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进行曲》 楔子 我想妳在家,只是故意打开电话录音机而枯坐一旁,面无表情的听着一段又一段熟人、陌生人在妳的电话录音机中留的话。 妳喜欢放像“桂花巷”那种如泣如诉的音乐伴妳入眠,数年如一日。早上起床非得有动听的情歌,否则会一直赖床赖到天黑。 所有的朋友或家人都说妳像猫,佣懒又善变、翻脸如翻书。脾气硬、性子烈,但是从不存害人之心,倒是常因心太软而吃大亏。 妳躲避所有的感情,从不让任何人走进妳的世界。在不同的时间、场合中,妳变换着不同的面貌,扮演不同的角色。你让所有的人高兴、愉悦,却偷偷藏起自己的哀伤。 偶尔,妳会流露出内心的一面,却又希望能掩饰得很好,于是乎,妳常常挣扎在真我与极欲表现出的假我之间。所以,在别人的眼中,妳是神秘难懂的一团雾,总是隔着道纱帘似的感觉。 因为这种帘后的日子是那么的孤寂,妳渴望那个知妳、懂妳的人早日出现……但是时间过去了,妳一再的承受失望的打击。很苦,不是吗? 要不要找个时间出去晒晒太阳,把寂寞都蒸发掉? 不要问我是谁,也不要追究我为什么懂妳的悲哀及忧愁,因为——我就是妳心中的那面镜子,那面最忠实的心镜。 第一章 深秋的街道,到处露出一片萧瑟的景象。黎瑾调整一下肩头上的大背包,急急忙忙的朝正要起动的公车跑去。上车后,她感激的朝司机一笑,动作迅速的投下零钱。 “黎老师,要去上班啦?”司机将车驶离站牌,闲话家常的跟黎瑾打着招呼。 “嗯,今天有个明星要借我们的花园拍外景,我得早点去帮忙,把一些东西收好,免得被他们弄乱了。”黎瑾顺顺有些凌乱的发丝,叹口气说道。糟糕,头发怎么又翘得乱七八糟的?黎瑾暗自想道,反正早上已忘了梳头,到幼儿园再梳吧。 “妳们那个幼儿园的花园整理得实在漂亮,我上星期日才带我孙女去照相。”司机拿出几颗槟榔住口裹塞,嚼了几下,将红得吓人的汁液往一旁的纸杯中吐。 眼看幼儿园就在前头,司机不待黎瑾按铃,即自动的将车停在幼儿园的大门。 “谢谢,再见!” 黎瑾匆匆忙性的下车,背后不出所料的传来一阵孩童的大叫声,“黎老师,再见!” 黎瑾站在那裹看着车子走远了,才放下挥动不停的手,缓缓的向幼儿园走去。 星星幼儿园是这座人口不多的小镇唯一的幼儿园。在人口大量外移之后,留下的大都是祖父母辈从事农业的人口,但近来镇上幼龄孩童却有增多的现象。 这是因为出外工作的年轻人都将孩子寄托给乡下的父母所致,因此幼儿园的学生也越来越多。 “早啊!黎老师。”扫地的欧巴桑,大家都随着学生们叫她阿婆,亲切的朝黎瑾打招呼。 “早,阿婆。”黎瑾笑着走进办公室打卡。 “园长早!”黎瑾诧异的肴着园长李美玉又鼻青脸肿的坐在位子上掉眼泪,她快步的走过去,仔细的检规她的伤口。“他又回来了?” 美玉无言的点点头,抽出面纸擦着脸。 黎瑾感到一股怒气上升填塞胸口。“园长,妳为什么要一再的姑息他?虽然他是妳的丈夫,可是那并不表示他就有权利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伤人啊!” “他要离婚。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已经要进小学了,还没报户口……”美玉抽抽噎噎的哭诉着。 黎瑾挥挥手赶走一只徘徊不去的黄蝶。“离婚?那不是很好吗?起码妳可以不用一天到晚的挨揍,妳跟大毛、小毛母子三个人,可以不再活在他的暴力阴影之下。” 美玉一听,悲从中来的嚎陶大哭。“他……他说如果我筹不出三百万给他,大毛跟小毛他是不会给我的。” “什么?”黎瑾感到不可思议的瞪着她。“三百万!凭什么?他可从没拿一毛钱给你们母子过,凭什么要离婚了还要给他钱?再说,妳去哪里找三百万?” 美玉打量着四周。“我在想……” 黎瑾惊恐的跑到她面前。“园长,妳不能顶掉幼儿园,妳顶掉了,你们母子三个人要怎么办?” 美玉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要不然他根本不会放过我的。大毛已经十三岁,小毛也十二了。他昨天说我如果拿不出三百万,就把他们兄弟送去当学徒,赚钱养他。” 黎瑾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声畜生。园长的丈夫张介民,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瘪三,偏偏这种人就是有异于常人的狗屎运,租先留下几块旱地,原本也不值几个钱,但在北二高及其它一大堆天晓得是什么的都市计画下,竟然地价涨得令他一夕之间成了巨富。 也因为如此,与他妍居数年的那个过气舞女,近来动作频繁的要他回家逼元配美玉离婚:毕竟那上亿的新台币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但是美玉宁愿一天到晚的遭受张介民的拳打脚踢也不肯离婚,她的最大理由是,要为她所生的两个儿子——大毛跟小毛——维持一个家,即使是个爸爸总是缺席的家。 “学徒?”黎瑾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他那么有钱了,还要自己的亲生儿子去当学徒,他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像他那么爱面子的人,这种话说得出口?” 