通录像带,吃零食。 “你刚才说你踢到什么铁板来着?”秋蕾这时才有空问他。“谁那么大的胆子,敢给你钉子碰?” 小避两手一摆。“还会是谁,令妹。” “幼蕾?”这下子秋蕾的兴致完全被挑起来了。“你跟幼蕾之间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儿正在发生吗?” 抿着唇看了秋蕾一会儿,小避这才摇了下头。“秋蕾,我发现想要瞒妳任何事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秋蕾得意洋洋的看着他。“好啦,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秋蕾阿姨,阿姨可以帮你想想法子。” “去妳的,秋蕾阿姨!”小避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喂,说句真的,妳老妹真是冷淡疏离得可以。” “怎么说?幼蕾可从小就是我家最守规矩、最听话的乖实贝,长得漂亮,嘴巴又甜。” “是吗?妳还漏了一点——她给人家碰钉子的手段也非常高明。” “咦?有经验似的喔!说说看,她让妳碰了什么钉子?我倒是很好奇。” 小避搔搔头考虑着要怎么说。“呃……嗯,秋蕾,当初妳老公追妳的时候,妳会不会老是想摆月兑他?” “摆月兑他?”秋蕾的声音高了八度。“拜托,我恨不得整天都跟他腻在一起,谁会想摆月兑他?” 小避整张脸马上就黯了下来。“喔!那我看我八成是没望了。我每次跟她在一起时,都觉得她似乎随时都在找机会,准备拔腿就跑的样子。” “有这么明显吗?”秋蕾同情地说。 “就是这么明显。”小避叹了口气的回答。“有时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毛病,没事净找钉子碰!” 秋蕾拍拍他的手。“小避,也许你误解幼蕾了。她并不是像她外表所显现的那么理智、冷静。其实,她是个很热情活泼的女孩子。” “哦?”小避怎么也不能将那个一派冷静,脸上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女孩,跟热情活泼这些字眼扯在一块儿。 “幼蕾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应该是说在德宇死之前。自从德宇撞车过世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连我父母都感觉得出来,她似乎把自己封闭起来了。”秋蕾用手支着下 颚,专注的盯着小避说。”“为什么?”这是马上跃进小避脑袋中的念头。 秋蕾有些不安的看着他。“小避,幼蕾跟德宇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很多。就是妳以前常说的,德宇撞车过世,那时候他们订婚还不满三天,然后幼蕾为了他还自杀过。就这些而已。”小避不由得感染到秋蕾的凝重,他很快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些皮毛。 秋蕾咬着下唇,思索了半天才开口。“小避,我想我应该多告诉你一些幼蕾跟德宇的事。也许这样一来,你就能比较明白幼蕾的心情了。” “嗯,妳说吧,我洗耳恭听。” “幼蕾跟德宇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秋蕾直视着小避的眼睛说道。“德宇从小就住在我家。” 小避诧异的瞪着她。“妳是说……” “德宇的父母过世得早,那时候德宇一个人孤零零的,他的亲戚们都只想要财产,没有人愿意养育他。因为他父亲跟我爸爸是很好的朋友,我爸妈的意思是,反正家里多他一个人,也不过是多双筷子、一个碗的,所以就把他接到家里住下来了。” “刚到我家的德宇孤僻极了,大概是因为他的那些亲戚虐待过他吧?总而言之,他非常的不好接近。”秋蕾似乎是陷人往日时光般。“我家有三个孩子,我大哥自强,再下来是我,然后是最小的幼蕾。德宇比我小两岁,比幼蕾大三岁,所以在我们家他排行老三。” “他怎么会跟幼蕾……”小避不解地问。 “因为德宇那种别扭的脾气,所以我跟我大哥根本就懒得去理他,但是幼蕾跟我们不一样,她很关心德宇。因为她是老幺,所以有时候我们分零食或零用钱时,爸妈都会给她比较多,我跟大哥还抗议过很多次。”秋蕾说着说着,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小避没有催促她快说下去,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但是不管幼蕾怎么讨好德宇,他都是一副冷冷不理人的样子。有时候我跟大哥看不过去,会说德宇几句,但是那家伙根本就不理我们。所以有时候我们也会劝幼蕾,不要理他算了,但幼蕾也是听不进去。直到发生了一件事以后,德宇才比较正常了……” “什么事?”小避把全副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话上,不禁坐正了身子。 “我也不太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象是德宇要出去跟人家打架,被幼蕾知道了,她死命的抱住德宇不让他去。德宇可能不是故意的,他大概是想推开幼蕾,但是用力过猛,结果幼蕾摔倒了,头上还破了个洞。那时候我跟大哥刚回到家,两人见到那场面都快吓死了,结果我们要送幼蕾去医院时,她还紧紧的拉住德宇的手。 “我爸妈就问幼蕾到底出了什么事,幼蕾死也不肯说,后来是德宇自己说出来的。 我爸妈很生气说了他几句,幼蕾却大哭大闹的,要我爸妈别骂德宇。我记得她拉着德宇大叫:“你们不要骂德宇哥哥。是我自己不好,你们要是把他骂走了,我就再也不跟你们说话!”那时候的幼蕾大概才念国中吧! “那是我第一次看德宇哭,他到我家住了快六年,那是他第一次哭出来。在那次以前,即使是到他父母墓前上香,他也不曾掉下一滴眼泪。不过,从那次以后,德宇就变得比较好接近,跟我们也比较亲近了。 “至于他跟幼蕾之间的事,我们也没很注意。好象是幼蕾刚考上大学时,他就宣布以后幼蕾就由他接送上课放学的。反正就是一直很自然的,他们就成了一对儿。” 秋蕾说完停下来看着小避。“小避,你懂吗?他们之间已经相处二十几年,要幼蕾轻易的忘记德宇,似乎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可是我记得德宇不是已经死了三年多?难道她要这样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是什么年代了,难道幼蕾真的想得一座贞节牌坊?”小避也解释不上来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一想到幼蕾竟为了个死去的人如此槽蹋自己的人生,他就满肚子火。 秋蕾的反应是瞪大了眼睛。“小避,你干嘛这么激动?我不是说过了,幼蕾跟德宇之间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幼蕾的表现是比较怪异了些,但你也没必要那么激动!真是的。” “可是,”小避往前探去,上半身直挺挺的坐在秋蕾面前。“因为她割舍不下跟德宇的过去,妳说我跟她怎么会有未来呢?” “你是说……”秋蕾诧异的张大嘴瞪着他看。“小避,你是当真的吗?我可要先警告你,我妹妹可不是那种可以玩玩就算了的人。你要是存心玩弄她的话,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唉,妳扯到哪里去了,妳看我是那种人吗?”小避哭笑不得的为自己辩白。 “喂,我可是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在前头。”秋蕾拉了两张面纸帮两个女儿擦擦 嘴。“幼蕾是我妹妹,我当然不希望她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但是我也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小避叹口气看着她。“伤害?哈,秋蕾,她连理都不太想理我,我哪伤害得了她呢?” 秋蕾扬起细致而浓密的眉毛看着他。“小避,我记得你一向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嘛!”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以前从没碰到过任何一个像幼蕾那么冷漠的冰山美人。” “努力吧!我有预感你们会是很成功的一对儿。”秋蕾乐观的说。 “但愿如此。”小避喃喃的说着,盯着电视萤光幕,卡通片正演到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所以我们要不要叫小避帮我们推销一下?反正他只要把我们的名片摆在会场就好了。”秋蕾帮惊幼蕾把花都浸人水桶中。 “姊,人家要办计算机展,他有时间帮我们?”幼蕾不以为然的插着花,这几盆花是小避订的,因为现在正是计算机展开始之际,所以她们也想多招揽一些生意。 “反正只是一盒名片嘛,跟我们的花摆在一起,有人询问的话再说就好了。”秋蕾仍不为所动的构思着。“而且妳想想看,有那么多的贸易公司参展,如果一家跟我们订一盆,整个计算机展就有多少啦?然后我们的名气也打响了,他们平常也……” 幼蕾停下手边的动作。“姊,妳是怎么了?以前妳不是说过只要钱够用即可,什么时候开始,妳变得这么爱赚钱了?” 秋蕾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肮。“不努力赚钱不行呵,妳第三个外甥的女乃粉钱跟尿布钱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惊喜得放下手中的棕榈叶,幼蕾近乎崇拜的伸手去模姊姊的小肮。“妳怀孕了?多久啦?” “大概两个月,我早上去检查确定了。”秋蕾的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我想再生个孩子。是儿子最好,不然女儿也不错!” “告诉姊夫了吗?”幼蕾赶紧拉了张椅子给秋蕾坐。“你快坐下来,别太劳累了。” 秋蕾啼笑皆非的看着她。“幼蕾,妳别像妈妈那么紧张好不好?我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我自己清楚该怎么注意的。” “多注意点总是好的,姊夫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他。他最近怪怪的,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有点奇怪。” “妳没问他?我最近很少看到姊夫。”幼蕾动手将玫瑰的刺及叶剪去,再插在花插上。 “没有,他最近常加班。我想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所以想花店若能多赚点钱,他就不用上班上得那么辛苦,况且老三也要出世了,不多赚点钱是不行的。” 幼蕾点着头。“那倒是真的。好吧,就像妳所说的,拿名片去会场放好了。” “这个小避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很久没到我那里吃饭了,妳也是一样。”秋蕾到冷藏柜又拿了几束玫瑰跟康乃馨出来。 “我最近比较忙嘛!冬天到了,订毛衣的人也就多了起来,所以我都待在家里织毛衣。”幼蕾笑着从她的大袋子里拉出一件快完工的毛衣。“这是秘鲁的骆马毛,日本现在很流行的,妳喜欢什么颜色的,我织一件背心或是披肩给妳。” 秋蕾轻轻的模模毛绒绒的衣服。“不必了,妳辛辛苦苦织的衣服,还是拿到公司去寄卖吧!” “姊,卖也没卖几个钱。这样吧,妳喜欢紫色的,我织条紫色的披肩给妳。”幼蕾指着色样卡说。 “好吧,但是毛线的本钱我自己出!我坚持。” “再说吧!”幼蕾说完径自的插着花,没去注意到秋蕾若有所思的表情。 “幼蕾,其实我常跟妳姊夫说,妳是个适合待在家里的女人。从小我们两个就不一样,我成天往外跑,野得跟男孩子似的,妳却能静下心来跟着妈妈学打毛衣、打理家务。” “我不喜欢动嘛!”幼蕾在花盆里做着最后的修饰。“而且,那时候有德宇在家里陪我,不出去玩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见到她主动的提起德宇,秋蕾认为机不可失的决定探个究竟。“幼蕾,姊问妳一件 事。” “什么事?”幼蕾把那盆花端到一旁,动手插另一益的主枝。“妳问吧!” 秋蕾的话在舌尖犹豫了很久,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姊,到底是什么事?”幼蕾等半天没听到下文,她诧异的转过头去。“妳不是要问我事情?” “呃,我想问妳,妳难道就准备这样过下去?”秋蕾想了很久才想到比较婉转的话开头。 “姊……”幼蕾似乎已经料到她接下去要说的话。“姊,妳别又来了。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说过几十万遍了,何必要提呢?” 秋蕾放下剪刀。“幼蕾,妳还年轻。妳有没有想过,也许妳会再碰到另一个更好的男人?” “不可能的。”幼蕾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不可能?世事难预料,说不定……” 幼蕾不待她说完即很快的挥着手。“没什么好说不定的。姊,德宇为了我甚至牺牲了他的性命,我……”她说到后头,已经是泫然的哽咽了起来。 “幼蕾,我跟妳说了多少次了?那是件意外,不要总是把过错往妳自己身上揽。德宇会碰上那件事,是谁也说不准的。倒是妳,也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打算了。” “我觉得我已经把生活都安排好了。我有积蓄,房子、车子,我边买了保险。我在花店有一半股份,我还会织毛衣到公司去寄卖。姊,你们其实可以放心了,我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幼蕾强迫自己装出轻快的语气很快的说道,但是在心里却有着丝丝的苦涩渗出来。 秋蕾以怀疑的眼光看着她。“幼蕾,就物质的层面而言,妳是安排得很好。但是精神呢?难道妳不觉得空虚,难道妳不希望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世事并非都能十全十美的。”幼蕾避重就轻的说。 秋蕾用力的放下剪刀。“幼蕾,妳又开始在逃避问题了。妳并非不能而是不为!妳也可以有家庭、有丈夫孩子的,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幼蕾仍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觉得我现在一个人过日子也不错啊,而且结婚也未必一定幸福,即使……” “即使个鬼!谁不知道妳喜欢小孩是出了名的,光看你宠怡人跟可人的德行就明白了。幼蕾,妳不要自欺欺人,妳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开心胸再去接纳另一个男人呢?这些年来对妳有意思的人也不算少啊!” 像是被说中心底事似的,幼蕾僵住的看着手中的花似落叶般的往下掉。“我……” “幼蕾,妳怎么了?”秋蕾吓了一跳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幼蕾!” 幼蕾好半晌才抬起头,眼眶中蓄满泪水。“姊,你教我怎么能放得下德宇呢?从小到大我都只有他,没有了他,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放不下他啊!” “唉!幼蕾,妳有没有想过,妳跟德宇之间到底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还是……还是妳只是很习惯他陪在妳身边,习惯成自然?”秋蕾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观感。 幼蕾浑身一震的看着自行捡起那些花的秋蕾。“妳是说……” 秋蕾平视着她。“幼蕾,我觉得妳跟德宇在一起时是很自然、很快乐;但是,那似乎是种介乎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那时我常在想,也许你们可以就这样的过一辈子,因为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样的婚姻虽然有些乎淡无奇,但是会很安稳。” “我不知道,”幼蕾舌忝舌忝唇的看着姊姊。“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想也是。那么妳为什么不静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呢?妳这样孤孤单单的过下去,德宇如果地下有如,他会安心吗?”秋蕾打铁趁热的说下去,希望能敲醒幼蕾顽固的死脑筋,好让她放开心胸去接纳别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真要好好的想想了……”幼蕾喃喃的自言自语。 秋蕾看着她那茫然的表情,心里也为她感到难过。 第五章 “那么就谢谢你了。”幼蕾微微的欠着身子。朝小避点点头。 “没什么,妳还有什么事待办吗?”小避将那盒印有“可怡花坊”的名片端端正正的放在花盆旁边,交叉着修长的手指,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正四处浏览眼前热闹的会场,幼蕾被他吓了一跳。“啊,什么事?” “我看你似乎很急着要走的模样,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小避指指幼蕾紧紧挂在肩侧的皮包。从她刚才一到,既不放下也不愿坐下,只是站着把来意说明。 幼蕾有些不好意思的顺顺耳畔的发丝。“不是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耽搁你太多时间,毕竟你们现在是在做生意……”她指指眼前川流不息前来索取宣传册子及询问产品资料的人潮。 小避绽出一抹微笑,“做生意是一回事,朋友来又是另一回事。生意可以等一下再说,朋友可不行!况且现在来的大部分都是学生,今天是开放给学生参观的,由我公司里的那些年轻人去应付就足够了,我的重点是摆在明天给特定的工商业界客户进场的日子。” 虽然经过他的详加解释,但幼蕾的疑虑还是不能稍减。“话虽如此,但我在这里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对计算机有没有兴趣呢?”小避朝几个向他打着招呼的人挥挥手,这才转过头问道。 “恐怕我不是很有兴趣。以前在学校修过几堂课,但是毕业后就再也没有用过。” “其实计算机是很死板的一种工具,它是死板板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都是依循程序所赋予的机能去执行动作,而程序可都是人类所写的。”小避端了杯咖啡和红茶,领着幼蕾到会场一角较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幼蕾迷惑的抬起头。“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说计算机很神奇、很万能呢?” “这是因为计算机的cpu——中央处理系统,它可以同时处理很多大量而且繁琐的运算资料,再配合上像是打印机、硬式磁盘驱动器,所以它不仅可以储存资料,也可以很方便的打印出我们需要的东西,这就是它最重要的贡献。”小避拿出纸笔在纸上很快的画出图解,仔细的向幼蕾解释着计算机的大致构造。 “喔,这么说来学计算机似乎也是件很必须的事,否则我都要跟不上时代了!”幼蕾自我解嘲的打趣着。 “嗯,多少有些了解总是好的。如果妳有兴趣,或许哪天有空我可以教妳一些。”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小避连声说道。这时有人大步跨进这块标着员工休息区的小天地,一见到小避即兴奋的拍着小避的肩。 “小避!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刚回家就听到老朋友们都说你混得不错!” “林育航!真是好久不见了!”小避在辨认出来人之后,也兴奋的大叫。 幼蕾伸手扯扯小避的袖子。“小避,我先走了。” 小避马上转向她。“幼蕾,再坐一会儿嘛!” “不了,你有朋友来,而且我要回去看店了。我姊今天要带可人去看牙医。”幼蕾委婉的说着。 小避来来回回的看着幼蕾和他的朋友,似乎很难下决定似的,一脸的为难。 “我先走了,再见。林先生,再见。”幼蕾礼貌的朝他们点点头,随即转身向出口 走。 “幼……”小避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只能搔搔头的目送她远走。 “小避,你女朋友?”林育航在一旁吹着口哨的问。“很有气质。难怪你要放弃你的“独立宣言”了。他们一告诉我,你要放弃当『黄金单身汉』时,我还不太相信,但现在你这德行,我看你这个我们全班最后的单身汉,大概也快被套牢了!” 面对昔日同窗兼好友的揶揄,小避的反应只是一贯的报以不断的傻笑! ****** 幼蕾放下织到一半的毛衣,叹口气,用手支着下颚开始发呆。又织错了,她无奈的 拆着毛线。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放下毛衣棒针,叹着气的撩起白纱窗帘;她蹙着眉,斜倚在墙边望向远方的山影。 