美玉擤了搂鼻子。“这八成都是那个女人出的主意,她连生了三个女儿,所以她怕介民会把钱给我约两个儿子,才做这种事的。”她恨恨的说。 “园长,那妳准备怎么办呢?”黎瑾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真是替她感到心痛。 门口的骚动引起她们的注意,那是幼儿园的女圭女圭车接小朋友们来上课了。黎瑾赶紧走出去迎接她班上的学生,她教的是大班,一群早熟得古灵精怪的小家 伙,总有一大堆教她哭笑不得的问题,令她常常头痛欲裂。 “老师早!园长早!” 在学生们清脆的童音中,每个老师都费劲的拉住一个个往秋千和溜滑梯那头跑过去的孩子,驱赶着他们各自进人教室。 望着教室中一个个正襟危坐的小男生及小女生,黎瑾微微一笑,要他们将昨天的家庭作业交出来。昨天的家庭作业是把上星期已略微发芽的红豆及绿豆,找个透明的玻璃瓶装起来,今天则是要教他们用厚纸板、色纸及皱纹祇在瓶身上装饰。 小孩子聚精会神的做着劳作,黎瑾则坐在窗畔,望着窗外的花园沉思。 黎瑾有双又圆文大的杏眼,是她最引人注目之处。她略微圆方的脸庞、高挺的鼻子、尖而翘酌唇瓣,以及笑起来嘴角轻扬的梨窝,使她的外貌充满明朗的野性美。她不高,了不起一六0公分的高度,体型是普通的典型,配上一头又多又黑亮的浓密长发。 她来到中台湾这个淳朴小镇已经快两年了。没有人知道她从哪襄来,也没有人听她提起过自己的私事。她独自拎着一只小皮箱,拿着报纸找到星星幼儿园,应征助理教师,园长录取了她,而她也做得相当称职。 经过半年多后,她升为教师。镇上的人起先还会加以猜测,从她白晢晒不黑的肌肤看来,她有可能来自任何地方。而她一口纯正国语及英语也使人很容易联想到,她必然受过良好的教育。那么,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什么要自甘平淡的埋没在这偏远的小镇呢?这是很多人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 几辆大巴士停在星星幼儿园的门口,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动作敏捷的跳下车子。他提高声音的吆喝着其它人赶紧卸下巴士上的东西,自己则朝办公室走去。 嗯,这个角度可以利用一下,那边的花圃也可以带个镜头。杜平边走边端详四周的环境,突然,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窗口。 那个女孩绝对是个可以上镜头的角色。杜平再走近一些,不动声色的观察她。天哪,她脸部的比例并不比莞莞差,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勾魂摄魄!而 她坐在那里支着下颌,小指咬在嘴里的模样,性感透了! 风将窗前的白纱帘吹起,模模糊糊的掩盖住她,又马上自在的飞舞起来。使她看起来就如同坐在窗前等待白马王子般的童话公主,清纯得令人不忍心去惊醒她的沉思。 杜平感到有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身为一个专业经纪人,他绝对的信赖自己的眼睛,那个女孩是块璞玉。 “杜平,莞莞到了没有?”导演叨着根牙签,挺着个大肚子走过来。 瞄瞄表。“快了,张斌会送她过来。” “咱们的莞莞听说要淡出银幕了,这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烟雾弹?”一旁的影剧记者小吴旁敲侧击的打探着消息。“这可会是明天的头条啊!傍点资料吧!” “莞莞打算开始走入幕后,但是她不会放弃她的演艺生命。最起码,她每年会拍一部电影,出一张唱片。至于电视剧,我们要先过滤剧本。”杜平再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随导演和小吴走进办公室。 “杜先生、陈导演,我们的学生都已经在上课了,你们是要利用现在拍呢?还是等学生下课?”园长站起来热烈的欢迎他们。 杜平诧异的看着园长脸上及身上的纱布。“园长,妳受伤了?” 园长不太自然的笑笑。“我昨天摔倒了。骑车摔了一跤,所以受伤了。”她说着,不断的用手模着脸上的伤口。 杜平没有多说,随即坐下来看着导演和工作人员拿着剧本及分镜表,排练工作流程。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又转向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杜平忍不住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她会是颗新彗星,他激动的告诉自己。莞莞想由绚烂归于平淡,逐渐的淡出演艺圈,那么他就必须为她找个接班人。截至目前为止,他所接触到的那些新人,野心虽然都很大,但限于资质或外型,在短期内想达到如莞莞这般红透半让天的地位,绝不可能! 而刚才那个女孩的那张脸,她只要凭那张脸就足以比别人节省一半的奋斗。