为什么她的心一直浮躁不安总是静不下来?姊姊所说的话和小避的脸,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如同姊姊所说的,她应该放开自己去接纳别的男人?是吗? 德宇……天啊!她怎么可以放下德宇呢?她用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哀慢慢的渗透全身。德宇,他英挺的容貌、魁梧的身躯,现在正躺在荒野蔓草之中。而她,她却为了别的男子而心烦意乱的,她要如何对他交代呢? 不,她不能这么自私。德宇已经把他的一生都投注在他们的爱之中了,她不能对不起他。她要为他而活下去,不只是为自己而活,更要把德宇的精神延续下去,让他们的生命能真正的发光发热。 坐在梳妆台前,幼蕾拿起梳子慢慢的梳着头发,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镜中那个神态漠然的人影。 也许真如姊姊所说的,她只是习惯了和德宇在一起的生活。她将自己拋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的躺着,脑海中似走马灯不离旋转着以前与德宇在一起时,所有喜怒哀乐的片段。 德宇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他的温柔并不外现形于色。他是个相当内敛沉稳的男人,不曾说过任何的甜言蜜语,也不会送她任何贵重如花、礼物之类的东西。但是他就是能让她感受到那种被宠爱、被珍视的感觉。也因为如此,令她对他的英年早逝更加的不忍。或许是因为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关系,除了他之外,她无法对别的男人多看一眼,总是想尽办法的避开所有介于十八到八十岁的男人,但是,对于小避,她……她很快的翻过身子,将头埋在软绵绵的毛毯之中,食指不住顺着毛毯上的花纹描绘着,脑海却不由自主的一直显现那个人的容貌。 他长得不很健硕,相当寻常的身材。吸引人的是他的精神,他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充满活力、满蓄着朝气,似乎随时都处在最颤峰状态般似的。 稍微厚了点的唇瓣、高挺的鼻子、清秀的两弯眉毛,笑起来像个没有心机的大孩子,这就是他——管瑞言。 对于他,她要如何与他相处?姊姊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他能让她再有那种 被宠爱的心情吗?他呢?他又是以何种角度来看待她跟德宇之间的事?他是认真的吗?在他眼中,她又是什么模样的呢? 神经!又在胡思乱想。幼蕾顺势在床上翻滚,长长的头发由床畔垂落至地下,像一匹闪着银样亮光的黑缎般,透出特殊光彩。用力的抱紧抱枕横在胸前,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毛躁,她有些懊恼的瞪着天花板发呆。 ****** “喂,可怡花坊。”幼蕾出于习惯性的随口报出店号,眼睛仍贪婪的看着手中精美的图片。 “幼蕾,我是小避。”他顿了一会儿。“妳现在在忙吗?” 幼蕾赶紧左右观察了一下,秋蕾忙着帮客人包裹花材,怡人跟可人则是自顾自的在角落中玩着积木。 “小避,有什么事吗?”她也说不上自己干嘛要压低嗓子说话。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有种特殊的气氛,好象有什么秘密似的。 “没有。”接着是一段不算短的沉默,似乎彼此都有意让这阵沉默持续下去似的,双方都没有再开口。 怡人望望如座石膏像般握着话筒坐在那里发呆的幼蕾,然后提着装得满满的积木小篮子,很快的爬上幼蕾的大腿。 “姨,妳在做什么?”怡人偏着头不解的看着她。 “呃……姨在讲电话。”幼蕾连忙解释着,但脸却不由自主的红到耳根。 “妳没有说话啊!”怡人提出她的疑问,马上抢过幼蕾手中的话筒,对着话筒大叫:“喂,喂!” 幼蕾手忙脚乱的想抢回电话,却碰翻了怡人的积木篮,一时之间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怡人,电话给姨!”幼蕾狼狈的将散逸出马尾的发丝都拢回脑后,哭笑不得的看着小外甥女对着电话不停的大叫,而且这小妮子拗起来根本就不理会大人的威逼利诱,只是一径的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 “……对啊,我是怡人。你是谁?喔,小避叔叔,你怎么都没有来看我?讨厌!真 的?好,好。姨啊?有啊,她有在啊……”怡人拿着话筒瞄了幼蕾一眼,又再继续的扯下去。 幼蕾哑然失笑的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到冷藏柜拿花材出来。今天有两组新娘花球订单,得赶快动工了。至于小避,就让他先跟怡人那小避家婆扯吧! 小避带着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耐心,哄着怡人,要她将电话递给幼蕾。但是这小丫头似乎听不懂他讲的话,只是拚命的说着她在幼儿园中小朋友的事。 他该怎么说?小避往后一躺的靠在椅背上,用空着的那只手遮住眼睛。老天,他甚至连要跟她说些什么都还没想到,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拨了这通电话! 他反而有些感激怡人的多事,否则还真是找不到适合的话题呢! 秋蕾一言不发的走进去,拿起放在花架上的藤条在怡人面前晃了晃。“怡人,告诉妳多少次了,不可以抢别人的电话,妳又忘了吗?” 怡人这小丫头倒是机灵得紧,一见这阵仗,立刻将话筒又塞回幼蕾手中。“姨去拿花,没有空嘛!”她嘟起嘴巴。 “嗯,妳喔,小心哪天妈妈就修理妳!”秋蕾伸手拍拍怡人的脸颊,叹口气的说:“还这么小就滑头。” “怡人是反应快,这样的孩子才聪明。”幼蕾看着一溜烟跑去和妹妹可人堆着积木的怡人,忍不住的替她解围。“况且,怡人还颇喜欢学习的……” 秋蕾挑挑眉毛的拿起订单。“哇,用百合跟满天星组成的新娘花球?这样不就自成一片了?” 幼蕾拿起话筒还未开口,只能点点头。望着姊姊满脸的疑惑,她只得低声的对话筒说了句话,随即挂掉。 “新娘子自己设计的只是有满天星跟百合花,但是我觉得那样的话太素了,况且跟白纱一样都是白的,不太明显。所以找打算用一些大片的绿叶来围住花,这样看起来应该比较好。”幼蕾说着在纸上画出了个大概的花形。 “嗯,看起来很别致,”秋蕾拉把椅子,坐在幼蕾身畔。“幼蕾,刚才是谁的电话?” 幼蕾剪着花枝的剪刀震了一下,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呃,是小避。” 秋蕾即使有讶异也藏得很好。“噢,他打来干什么?订花?” “我也不知道……”幼奋期期艾艾的说道。“我还来不及问,就被怡人截走了。” “小避是个不错的人。以前在公司时,他就是标准的好好先生,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这人。”秋蕾拿起另一把鲜艳的红玫瑰,动手扎着另一束新娘花球。 幼蕾没有答腔,只是专注调整着手中花的高低及主配枝的角度。 “以前我们就常在猜,小避这辈子到底会不会结婚。有些同事边下赌耶,他们绝大多数的人都赌小避这辈子是光棍到底定了。”秋蕾掩口笑着说出以前的趣事。 “那妳呢?”幼蕾佯装很忙碌的样子,实则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妳赌什么?” 秋蕾用力的剪断一枝玫瑰的茎。“我?我当然是赌他会结婚。像他那种男人,让他打光棍过一辈子不是太可惜了?他体贴又疼小孩,这种男人都快绝迹了。” 幼蕾没有说话,只是一径的低下头扎着那束花球,但思绪却不断的飘向那个博得姊姊如此推崇的男人。 ****** 小避兴奋的走来走去,将公寓房子的三房两厅整理得一尘不染。不只如此,连茶几上都摆上一盆插得相当雅秀的桔梗踉鬓菊、剑兰所排成的孔雀形鲜花。 “哥,你在忙些什么?一大早就忙到现在了。”小避的妹妹管瑞玉抱着她两岁的儿子,好奇的发问。 “没有哇!瑞玉,今天我邀了幼蕾到家里来坐坐,顺便介绍妳们认识认识。”小避拿起抹布抹着早已光可鉴人的玻璃茶几,脸上带着傻笑的答道。 瑞玉的反应却是搂紧了怀中的孩子。“哥,你告诉她我跟小宇的事了?” 小避闻言诧异的抬起头。“没有,所以我打算今天为妳们彼此介绍对方。” 瑞玉的脸上写满了警戒神色。“你要怎么说我,还有小宇?你要告诉她我生了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你要怎么介绍小宇呢?说他是个被爸爸拋弃了的私生子?” “瑞玉!停,不要再说了!”小避怒冲冲的打断她。“妳为什么总是不能走出那道阴影呢?瑞玉,难道妳要让自己跟小宇的一生都因为这件事而充满遗憾?” 瑞玉怔了一下,看着远处,她极力的眨着眼睛,想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怀中的小宇不解人事的咿呀摇着手中的摇蹦,睁着圆亮的大眼睛,来回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舅舅。 “瑞玉,小宇并没有错,妳也没有错。就像我当初告诉妳的,如果妳决定要将孩子生下来,那么妳就必须改变好自己的心态,否则对孩子是不公平的。毕竟他是最无辜的!”小避伸手出去,小宇马上像一袋面粉般的顺势滚进他怀里。 瑞玉咬咬下唇。“哥,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的。我真的搞不懂自已是怎么回事。” 小避体谅的拍拍她的肩。“没事的,是不是生活太闷了?要不要我找家旅行社,妳看要带小宇或自己跟团出去玩玩?” “哥,不用了。”瑞玉感激的将头抵在他肩上。“我没上班,母子俩都要靠你养,怎么可以再乱花钱出去玩?我只是……只是……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好象有些低潮罢了。” 小字突然面色凝重的静止了一会儿,然后抿起嘴望向瑞玉,有股异味慢慢的弥漫在空气中。 “瑞玉,我看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小避皱起鼻子将小宇举得高高的,远离自己身上刚换的衣服。 瑞玉微微一笑的接过小宇,用力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小宇,你有没有告诉舅舅,今天妈咪有帮你穿纸尿片了耶!今天不会再嘘嘘在舅舅的裤子上了。” “当然不可以再尿在舅舅裤子上,今天来的阿姨说不定会是你以后的舅妈呢!”小管亲昵的在小宇鼻头上捏了捏,逗得小宇乐不可支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先带他进去换尿片,你忙你的吧。”瑞玉靠近小宇的上方嗅了嗅,抱起小宇就往房间跑,语气中充满了母亲的特质。 小避感慨的望着瑞玉的身影闪进门后。瑞玉是他唯一的妹妹,两人从小就在妈妈含辛茹苦的扶养下长大,小避从学生时代就得帮忙赚钱,他从不愿去想起那个拋弃了他们母子的父亲,因为那会令他充满无力感。 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同样的故事会在瑞玉的身上重演!尤有甚者,瑞玉甚至连个名分也没有,她只是痴痴傻傻的为那个男人付出,把孩子生下来。但是,那个该死的david却从没有现身过。据瑞玉所说的,似乎是他在知道瑞玉怀孕后就避不见面了。 罢开始他一直劝瑞玉把孩子拿掉,因为他不希望她重蹈覆辙的走上妈妈那样的悲剧。他永远忘不了因操劳过度而肝硬化,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妈妈,她把她的一 生都投注在他们身上,自己却早早的就灯枯油竭的撤手人寰。 但是无论他怎么说,瑞玉却仍执意的要生下孩子。他无法理解在她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就如同她一意孤行,坚决不肯透露那个david的消息一样。至今他也只知道他长得很高挺帅气,在一家外商公司上班,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及面貌都不知道。 “哥,如果他真的有心要找我,他一定会找我们母子的。如果他已经不想要我们了,就算找到他,那又如何?”瑞玉不只一次的如此反驳他的询问。 “可是,瑞玉,他不能就这样置身事外啊!他应该负起最基本的责任,妳把他的电话或地址给我,我去找他谈谈。” “哥,算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跟小宇两个人好好的活下去,至于david他……算了吧。” “为什么?瑞玉,妳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护着他?”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瑞玉会这么死命的护着他? “哥,我只能说他很爱我,但是他必须报答别人的恩情。他也想跟我结婚……他曾经说过他会想办法的;但是,他却没有再出现过。”瑞玉落寞的说出他们之间的事,这已经是最接近事实的。但是再怎么问下去,她都坚决的不肯再说任何话了。 而这也就成了他心中一个总是解不开的大结……****** “哥,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要去接你女朋友过来吃饭,怎么还没出门?”抱着换好尿片的小字,瑞玉诧异的望着他。 “啊,呃,她说要自己开车过来。”小避漫不经心的看一眼墙上的钟。“奇怪,怎么还没到?她家到这里开车不过半小时而已,已经过了快一个钟头……” “会不会塞车?或是迷路了?”瑞玉放下小宇,让他自己抱着玩具熊在地上玩。 “哥!你要不要打电话去问问看?也可能是她临出门时耽搁了,所以才比较迟……” 小避越听她的话越慌,随即朝门口冲。“不对,她是出发前才打电话给我的,我得出去瞧瞧……”话犹在耳,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小宇,我看你舅舅大概不用太久就娶舅妈回来啦!”瑞玉笑着告诉儿子。而小宇只叨着女乃嘴冲着她傻笑,不停的摇着玩具熊。 第六章 幼蕾头皮发麻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真想拔腿就跑,但看到自己车子仍停在那里,只好硬着头皮待下去。 “……妳说,妳要怎么赔!”那个妇人气势吓人的冲着幼蕾大吼。“妳以为妳开车就可以撞人啊?” 幼蕾尴尬的望着她。“小姐,真的很抱歉。要不要我先送妳到医院去检查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哼,妳到底会不会开车啊?这么宽阔的路也会撞到人!”妇人犹未息怒的继续大骂。 “我……”幼蕾气馁的看着聚集的人们,众人七嘴八舌的如人说风凉话的行列,泪水已经在她眼眶中打转。 老天爷,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抬头看了看,周遭的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甚至有人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挖苦着她——“女孩子跟人家开什么车嘛!香港的交通会这么乱,一大半就是因为太多女人开车了。” “对啊,女人胆小又容易紧张,我开车时最怕跟在女人开的车子后头了。” 在众说纷纭中,幼蕾只觉得自己似乎要死去般的虚弱。在这么多围观的人之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比较有同情心的人? 上帝啊,如果有人能救我月兑离这场苦难,我绝对对那个人感激万分的,甚至可以考虑以身相许了;她叹口气的在心里偷偷的祷告着。在眼尾不经意的一瞥中,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正努力排开人群、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 ****** 小避皱着眉看着那个僵立着的泪人儿,果然不出所料。刚才远远的就看到一堆人聚集在这里,心里马上一沉,因为在路旁可以看到幼蕾的那部车,正歪歪斜斜的擦撞在墙边。 看到凹陷的车头,他的冷汗不停的往下掉。老天保佑,幼蕾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该死,这些人是吃饱了没事干吗?他一边排开人群努力的想找出条路,一边不断的想着。 在那个女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喊下,噙着泪站在那里的幼蕾,看起来就像是只待宰恙羊似的无辜。 “幼蕾,怎么啦?”好不容易挤出个空隙,他马上跨着大步走到她面前。 幼蕾的表情是十足的如逢大赦的感动,她紧紧的拉住他的手臂,好似是溺水的人紧紧的抓住那根漂浮水面的木条。“小避,怎么办,怎么办?” 小避举起手要她稍安勿躁。“别着急,慢慢的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我听。”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要转进去巷子的时候,就撞到她了。”幼蕾想起那一瞬间的恐布状况,仍是心有余悸的打着冷颤。 小避冷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妇人,从外表看来是没什么外伤,大不了只是衣服弄脏了。但是这种事是谁也说不准的……“小姐,要不要我们先到医院去照个x光,给医生检查一下,这样我们比较放心。”小避诚恳的朝着那个铁青着脸的妇人说道。 熬人见他的态度,马上就软化了不少。“不用了,只是她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嘛!我这么大个人她都往我身上撞,幸好车速不快,要不然……” “对不起,对不起……”幼蕾只能含着眼泪一再喃喃重复的道歉着。 小避心疼的揉揉幼蕾的头。“这样吧,小姐,我先送妳到医院照个x光,起码这样我们比较安心。” 众人在一旁也拚命的鼓噪,妇人见状只好同意随他们到医院去检查。 于是乎他们就将幼蕾的车锁在路旁,由小避开车载着幼蕾和那位妇人朝医院而去。 在等待医生检查的空档,小避看幼蕾沮丧的模样,忍不住捏捏她冰冷的手心。 “没事的,妳不要太紧张了。”他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可是,她已经进去那么久了。”幼蕾不安的看着那道紧闭着的门。“会不会有……” 小避连忙打断她的话。“不会的,我想她应该没什么伤,只是为了怕以后有什么纠纷产生,所以才要她先照x光片,这样以后比较不会有后遗症。” 想到自己刚才的无助害怕,幼蕾忍不住靶激的向他说出自己的谢意。“刚才真是谢谢你,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妳被吓坏了,所以才会慌。以后等妳车开熟点,再碰到任何意外就不会慌了。” “以后……”幼蕾发出一阵短暂的苦笑。“还有以后吗?我想我可能不适合开车吧,从买了车到现在,我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没有一天安宁过。” “哦?为什么?” “因为我住的地方不好停车,我一天到晚都要担心车子被刮、玻璃被敲碎,要不然就是轮胎遭殃。开在路上也是战战兢兢的,因为马路上的大货车多,我又不大会避……真恼人。” “幼蕾,妳这样会不会显得因噎废食了?毕竟这种事是很容易发生的,妳不要看得太严重了。” “小避,你知道我撞到她的那一剎那脑海中想的是什么吗?我很庆幸,庆幸她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如果我的车速再快一点……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幼蕾摇着头哽咽的说道。“你说,我怎么敢再开车?” 小避语塞的看着她,一时之间倒也找不出什么话好说。幸好此时医生跟那名妇人走了出来,幼蕾见状马上跳了起来,神情惶然的看着他们。 “医生……”小避站在幼蕾身旁伸手去揽住她,看她那个模样,似乎随时都要崩溃了般。 “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之伤,也没有破皮什么的。不过,大概会痛几天,跌倒嘛,免不了的。”医生看着x光片子缓缓的说。 幼蕾直到此刻才松了口气,她歉然的看着那位妇人。“对不起,我一定会负担医药费的。” 熬人偏着头看了看她。“算了,我有买保险,这点钱我还付得起。但是我的手镯子 砸碎了。” “我一定会赔偿妳的,只是我不知道妳那只镯子大概值多少钱?”幼蕾诚心诚意的说道。 “我那只镯子是我老公从大陆买回来的,是大陆的古董级玉镯。”妇人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幼蕾。 幼蕾一听之下吓呆了。大陆买的古董玉镯……老天爷,这下子她怎么赔得起!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小避,眼神溜溜的转,然后他堆满笑脸的跨前一步。“小姐,正巧我有认识的朋友在大陆开珠宝店。这样好了,妳把玉镯子的碎片交给我,我明、后天就到大陆一趟,买一只还给妳。我不敢说一定是一模一样的货色,但最起码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这……”妇人料想不到小避会这么说,一时倒也说不出话来。 “如何呢?小姐。”小避伸出手去,脸上仍充满笑意,但是眼神却逐渐的锐利起来。 “呃,我要先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之后才能决定。”妇人抱紧了她的皮包,眼睛不敢看小避,到处看着。 “好吧,这是我的电话。等你们夫妻商量好了再告诉我。”小避抄下自己的电话及姓名交给她。“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小避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便拉着幼蕾向外走去。幼蕾一头雾水又担心的跟着他回到车上。 “小避,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她仍然相当不放心的一再回头看。 “没事了。现在就等她开口,如果她想敲竹杠,我们就等她漫天要价,再就地杀价。”小避将车子开出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漫不经心的朝他家前进。 “会这样吗?” “希望不会。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就等她回去跟家人商量后再说了,我们赶快回去,瑞玉他们大概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瑞玉?”幼蕾讶异的眨眨眼睛。 “我妹妹。”小避飞快的看了她一眼。“我妹妹及她儿子跟我住在一块儿。她的儿子叫小宇,很可爱,今年才两岁,但是很聪明。” “噢,你们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你妹夫是从事哪一行的?”幼蕾保持礼貌的问起他妹夫的职业,这样待会儿见面之后,比较容易找话题聊天。 车内像是突然被抽干了空气似的,被不太自然的沉默所充满着。小避恍若未闻的专心开着车,而见到他这个样子的幼蕾也感到困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小避内心不断的交战着,要不要告诉她瑞玉的事?她会试着去怜悯瑞玉冀求别人爱怜的心,而深入的体谅瑞玉的心情?或者,她会如同一般人,存着轻视鄙笑的眼光去看待这件事……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的!小避不住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已经观察她这么久的时间了,综括他所了解的幼蕾,她爱家人、小孩、动物、植物,甚至如秋蕾所说的,幼蕾常用无名氏的名义四处捐款济助贫困的人们,这样的一个女孩,必然有足够的温柔去体会瑞玉的心吧? 幼蕾不安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呢,是她说错了什么吗?自眼角偷偷的瞥他一眼,又很快的调开自己的视线。他跟德宇是如此的不同,德宇是典型的白领阶级知识分子,在外商公司上班的他,随时都西装笔挺、仪表出众。虽然这有一大半要归功于他俊秀的外貌,但是不可讳言的是,德宇也花了相当多的心思在装扮他自己。所以他时时刻刻展现在外的,就是精明、温文儒雅的城市上班族形象。 而小避……她又再次的偷偷瞄他一眼。很奇怪的,小避给人的感觉跟德宇是如此的截然不同。每次所见到的他都是在救她的时候,而他也总是卷起袖子、拉掉领带的带着她到处奔波。虽然他不似德宇般有着傲人的外表,但是却令她觉得他比德宇更能明白的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安心。这……到底她在想些什么呢?怎么可以拿他跟德宇比较! 小避看她似乎手足无措的干坐在那里,决定释放自己心中的秘密。因为她是他和瑞玉所能信赖的,他相信她不会辜负他对她的信心! “幼蕾,瑞玉是我唯一的妹妹。”他很快的看了她一眼。“我父亲在我们小的时候就拋弃我们母子三人,我妈一个人拚命的赚钱养活我跟瑞玉。等我长大一点,也跟我妈一样为三餐在外面打工。而端玉,她可以说一直都是一个人。” 幼蕾没有说话,对小避所说的话她感到有些迷惑,但是又很高兴他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她听。 “大概是因为从小没有爸爸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她寂寞怕了,所以一旦有人对她好,她便不顾一切的陷下去——小宇就是这样来的。”小避说完便没有再说下去,跌入自己的思绪中。 幼蕾仔细的想了想。“她并没有错。渴望安定,有人可以依赖,这是人之常情。小宇的爸爸呢?”她马上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知道。”小避长长叹口气。“我从没见过他,他知道瑞玉怀孕之后就一走了之。而端玉,她死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在哪里。我只知道他的洋名叫david,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瑞玉为什么不去找他,毕竟小宇是他的亲骨肉啊!” 小避看了她一眼。“幼蕾,妳不明白的。” “我是不懂。只要瑞玉告诉那个david她怀孕的事,然后结婚……” “幼蕾,详细情形我并不清楚。依我猜想,可能是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但瑞玉发誓说他还没结婚,但是有苦衷……唉,我也弄不懂。小宇都两岁了,不知道瑞玉要拖到哪一天。”小避忧心忡忡的将车子驶进巷子内。 幼蕾抿了抿唇的看着他停住车子。是幸抑或是不幸?瑞玉和她深爱的男人分开了,但起码她有了两人的结晶——小宇——可以安慰她。而她呢?没有了德宇,也……****** “小宇,不可以乱跑喔,过来!”门一打开,迎面扑来一个浑身胖乎乎的小男孩及一阵轻柔声音的喊叫声。 小避抱起小男孩将他高举过头,逗得小男孩咯咯笑得手舞足蹈。“小宇,你又不听妈妈的话,又顽皮了喔!” 幼蕾含笑的接过小避怀里的小宇,伸出食指去搔着他的下巴。“哇,小朋友有酒涡耶,笑起来好可爱。来,再笑一个给阿姨看!” 小宇全然不怕生的就往幼蕾怀里钻,睁着圆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瞪着幼蕾。 “哥。妳一定就是麦小姐了。你好,我是管瑞玉,他是我儿子管思宇。”穿著一身素净休闲服的瑞玉,朝幼蕾介绍着自己及小宇后,笑吟吟的站在一旁伸出手。“我来抱,这小子很结实的,而且又顽皮。” “没关系的。我也有两个跟小宇差不多的外甥女,抱习惯了。”幼蕾闻着小宇身上混有爽身粉跟女乃香的气息,笑着说道。 “进去坐下来再说嘛,干椭都堵在门口呢?”小避伸手揽着幼蕾的肩走进去。等幼蕾坐在沙发上,他又忙碌的找杯子倒果汁。 “妳跟我哥认识很久了吗?”在小避进厨房准备做菜时,瑞玉凑近幼蕾低声的问。 “呃,也不是很久。只是妳哥哥很热心帮了我不少忙,因为我刚买车没多久,一天到晚出意外。他真是很好心,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哥做人是很热心。不过,他一定是跟你交情相当不错,要不然他可是不轻易下厨的。”瑞玉及时在小宇将玩具塞进嘴巴前抢走,拿到浴室洗。 幼蕾假装把全副精神都放在赖在她大腿上的小宇身上,脑中却有千百条思绪在缠绕转动着。又是一项不同,德宇是标准的“君子远庖厨”人物,他唯一会做的事大概就只有烧开水了,而小避……她大吃一惊,拉回自己的念头。停,不要再想了,幼蕾,不要再拿他们做任何的比较了。德宇已经是过去的人,而小避,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任由自己的心如此的放纵呢? 为了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她抱起小宇走到露台。看得出露台经过有心的布置,一片绿意盎然,盆栽都欣欣向荣的生机勃发。 阳光下,她抱着小宇缓缓的在露台中走动。“小宇,看,有蝴蝶!”她想指出那只翩然飞舞的黄蝶给小宇看,却困惑的盯着小宇看。 小宇的五官神似瑞玉,但是似乎还有另一个影子存在其中。幼蕾诧异的再仔细的端详着小字,她一定看过,只是现在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罢了!她如此的告诉自己。 阳光缓缓的照在身上,幼蕾仰起头让自己全身都笼罩在光芒之中,脑海中却还是挥之不去的一幕幕——小避拉着她到处跑,揽着她就好象彼此已是十分熟稔的情侣。 情侣!这个字眼令她没来由的浑身一震。天啊,她绝不能陷进去的。因为她已经有德宇啊,怎么又能满脑子都想着别的男人! 她是怎么回事?难道……噢,天哪!她在干什么?幼蕾冷汗涔涔的盯着远方,似乎所有的景物都在面前逐渐模糊起来了。为了自己刚刚发觉的一点,她拚命的眨着眼睛,试图阻止眼眶中的泪水溢流下来。 我竟然对别的男人有着异样的感受,这是不应该的啊!德宇,你才走了三年,我就已经要把你忘记啦!德宇,我太对不起你了!幼蕾在心中不断的自责着,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滚落衣襟。 “小宇,妳不要拿玩具刺阿姨的眼睛,要不然……”说着话的瑞玉一见到猛然吸着鼻子的幼蕾,惊恐的一把抱过小宇。“麦小姐,妳怎么啦?是不是小宇用玩具刺到妳眼睛了?他就是有这个习惯,怎么打都教不听。要不要我送妳到医院……还是……大哥,大哥!” 幼蕾急急忙忙的伸手想阻止她,但是瑞玉已经抱着小宇向厨房跑去,一路上还不停的大声叫着小避。 “怎么了?是不是小宇怎么了?”小避像是听到失火了似的,举着手中的铲子,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很快的解着腰际的围裙,着急而连珠炮似的发问。 “不是小宇,是麦小姐。”瑞玉拉着他走到露台边。“可能是小宇又拿玩具刺别人的眼睛,你看要不要先送麦小姐去医……” 小避不待瑞玉说完即上前拉住幼蕾,让她的脸面对着阳光仰起,自己则用食指和拇指翻动着幼蕾的眼皮。 “怎么样?哪里会痛,刺到哪只眼睛?”小避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恐惧,只能一声声的问着幼蕾。 幼蕾腼腆的推开小避的手,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小避,你们误会了。小宇没有用玩具刺我的眼睛。” “可是,我刚才看妳在掉眼泪,又拚命的眨眼睛……”瑞玉满脸茫茫然的说。 这下子幼蕾更是糗得满脸通红,她支支吾吾的找着借口。“我眨眼睛是因为有沙子飞进眼睛里,刺得我很难过,所以才掉眼泪。没事的,害你们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幼蕾说完,一抬头便见到小避满脸狐疑的神色,表明他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瑞玉,小宇给我。妳先去帮我看着锅里的豆瓣鱼,不要烧焦了。”小避将铲子及围裙递给瑞玉,自己则接过已经疲惫得在打盹了的小宇。 待瑞玉走进厨房,小避盯着幼蕾半晌,突然咧嘴一笑。“跟我一起送这小家伙上床吧!” 幼蕾莫名其妙的随他走进一间乍看之下就明白是婴儿房的房间。因为地板及墙上都 用漂亮的彩色塑料地毯块拼凑出一个缤纷的热闹世界,室内到处堆满了玩具,天花板上甚至绘有各式各样的卡通人物。 小避将小宇放在靠墙畔的一张有着高高栏杆的小床上,他温柔的为小宇盖好被子,这才转身靠着栏杆双手抱在胸前的看着她。 “妳怎么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更深邃,令人无法直视的锐利。 “没有哇,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是沙子飞进去了。”幼蕾低着头走到一旁。 “哇,这只长颈鹿好可爱。” “妳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幼蕾,到底是怎么回事?妳别再说什么沙子的鬼话了,我们现在在五楼,要被沙子刺到眼睛的机率未免也太小了,不是吗?”小避根本不给幼蕾开口的机会,他定定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幼蕾勉强自己心平气和的说话,毕竟这种苦又怎能让别人明了呢? 小避缓缓的摇摇头。“幼蕾,妳还要把自己封闭多久?妳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 幼蕾震惊的看着他。“小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不错吗?你为什么要刺痛我心中的伤痕,难道我们不能当朋友吗?” 令幼蕾意外的是,小避露出个苦笑。“幼蕾,我就只是妳的朋友吗?” “这样最好不过了。妳是姊姊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样不是很好吗?”幼蕾故意忽略自己心中的酸楚,佯装轻快的说。 “朋友!”小避长长叹口气。“幼蕾,我不相信妳不懂;但是……唉,也许是妳还没准备好。也罢,目前我就当妳的『朋友』吧!但是幼蕾,我不希望总是当妳的朋友的。 而且我要告诉妳,我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小避……我……”幼蕾面对他的告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啊,难道不只是她,连他也感觉到了? “出去吧,瑞玉的手艺我没啥信心的。”小避领头向外走去,临出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半翻转身子看着她。“我喜欢宠别人。而妳,幼蕾,妳是个该被珍惜宠爱的女人,我希望我会是那个能宠妳一生一世的人。” 看着他的背影在前面走动着,幼蕾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长了翅膀似的四处飘浮着,好象飘到咽喉快跳出来了。 小避打开电视,将遥控器塞进她手里,随即走进厨房,留下满怀心事的幼蕾,视而不见的盯着电视发呆。 ****** “哥,怎么回事?她刚才真的在哭。”瑞玉一看到小避进来,忙不迭的将铲子递递给他。“我没有把鱼翻面,因为我怕我会把鱼弄得即使不月兑皮也支离破碎的。” “我来。”小避俐落的将鱼翻面。“瑞玉,她有她的伤心事,就像妳也有妳的故事一样,这没什么。” “噢,”瑞玉倚在门边看着他用抹布擦干盘子里的水渍。“哥,她有什么伤心事?” 小避看了她一眼,本想要她少管闲事,但念头一转又决定源源本本的告诉她。“她的未婚夫在他们订婚过后不到三天,就出车祸过世了。已经三年多了,她还没走出那个伤痛。” “哥,妳是说她刚才会哭,是因为想起她的未婚夫?可是既然他都已经死了,她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是没什么意义。”小避正色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妳呢?瑞玉,她自认是在为她未婚夫守寡,那妳呢?妳又是为了谁在守活寡?” 瑞玉脸色大变,泫然饮泣地望着他。“哥,求求你,别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不再追问那个人的事了,为什么你又……” “唉,不提了。”小避将鱼盛进盘子里,开始洗着锅子。“只是我不明白,你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像她这样把心封得死死的,教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我的心意?而我又不能勉强我自己眼睁睁的看她就这样浪费一生的时间。” 瑞玉突然明了了似的,她睁大眼睛拉住小避的手。“哥,我没想到你已经陷这么深了!你很爱她。” 洗着小白菜的小避失神了一下,使得菜叶被水龙头强大的水流冲得在洗碗槽内四散着。 “是吗?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心情,一知道她开车出了事,我恨不得赶紧插翅飞去救她。我心疼她,就如同我心疼妳一样。但是这种感觉却又是如此的不 同,这是第一次,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似乎,分分秒秒我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存在,我没法子控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她。”小避双手抹在洗碗槽边,看着菜叶在水流中打转,轻声的说。 “这就是爱。你恨不得为她扛下整个世界的重担,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你喜怒哀乐的源头,你活下去的意义都牵绊在她的身上,这就是爱。”瑞玉幽幽的说完,苦笑的看着小避。 “爱……”小避喃喃的重复着,开始切着菜。“现在我明白了,也知道为什么人家会说,爱情是个危险的游戏了,因为稍微不小心就可能会令人发狂的。” 瑞玉没有再接腔,透过厨房窗户向外看,外面是如此的晴空万里。但是有谁会知道,屋里这三个人的心中是如何的波涛汹涌呢? ****** “妳说什么?又撞车了?”秋蕾高八度的嗓音,引起店门口正在选花的顾客们的注意,不约而同都向这头张望。 “姊,小声点啦!”幼蕾尴尬的扯扯秋蕾的衣服。“我撞到人了。” “撞到人?老天,幼蕾,妳到底在干什么啊?”秋蕾这一听之下更是非同小可,声音马上又高亢了起来。 幼蕾真是恨不得踹自己一脚,怎么没有事先想到姊姊的个性,这下好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就告诉妳姊夫,好好的开什么车,反倒是劳民伤财嘛!”秋蕾念念有辞的说着。“对方有没有受伤?” “没有,只是她的玉镯子断掉了。” “玉镯子,那倒还好,人没受伤是最万幸的了。”秋蕾的表情这才比较和缓了下来。 “可是她说那个玉镯子是她老公到大陆买的大陆古董,我看也得赔不少钱了。”幼蕾叹口气的说道。 “古董?说笑吧!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啊?”隔壁豆浆店的老板娘捧着一大束桔梗,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人家这么说了,我只好赔钱了事!”幼蕾将那些桔梗绑好,把过长的茎都剪掉。 “骗人的吧!幼蕾你要小心一点,别被人家当成笨蛋大敲一笔竹杠。大陆的古董,哼,我有玉皇大帝的龙袍哩!”老板娘扯扯身上的围裙笑着说。 “一共二十二朵,一朵十元,两百块就好了,谢谢。”幼蕾笑着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钞票,扬扬眉毛的扔进收款机里。 看著者板娘走远了,幼蕾这才有时间去注意姊姊在打电话。 “好,麻烦妳了。我是他太太,请你转告他,请他拨个电话回家好吗?谢谢,再见。”挂斯电话后的秋蕾怔怔的看着电话,好久都没说一句话。 “姊,妳怎么了?”幼蕾帮客人扎着送礼用的花束,诧异的问着她。 秋蕾只是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的样子。“没有。真是奇怪,最近打电话去东山的公司,老是找不到人,回到家也是七早入早的就睡了,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妳没问他?” “我一直以为他工作压力太大。但是,都已经这么久了……”秋蕾收了钱,向客人挥着手的说。 “姊,妳要不要找个时间好好的问问姊夫,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我知道,我会找时间的。对了,妳刚才说妳撞到的那个人,她有没有说要你赔多少?” 幼蕾摇摇头。“她说还要回去跟她老公商量,小避把他的电话留给她了。” “嗯,小避出面帮妳处理的话,我就比较放心。妳跟小避现在怎么样了?”秋蕾将几束已完全盛开的满天星倒吊在墙边,留做干花用。 幼蕾抬起头很快的看她一眼,又低头翻着花材。 “什么怎么样了?” “幼蕾,小避是个很不错的人——” “我知道,我又没有说他不好。”幼蕾打断姊姊的话,徐徐的答道。 “幼蕾!”秋蕾好笑又好气的睨着她的宝贝妹妹。 “姊,别再说了。法律又没有规定我非得嫁人不可,不是吗?”幼蕾叹口气的伸着懒腰。. “幼蕾,妳这是什么理由!人家小避……” “姊,我没那个心情,尤其我现在还得担心那个人狮子大开口。所以,就此打住好吗?” “好吧,妳逃得了一时,可逃不了一世的。麦幼蕾,我对妳的脾气太清楚了。”秋蕾警告似的盯着她看。 “是,是,是,谁教我比妳晚五年出世呢?”幼蕾啼笑皆非的讨饶。 秋蕾这才得意洋洋的提起花洒,到处去浇盆栽及一些小盆的仙人掌。 