套句行话说的,她是祖师爷赏饭吃,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只是,她有这个野心 吗? “杜平,对不起,我迟到了。”拎着几套衣服的莞莞,素浮着一张脸跳下吉普车,身后跟着的是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手中提着化妆箱的张斌。 杜平面带笑容的看着莞莞满脸真诚的向所有的工作人员道歉,这就是莞莞的可爱之处,即使她已经是天王巨星了,但是她从来都不摆架子,反而以她的亲和力努力的去接近人群,并且极尊重共事的工作人员,所以她的人缘相当好。 化妆师和发型设计师很快的为莞莞围上白布兜,开始她们的工作。副导跟场记在一旁仔细的向她解说待会儿的走位,导演则四处走动找寻最好的镜头,摄影师在他的吩咐下,手脚俐落的移动着机器。 “老哥,怎么样,今天不用工作啊?怎么有空陪莞莞出外景?”杜平微笑的跟缓缓走过来的张斌打招呼。 张斌慢吞吞的举起手中的相机。“我今天要来帮我老婆拍些照片。过一阵子她肚子突出来后,我还要一天帮她拍一张,记录我们宝宝的成长。” 杜平扬了扬眉。“唔,张斌,你真是有心人。” 张斌耸耸肩,开始调整镜头光圈。“你就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美妙,我的孩子在莞莞的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我有时想想,半夜都会爬起来偷笑。” “有这么伟大吗?我看你简直都快变成老母鸡了,自从莞莞宣布怀孕之后,你就整天跟在她的后头团团转,我看其它人也没你紧张!”杜平有些怀疑的说。 “是吗?”张斌不以为然的睨他一眼。“你忘啦?苗杰可是把医院急诊室的自动玻璃门撞破了,李克禹更是把人家医院的护士都骂哭。我还算好的呢,只是照照相!”张斌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真摘不懂你们这些人,女人生小孩是很天经地义的事,瞧你们紧张成这个样子!”杜平摇摇头的笑着说。 “是吗?等哪一天轮到你时,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张斌捶了杜平肩头一记。 “等着瞧吧!我这辈子是决定打光棍到底了。所以,抱歉啦,你的理论找不到证实的机会。”杜平拿起随身的工作日志,开始查看手下其它艺人今天的活动。 “哼,时间还没到,话不要说得太满,免得到时候,让大伙看笑话了!”张斌说着,将镜头对准换好戏服,正在练习走位的莞莞,看到莞莞一皱起眉,他立刻快步的走过去。 “是吗?我就看不出结婚有什么好处!”杜平喃喃说着,朝着那个白纱窗里的女孩走去。 *** 黎瑾捺着性子帮小杰把弄得一团糟的胶水擦干净,又转过身去把两个正互相推挤的小男生拉开:而另一边,甜甜又在那里眼泪汪汪的哭着找妈妈。 “小朋友,现在大家排队把劳作的豆苗宝宝拿给老师看。乖的小朋友,老师会给他一张贴纸,好不好?”黎瑾朝着闹烘烘的教室说话,较平常提高音量。 小孩子一听到有贴纸可拿,一个个都很自动的排好队,将自己劳作的玻璃瓶慎重的捧在怀中。 “嗯,雅卉做得很好,来,老师给妳一张苹果贴纸。秀璃的好可爱,来,给妳菠萝贴纸好不好?来,下一个是谁?拿到贴纸的小朋友把豆苗宝宝放好之后,就可以到外面去玩了。不要吵架,也不可以打架喔!”黎瑾将贴纸依序发给小朋友们,仔细的叮咛着。 拿到贴纸的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冲到外头的游乐区,或是荡秋千、溜滑梯,也有几个是站在走廊彼此比较贴纸。 黎瑾微微一笑,看着孩子们各自玩耍,她转过身子,想收拾整理被孩子们弄得乱七八糟的教室。 “妳把他们管理得很好,每个人对妳都是服服帖帖的。﹂突然的说话声吓了她一跳,她很快的转过头去。只见有个男人优闲地跷起二郎腿,眼珠里闪着好玩的神情。 “你吓了我一跳。”黎瑾气若游丝的说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我们不欢迎推销员进到教室来,如果有什么事,请到办公室去好吗?园长在那里。” 那男人派出张名片交给黎瑾。“我不是推销员。ㄜ……或者妳也可以说我是个推销员,只是我所推销的商品跟别人不一样而已。” 黎瑾漠不关心的接过名片。“楚儿经纪公司,经纪人?”她疑惑的看着他。 杜平凝神的注视着她。老天,她真是瑰宝,她的肌肤不但白晢,而且毫无瑕疵,骨架适中,手长脚长,十足的明星架势。最重要的是她有一股浓浓的贵族气息,稍微带点忧郁,她绝对会大红大紫的! “先生?”黎瑾有些不耐烦的喊他,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再看一眼那张名片。“杜先生、杜先生?” “ㄜ,什么事?”杜平这时才从恍惚失神的状况回过神来,有些狼狈的面对眼前丽人。 黎瑾将名片递还给他。“杜先生,我实在想不通你到我的教室来有什么事?” “我叫杜平,是个专业的经纪人。我的工作就是挖掘出一些有潜力的新人,交给各个单位圭运用。简而言之,我的工作是找出那些有可能成为明星的人。”杜平仔仔细细的向她解释自己的职业。 黎瑾双手抱胸看着他,脸上还是没啥表情。“那又怎么样?” 杜平一时之间语塞的看着她。这封他倒是挺新鲜的事,她难道对他的工作不好奇,对演艺圈没有憧憬吗? “是这样的,我想……”杜平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面对她的不友善态度,他有些不自在。毕竟,对他这个王牌经纪人而言,是不习惯受到这种待遇的。 “杜先生,如果你想挖掘我们某个小朋友的话,请你直接去跟园长,还有家长们谈好吗?我不能做主。”黎瑾说完,自顾自的拿起扫把扫地。 “小姐,如果我有兴趣的不是某个小朋友,而是他们的老师呢?”杜平看她背对着自己扫地,忍不住有些火气的问道。 这下子更绝了!只见她连身体都没转过来,伸手东指西指的说着。“秀娟教小班在那边;淑玲教中班在这边:还有君姿带的是托儿班,在办公室隔壁。” 杜平扬起眉瞪着她的背影。哇呜,这个女孩还真是酷得可以,他有股想要激起她反应的冲动。她真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吗? “那妳呢?如果我有兴趣的是妳呢?”他不温不火地开口。精采极了,他这回押中的是个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美女级人物。 她的回答更干脆了。“对不起,我没兴趣。”说完,她朝几个争秋千的小男孩走去。 “没兴趣?没关系,我有绝对的耐性磨到妳有兴趣的。”杜平自言自语的打定主意,朝办公室走去。 黎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分开那两个剑拔弩张的小男孩,这两个小男孩一个叫小龙,另一个叫小虎,每天一凑在一起真的是龙争虎斗。 “老师,他给我打!”小龙扯着小虎的领口,恶人先告状。 小虎拚命的扭着身子。“我才没有,是他给我打!” 对这种五、六岁的小孩子,又能怎么办呢?黎瑾哑然失笑的问着自己。 “好了,小龙去玩荡秋千,小虎玩溜滑梯。再吵架的话,老师要打人啰!”黎瑾沉声说完,看着两个小男孩心不甘情不愿的各自跑向她所指定的玩具。 然后是帮小女孩穿好她穿歪了的裤子,替小男孩把歪七扭八的衣服拉正,还把被小孩们推倒的木马扶起来。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黎瑾坐在走廊的阶梯上沉思着。经纪人?那跟她有关系吗?那似乎是很遥远以前的事了,自从她逃离台北那个令人窒息的城市,来到这个僻远的小镇。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已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为什么只是个陌生人,却教她感到有些恐慌?好象她所追求的平静生活,可能要起变化了。 恍惚的看着院中扶疏的花木,以及少少几只飞舞的蝴蝶,似乎所有的思绪又回到那个令人爱恨交织的时候。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是它提醒了她生命中丑陋的一面,也因为它的刺激,使她甘于拋弃高薪及有着美好远景的工作,而隐居在这偏远小镇,只愿接触纯真的孩童。 *** “妳以为妳是什么东西,敢动我丈夫的脑筋?”那个女人来势汹汹的在她面前嚣张的大叫,引得餐厅内所有的人都对她们侧目。 “凤凰,妳不要这样。这位黎小姐是我们厂商的一位副理,我们正在谈生意。”刘信豪急急的解释着。“妳误会了。” “哼,鬼才误会了!你以为我不晓得,副理?!天知道她是哪家酒廊还是舞厅的副理!”吕凤凰——刘信豪的老婆——继续恶毒的说道。 “刘太太,我是万嘉公司的业务副理,刘先生正要跟本公司签一项技术合作的约。”黎瑾保持着最佳风度。 “是吗?刘信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又去姘上个酒廊的女人。副理,哼!”吕凤凰又瞄了眼黎瑾,眼神中尽是不屑。 黎瑾站了起来,她遗憾的朝刘信豪伸出手去。“刘总,我想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相信你有更重要的家务事待办。”她略微的颌首。 “等一下,妳别跑!”吕凤凤却伸手拉住她的头发,近乎歇斯底里的失声叫着。“妳别想跑,没那么简单,我今天才不放过妳!” “刘太太,请妳放尊重点。”黎瑾狼狈的想推开她,但吕凤凰却像只被激怒的母兽般张牙舞爪的逼近黎瑾。“妳敢打我?造反啦,妳这小狐狸精!” 黎瑾诧异的看着自己被撕破的衣服。“妳……”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要告妳,妳这个小贱人,我一定要告妳!”被服务生架住的吕凤凰犹不停的大声嚷嚷着。 “黎小姐,很抱歉,我……”刘信豪月兑上的西装为她披上,不料这举动却更刺激到他的妻子。 吕凤凰像是发狂了的野兽般的要冲过来。“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奸夫婬妇!不要脸!” 黎瑾叹口气望着他。