望着下午斜进店门口的阳光,幼蕾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着满满的疑惑——到底自己跟小避是“怎么样了”? ****** “一万六千元?还要猪脚面线?”幼蕾用脸颊及肩夹着话筒,手则在桌上到处翻着,好不容易找到一枝笔。 “嗯,对方说他们买镯子时就是这个价钱,至于猪脚面线则是因为他们要去霉气,他们是台湾人,所以……” “我了解。小避,你知道哪里有卖猪脚面线的店或是摊子吗?” “我不知道。” 幼蕾皱起眉头的用手绞着电话线。“那怎么办?我不会煮猪脚面线耶!” “这妳倒不用担心了。他们要求妳买去,也没有要求要热的啊,不过他们倒是要求一整只猪脚。” “一整只?” “对啊,他们说他们一大家子都受到惊吓了,所以要吃猪脚面线去霉运。” “一大家子?老天,我只撞到一个人啊!”幼蕾百思不解的说道。 “是啊。可是他们家是三代同堂。根据他们的说法是,全家都被这件事所惊吓一顿。我是觉得对方在耍赖狮子大开口,而且还得了便宜又卖乖。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一只猪脚也不值多少钱……”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认为我何时去送这一万六千元及猪脚呢?”幼蕾在备忘录上写下猪脚面线。 “看妳啊,他们刚才打电话给我,我想马上让妳知道,妳心里也好有个预算。 幼蕾将笔放进笔筒内。“那就明天吧!早了早好,我实在没时间去跟他们多接触,也没那个力气。” “嗯,还有,明天妳要准备红纸缠在猪脚及面线上,这是固定的习俗。” “红纸?”幼蕾根本就没有概念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去接妳,然后去市场买猪脚及面线,再到她家去。” “好啊,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想我也没有勇气再单独面对她,她那天真的好凶,虽然撞到她是我不应该,但她也实在太激动了,就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幼蕾想起来仍心有余悸的说。“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母老虎!” 小避在电话的那头低声笑了起来。“幼蕾,有件事我一定得交代妳,妳明天千万别让她知道母老虎这回事。” 幼蕾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起来。唉,破财消灾。 第七章 “东山,你在想些什么?”秋蕾哄着可人,诧异的看着支着下巴沉思的丈夫。 “什么事?”东山却一直恍若未闻,等到秋蕾都走到他面前了,这才狼狈的用手梳着凌乱的头发。 秋蕾察言观色的望着他,夫妻这么多年了,对他的表情、心理早已是了若指掌了。 “你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啊,妳别多心了。﹂东山站起来疾步的走到露台,点燃了烟,很快的对着纱窗外的黑夜连喷几口浓烟。 秋蕾欲言又止的望着他,看看怀中的可人已经睡着了,她决定先将孩子送上床再说。把小毛毯拉到孩子的下颚处,秋蕾直在心里犯嘀咕:是工作上的事吗?前阵子听他说有个财团想买下他的公司……还是……不,东山不是那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的人。 他这阵子真是太奇怪了,从何时开始的呢?秋蕾仔细的思索了起来,啊,是了,从他回去帮爸妈搬家之后。夏天时,家里的老人家直嚷着要搬回郊区的老房子,因为秋蕾跟幼蕾都是女流使不上力,加上大哥自强又在美国,所以便由东山这个半子吆喝他公司里的一些单身汉去帮忙……但这应该没关联吧?秋蕾如此的告诉自己后走出房间。 东山似乎仍沉湎在自己的思绪中,那件事八成非常困扰他,因为他的眉头皱得如此的紧,手中的烟已成一大截灰烬,他却丝毫没有发觉异状。 秋蕾默不吭气的拿出两只玻璃杯及一瓶酒,自顾自的倒了两杯酒,再端一杯给他。 东山颇感意外的看着她。“秋蕾……” 她微微一笑的举起杯子。“咱们夫妻好久没有好好的谈心了,今天孩子们都睡得早,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东山,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我发现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已经很久了。” 喝了一大口酒后,东山苦笑的看着她。“秋蕾,我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妳。” “所以,你就干脆告诉我,省得我自己在这里瞎猜,好不好?” 东山犹豫的看着她。从那天起。这个秘密就一直纠缠着他,可是他却不敢明白的说出来,因为这会伤了很多人的心的,唉……那天去帮岳父母搬家,因为老人家嫌都市太吵、嘈杂的交通,还有他们也不想再住在公寓中了,于是乎,决定撤回郊区的老房子。 是小张碰翻那个箱子的;那是属于德宇的箱子。岳父母为了怕幼蕾会触景伤情,所以将德宇的房间封了起来。那天小张在好奇之下走进那依然保持得和德宇生前一模一样的屋子,无意间打翻了桌子和箱子。 东山马上冲进去帮忙收抬,那个箱子原是摆在桌上的,大抵是一些文件、信函。他大略的看了一下,其中有本厚厚的日记引起他的注意。起先他也只是想将日记本放回箱子里就好,但是其中滑下的一张纸却引起他的不安——幼蕾: 请原谅我的懦弱,因为妳是如此全心全意的深爱着我。可是,我却必须向妳坦白一件事——我希望能取消婚事……猛然一看,东山诧异得几乎呆住了,看看日期,是德宇出意外死亡的那一天;而那一天距离德宇跟幼蕾的订婚日期,甚至还未满三天。 什么理由会使德宇在订婚后的第三天写出这样的一封信,要求和幼蕾解除婚约呢? 怀着沉重的心情,东山悄悄的将那本日记及那封信都拿回车上。 其后几天他花了不少的时间,仔仔细细的读完那本日记,其间所蕴含的内容令他震惊又愤怒,但却苦于无法说出口——德宇在外结交别的女孩,甚至已使对方怀孕了! 而德宇,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跟幼蕾订婚。可怜的幼蕾至今都边被蒙在鼓里,不,不只是幼蕾,几乎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秋蕾、自强、岳父母,甚至是他,若不是那天碰巧翻倒了那本日记……自那时候开始,这个秘密就像是个沉重的铅块般压在他胸口。该说出来吗?死者已矣,何苦破坏德宇留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但是,看幼蕾在他刚死时的痛不欲生,寻死的念头如此强烈,即使到今天,她仍是傻愣痴狂的守下去,过得如此冷清凄凉……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东山、东山!”秋蕾关切的神情将他的注意力都拉回来了。 “秋蕾,幼蕾最近跟妳说的那个小避情况怎么样了?我好久没见到幼蕾了。”东山放下酒杯,小心翼翼的想找出一个较好的起头。 “唉,别提了。幼蕾实在太痴了,德宇都走了三年多,她还是不肯放开心胸去接纳别人,搞不好她这辈子就打算这样下去啰!”秋蕾伸伸懒腰。“你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件事?” 东山据抿唇,幼蕾啊幼蕾,德宇不值得妳如此做的。 “东山?”看他脸色阴晴不定,秋蕾收敛神色的盯着他看。“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秋蕾,我打个譬喻说出一个情况,妳再告诉我妳的观感,好吗?”东山挥动只手加强着语气。 秋蕾蹙着眉的点点头,眼神中是浓浓的疑惑。 东山又点燃另一支烟,他站起来,在室内来回踱步,走到沙发后,他弯下腰前倾到妻子的耳边。 “秋蕾,如果,我是说如果,妳跟你的未婚夫订了婚没几天,妳的未婚夫却要求解除婚约,那时妳会怎么做?妳会答应吗?” 秋蕾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很难说,要视情况而定。我是说,我会想办法找出他要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说是因为他让别的女人怀孕了,而且他对妳只存有报恩的心情的话呢?”东山含糊的说。 “东山,妳到底在说什么?”秋蕾的脸色逐渐苍白了起来。她没有把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心中却已经有个轮廓慢慢的显现出来。 “而且他还来不及说出来,就因为意外而过世了。妳认为妳有必要为他守下去吗?” 秋蕾手中的杯子掉落地上的碎裂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分外清晰而刺耳。“你是说德宇……不可能的,德宇不可能是那种人!他那么的疼爱幼蕾,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胡涂事?” 东山重重的叹口气,走进卧室,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那本日记,在递给秋蕾之前,他语重心长的先说出自己的看法。“秋蕾,我还没有告诉其它任何人这件事。妳也先不要说出去,因为这件事对幼蕾的打击会是致命的。” “致命的……”秋蕾让话尾悬在半空中,迫不及待的翻开日记。 随着翻动纸张的声音,秋蕾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尤其在她看到德宇写的那张信纸时,整张脸已是气得铁青了。 “砰”一声放下日记本,秋蕾因为过于愤怒而只能大声喘着气,连胸口也明显的上下起伏着。 “这个混帐!他竟然……”过分气愤之下的她,在说出几个字之后,只是咬着唇的望着东山。 “妳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幼蕾知道了,不晓得会有多伤心。德宇说他会跟幼蕾订婚,只是因为要报答麦家对他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他混帐,难道他不知道幼蕾是真心真意、死心塌地的爱着他?他说这种话根本就 是不负责任的做法,只有兄妹之情,既然如此,他何必又要跟幼蕾订婚?即使他们真的结婚了,幼蕾会幸福吗?” “秋蕾……” “他太过分了。我记得我大哥出国前还告诉过他,幼蕾是个很死心眼的人,如果他们能在一起是最好;如果不能,他也早已是我们家中的一员了。他却……”秋蕾说到后头已经红了眼,语带哽咽地泣诉。“该死的……” 东山紧紧的将她揽进怀中。“秋蕾,妳不要太激动了,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吸吸鼻子后,秋蕾用面纸拭着脸。“我知道,我只是为幼蕾感到委屈。幼蕾是那么的纯、那么的痴心,如果德宇真的爱她就不该在外面乱来……甚至连他死了,幼蕾都还为了他伤心、为他而想不开……东山,我真的好难过,我心疼幼蕾啊!”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们又怎么能将这件事告诉幼蕾呢?她会受不了的。”东山轻轻的拍着秋蕾的背,喃喃的说道。 秋蕾抬起头严肃的看着他。“东山,我们必须让幼蕾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会一辈子用愧疚绑死自己的。她到现在还一直认为是她害死德宇,因为那天她突然身体不舒服,所以要德宇去接她下班。她常跟我说,如果不是她要德宇去接她,德宇也不会碰上那场车祸……” “荒谬,真是荒谬透顶!她没有必要背这个十字架,那是件意外,跟她没有关系。”东山不以为然的连声说着。“她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如今又知道德宇根本对她不忠实,她大可不必再这样蹉跎下去了。” “所以我们必须让她知道这件事。”秋蕾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据我所知,小管是卯起劲的追了幼蕾很久了,但是幼蕾却总是对人家冷冷淡淡的。我看,她还在为德字的死而自责,走不出那道阴影。” “那个小避现在还对幼蕾有意思吗?” “有,幼蕾那辆车一天到晚零件故障,要不然就是撞车,几乎都是小避在帮她处理的。” “他还真有心。”东山挑起眉的说。 “唉,人家有心也得要幼蕾感受得到才行啊!我看明朝早我就把这日记带到店里去,给幼蕾看看德宇背着她做了什么好事,也许这样一来,她就能明白小避对她的好 了。”秋蕾皱着眉的将那张信纸夹进月记中。 东山却另有看法。“不。我看先等一阵子再说,我们得好好的商量一下。我想,要不要让爸妈跟大哥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大家合计合计,再决定怎么告诉幼蕾。” “这样好吗?我是怕拖得太久了。不是我对小避没信心,只是人家这样一再的碰钉子,迟早总有一天会死心离开的。而小避又是这么的适合幼蕾……东山,我真是心疼她阿!” “我知道,我也一样啊!”东山说完,拥着秋蕾静静的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两人心中同样为幼蕾而神伤。 ****** “喂?”幼蕾拿块大毛巾包着湿淋淋的头发,慌慌张张的冲到电话旁,七手八脚的拿起话筒。 “幼蕾?是我,妳睡了吗?”小避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了过来,还伴有悠扬的音乐。 幼蕾扯扯身上的浴袍,伸手将头上的毛巾包得更紧。“没有,我刚洗好澡。” “噢,有没有打扰到妳?”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 “没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绝不是那种被打扰了的心情。 沉默像是很正常随兴的充塞在话筒约两端,他没有说话,幼蕾也没有开口,只有音乐的旋律在回旋着。 “这音乐,蔡兴国的『在我心中有一片森林』。今天去找了妳上次说的那张陈扬的『桂花巷』,可惜没有找到。”他像是与她促膝而谈似的娓娓道来。 “嗯,“桂花巷”已经很旧了,可能比较少吧,”幼蕾将话筒夹在下颚和肩膀之间,伸手慢慢的用毛巾拍干头发。 一曲又一曲,两人还是都没有说话,直到音乐又从头开始,回到刚才最初的那首。 “幼蕾,晚安。”小避忽然打破沉默,低声的说。 知道他就要挂断电话了,幼蕾解释不出自己的动机,她赶紧开口,希望能拖延些时间。 “为什么,小避?难道你打这电话的目的只是要告诉我,你又找到一张好cd 了?” 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幼蕾不由得握紧了话筒。“幼蕾,我想妳可能会喜欢这些曲子,它们适合妳。” “哦?”幼蕾诧异得挑起眉毛。 “有些忧郁、神秘、一点点的忧伤,却总是埋在一张冷漠的面具之下。可是总在不经意之间,偷偷的流露出妳脆弱的一面。”他像是在评论着一本书、一部电影似的。 幼蕾浑身僵住,瞇起眼睛。“我不知道你改行当心理医生了。”她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淡淡的说。 “幼蕾,别又躲回妳那超级坚固的壳里去了,我是妳的朋友,记得吗?我是妳的朋友——小避。” “我记得。但是我似乎并没有给你如此公开而又大方评论我的权利,不是吗?” “幼蕾、幼蕾,孔子说过:“友直、友谅、友多闻。”我承认我是比较直言不讳了些,但是若不这样,又怎能说是个好朋友呢?” 她重重的叹口气。“好吧,反正我不得不承认说不过你。只是我不习惯别人如此犀利的解剖我,那会令我觉得似乎是——无所遁形。” 沉默了一阵子,小避才又开口。“幼蕾,其实心是最宽广的地方,妳绝不会无所遁形的。只是.妳要先弄清楚自己知不知道,在妳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幼蕾没有答腔,只是在心中一再的咀嚼着他所说的话,再三的玩味。 “晚安,好好想想吧!”小避说完即挂断电话。 “晚安……”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她只能苦笑。 幼蕾像只小猫似的在床上伸展着四肢,伸手按下遥控器,如泣如诉的音乐马上弥漫在室内。 环顾周遭环境,突如其来的空虚紧紧的攫住她,她蜷着身躯任头发似瀑布般垂挂在床畔,泪水不觉又溢满眼眶。 她越来越不能忍受这种冷清空虚的感觉,好象一口千年古井似的阴森寒冷,到处都充满了她跟德字的回忆,那种浓浓的愁绪压得她快要崩溃了。 是不是该想法子改变一下了?或者,她应该离开这里?这个念头使她突然感到轻松不少,她马上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套房。 当初跟德宇说好了,先买小房子,等孩子出世后再换大一点的房子。之所以会买下这栋闹区的房子,考量点在于它的交通便利及附近中小学学区是公认最好的。 但现在,这些对她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了,似乎已没有保留这栋房子的必要了,也许,可以卖了它,搬到郊区去住!那里没有大量的空气污染,也没有塞车梦餍的地方……对!她要离开,她要离开! 她立刻跑到落地窗边的书桌,翻动着抽屉,拿出一个大型牛皮纸袋,倒出一叠文件。记得德宇说过,房子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的。她很快的翻着那些纸片,突然一份陌生的文件横陈在眼前,她好奇的翻开它……****** 幼蕾茫然的看着桌上的闹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就这样呆坐了半个多钟头了。她动动僵硬的四肢,再次拿起那张纸及保单从头再看起。 这是怎么回事?保单及这张信托基金的委托书……她怎么会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件事的存在? 为甚么德宇从没跟她提及? 她再从头看着那张信托基金设立的委托书,上面写着德宇将属于他名下的三百万请律师设立信托基金,而这份基金全是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所设立的,且那个孩子的监护人赫然是管瑞玉。 幼蕾困惑的放下那份委托书。德宇为管瑞玉的孩子立信托基金?为什么?小避的妹妹踉德宇有什么关系呢?她百思不解的再看下去。 连这份保单的受益人写的也是管瑞玉母子!这下子幼蕾更是疑惑,她拿起委托书,再仔细的看一遍。 宛如一阵急雷急打而下,幼蕾是瞪口呆的看着那些文字恍若长了翅膀似的在她眼前飞舞着——立委托书人李德宇为其与管瑞玉小姐所育有之子女设立此信托基金。唯此基金受益人现仍为胎儿状态,依法解释,受益人之权利义务自其出生时发生。在此之前,此项基金由受益人之监护人管瑞玉行使之。 “育有?”幼蕾震惊得连拿薄薄一张纸的手部抖得非常厉害。德宇跟瑞玉……那 么,小宇……这时她又想起那天抱着小宇时,那种熟悉的感觉了。是了,小宇虽然神似瑞玉,但他眉眼之际是那么的肖似德宇,当时她为什么没有理解到呢?她一直觉得小宇很面熟,却没想到他是像德宇啊! 这突然而至的认知令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德宇跟瑞玉生下了小宇!这……可是德宇出事前三天才跟她订婚啊!而小宇今年两岁——她马上再翻开委托书,上面写的预产期是他们订婚后七个多月——这也就是说,在和她订婚时,德宇已经知道小宇,不,他已经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存在的事,而他还跟她订婚……她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天啊!她不相信,德宇他不是这种人的!他怎么会是个欺骗感情的恶棍呢?但是,她不明白啊,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是发了狂似的,幼蕾将书桌的每个抽屉都拉开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床上,一样样的检视着那些德宇的遗物。那些东西大抵都是他生前所使用的物品,幼蕾一无所获的将那些东西都放回抽屉中。 日记!对了,德宇有写日记的习惯,幼蕾兴奋的到处翻找着德宇的日记本,但是却找不到。会不会是还留在爸妈家?一定是了,德宇过世前,他们并未搬进这里住饼,是记一定还在爸妈家。 前阵子爸妈搬回郊区的老房子了,大概他们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去了吧?她一定要弄清楚,否则,她永远也不能释怀的,她如此的告诉自己,这才熄了灯。 ****** 小避用手枕着头,躺在沙发上,跷着的二郎腿在半空中不住的晃啊晃的,口中则是随着音乐不断的哼着歌。 “哥,妳还不睡啊?”瑞玉自后面露台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洗衣篮,捶着肩膀。 “不,衣服洗好了没有?” “都晾好了。”瑞玉为彼此各倒了杯水。 小避拍拍瑞玉苍白的脸蛋。