“刘先生,看到尊夫人的这些行为,真的很令人遗憾。合约的事我们改天再谈吧!” 最令人气馁的还是回到公司后,老总非常不满意她没拿到那份合约。 “黎瑾,妳一向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怎么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老总挑剔的翻着面前未完全拟完的条文,皱着眉抱怨。 “总经理,我刚才解释过了,因为刘总的老婆跑到餐厅去闹,所以我们才谈不下去的。刘总已经答应改天再谈了。”黎瑾沉住气,轻声细语的说,但心里却有如爆发前的火山般的波涛汹涌。 “吕凤凰那女人也实在是不识大体,男人嘛,为了生意在外头逢场作戏是很平常的事,唉,妳下去吧!下次谈合约的事我改派小杨去,碎,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老总说完,将卷宗狠狠的砸在桌上。 黎瑾缓缓的走出老总的办公室,朝厕所走去。但是从厕所内传出的谈话声,令她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了下来—— “听说吕凤凰还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真可惜没当场看到!”说话的是会计阿素。 “喂,你们也真没同情心,她可是无辜的受害者耶!倒霉被当成酒廊的女人,连衣服都被撕破了。”出纳玉珍同情的说道。 一阵冲水声之后,又有一个声音加入她们。“算了吧!看她平常那副样子,冷冰冰的,天晓得牠是怎么升上副理的?!”这是她们业务部的另一位助理,她叫春玲。当初要升副理时,就是她跟春玲竞争这个职位的。黎瑾从不知道她们是如此的在背后议论她,平常大家都跟她很好的样子,等她受到伤害时,却在背后落井下石。 “这就是人家厉害的地方啊!平常一副端庄又冷若冰霜的样子,男人啊,就是吃这一套,弄不到手的就是最好的。等她给他们一点甜头吃之后,她的要求,哪个男人不是乖乖的照办!”阿素尖酸刻薄的说道。 “喂,阿素,妳没看到的事不要乱讲。”玉珍比较厚道的劝着阿素。“大家都是同事……” “啊呀,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升得上副理?”春玲也附和着阿素的话。 “可是耶阵子她的业绩都冲得不错……”玉珍仍试图替黎瑾说句公道话。 “玉珍,妳别傻了,人家摘不好早就是老总的小老婆。要不然把这么重要的case搞砸了,老总早被她活活气死,哪能到现在还这么风平浪静?”阿素尖锐的嗓音即使隔着一道门,还是听得非常清楚。 黎瑾没有再听下去,她忍着盈眶的泪水快步的走到楼梯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谈到哪里去,她漠然的爬着楼梯,等走到尽头才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爬上七层的顶楼,她推开那道厚重的铁门,迎向白花花的阳光及强劲的风。 她站在短墙边恨恨的看着地面上的车水马龙,泪水终于忍不住敲敲然的滚落 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就必须受到这些伤害?爸、妈,你们为什么要生给我这么突出的美貌,却又那么早就离我而去?地无声的望着天际而流着泪。 从黎瑾一有记忆就没有父亲,身为遗月复子的她只能跟妈妈相依为命的长大,记忆中妈妈总是整天辛辛苦苦的工作,为的就是养活她们彼此。等她高中毕业,妈妈却因为操劳过度而病倒,黎瑾只好半工半读的继续她的学业,因为这是妈妈在父亲临终时答应他的:一定让她读大学。 而黎瑾的外表却成了她受伤害的主因,从小她就明显的感受到师长对她特别的宠爱,还有同学们的孤立及排挤。无论她如何努力的想去亲近她们,但因着师长们及长大后男生们的另眼看待,她总是得不到同性朋友的友谊。 妈妈总是要她忍耐,但是她要忍耐到何时呢?以前黎瑾还有妈妈可以诉苦,现在连妈妈都去世了,她又能找谁说呢?只能久而久之的越来越沉默。 冰冰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她抿唇看着远处的山峦,整片天空都是阴沉沉的,连远处的山岳也是黑黑的一团。她在这里有什么好留恋的呢?爸妈都过世了,她在这个城市甚至连根都没有,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有一种解月兑后的轻松感。是啊,为什么不离开呢?离开这令人伤心的台北市,也远离这一切的风风雨雨及充斥丑陋的人性的环境。 就这样,在老总的驾愕及众人的诧然中,黎瑾拎着只小皮箱,一身轻松打扮的递出辞呈。她婉拒了所有人的慰留及询问,只是洒月兑的拿走她未清的薪资。房子也租出去了,房客会按月将租金交给她所委托的律师。她站在台北车站,同这个拥挤的城市告别。 火车一站一站的停靠,她只是漠然的看着站牌一个又一个的从眼前掠过。在西部干线上,越往中部走越可看到绿意盎然的田野,黎瑾任由景物在眼前变化着。 突然,那个地名在她面前闪了一下,她瞇着眼看着站牌上写着下一站还有四.二公里。就是这里,她要去这个地方,黎瑾兴奋的告诉自己。 站在那个小小的、乘客不多的车站,黎瑾感到有种像小学生第一次出远门去旅行般的好奇,她愉快的圭在不很热闹的街道上,东张西望的观察着环境。 街上的商家大都是中老年人了,很少看见年轻的面孔。她提醒自己大概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年轻人都上班、上课去了,她买了份报纸和面包,很惬意的坐在公园中的凉亭啃着面包。 嗯,环境很不错,步调很优闲,而且似乎也没有很多外来人口的样子。就这么决定,她决定要留下来!但首先要找个工作,还有住的地方。 她翻开报纸,最先映人眼帘的就是那个广告——星星幼儿园诚征助理教师,薪优供膳。 幼儿园教师,唔,也许跟天页无邪的孩子们相处是最适合她的吧!起码孩子们的世界不会如大人的世界这般的污秽龌龊,她如此的告诉自己。 在纯真的孩子们身上,她终于找到企求已久的平静。但那个叫杜平的男人……为什么他的出现会让她感到丝丝的恐惧似乎随着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为什么? 第二章 “莞莞,怎么了?”杜平紧张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莞莞脸色苍白,张斌则是面色凝重的在一旁盯着她看。 “没事,只是有些反胃。导演,对不起。各位,真是非常抱歉!”莞莞歉然的向所有的人打招呼。 所在的人都谅解的挥挥手,各自散开在四周休息。 “杜平,莞莞的工作量会不会太重了?我看她体力越来越差了。”张斌耿 杜平还来不及开口,莞莞已经拍拍张斌的脸颊说:“老公,别怪杜平,是我自己意外怀孕的。杜平已经帮我推掉了不少片约,他对我够仁慈的啦!” “可是,可是……”张斌还是非常不放心的盯着她。 “放心,过一阵子就好了。导演,我可以开始了。”莞莞拉掉张斌披在她身上的夹克,朝导演粲然一笑。“咱们再不赶拍的话,我的baby都要突出来抢镜头啦!” 看着莞莞生动的演技,杜平不知不觉流露出赞叹的表情。对莞莞而言,这么快就要退出幕前是可惜了点,但是莞莞一心一意都系在张斌身上,她甚至还跟在张斌的身旁做助理,从头开始学摄影。 因为她这么的有心,所以杜平也不好阻着她的路。但是她这么突然的想要退出演艺圈,倒是教他措手不及,临时到哪里去找个能跟她相提并论的接班人呢? 杜平念头一转,朝张斌走过去。“张斌,帮我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张斌很意外的看着他。“讲这是什么聒,你老哥要拍多少都可以,自己人还客气什么!只是妳不是最痛恨拍照的吗?”他的眉因浓浓的疑惑而快打死结了。 “不是我,我想请你帮我拍几张照片,你跟我来。”杜平拉着他朝刚才那位老师所坐的地方走去。 他们两个躲在浓密的树丛后向那边张望,那个女老师正托着下巴坐在阶梯上,发呆似的看着小孩子们玩。 “那一个?”张斌满脸兴奋的说:“老天,杜平,这回你可挖到宝了,你看她脸上的线条!哇,真是完美!”张斌透过镜头低声说着。 “嗯,我要各种角度,全身、半身的都要。她绝对可以成气候的。”杜平发挥他职业上的态度,冷静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张斌快速的转换着镜头。“你看看她的特写,这么干净。她会在影剧圈引起轰动的,你签下她了吗?”张斌不断按着快门。 杜平的眉毛扬得半天高,他重重的叹口气。“没有,她连我的名片都不想要哩!” “什么?”张斌惊讶的忘了手中的动作。“你还没签下她?你不怕别人捷足先登吗?” 杜平拍拍张斌的肩。“张大侠,我也想签下她,但是这位小姐冷得像座冰山,在靠近她三尺之内你就会冻僵。你说我能拿她怎么办?” 张斌的表情就像听到什么头条大新闻似的张大嘴巴。 “你……你是说你没辄了?”张斌歪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急急的说出话来。“你不是一向最有办法的吗?” “是吗?我刚才连碰了几根钉子。老天,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多的闭门羹!”杜平摇着头苦笑。 张斌又连连按着快门。“你看她在镜头襄的质感多纯、多好啊!放弃她你会后悔的。” “是啊,所以我决定来个盗垒!”杜平得意的笑着说:“我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盗垒?你打算怎么做?”张斌诧异的反问。 杜平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别管,你尽避帮我拍就是了。我打算把所有的前置作业都安排好了,再跟合约书一起送到她面前,到那时候,我就不相信签不下她。” 张斌露出了然的笑容。“杜平,你王牌经纪人的名号真是当之无愧。” 杜平没有说话,因为他忙着在脑海中计画他所谓的〝前置作业〞,那种全然没有把握又极想达成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正充满了干劲和冲劲。 不管妳是何方坤圣,我一定会签下妳,把妳捧成红透半边天、最闪亮的那颗星星!