“妳最近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带小宇太累的话,衣服就别洗了,我送去自助洗衣店洗就好了。” “没什么啦,哥,你在想些什么?今天没约麦小姐出去?”瑞玉将散落的发丝塞回 马尾束中。 “没有。我得想一想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走出她心里的网,因为我试过无数方法,却……这大半年来我几乎无时无刻的在想办法接近她。” “可是我看你们似乎交往得不错啊!” “妳这么觉得吗?”小避苦笑的说。 “难道不是?”瑞玉似乎非常意外的样子。 “表面上是这个样子,”小避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事实上,她就像罩了一层保护膜似的。看起来好象很清楚,但是如果她不揭开那层保边膜,别人是模不到她真实的内在的。” “为什么?我以为你们的感情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因为每次她的车一出了事,你比任何人都焦急,天大的事也都先放在一边,立刻冲去帮她。”瑞玉分析般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也没什么,她是个新牌,胆子又小。只是我总觉得自己还是走不进她的心里,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似乎就是有一层隔阂在那里。” “你是说……” “她那个未婚夫的鬼魂到现在还缠在她心中,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因为我根本就无法跟一个看不见的鬼魂做任何竞争!”小避略微消沉的说。 “哥!”瑞玉有些舍不得的看着他。从小护卫她长大,一向坚强又自信的哥哥,如今却满脸沮丧的坐在这里长吁短叹。 “算了,我不相信她真的那么铁石心肠的视而不见我的心血,或许,是我努力的还不够吧!”小避见瑞玉的样子,笑着安慰她。 “哥,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被你感动的。”瑞玉诚心诚意的说。“一定会的。” “是啊,希望如此!”小避望向天花板,心里也不住的祈祷着。 第八章 拉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感觉立刻充斥在全身的每个毛孔中,幼蕾恍若失魂般往房间内走动着。墙上挂着许许多多的奖状,还有各式各样的奖杯、奖牌,她依恋的轻抚过那些家具上的灰尘,已经太久没有人来打扫了。自从全家搬到市区的公寓居住之后,这栋老房子就鲜少有人再踏进一步。 打开窗户让爱和光线都透进来,幼蕾坐在床畔带着回忆、望着窗口的那棵玉兰树,每次德宇都喜欢由窗口直接攀爬到树上他所搭的树屋中。在那里他们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时光!或烤番薯、香肠、粟米,或拎着一瓶可乐,或大伙儿都躺平着观测天上的星星,聊天、说鬼故事的一闹就闹到天明。 每次德宇总爱踉大哥争辩,甚至两人还约好以后带着各自的孩子到树屋上摆龙门阵但,没想到世事多变,大哥拿到博士学位之后,滞留美国,连大嫂都是金发碧眼的异族人。而德宇……伸手拭掉泪水,幼蕾站起来想要夺门而出,但突然的一些对象引起她的注意,钢笔!这是德宇过最后一次生日时跟日记本一起——是她送他的。看到平放在地板上的钢笔,她立刻捡拾了起来,并且很快的擦干泪痕。 日记!日记呢?她必须找到德宇的日记,她必须要弄清楚他跟小宇、递有管瑞玉之间的秘密。 翻遍所有的抽屉及箱子,幼蕾徒劳无功的坐回床畔。没有!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有一本日记的啊! 眼光不经意的转向书桌下的那个箱子,她马上冲上前去,将那只箱子抬到床上,一古脑儿的将里头所有的东西都倒在床上。 护照、贵宾卡、信用卡、一些照片,还有一些德宇所搜集的电话卡。她将所有的东 西都又扔回箱子里,蓦然,有本万用手册缠住她所有的注意力。 万用手册,这应该会有她所想要的答案吧!她因为过于紧张而双手抖个不停,颤动的双手使她花了不少的时间才打开那按钮锁。 幼蕾不知道自己所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她努力的睁大因一夜无眠而酸涩的眼睛,一页页的翻动着万用手册的内页。 里面的记载大抵十分符合德宇行事的习惯,标示着他所计画要做的事。与幼蕾去买戒指、找摄影公司拍结婚照、选宴客的酒店、考虑蜜月旅行的去处,甚至连订喜饼这些琐琐碎碎的事他都记下来了……没有任何的异状! 按日期的记载,德宇出事那天,他要带幼蕾去旅行社询问出国旅游费用的;但是他却在接幼蕾的途中丧生了。幼蕾好奇的再翻到后面的姓名地址通讯栏,都是一些她认识的人,她一页页的再翻下去,突然有个特殊的记号出现——*。在那一格中的人名处没有写姓名。只以一个*字号代替,后面加了个“玉”字,也没有地址,只有一组电话号码。 幼蕾一再的念着那一串数字,忽然有个念头跃上脑海间,她马上打开自己的皮包,拿出她的小通讯簿,很快的翻到她所想的那一页。 “一样的、一模一样的……”幼蕾发现自己的语音是如此破碎的飘浮在空中。她再次的睁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着这个神秘的“玉”和小避留给她的电话。 “天啊!为什么……”幼蕾只觉得脸上的血似乎正一滴一滴的消褪,她木然的再翻回前面几页,在许多的日期后面。都加注了那个*字号。仔细的看看,都是每星期的一、三、五;她努力的回想许久,这才想到,那时德宇说公司要求他去外面的补习班上电脑课的事……难道,难道他并不是真的去上课?不,不可能的,他去缴费的那天还是她陪他去的。幼蕾马上推翻这个想法,而且那一阵子德宇每天回到家都在计算机前面待很久,他说他要赶作业。 揉揉疼痛欲裂的头,她疲倦的站起来。怎么办?这反而更令她困惑了,到底德宇跟管瑞玉之间有什么瓜葛?又是何时开始的呢?她一定要找到德宇的日记,这样才能解开所有的疑问。 再次翻遍每个角落,仍一无所获之后,幼蕾决定要等父母回来再问清楚,是否把德 宇的其它东西收到别处去了。随后,她遗憾的想起父母到澳门访友,还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走出房间之前,她回眸凝视著书桌上的相片——德宇抱着足球,笑得像个大孩子似的。 “德宇,你欠我一个解释。我一定要找出答案,因为那是你欠我的!”她说完,坚定的关上门。 ****** 幼蕾心事重重的陪两个外甥女看着totoro的卡通,那只又丑又可爱的小东西深深的吸引住怡人跟可人的视线。她无聊的晃进厨房,看秋蕾炒菜。 “怎么?不到客厅去坐,在这里,当心妳待会儿全身都沾了油烟味。”秋蕾将鱼放进吱吱响的油锅中,马上又盖上锅盖。 “没关系的。”幼蕾沉吟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姊,爸妈搬家的时候,姊夫有去帮忙是吧?” “是啊,他找了他公司的那些单身汉去帮忙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呃,姊,我今天回去了一趟。” “哦,爸妈他们都不在,妳门有没有锁好?” “有。姊,德宇的东西有被扔掉吗?”幼蕾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我是说,他刚过世时,我知道你们怕我会触景伤情,所以把他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我想知道,你们有扔掉他的任何东西吗?” 秋蕾放下铲子,舀着盐调味的手有些不稳,一洒就是一匙。“哎啊,太咸了!”说着马上又舀了些水进去,以冲掉过多的盐。 “没有啊,我们怎么可能扔掉德宇的东西。德宇就像是我们家的一分子,我们会把他的东西留下来做纪念的。况且,要不要扔的决定权在妳,我们不会这么做的。”秋蕾说着,不断的观察着幼蕾的神色。“怎么啦?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没有啦。我只是回去大略的看一下。德宇的东西都放在他房里吗?”幼蕾佯装不经意的问。 “是啊,爸妈才说,要找一天叫妳回去整理整理,因为搬家时有些东西都只是随便 用箱子装起来,怕放久了都变黄变旧了。而且,他的东西当然要放在他房里啰!” “噢,我改天有空再回去。”前面传来卡通主题曲的音乐,两个小家伙也大声的跟着唱。伴着砰砰碰碰的声音,看来两个小女娃又闹翻天了。 秋蕾俐落的煎着豆腐,皱起眉头的告诉幼蕾。“去帮我看一下那两个小表在搞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房子,她们八成又弄得乱七八糟了!真是两只小牛!” “我看她们都得到妳的遗传了。记得小时候,妳也是搞得一塌胡涂。”幼蕾忍不住揶揄姊姊。 “谢啦,快去帮我看着那两个小表吧。我挺着个大肚子要弯腰还不太容易哩!”秋蕾没好气的说。 “遵命!”幼蕾顽皮的将手举到眉际做个举手礼,这才笑着走到客厅去。 “你们两个在玩什么?”一见到客厅那个样子,幼蕾马上提高声音的大叫。 怡人跟可人见到幼蕾出来,马上又是一阵混乱,想将手中的公文包及皮包拿回秋蕾的房间。 看来这两个姊妹又在学她们爸妈的打扮了,幼蕾好笑又好气的将她们手中的皮包及公文包都拿过来。拿起面纸帮她们把脸上涂得花花的口红都擦去。 “妳们都坐在这里看卡通。谁再乱动,阿姨就要教训她,听到了没有?”幼蕾将那些口红、乳液及领带、皮带捧满怀,摇着头走进秋蕾房间。 将化妆品放在梳妆台上,想想又觉得不妥,她索性拉开抽屉,准备将那些化妆品放进去。抽屉角落的一本日记令她眼睛为之一亮,日记!这……怎么这么巧,姊姊也有一本跟她送德宇一模一样的日记? 放进化妆品后,在关上抽屉的一瞬间,她冲动的翻了一下,就这么一眼,教她兴奋得无法形容,是德宇的笔迹!没有错,她不会看错的,那确实是德宇的笔迹。 她马上将日记抱在胸前,紧张的瞄瞄房门口,确定没有人发现之后,快步的走进客厅,把日记放进她的大皮袋里,心中不停的按捺想马上冲回家去看的念头。 “幼蕾?幼蕾?妳在想什么?要吃饭了。”秋蕾伸出手在幼蕾面前晃了晃,自己则是瘫坐在沙发上。“妳和怡人、可人先去吃吧,我要休息一下。” 幼蕾心虚的将心思拉回来。“呃,姊夫还没有回来,要不要等他?” “不用了,他今天有应酬。我先去洗个澡,你们先吃喔!”秋蕾挥挥手,走进浴室 中,不一会儿就听到莲蓬头洒水的声音。 皮袋里的日记像是块磁力强大的吸铁,使她根本没法子好好的定下心来吃饭。味同嚼蜡的吃了几口,幼蕾已经感到胃已抗议似的在抽痛了,她叹口气的放下碗。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捺着性子哄怡人吃饭。及至秋蕾洗好澡出来,她已经紧张得全身冒冷汗,脸色发白了。 “幼蕾,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秋蕾换了件更宽松的孕妇装,诧异的看着她。 “没有,头痛。昨天晚上洗头没吹干就睡了,可能感冒了。”幼蕾找着借口,害怕秋蕾已经发现她拿走日记的事。 秋蕾模模她的额头。“冷冰冰的。幼蕾,妳在冒冷汗,要不要先到房间去躺一会儿?等我把孩子送去睡,再陪妳去看医生。” “不,不用了。我是说我这么大的人了,我自己去就好啦!姊,我先走了。”幼蕾赶紧拿起自己的皮袋,疾步走向门口。 “幼蕾。妳要不要紧啊?还是我们带怡人、可人一起去,看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放不下心。”秋蕾站在玄关,看着正在穿鞋子的幼蕾,脸上尽是担忧的神情。 罪恶感慢慢的涌上心头,幼蕾不敢抬头,怕秋蕾会看穿她的心虚。“没事的啦,我自己去就好了,再见。” 走出公寓大门,一抬头就看到秋蕾仍挺着大肚子的倚在栏杆边。幼蕾举起手挥挥,很快的找辆空出租车钻进去。在告诉过司机地址之后,她颤抖着手的拿出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给德宇——幼蕾。 这几个字一跃入眼帘,她不由得紧紧的将日记拥在怀中。 ****** 一到家,幼蕾匆匆的打开门,胡乱的将钥匙及找赎的零钱往桌上放,顺手锁上门后,她踢掉鞋子,把皮袋和大衣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抱着那本日记缩在床上看。 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越来越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内容。看到德宇出事前一天时,她忍不住的将拳头放进口中,因为若不如此,她一定会尖叫起来! 明天我一定要告诉她,我不能再隐瞒下去。也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幼蕾是个好女孩,她一定能谅解的。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存在她和我之间的只是兄妹般的感情?直到我遇到瑞玉……天哪!瑞玉是最无辜的,她为了我的懦弱而承受这么多不公平待遇……不,我明天一定要告诉幼蕾,这件婚事是错误的!我不能因着要报答麦家的养育之恩,见鬼的牺牲了瑞玉,还有我的孩子! 不够的!即使我已经为瑞玉和孩子设立了基金,还是不足以弥补他们母子的。我必须有所行动,就算幼蕾会因此而恨我一辈子,我也必须这么做! 看着德宇凌乱的笔迹,幼蕾只能呆呆的坐在那里,任由泪水不断的往下流,湿透了胸前的衣裳。脑中完全一片空白,疲惫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交替涌上来,令她浑身虚月兑得连举起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如此,德宇跟瑞玉在计算机补习班中认识的。德宇甚至为了能常见到她,在公司付费的课程之外,又自己付钱去上课,因为瑞玉是补习班的接待小姐。 想起德宇告诉她的理由——因为公司引进新的计算机套装软件,所以必须去学习如何使用,幼蕾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德宇,德宇,你何苦这样骗我?” 如果他早让她知道这件事,他们又何必演出这场订婚的闹剧?假使他早早说出瑞玉存在的事实,她绝不会勉强他的啊!难道这共同生活十几年的感情,他还不明白她的个性吗?他们从没有要他回报的意思啊! 她是如此的深爱着他,宁可自己苦也不愿他感到委屈的,难道他不明白吗?德宇,为什么他要这样的折磨他们彼此,还有瑞玉?为什么?为什么? 天哪,为什么还让她活着?为什么不让她失去所有的感觉,或者干脆就让她死了吧!因为她的心再也承受不了这种痛了。这么大的悲伤就像是只利斧似的,要将她从中剖为两半,地无法承受的啊! 饼了很久,幼蕾仍无法摆月兑那种快溺毙在沉痛的情绪中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哭出声音,喉咙也干燥得隐隐痛了起来。昏沉沉的,她打开抽屉,拿起那个棕色的瓶子,望着镜中那个如鬼魅般的人影,她缓缓的打开盖子……将药丸全都倒了出来。 “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对,我要好好的睡一觉,我好疲倦……我要睡觉 了。”拿起那些药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个奇异的笑容,自言自语的对着镜中的人说着。 ****** “东山,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有应酬?”秋蕾捶着腰侧,问着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的丈夫。 “提前散了,因为明天还有会要开。孩子们呢?” “睡了,晚上幼蕾来吃饭,跟她们玩了很久的,大概累透啦,所以才这么早就上床睡觉。” “幼蕾呢?妳没告诉她日记的事吧?”东山伸手替秋蕾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小腿说道。“我今天想了一天,我们还是先跟妳大哥商量一下。现在拨电话应该不会吵到他们。” “也好,今天幼蕾还跑回家去整理德宇的东西……我看我得多抹些除纹霜了,肚皮上的妊赈纹越来越明显了。”秋蕾说着走进卧室,但随即又走了出来。 “东山,日记你拿走了吗?”秋蕾挤些软膏状的东西抹在肚皮上,缓缓的绕着圈子按摩着。 “日记?没有,昨晚不是妳在看吗?”东山等着长途电话接通之际,诧异的说。 秋蕾停下动作的看着他。“东山,日记不见了!我昨天晚上看完之后就把它摆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可是,我刚才进去拿除纹霜时,它不在了,我以为是你拿走了……” “没有,我没有拿走。会不会是怡人或可人顽皮……”东山也坐了起来,他一条条的推论着。“还是妳白天又把日记拿到哪里放,自己忘记了?” 秋蕾用力的扯扯他的袖子。“会不会是幼蕾?” “没人接,大概出门去上班了。”东山放下电话。“幼蕾?她怎么会跑进去?” “大概是怡人跟可人在里面玩耍,我刚看了一下,我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都被摆进抽屉里,我不认为咱们的女儿会这么乖。”秋蕾正经的说。 “而且,很奇怪的是,我洗好澡出来时。幼蕾全身都不太对劲,好象很紧张的样子。她说大概感冒了,饭也没吃完就自己坐出租车走了。东山,我觉得不对劲,你说我们要不要打个电话……” “如果日记被她拿走,那就糟了!她会承受不了的。”东山说着马上动手拨电话。 秋蕾紧张的坐在一旁,看着东山的肩越皱越紧。 “没有人接,可能不在家。” “不可能的,幼蕾如果不在家的话,她一定会开录音机的。让电话响久一点!”秋蕾坚持的说。 约莫过了十分钟,两夫妇心知有异的对看一眼。 “我去看看,幼蕾不是有一副后备钥匙在我们这里?”东山拿起西装外套。 “我也去!”秋蕾将钥匙交给东山,自己也披件外衣就要出门。 “不,妳留在家里。怡人跟可人还在睡,而且妳挺着大肚子也不方便。” “可是……”秋蕾急得团团转。“小避,那我叫小避也过去看看好了。” “也好,妳叫他直接到幼蕾那里。”东山匆匆忙忙的走出去。秋蕾则是心急如焚的打着电话。 “老天保佑,幼蕾千万不要由什么事才好!”挂断电话后,秋蕾不停的低声祷告着。 ****** “什么?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小避放下电话,脑中一片空白的站着发愣着。 “哥,什么事?”瑞玉顺着凌乱的头发。好奇的看着他,在她怀中的小宇正心满意足的吸吮着女乃瓶。 “我出去一下。幼蕾的姊姊打电话过来,她只说幼蕾不太对劲,我担心她会出事。”小避拿起外套跟车钥匙。“门窗关好,不要随便开门。” “我知道。哥,你自己开车要小心。”瑞玉微微一笑的说,拉起小宇的手。“小宇,跟舅舅说再见!” 小避匆匆忙忙的在小宇脸上亲了一记,脸上初生的胡渣逗得小宇呱呱叫。他没有再说什么,马上就冲到楼下开车。 瑞玉抱着小宇站在露台,一言不发的看着车远去。怀里的小宇喝完牛女乃将空的女乃瓶递给她。接过空女乃瓶,瑞玉长长的叹口气。“小宇,我们进去睡吧,有人疼惜的人真是 幸福……你爸爸……” 小宇不停的用小手揉着眼睛,嘴里也咻咻呀呀不知在说些什么的伏在瑞玉的肩头。 “爸爸……爸爸……” “进去吧,也许等小宇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看小宇跟妈妈了。”瑞玉说完,抱着小宇走了进去。 ****** 小避紧张得手心不停的冒汗,刚才秋蕾所说的话令他放不下心里纠结的情绪。幼蕾可能受到什么刺激,我们怕她会又再想不开……这几句话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的打转。 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他吞噬了似的。 到底是为什么?有什么事会令幼蕾灰心丧志到连生存下去的意志都没有?各种猜测一一的掠过脑际,但总是被他一一否决掉,她到底碰到什么事了? 那个小傻瓜!难道她不明白她可以找他商量?为什么?他已经如此惮思竭虑用尽心机的想让彼此融入对方生命了,她不明白吗? 或是她未婚夫的鬼魂已经牢不可破的在她心里生根了,成了她心里那不可晃动的图腾,那么他这些日子来的用心良苦又有何意义? 幼蕾啊幼蕾,她到底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呢?为了她,他无法发挥平常的理智去想任何事,去作任何决定。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否有一天将她心中那道盘据已久的阴影抹去,难道他的想法太过于奢望了? 就如同她没法子放掉她的大婚夫,他也不能将她自心头铲去。是否他们终将这样耗下去?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象那是如何折磨人的一种酷刑。幼蕾,她能不能确定在她心里有他最起码的一丁点儿的立足之地?让他也能怀有一些些小小的希望,做为他如此煎熬的代价! 幼蕾,他该怎么做才能打开她的心结?唉……****** “幼蕾、幼蕾,醒醒!幼蕾,妳吃了什么?” 小避气喘吁吁的冲进门,看到东山正使劲的拍打着幼蕾的脸颊,幼蕾整个人苍白的 躺在床上,脸上犹挂着湿湿的泪痕。 “怎么回事?幼蕾怎么了,她为什么会想不开?”小避着急的走过去。在梳妆台前地板上,他踢到了个瓶子,捡起来递给东山。 “安眠药!天,她到底吃了多少?”东山灰白着脸的看着那个瓶子。“秋蕾也有这种药瓶,是我跟她去买的。这下糟了,幼蕾到底吃了多少药丸!” “我看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送她到医院去。”小避动手将幼蕾抱了起来。“药瓶要带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想不开?” 东山重重的叹口气。“先送她到医院再说吧,这事儿说来话长!”他顺手从床上抬起那本罪魁祸首的日记,催促着小避出门。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小避说着,突然发现心里被一股正在迅速膨胀的情愫所阻塞,略微哽咽而说不下去。“东山,我是真心的爱她啊!” 这一瞬间,他们之间突如其来的对看一眼后,很奇妙的,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焦急担心的心情。 “她不会有事的。小避,有你这么爱她,幼蕾不会有事的。”东山自己也不甚有把握的说。 小避沉默的开着车,只能在心中不停的祈祷着。 ****** 似乎有人在呼喊她,如此迫切又如此悲伤。幼蕾感到泪珠正不断的自心灵深处的哀伤涌出,她想举起手拭去模糊了双眼的泪水,却全身僵硬无力使不上劲儿。 是谁在呼喊她呢?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及不舍,一声急过一声,那催人心肝的呼唤,教人怎么受得了呢?是谁呢?幼蕾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团白光之中,到处都是一面白色的磁砖墙似的,光滑又绝然的纯净,没有任何杂质存在其中。 德宇?德宇呢?她想见他,她真的想念他啊!就如同她想念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一样,他是她的骑士,在青涩的少年时光中,伴她悠游在有些轻愁的年纪。 远方远远的出现一个人影,幼蕾踩着狐疑的脚步走过去,那种熟悉的感觉马上涌上心头——是德宇!是德宇和姬蒂,姬蒂是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牧羊犬,牠踉德宇的感情最 好。向来都是德宇为牠洗澡,修剪毛球,喂牠三餐的……可是姬蒂已经死了十几年啦,当牠被车撞死时,全家人都还为此难过了很久……幼蕾诧异的走过去,看着满脸笑容的德宇和不停地想立起来、伸出前爪要跟她握手的姬蒂,她慢慢的走到他们面前。 “德宇,你跟姬蒂怎么会在这里呢?这是什么地方?”她想伸出手去触模姬蒂,但却碰触不到任何东西。 “幼蕾,妳怎么来了呢?妳不该来的。”德宇的眼神充满了挹郁。“回去吧,不要让我的歉疚更深了。幼蕾,回去吧?” “回去?德宇,你在做什么?”她茫然的看着德宇拿出手中的那本日记。这日记引起她的灵光一闪,但是为什么呢?她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来。 “幼蕾,很多事找不出它的是非对错的。妳会明白的,回去吧!”德宇说完,将那本日记翻开再递给她,她惊愕的看到日记的日期就停留在那一天——在德宇出事的前一天;一剎那之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幼蕾惊愕之外,痛苦又迅速的迎头兜下。 “德宇,德宇,为什么?为什么?”幼蕾拚命的向前跑着,企图追赶上德宇。但是德宇却像是脚上装了滑板似的,越来越快、越离越远了。 在远远的尽头,德宇回过头,露出个奇异的笑容。“幼蕾,想想看是谁在妳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待在妳身边,是谁总是默默的守着妳。” “德宇!”幼蕾用尽吃女乃之力大叫,但很快的,德宇就消失得只剩下一个渺小的黑点,而终至看不见。 “……”幼蕾筋疲力竭的枯坐在那里,越来越冷的浑身颤抖着,她台起头四处的张望。 “小避……小避……”她疲倦的低声呼喊着。小避呢?他不是一直都会在她的身旁吗? 她全身像是秋风中的枯叶般在北风凌厉的吹拂下抖动。小避呢?她的泪水不断的滴落,一再的想到每当自己碰到麻烦时,那个在第一时间内赶到自己身边的人。 是小避呵,那个人是小避,他似乎是个看不见的隐形人,又像是她的影子。随时的跟在她身旁,她总是察觉不出他的存在。但是,只要她稍微一不顺遂,他就发挥他最大的能力跟耐心,为她处理这些烦杂的事。 原来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支撑着她的并不是德宇,而是他,是小避……她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她一直放任自己沉浸在思念德宇的哀伤中,是吗? 委屈他了,他这样的守候在她身旁,她却只顾着在这里自哀自怜,从没有顾虑到他的感受。她真是太不应该了,她真是太不应该了!幼蕾深深的自责着。 她……她还有机会继续的拥有这份被宠爱的特权吗?或者,他已经受够了她的忽略。已经决定收回他的疼惜心情了? 她该怎么办?幼蕾发现自己的身躯彷佛石化了似的逐渐僵硬了起来,而且越来越显得沉重的往下坠落中……“小避!小避!”她只能无助的一声声叫着小避,希望他能来援助自己。 ****** 小避心里七上八下的听着医生解说着幼蕾的情形,现在的情况是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幼蕾的呼吸时而低浅,时而深又急促,教人实在担心。急救之后,只听得她一声声的呼唤着“德宇”,想必这个德宇应该就是她的未婚夫吧!小避意兴阑珊的想,感觉自己的心正一片片的破裂剥落着。 “小避,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就好了,医生说情况虽然不是很乐观,但是起码比刚送来的时候好多了。”东山拍拍小避的肩,善意的说。 “没关系的,我想再陪她一会儿。”小避强打起精神的说。这样守着她他就心满意足了,虽然明知她心里装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他还是要守着她。因为,起码这时候的幼蕾是他的,即使她处在昏迷中。任谁也不能否认他对她的爱,谁也不能的! 东山看了看他,又看看床上的幼蕾。“唉,小避,幼蕾有你这样爱着她,是她的幸运。” “你错了。幸运的人是我,我何其有幸的认识了幼蕾。为了这一点点的幸运,我终此一生将不间断的感谢老天爷的厚爱。因为幼蕾是这么特殊的一个女人,我会慢慢的等,等到有一天她愿意接纳我为止。”小避诚恳的说着,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病床上的幼蕾似乎相当不安的在床上蠕动着,皱紧了眉,大口呼吸着。“小避……小避……” 东山和小避惊讶得互看一眼,小避马上握住幼蕾的手。“幼蕾,我在这里。妳怎么了?幼蕾!” 幼蕾仿似没听到他的声音,犹不断的叫着小避。护士马上将氧气面罩罩在她的口鼻上,并立刻去请来医生。医生下了一串指令之后,护士马上为幼蕾注射。 看着护士扎着针,小避心如刀割的看着幼蕾的眉头皱了一下。幼蕾、幼蕾,妳一定要撑下去啊!没有了妳,我简直不敢想象我以后的生活要如何过下去;他不断在心中吶喊着。 翻翻幼蕾的眼皮,并量量幼蕾的脉搏之后,医生才取下听诊器。“现在情况比较稳定了,只要等她清醒就没问题。”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谢谢你保住我最珍贵的,谢谢你!”小避兴奋得语无伦次的一再说道。 医生推推金丝边眼镜,看着他。“是你女朋友吧?年轻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呢?以后要好好的沟通,不要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生命非常宝贵,而且只有一次的机会,不要轻易放弃了。” “是、是。谢谢你。”小避根本无心去听他所说的任何话,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幼蕾身上。 东山眼眶微湿的踱出病房,打算给在家里等消息的秋蕾打通电话。他不仅要告诉她,幼蕾没有事了;他还要告诉她,他爱她。直到现在他才明了他有多爱她,他完全能感受到小避的心情,那种天地都要崩溃毁灭了的感觉。 而幼蕾,她该走出来了!不能再任她将自己禁捆在德宇所带给她的牢笼了。况且,这样一来对小避是那么的不公平。德宇负了她,他相信她一定深刻的感受到那种被伤害的痛,她又怎么忍心让小避因爱她,又受到一次情火的烧炙?他衷心的期盼她跟小避能有个好结果,他真的希望,并且为他们祷告。 望向医院灯火通明而没有人的长廊,东山叹口气,掏出硬币,拨下家中的电话号码。“喂,秋蕾……” 第九章 听着机器所发出的各种单调的声音,小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呼吸已显得十分平顺的幼蕾。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眼睛不经意的接触到床头几上那本日记。 日记,是幼蕾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东山带来的吧!他伸手拿过日记,心里不断的为要不要打开它而交战着——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的行为。理智的声音不断的提醒他。 里面或许有幼蕾为何想不开的解答,看看又何妨?情感中利己的那一面不停的诱惑着。 避瑞言,你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可以?我爱她,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为什么我不可以看? 因着情感的冲击,小避最后烦躁的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不时的发出几声轻叹。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他坐在床边的椅子,双肘支在膝上,拇指不停的来回抚摩着唇,定定的看着幼蕾苍白的双颊。 “幼蕾,我爱妳,为了妳,我连下地狱都在所不惜。所以,幼蕾,我一定要找出让妳如此哀伤而走上绝路的原因。”小避低声的说完,接着就翻开日记。 小避翻着日记的手越来越沉重,翻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额头布满汗珠,心跳似乎要快半拍的自口中跳出。 天,这……这……“你知道事情的始末了吧?”不知何时进来的东山,背倚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这……我真不敢相信:这里面所说的瑞玉……她,她……﹂这瑞玉,她会是他那 柔弱又善良的妹妹吗? 东山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平静,没有其它的东西存在其中。“我刚才跟秋蕾讨论了一下,很有可能就是你妹妹。因为幼蕾去你家回来后,告诉秋蕾你妹妹有个很可爱的儿子叫小宇。” “没错,瑞玉的孩子是叫小宇。可是,我们又怎能知道小宇就是瑞玉跟德宇所生的呢?瑞玉她不是那种会横刀夺爱的人,她不是这样的人!”小避连忙替自己的妹妹辩护。 东山缓缓的摇着头。“小避,我们并没有怪瑞玉的意思,感情这码子事是谁也说不准的。缘分一到,谁能说是谁对、谁错呢?只是,德宇已经过世了;他就像是我们麦家的一分子,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个儿子流落在外,我们要把他找回来;瑞玉所受的委屈,我们必须替德宇弥补她,这是我们最起码应该做的。” “那幼蕾呢?幼蕾心里的委屈,她所受的苦呢?谁又该为她承受这一切责任?”小管指着床上的幼蕾,激动的问。 “她会活下去的,因为她必须。她只是一下子承受不了事实的打击,如果她这么轻易的就被这件事所打败,那么她就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幼蕾了。”东山转过身去,面对着窗外黝黑的天幕,低声的说出他的看法。 “是吗?”小避只能呆呆的看着东山,现在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心中纷乱的思绪。一个是他所深爱的女人.另一个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德宇刚死之时,幼蕾也是因为受不了这个事实而崩溃,她一直下意识的把德宇的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认为是她害死德宇的。”东山走过去注视着熟睡中的幼蕾。 “她……”小避诧异的张大嘴巴。“这……那不是件意外吗?” “没错,是意外。那天幼蕾因身体不舒服,所以她要德宇直接到公司去接她,德宇就是在幼蕾任职的公司前不远的马路上撞车的。事情发生之后,她非常自责,她认为若不是她要求德宇去接她下班,德宇也不会碰到那件意外。这三年多来,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拿这荒谬的理由,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自己。”东山想起来又无奈的叹着气。 小避没有说话,只是将幼蕾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掌中,不断的轻轻搓揉着。这个女子,她是这么的痴傻,又不计一切的将自己全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为他痴狂、为他 生、为他死。 “我想,她今天之所以会走上绝路,只是一时胡涂,等她想通了,就没事的。”东山叹口气,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不!我不能再让她承受任何伤心事的打击了!因为我会受不了的!她已经像藤缠树般的附着在我的生活、我的生命中。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甚至连用想的都要抓狂了,我要护卫着她。因为,只有她过得好,我才有活下去的意义。”小避一口气狂野的说出心声。“瑞玉是对也好,错也罢!她所造成的任何痛苦,就全由我来承担,由我来补偿吧!” 东山震惊的望着他。“小避,你不要太冲动而感情用事了,瑞玉并没有错,我们不会有人怪她的。我相信幼蕾也不会的。至于你跟幼蕾之间……我希望你不要太冲动了,好好的想清楚吧!”他友善的拍拍小避的肩膀说。 “我不是一时的感情冲动,我——”小避急忙的想说明自己对幼蕾的狂热爱意。 “我明白、我明白。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静心等着幼蕾醒过来,其它的,以后再说吧!”东山安抚他连声说着。“顺其自然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顺其自然……”小避喃喃的说着,眼睛看着幼蕾,投射在脑海中的却是独自走进产房,一个人手忙脚乱的为小宇换尿布、冲牛女乃的瑞玉。这两个女人是如此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超级大混蛋——李德宇,小避气愤的一拳捶在日记本上。 ****** 有人在触模她的脸,很温柔的从她颊边滑过。幼蕾被那突如其来的感觉所惊醒,她连眨了几下眼睛才睁得开来。奇怪,是谁在叹气呢? 到处一片纯白,她努力的再眨眨有些肿胀的眼皮,这才发现这不同于先前所见到的那一片白,这里应该是医院,她扯扯手腕上挂着的注射器,征征地看着那个背着她站在窗口边叹息的背影。 小避,他在这里?这是医院,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轻轻的摇摇头,试图让自己能够清醒一点。所有的事像是幻灯快速放映般,一张张放出片子重回她脑海中。 德宇……对,她昨天从姊姊家拿走了德宇的日记,然后……然后想好好的休息,所以吃了几颗安眠药,几颗呢?她也忘了……只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太令人震惊了,原来瑞玉口中的david就是德宇,而小宇就是德宇的遗月复子。 她要好好的想一想,德宇已经死了,如今她再怨再恨也没有意义了。依稀还记得德宇所说的话——是谁在妳最无助的时候,待在妳身边,是谁总是总是默默的守着妳——这话倒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么长的日子以来,她竟然一直忽略了小避对她的好……可是,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是不能确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她跟小避……会有未来吗?而在心底的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疑问静静的躺在那里——她忘得了德宇跟她之间所有的风风雨雨吗? 地想着想着,不由得发出一声谓叹。 “幼蕾,妳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避一听到动静,马上冲过来,俯看着她。 “没有,只是口渴。”幼蕾挣扎着欲坐起来。 小避闻言,马上倒了杯水,冷热搀和一起,还将杯子贴在自己颊边试了试温度后,才端至她唇边。 连喝了好几口之后,幼蕾略为疲倦的呼口气。“谢谢你,小避。” “没什么。饿不饿?要不要我去买些吃的回来?妳姊夫先回去梳洗了,待会儿他先送怡人去上学,送可人去保母那边之后,会接秋蕾过来的。”小避微微一笑的说。“妳知道秋蕾的脾气,昨天晚上东山不让她来,她可是相当不悦喔!” “何必劳师动众。我又没有怎么样,可以出院了吗?”幼蕾拉起医院那件薄薄的被单,想下床。 “不行。”小避伸出手去制止她,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她看。“幼蕾,妳知道妳昨天可差点把我们吓死了?为什么要想不开,一口气就吞下三十几颗安眠药?幸亏发现得早……” 幼蕾茫茫然的看着他。“想不开?” “我们都看过那本日记了。幼蕾,我替瑞玉向妳道歉,我相信她绝对不是故意要介入妳跟德宇之间的。”小避握紧她的手,诚心的说道。“请你原谅瑞玉。” 幼蕾别过头去,因为小避所说的话又惹得她想到伤心痛处,而泪眼汪汪了。 “幼蕾……”小避只能欲言又止的看着泪水不断滚落她的腮帮子。 吸吸鼻子,幼蕾伸手抹去满脸的泪水。“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毕竟德宇已经过 世,跟我比起来,比较可怜的反而是瑞玉,她未婚生子,又必须独自承受这个社会加诸给她的压力,还有小宇……”说到后头,她已泣不成声。 “幼蕾……”小避百感交集的看着她涕泪俱下的模样,反倒想不出什么适当的话语来安慰她。 幼蕾接过小避递给她的面纸,一张张的抽出来擦着泪水。“其实,我还很羡慕瑞玉,因为终究德宇爱的人是她。而我,只是德宇碍于我家养育他多年的情分上,才跟……他……如果没有遇到瑞玉,或许我们还有可能会有幸福的婚姻;但是,唉……“即使他走了,留给我的只有满屋子的空虚寂寞;但是在瑞玉的生命中,他却留下最珍贵的礼物给她——小宇。你说我又怎能去怪她,又要如何去怨她呢?她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我们所深爱的是同一个男人,我就该怪她吗?我没有怪她、怨她,就如同我昨天夜里并非想不开;我只是一时恍惚,糊里胡糊的就把药丸给全吞了,我并没有很强烈的想死的,我只是……”幼蕾因为哭得太过伤心而说不下去了。 “聚散由天,我想老天爷是决定我们要散的。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怨的呢,你说是不是?”幼蕾好不容易才抚平内心的激动,平静的说。 “幼蕾,妳能想得开最好,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担心了。”秋蕾边说边拭着眼泪走进来。 “姊,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幼蕾愧疚得低下头。 “只要你想得通就好。昨天晚上我一发现日记不见了,可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我一想到妳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那还了得!所以找跟你姊夫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都没人接,我就猜到大概出事儿了。”秋蕾坐在小避端给她的椅子上。 “幼蕾,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妳要好好的活着,而且要拋开德宇的影子,好好的,不,甚至要活得出以前更好,这样才能补回这三年来妳为了德宇所失去的欢笑跟快乐。”东山也拍拍幼蕾的肩。 “好好的活……”幼蕾迷惘的看着环绕在她身旁的姊姊、姊夫及小避。“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但是,首先有一件事是我必须去做的,那是我的责任跟义务,我必须去完成。” “什么事?”他们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幼蕾转向小避。“小宇。我要为德宇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小避,你愿意帮助我 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帮妳做任何事。妳要做什么事?”小避狐疑的握起她的双手。 “妳会知道的,小避。”幼蕾微微一笑。 ****** 明知道这会是件相当艰难的工作,幼蕾还是不顾秋蕾的劝阻,拖着孱弱的身体坐上小避的车子,紧张的朝小避家前去。 提着两袋德宇的照片及那本日记,幼蕾站在楼梯口等着小避搬动一口大皮箱。然后两人再一起登上电梯,看着小避按下五搂的灯号,幼蕾紧张得连连做着深呼吸。 “妳还好吗?” “我很好。到了,我们出去吧!” “幼蕾,妳这样会不会太勉强了?”小避停在自己家门口的看着她。“还是,我们改天——” “不,”幼蕾马上打断他的话。“就今天吧,我想早一点让小宇见到他的爸爸。难道你不希望吗?” 小避动容的看着她。“谢谢妳,幼蕾。” “快开门吧!这些照片还挺重的呢!”幼蕾微微一笑的催促着他。但当门在眼前突然打开时,她还是有着些许的不安。 上次踏进这屋子是到小避家做客,见到的是小避的妹妹及外甥;而今天,要进去是因为里面是德宇真正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她必须为德宇来弥补他们母子。 “咦,哥,麦小姐,你们提那么多什么东西啊?”瑞玉和小宇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皮球,见到小避跟幼蕾手中的大包小袋,她诧异的问道。 小避和幼蕾对看一眼后,单独的向前走去。他将小宇放进婴儿车里,再严肃的面对瑞玉。 “瑞玉,妳坐下。我……呃,幼蕾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妳。”小避拉着瑞玉坐到沙发上,静静的望着幼蕾。 “什么事?你们为什么神秘兮兮的,哥,是不是你们要结——”瑞玉的话在她看到 幼蕾递给她的照片时硬生生的断了。“david!妳怎么会有david的照片?为什么?” “妳知道牠的名字吗?”幼蕾带着哀伤笑容问道。 “我当然知道!”瑞玉迷惑的转向小避。“他叫李德宇,我都喊他david,连小宇的名字都是取自思念他的意思……但是我不明白,他的照片怎么会在妳这里?” 幼蕾将大塑料袋里的相本都取出来,她一本本的在瑞玉面前展开。瞬间,各个年纪、时期的德宇一一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德宇小时候刚到我家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上台演讲;这是他参加校队,噢,是足球队,他们得到总冠军……这是他念大学的时候,这是他刚进社会工作时的模样……”随着她的解说,双手越翻越快,声音越来越不稳。 “幼蕾!”小避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事的。这……这是我们订婚请客时照的……”看着照片里的德宇如此神采飞扬,幼蕾终于忍不住的淌下两行泪。 “订婚……那么妳就是德宇的未婚妻?原来,他所说的并没有骗我!天哪,我一直以为他是在骗我,随意胡诌来骗我的。他人呢?我要告诉他,小宇已经会叫爸爸了。” 瑞玉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的看着她。“妳今天来有什么目的?我……我们两个并不是故意要对不起妳的,我们一直提醒自己跟对方,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可是……可是我们就是没有法子克制自己,对不起,对不起!这不是他的错,妳不要怪他,这全都是我的错!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求求妳,让我见他一面!” 看着哀求着哭得像个泪人儿的瑞玉,幼蕾叹着气将相本往下翻,自己的泪水也早就泛滥成灾了。 “这是德宇的告别式,这是他的牌位。他在我们订婚后的第三天就出意外……去世。”说到最后,幼蕾只能掩着面,号啕大哭。 瑞玉的反应是怔怔地瞪着相簿,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她猛烈的摇着头。“死了……不!不!他怎么可以死?他都还没见小宇,他怎么可以死?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每天都还在痴痴的等着他,梦想着有一天他会来接我们母子,他怎么可以死了?” “瑞玉,我们并不知道妳跟小宇的事,直到我们找到了这些东西,我想这应该是属于妳跟小宇的。”幼蕾含着泪水将德宇的日记及那份信托基金的委托书交给她。 瑞玉打开日记看了两、三页,便将日记抱在怀里,闭着眼睛任凭泪水似断线珍珠般的往下掉。“德宇,我等你等得好苦哇!谁知道我们早就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了!德宇!” “瑞玉,妳振作一点,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妳要为小宇好好的活下去啊!”小避将脚步踉跄的瑞玉拉进怀里。“瑞玉!” 瑞玉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哥,我所有的梦想、所有的等待,都是一场空!没有用了!没有用了!他死了,所有一切的一切,也都没有了!” “瑞玉,妳平静下来听我说!我知道妳难过,妳有没有想过,还有别人比妳更痛苦?妳有没有想到幼蕾的立场?妳痛苦,她就不痛苦吗?而她还得忍着这些痛苦,把这些东西送来给妳跟小宇。”小避握着瑞玉的双肩,使劲的摇着她,似乎是想让她能清醒一点点。 瑞玉的下巴颤抖个不停。“你要我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啊!我可以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闲言闲语,生活再怎么空虚、寂寞我都可以忍受,那是因为,我一直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德宇会回来接我们母子的。现在,我唯一支撑的理由没有了,你教我怎么活下去?” 听着她的话,幼蕾也忍不住的低声啜泣。她感到有人在拉她的裙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婴儿床里的小宇,他伸出胖胖短短的小手,在拉扯着她裙上的碎花布。 擦干眼泪,幼蕾抱起小宇,将他交到瑞玉怀中。“起码妳还有小宇!他是德宇留给妳最珍贵的宝藏。妳应该,不,妳必须为小宇而好好活下去!” 在泪眼相对中,幼蕾第一次感到自己心中的那份痛苦随着泪水而溶化、而消失无踪了。 ****** 日子又恢复平常的模式,幼蕾每天都在花店逗留到很晚,早上也是一大清早就出门。车子已经取回来了,这回是换了方向盘及车头灯,又花掉她一笔钱。她痛定思痛的结果是,决定卖了那辆车。 “幼蕾,妳当真下决心不开车了?要不要再开一阵子,也许等熟练了之后,妳就会改变主意的。”小避不只一次的劝着她。 “不了,我受够了!自从买了车,我成天都绷得紧紧的,这种日子我厌烦啦!” 幼蕾也总是用相同的说法回敬他。对她而言,车子所代表的已不是方便,而是灾难的代名词。 “那妳以后上下班怎么办?” “回复以前的日子,搭巴士或是出租车。”幼蕾对照着照片,插着客人所要的大型插花。 “这样不是太不方便了?”小避随手拿起一小段幼蕾剪剩的铁丝,在手中不停的缠绕成圈。 幼蕾将大量的羊齿植物插进花盆的空隙中,头也不回的对着鼻尖前的玫瑰和百合说话。“没办法。搭巴士跟出租车虽然比较不方便,可是跟那辆总是为我惹麻烦的车比起来,起码我可以睡得安稳些。” “妳可会考虑以其它的方法解决妳交通上的不方便?”隔了很久,小避的声音才从背后传过来。 幼蕾回过头看他一眼,耸耸肩又再回手中的工作上。“什么方法,譬如说什么?” “譬如说妳可以搬离开那里。我知道那房子对妳有很重要的意义,但是妳可以租出去,不用卖了它。” 幼蕾想起那间永远冷清的公寓套房。是啊,她是可以搬离开那里,但她比较倾向选择卖了它。因为那间房子原是她和德宇的梦想开端,只是现在梦醒了,不,应该说德宇跟她是有梦,但是他梦中的世界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小宇最近好吗?前几天我爸妈还在想着要带小宇一起去祭拜德宇呢!”幼蕾一想到小宇就满心欢喜。 其实不只是她,连爸妈、姊姊、姊夫都很喜欢小宇。看到他,他们似乎又见到德宇活在他们之间。这也就是他们唯一的安慰了——藉由小宇感觉到德宇存在过的轨迹。 “好啊,我回去告诉瑞玉。”小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幼蕾,妳呢?” 幼蕾用袖子擦擦脸上被花洒喷溅了的水珠。“我?我怎么样?我当然也会跟你们一起去啊!” “不,我不是说拜祭德宇的事。我是说妳呢?妳以后的生活打算怎么过下去?应该说,妳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有什么计画?” “打算?”幼蕾大功告成的放下钳子及铁丝,绕着工作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ok,完成了。怎么样?” “很漂亮。”小避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她说。“幼蕾,妳真是能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插好三盆花,而且还是妳自己一个人完成的,真是不简单。” “这也没什么,熟能生巧罢了。”幼蕾拿起垃圾桶开始收抬着桌上的残枝残瓣。 “你刚才问我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把整个人生都计画好了又百什么用?天不从人愿的!” “妳很悲观。”小避眼神锐利的盯着她看。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我已经学会,跟命运妥协或许是比较正确的态度。”幼蕾偏着头想了一下才说。“所以我现在是混吃等死般的过日子,反正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何必想那么多呢?” 她将那盆花端到柜台上放,马上又动手插着另一盆。这盆的花材是剑兰,大大的一把橘红而充满韵律意味的花在眼前展开,幼蕾将剑兰一枝枝的捡起来,用剪刀剪去枯叶及过长的茎,然后再将一整把乱中有序的剑兰插入一个中型的陶瓶中。 “今天生意这么好。”小避叨着一根叶子,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她说。就只要这样静静的望着她就好,所有的时光啊,他愿停格在这一刻,因在这被花所填满的空间里,他可以不去理会所有的现实及杂事;只要能和她静静的待在这既公开又隐秘的地方。 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夺人心魄的美目明眸。沁人的嫣然娇笑,那些话藏在心中已是如此的久了,可是他就是没法子说出口。是否,他该想个法子打破这僵局? 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呢?自从德宇跟瑞玉小宇的事公开之后,便常可看到他出现在店里或是姊姊家。见了面却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幼蕾假装忙碌的拿出帐簿记着帐的想道。 他对她好,这她当然知道,她又不是木头人。但是,她却一直不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不是就是真正的男女之间的大情大爱;因为她从没有这样的经验。跟德宇在一起时,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他们有共通的生活经验,有共同的回忆。 苞小避在一起时,所有的情况都不同了——他强烈的令她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这是跟德宇在一起所没有的,是的,总宇非常的疼爱她,她不但是他的妹妹、他的女王,他甚至有时就像宠着宠物般的任她洒泼。发泄她的任性,包容她使小性子。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似乎是很空洞的、虚幻的。因为她从不明白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不错,他跟她是如此的亲近,但是似乎她只能接收到他所想要给她的讯息。 除此之外,她没有办法多接近他半步。 而小避,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是努力的想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个发现教她又爱又怕。她期待着他的努力使他们更接近;但是另一方面,那种被伤害的可能性又再度的令她里足不前。 他会是她生命中共度一生的那个男人吗?她又要如何确定呢?是他吗?谁能告诉她答案? 沉默持续的存在两人之间,他们都避免看着对方。 版诉她啊,把你的感情全都告诉她,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难道你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你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我知道,她就是我今生所不能错过的人,我有强烈的想要跟她共度一生,只是她……要怎么让她明白我对她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德宇的鬼魂已经离开了吗?或者是终我一生都得和那个看不见模不着的敌人奋战?小避咬着叶子不断的思索着。我可以确定她对我并非没有感觉,就像前些日子秋蕾不是才探过我的意思——****** “小避,老小子你到底追不追幼蕾啊?”秋蕾趁幼蕾不在店里,开门见山地问。 小避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过来。“追啊,我不是都追到店里来了?” 秋蕾伸出手指戳了他肋骨一记。“少在那里给我油嘴滑舌的了,我是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八百的啊!”他爽朗的笑着说,为自己倒了杯开水。“不然妳以为我闲着无聊,没事就跑到这里让妳消遣?” “那你几时才要向幼蕾求婚?我们可都是等得不耐烦了!”秋蕾忙着将刚批进来的花放进冷藏柜中。 小避被开水呛得连连咳嗽,他拍拍胸口看着她。“我们?包括幼蕾吗?” “想得美喔,你还等着幼蕾向你求婚啊?是我们——我、我老公、我爹娘,甚至我 大哥也很关心。他说如果幼蕾结婚了,他无论如何也要赶回来。所以我很纳闷,到底你何时才要开口?” “哈哈哈……”一时找不到答案的小避只能以一阵大笑搪塞过去。“我还不知道幼蕾的感觉如何。妳要知道,人越老脸皮就越薄了,万一她要是……” 秋蕾的表情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着小避看。“哈,老兄,拜托你不要说笑话了,敢在商场上打混的人脸皮会薄?有道是“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啊!” “那是他们碰巧没有在谈恋爱的时候被看到吧?秋蕾,依妳想,我……可能成功吗?”他旁敲侧击的搜集着情报,情场如战场这句话可真有道理! 秋蕾故意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会儿。“嗯,依我看,现在求婚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再耗下去的话,八成没希望了。” “为什么?幼蕾认识其它的男人了?”他紧张得坐直了身子。 “那倒不是。你没听人家说过打铁趁热吗?你跟幼蕾交往也已经快一年了,加上你几乎是天天约她外出,我们都在奇怪,怎么还没有动静?” “我有想,但是我又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 “天哪?小避,我的天哪!你不开口怎么知道她会不会答应?小避,你真是个天才!” ****** 秋蕾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仍历历在目,小避失笑的摇摇头。 “你在笑什么?”幼蕾台起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呃……幼蕾,我有一句话想问妳。”是啊,打纤趁热,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大不了失恋而已!他在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什么事?”幼蕾干脆放下笔,交握着双手的看着他。小避今天有些反常,不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避鼓起勇气,从口袋中拿出那个一直沉甸甸的拉着他的口袋往下垂的小锦盒,趁勇气未消失之前赶紧打开它,像个小男孩急于要将自己心爱的东西献给别人看似的,递到她面前——“幼蕾,嫁给我吧!”小避屏住呼吸,拿起那枚镶了颗晶莹剔透钻石的戒指,伸手 拉住她的手。 “小避……”幼蕾惶惶然的想伸回手,这才退了一步,想到自己仍戴着和德宇订婚时的那枚红宝石戒指。 小避脸色大变,瞪看着那枚红宝石戒指。她还戴着它!她还戴着德宇给她的戒指,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将他放在心里?那么,自己……“嗯,也许妳比较喜欢红宝石,毕竟,那是德宇给妳的,妳当然应该留下它……我也是真的太一厢情愿了,我……唉,算了。”小避自我解嘲的说。 “不是的,小避,我……你听我说……”幼蕾望着手中的戒指,怎么也料想不到手上的这枚戒指会惹得他这么激动。 “不用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不是吗?我一直以为妳……” “小避!你不明白这只戒指对我有多大的意义,我戴着它并不是像你所想的……唉,怎么说呢?”幼蕾急得直跺脚。 “是吗?难道妳不是因为放不下德宇,所以还戴着他的戒指。妳能戴着他的戒指说妳爱我吗?”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我……”幼蕾吃惊的捂住自己嘴巴。老天,她到底在干什么?竟然如此赤果果的说出自己的心事。 小避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是吗?如果妳爱我的话,把那只戒指月兑下来,戴上我的戒指。” 幼蕾困惑的看着他。“为什么?小避,我告诉你了,这只戒指对我有很大的意义。 我可以再戴上你的戒指,但若是要我月兑下这个戒指,对不起,办不到!” “幼蕾!”小避的脸色又紧绷了起来。“妳这不是言辞矛盾了吗?如果妳爱我爱得够深,足以让妳放下德宇的话.为什么还要戴着他的戒指?妳为了一个死人,就可以不顾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感受吗?” 幼蕾脸色苍白的瞪着她面前的男人。“小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德宇已经死了,你没有必要再跟他计较了啊!” “我不是跟他计较!”小避一个箭步的冲到她面前,用力的抓住她的肩。“我是跟你计较,幼蕾,我是在跟你计较。我已经受够了,总宇的鬼魂一直都在那里,他一直挡在妳我之间。妳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妳的未来又是那么的不可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的想拥有妳的现在。但是我却连这小小的愿望都达不到!幼蕾,妳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狠狠的吻着她,像是要把他的绝望全都传输给她似的,最后他们彼此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 “幼蕾,我爱妳。”他说完将戒指放在柜台上,转身朝外走。 “小避!”幼蕾用双手搂着自己地叫住他。他要走了吗?这样的离开她,连再见都不说一句吗? 小避缓缓的转过身子朝她绽出一抹哀伤的笑容。