他默默的朝那个女孩允诺。 *** “妳到底离不离?”张介民一手拉着美玉的头发,左右开弓的运用她数个巴掌。 “除非大毛跟小毛都给我,否则我绝不离婚!”美玉的嘴角及鼻孔渗出血丝,但她仍坚持的说。 “大毛跟小毛?可以,妳拿三百万出来,我就把大毛跟小毛给妳。”张介民蛮横的踢开椅子,坐在桌上。 “介民,妳明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的。况且大毛跟小毛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这样对他们?”美玉擦着眼泪说。 张介民粗鲁的吐出槟榔汁,叉点燃一根烟。“哼,妳少在那里给我哭哭啼啼的触我霉头,没钱!妳不会把房子跟幼儿园卖掉啊!” 美玉呆呆的看着他。“你怎么说这种话?没有了房子跟幼儿园,你要我们母子以后怎么办?” “我管你们那么多,妳不会带着孩子给我走得远远的!妳娘咧,我越看你就越烦!”张介民泄愤似的到处砸东西。 美玉哭得更大声的控诉他。“张介民,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当初你一毛钱也没赚回来养过家,要不是我辛辛苦苦的从幼儿园老师做起,你能活到今天吗?为了你一天到晚跟别人打架,我到处去借钱还债,赔人家的医药费,这些你都忘了吗?我……”她话未说完,张介民已经对着她不断的拳打脚踢了。 “妳是欠揍啊!我今天要是不打死妳这扫把星,我就不叫张介民。”他打红了眼,更猛力的捶着他的妻子。 “住手,你是禽兽啊?没有看到园长全身都是伤了吗?”抱着一堆作业本的黎瑾,一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况,她立刻放掉手中的东西,跑进去找着美玉避开张介民的毒手。 “妳是什么东西?滚开点,要不然我连妳一起打!”张介民粗鲁的想伸手去推黎瑾。 黎瑾怒砚着他。“张介民,你真是个浑球!” 张介民一听之下几乎就要抓狂,他怒喝一声冲向黎瑾。“妳找死!” 黎瑾瑟缩的往旁边躲,她扶着美玉想跑到屋子的另一端,但美玉却被地下的垃圾桶绊倒了。黎瑾惊恐的看到张介民怒气冲冲的冲过来,她紧张的闭上眼睛。 但是预期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黎瑾讶然的看到杜平神态轻松的扭住张介民的手。张介民的脸都已经涨成猪肝色了,却还在那里哇啦哇啦的大叫。 “谁?你是谁?竟敢管老子的闲事!”张介民粗野的大声吼着。“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杜平优雅的扬起他的眉毛。“嗯?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次!”他说着加 重手上的力气。 “你……哎哟,我绝不会……哎哟,我的手要断了!你放开我!”张介民因着杜平的逐渐用力,由原先的耀武扬威转而低声下气的求饶。 杜平押着他向前走到黎瑾和美玉的面前。“这位小姐,她是我的人。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动到她一根汗毛,你听懂了没有?你最好把你的手指给我离她远一点,否则,我是不会客气的。”杜平虽然轻声的说着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及声音里的狠劲教人不寒而栗。 张介民狼狈的瞪着讶异的黎瑾。“我又没有要打她,是她自己讨打,多管闲事!” “嗯?是吗?反正我就是不准任何人动她,你听到了没有?”杜平继续阴沉沉的说。 “好啦,妳叫她滚远一点,别管我的家务事。哼,我还懒得理她呢!”张介民不耐烦的大叫。“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黎瑾气愤的站起来。“杜平,你别放开他!他把园长打成这个样子,谁说家务事就不能管的?你太过分的话,我还是要管的!” 杜平无可奈何的例嘴一笑,看来他的小鲍主还是颗又悍又辣的小辣椒呢! “喂,这可不是我故意要打她的!”张介民仍直着喉咙大叫。“你可以放开我了没?” “黎瑾,妳不要管我了。”美玉抽抽噎噎的劝正在为她擦脸上血滴的黎瑾。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欺负妳!园长,我不怕他!”黎瑾顽固的说。 “黎瑾……”美玉感动的泪水又直流而下。 杜平双眼一亮的看着她。哈,原来她的名字叫黎瑾。看她那副倔强的瞪着眼前这个人渣的模样,像极了一头破激怒的小猫般,不驯的想随时伸出爪子抓人。 杜平瞪了仍杀猪般鬼叫的张介民一眼,他用力的将他往门口那边推去。“去吧,你最好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张介民狼狈的揉揉自己已经红肿的手臂,边往外走边狠狠的朝里头吐了口浓痰。“干,给我记住!” 杜平闻言快步的跨过去,张介民,见他来势汹汹,立刻吓得拔腿就跑。 