“我爱妳。无论我在哪里,不管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着妳为我戴上我的戒指的那一天。不要夹杂在别人的戒指之中,只为我戴上。幼蕾,我等着,妳知道我在哪里的。” “小避,小避……”连声叫唤也唤不回他坚决的脚步,幼蕾只能颓然的坐在柜台后发呆,任泪水不断的流。 第十章 时光似乎过得特别缓慢,尤其是见不到小避的日子。自从那天之后,小避再也没有到店里来过,连电话也没有打。倒是瑞玉常会带小宇到店里,或是带小宇到秋蕾家跟怡人、可人玩。 “幼蕾,妳怎么变得这么憔悴?”瑞玉一见到前去开门的幼蕾,惊讶的大叫。 “呃……昨天没睡好。”幼蕾模模脸颊敷衍的说。其实何止昨天,她每天都睡不好。从那天起到现在,已经十二天了,小避没有再跟她联络。而她,着实想不透他为什么要对一只戒指如此的反应过度。 “真的啊,我哥也是常失眠。”瑞玉同情的说,抱着小宇走进去。 三个小孩一见面,马上就把客厅当成运动场了。看到瑞玉到来,幼蕾实在很想向她探听小避的近况,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幼蕾为了安定自己毛躁的情绪,只好藉辞泡茶躲进厨房中。 “唉,看她这个样子我们也很替她操心,但是她跟你哥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秋蕾望着幼蕾在厨房中发呆,忍不住说。 “是啊,我哥几乎快变成工作狂了,他整天都守在公司里,晚上就把会客室的沙发当床睡。我真的劝不动他,他们这样彼此折磨下去,迟早两个人都会崩溃的。”瑞玉伸手拭去小宇下领的口水,忧心忡忡的说。 “这种事我们又不能出面,如果他们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好好的沟通解决,我看他们以后有得累了。” “唉,这可怎么办呢?幼蕾为什么坚持一定要戴着那只戒指呢?只是一只戒指啊!”瑞玉不解的说。 “我们也不清楚,她也不肯讲。那个戒指是她跟德宇订婚时买的。唉,我们也一直搞不懂,她为什么非戴着那枚戒指不可。” “这可真是麻烦了。” “是啊!” 幼蕾听着她们的话,忍不住仔细端详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们是不会懂的,这只戒指是德宇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它的珍贵之处不在于它的价值多少,而是一个纪念,它充满了她对德宇的思念,从德宇给她之后,她从没有月兑下它的念头,它代表着他们的过去啊! 她实在不能理解,小避为什么要对它如此的敌视呢?没错,她想继续戴着它,但这跟她爱他并没有冲突啊! 德宇是她的过去,他就像大哥自强、姊姊秋蕾一般是她生活的一分子,是不可分割的。而小避,他是她的情人,她想托付一生的人。这是不一样、不一样的啊……想到这点,幼蕾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噢,老天!我以前怎么没有想通这一点?”她低声的喃喃自语,很快的瞥一眼坐在外面的瑞玉和小宇。 不一样的,这根本是不一样的!小避跟德宇是不一样的,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弄明白 这一点? 德宇是很温柔体贴没有错,但是他给她的爱绝不是男女之间那种炽热的情火,以前她可以不知道、不明白,但是在历经了小避这种教人无法不牵挂、又无法放下的牵绊之后,她不可能分不出他们之间的差别的。 也许正如日记里所说的,德宇只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所以他勉强自己爱她、娶她。而她,在年少不解人事的时候,早已习惯了德宇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且也习惯了他的存在……这么说来,她是因为习惯了德宇的存在,而不是爱上他?而德宇单纯的只想报恩。正因为他们都误会对方了,她将他的苦衷误认为真爱,而他也将她习于依赖他解释为倾心于他……所以他们共同完成了一件美丽的错误! 这该怎么办呢?难怪小避要如此的生气,在爱情这个要求唯一而绝对的国度里,谁又能容忍自己在情人的心里屈居于次,而栖身在别人之后?就如同她刚发现瑞玉的存在时的那种毁天灭地、万念俱灰的感受!她早该发觉这一点的,只是她一直用自己的观点去解释这件事,完完全全忽略了小避的感觉! 望着手中的戒指,幼蕾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走出了德宇所留下的痛苦深渊。只是,现在才明白会不会太迟了? ****** “哥,我炖了香茹鸡汤,趁热喝一些吧!”瑞玉将汤壶放在办公桌上,抱着不安分的想到地面上玩的小宇。 “放着吧!我不饿。”小避没有抬起头。两眼直视着计算机屏幕,手按着一个鼠标在鼠标专用的垫子上滑动着。 “哥,多少喝一点,你瘦了好多呢!” “等我饿了,我自然会喝。” “哥!”瑞玉担心的看着他,忍不住的啪一声关上计算机的开关。 小避勃然大怒的站起来。“瑞玉,妳在干什么?幸好我刚才已经将程序先存一吹起来,否则妳这么一关,很可能把我这几天的心血都毁了,妳知不知道?” 瑞玉呆住了的紧紧抱住小宇站在那里,脸上是混有受伤和担忧的表情。她怀中的小 宇似乎感受到大人之问的冲突,嚍声的来回看着瑞玉和小避。 “对不起,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倒下去。我们相依为命这么久了,现在我又没有了德宇,我跟小宇只能依靠你,我不能失去你!可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会害怕,哥,我真的好害怕。”瑞玉低声的说着,泪水已隐隐的在她眼眶中闪动。 小避凝重的神色舒缓了一些,他叹着气,抬手模模瑞玉的头。“瑞玉,对不起。哥哥这阵子心情不好,也许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是吗?”瑞玉怀疑的看着他。 “大概吧!”小避自己也没把握的回答。 ****** “幼蕾,妳现在出门要小心一点,妳看报纸上又刊了这个色魔的新闻了。这人八成是心理变态,专找那些绑马尾的女孩子下手,已经死了两个女孩子了。妳晚上不要太晚回去,路上自己要小心。”秋蕾拿着报纸,殷殷的叮咛着幼蕾。 “变态色魔?姊,我不太可能会碰上他的,我又没有绑马尾的习惯!”幼蕾不甚放在心上的说。 秋蕾不以为然的将报纸递给她。“多小心一点总是没错,还是我叫妳姊夫接送妳?” “姊,没有必要的啦,姊夫工作已经够辛苦了,我才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接送我哩。 我会多加小心并且早点回家的,妳放心吧!自己都挺着个大肚子还爱东操心西操心的,当心影响到胎教了。预产期快到了吧?”幼蕾伸出手抚模着秋蕾圆滚滚的肚子。 “后天。但是第三胎了,所以我一点也不紧张。”秋蕾拍拍肚子的说,门外停着的车引起她们的注意力。“妳姊夫来接我了。幼蕾,要不要一起走?叫东山送妳一程就好了!” 幼蕾摇摇头。“不用了。我住的地方跟妳家是反方向,妳先走吧!我把花材清点一下,马上也要走了。” “好吧,那妳自己要小心一点。”秋蕾仍是相当不放心的一再嘱附着。 “是,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吧!姊夫大概己等得很不耐烦了。” “我走啦!”秋蕾拎起她的皮包跟外套。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看着车子走远了,幼蕾这才放下挥着的手,慢慢的继续整理花材。好啦,这些花也该整理整理了!最近因为天气渐渐的暖了,春天的心情使得越来越多的人结婚,订花的人也越来越多。生意好得连店里都要没时间整理了。 幼蕾将头发束成马尾,忽想起秋蕾的叮咛。不经意的想到那个色魔。 “管他的,我是在自己的店里,他总不可能追到店里来伤害我的吧?”她自言自语,随手拿起扫把扫地。 解释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她就是不想回家,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室的冷清和蚀骨的思念之情。现在她才知道。早在不知不觉之际,已经将自己的心都系在小避身上了,只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发觉到! 拄着扫把,她皱着眉将那些桶子都搬到门外,更加彻底的将花架下的灰尘都清出来。 靶情真是件很奇妙的事,它往往发生在不经意之间,却是如彩虹般的不可捉模,而且顽皮的如影随形,教人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想着这些事,令她不由得发出无可奈何的笑声,挥着汗将那些桶子又搬进店里。满意的看了看较为整齐点的店面。 墙上的钟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她拉出面纸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快十点了,也该回去了。拎起外套,她背着皮包锁上门,抬起头看着外头没有月亮的天际。 “唉,又是一天过去了。”左右看看没有出租车,她打算走到街角再拦出租车,或许那边的机会比较多吧! 小避现在在做什么呢?站在街头的路灯下,她不由得想到他。已经是第十五天了,两个礼拜都过去了,她却还是提不起勇气去找他。她应该向他说明她的感觉的,可是,却害怕接触到他凌乱的眼神,因为那在在会提醒她,在感情的路途上她真是十足的白痴! 懊去找他的,起码这是她欠他的。也许……也许明天先打个电话给他?幼蕾放下手颓然的看着一辆辆的空出租车呼啸而过,今天是怎么回事?一辆辆车都摇着手的疾驶而去,或是指指要交更的牌子,歉然的摇摇头。 或者,走回店门口吧!在这里昏暗的光线下,冷清的街道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感 觉。她叹口气的往回走,映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远远的那端,她有些诧异的听到阵阵紊乱的脚步声夹杂有大大的喘息声。 转过头一看到那个人时。她忍不住的尖叫了起来,马上没命的狂跑。是那个人,跟报上所刊载的受害人所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的头似乎是用丝袜罩起来了,手中举着一把园艺用的花剪,全身黑漆漆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幼蕾边跑边东张西望的希望能找到一家商店求援,但一眼望过去,包括自己的花店都打烊了,到处一片漆黑。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接近,幼蕾惊慌的拍着每一家的门。“救命、救命啊!谁来救命啊!” 那个被称冯剪刀狼的男人似乎很乐于见到她那副受惊的样子,他慢慢的朝幼蕾迫近,手中高举的剪刀在微弱的灯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幼蕾缓缓的往后移动,脚上踢到什么东西,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一眼,是隔壁书局门口放的垃圾桶。她突然很快的矮形,将那个垃圾桶朝他扔去。 他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愣了一下,幼蕾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拔腿就跑。这下子她不敢再朝巷道中跑,拚了命的往马路中间跑。 咒骂声使她清楚的意识到他就紧紧的跟在身后,她焦急的抱住头,随即又似触了电似的放下手。马尾!老天,她忘了把马尾放下来了。她惊惶失措的动手将马尾解开,任长发在风中撕裂般的飞舞着……小避,小避!你在哪里?天啊,我怎么这样的粗心大意,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一一净了!小避,你听得到我的呼唤声吗? 她张大嘴巴的喘着气,看到远远的有车过来,不顾一切的朝那辆车跑去。紧急煞车声之后,她发现自己全身向前的趴在车头盖上,而背后的脚步声也不见了。 “幼蕾?幼蕾,妳没事吧?天哪,妳怎么突然跑到马路上来?太危险了。” 小避!是小避!幼蕾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 “是……那色魔!他就是那色魔。快报警!”幼蕾紧紧的拉住小避的衣襟。“赶快报警,免得他又去伤害别人了。” 小避马上拿起流动电话,很快的报警。“幼蕾,他没对妳怎么样吧?妳有没有被我撞伤?” 幼菅仍不住喘气的摇摇头。“我没事……没事。小避,谢谢你,你绝对猜想不到我 有多高兴你在这里!” “我先送妳到医院检查一下,要给医生检查过之后我才能放心:”小避扶着她坐进车子里头。 “不用了,没事的。只是肚子有些痛,大概只是皮肉之伤罢了。小避……”她真高兴他在这里,只是他为什么要将眉头皱得如此的紧?为什么呢? 肚子有些痛、皮肉之伤?老天,刚才牠的车速如果快了一些……他不敢再想下去,天,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老天爷,为了这一点,他要感谢上天的慈悲。小避伸手抹去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在心中低回着。 “小避,我真的没有关系。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冲到马路上,可是那时候他就追在我背后,我不知该怎么办?看到车子时我在想,或许有人可以救我……真没有想到碰巧就是你!”幼蕾满心感谢的说。 小避没有说话的看她一眼。碰巧?!如果妳将我每天起早赶晚的目送妳上下班,如此的苦心经营当成是碰巧,那我也没有话说。唉,幼蕾,我该拿妳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持续这种僵局了,他爱她,他真的爱她。现在想想,为了一枚戒指而赌气似乎有些太过于小题大做了。即使德宇仍活在她心中,那又如何?他并不能否认德宇存在过的事实啊,就如同小宇活生生的活在家中一样。 他们彼此相爱,这就足够了,不是吗?他为什么要吃一个死人的醋?想想还真是莫名其妙! 懊怎么告诉她,忘掉那些无谓的争执吧!人生如此短暂,生命这么的脆弱,他们何苦再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浪费时间?! 要如何开口呢?他黯然的想着……“小避,我想了很久,你说的很对,我不该再让德宇横互在我们之间,所以……幼蕾急于想打破车内的沉默,她急急的说。 “幼蕾,那已经不是问题了。”,“不。小避,你说得没有错。因为我放不下德宇,于是乎我并不能将心比心的去了解你的心,也就是因为如此,我不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对一枚戒指如此的计较。”幼蕾急促的说着,脸颊因为过于激动而泛着红潮。 “幼蕾……”小避有些局促的看着她,那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问题了,因为现在他 明白了,握住现有的,比去追求或计较那些枝微末节更重要。 “可以的。小避,我可以忘掉德宇,因为他是我的过去,对我而言他不再是我所爱的那个男人。因为你,你让我了解到,我跟德宇之间存在的是兄妹之间的感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德宇会背着我跟瑞玉在一起。只可惜我们没有早一点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痛苦了这么久。” 小避眨眨眼睛,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在那个原来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地方,只剩下一圈白白的戒痕,他诧异得将车停在街道正中间。 “幼蕾……”他顿时之间只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她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小避紧张的看着幼蕾从皮包中掏出那个小锦盒。 “小避,你是不是可以为我戴上你的戒指?”幼蕾也紧张的看着他,一时之间,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当然!当然!”小避赶紧打开锦盒拿出那枚钻戒,以最快的速度套在她手上。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屏住呼吸。他连连的深吸几口气以平静自己的心。 幼蕾感动的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但这一吻却逐渐的转为狂野及火热的深情之吻。他们无暇去管其它所有存在周遭的人、事、物,直到有人敲着车窗玻璃才惊醒他们。 “咳咳,对不起,这里是行车道,你们是不是有些忘形了?”那个人亮出他的证件,摇着头说。 幼蕾尴尬的低下头,小避也红着脸的看着前面的一团混乱。“出了什么事?”前面围观了不少车辆。 “刚刚捉到那个变态色魔,有些被害人的家属赶来要打人。你们怎么把车停在这里亲热,不怕引起车祸啊?”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因为,她终于肯嫁给我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小避眉飞色舞的将幼蕾的手举起来给他看。在绿灯的闪烁中,那枚戒指不断的折射出各种颜色的光芒。 “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你们了。不过在这里停车总是不好的,快走吧!” 小避不待他说完即将车很快的开走,直到下一个红灯停车时,他才和幼蕾忍不住的相视大笑。 ****** 幼蕾把一束束的黄菊及白菊都用透明的玻璃纸扎好,并且细心的将香烛、纸钱都放进袋子中。 “幼蕾,准备好了吗?”小避抱着小宇,顶着白花花的阳光走进来。 “嗯,好了。姊,我跟小避去祭拜德宇。”她转过头朝正喂着婴儿的秋蕾说道。 “嗯,路上小心。”秋蕾忙着为她儿子换尿片,头也不回的说。 幼蕾坐上车和瑞玉及小宇一起朝德宇所在的那个骨灰坛而去。一路上,小宇像只十松鼠似的,在后座爬来爬去。 德宇,也许我该感谢你,因为你的缘故使我更能用体谅的心去看这个世界。我能用更宽广的心去对待别人,也因着你,我会更珍惜我跟小避所共有的一切。 轻抚着手指上的钻戒,幼蕾含笑的看着专心开车的小避。德宇,你知道吗?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已经烟消雾散了,因为你,我们都更紧密的连结在一起。 为了你,也为了小宇,更是为了我们,德宇,谢谢你,谢谢你所带给我们的一切。 招呼着小宇,幼蕾将花插在花瓶中,轻轻的放在德宇的牌位之前,双手合十默默的鞠躬。 “妳在想什么?”小避将香插好,好奇的问着靠着栏杆的幼蕾。 在这高塔的最高一层往下望,远方的房子就似积木块般的小巧。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透过了德宇,反而使我们都更亲密了,因为他的缘故,使我们两家人真正的结合成一家人。”幼蕾淡淡的说。 “是啊,小宇虽然失去了爸爸,但他也多了姑姐、伯父、爷爷、女乃女乃,还有两个小表姊、跟一个小表弟。”小避同意的点着头说道。 “小避,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常在想,到底谁会是我的守护天使。”她停顿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我的守护天使就是德宇。” “哦?”小避感兴趣的望着她。守护天使? “你知道我第一次开车撞进水沟里时,心里怎么告诉自己的吗……谁救我的话,我就嫁给谁!”幼蕾挑挑眉,说出自己当时不晓得哪来的异想天开。 “妳是说……”小避惊异的半开了嘴,接不下去。 “嗯,然后接二连三的,每次我一出事情时,你都会适时出现而解救我,这时候我才发现你也可能是我的守护天使;虽然另一个名辞比较适合你。”幼蕾笑得快岔了气的直拍胸口。 “什么名辞?”他温柔的拂拂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救火队!你是最好的救火队,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是最恰当的。想想看,有谁比我更幸运,有个如此好的情人,时时刻刻的守护着我!”幼蕾真心真意的看着他,眼神中装满柔情。“尤其明天,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小避没有说话,只紧搂着她。也罢,就是妳的守护天使吧!只要能守着妳,什么都不再重要了,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