杜平深思的看着飞快的跑到对街车上,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张介民,这痞子,该找个机会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黎瑾,我看你要小心一点。张介民不是那么容易善罢干休的人,他一定会再找妳麻烦的。”美玉紧张的告诉黎瑾。 “没关系,我不怕他。”黎瑾扶着美玉到沙发坐。“园长,要不要我送妳到医院去?” “不用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倒是妳,黎瑾,妳一定要听我的劝。赶快离开这里,他一定会找人来对付妳,还有妳的朋友!”美玉仍然惊魂未定的拉着黎瑾的手。 “他……”黎瑾正想解释杜平不是自己的朋友。 “园长,他跟你是什么关系?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妳的幼儿园撒野。”杜平走过来,接过黎瑾手中的镊子,俐落的为美玉上药。 “他是园长的丈夫,天天回来逼园长离婚。”黎瑾想起来仍是一肚子气,她递着棉花说:“最可恶的是他逼园长要给他三百万,才肯把两个儿子给园长。” “黎瑾,不关这位先生的事。”美玉局促的说。 “可是……”黎瑾看了眼前这个叫杜平的陌生人一眼,心里悚然一惊。老天,她怎么这么多嘴的把园长的私事都说给这个陌生人听?她困惑的揉捏着手中的那团棉花。 她向来都是非常善于跟别人保持距离的,怎么这么快就对这个陌生人放下心防?她是怎么了? 杜平瞄了一眼在旁志忑不安的黎瑾。就花一瞬间,她似乎又走进她那道无形的墙,冷冷的盯着他看。但是一听到园长被他不小心碰到伤口时所发出的惊呼声,她立刻又褪去那层保护色,关切的注视他的动作,看样子她和他一样,都是面冷心热的人。 “他凭什么要你付出那么多钱?”杜平将弹性绷带来在园长手腕,说道:“妳这手最好去给医生照张x光片子,我担心骨膜有受伤。” “杜先生,真是谢谢你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黎瑾,反正我了不起就这条命跟张介民拚了,可是黎瑾……唉,说出来真是会笑死人,我丈夫是个比无赖还要 糟糕的混帐东西。”园长拉着杜平的双手。“杜先生,我拜托你,你一定要带黎瑾走。反正你们都是外地人,走远点他就找不到你们了。” “园长,我不能走,万一他又来欺负妳……”黎瑾慌乱的在一旁团团转。 “黎瑾,听我的话快走。杜先生,你应该跟黎瑾认识吧?快带她走,不然等张介民带他的狐群狗党回来,就来不及了。”园长边说边将黎瑾往杜平那边推。 “园长!”黎瑾尴尬的大叫。 杜平冷静的评估之后,拿起他的大哥大,开始忙碌的联络着。 “喂,是我,杜平。我这里有个棘手的痞子,嗯,大概需要几个兄弟,嗯?不用太久,嗯,好,好。你问我的助理,她知道我人在哪裹的。” 黎瑾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兄弟?他是干什么的?黑道人物吗?看他的样子也不太像,他长得瘦瘦高高的,刚毅的脸部线条使他看起来英气勃发,微微上吊的浓眉令人忍不住想到日本武术的忍者。这样的人会是个坏人吗? 大概是他的墨镜吧!他随时都戴着墨镜,使人无法窥伺他的全貌。而当他摘下墨镜时,却又露出满脸的严肃表情,教人似乎不由自主的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杜平又打了几通电话交代些事,收线后专注的看着面前约两个女人。 “好啦,就这么决定,我留下来看有那个浑球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松松领带笑着说。 黎瑾跟园长都诧异的望着他,两个人紧张的对望一眼,眼神中尽是担心。 “杜先生,我看你们还是快些走,待会儿如果张介民带他那群朋友回来的话……”园长忧心忡忡地劝他们。 “园长,妳别叫我走,我不能坐视不管,否则我会恨死我自己的。”黎瑾皱着眉告诉她。 “我不会走的。”杜平懒洋洋的说着,伸手捡起摔裂了的花瓶。“放心,待会儿就会有人到,现在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静心等待。” “谁要来?”黎瑾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要怕,凡事有我顶着。去把东西收拾收拾,顺便烧壶开水,待会儿我的朋友们会来找我泡茶。”杜平拍拍黎瑾的肩,轻声叮咛着。 黎瑾像受惊吓的兔子般的闪躲着他的手。“泡茶?你到底是谁?” 杜平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会儿,像是思索着她的问题,然后他洒月兑一笑。“我是杜平。我就是妳可以放心相信的那个人。” 黎瑾抿唇盯着他看。“是吗?我怀疑。” 杜平无所谓的笑笑。“以后妳就会明白的。” *** 黎瑾跟园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阵混乱,在许多辆黑色大房车陆陆续缤的停下之后,走出了几个颇有威严的人,还有几个江湖味很浓,甚至就像电影中的大哥级人物,身旁有许多人随行在侧。 “杜平,你这小子十万火急的把我们找来就是为了这间幼儿园?”其中一个嗓门很大的平头男子,一进门就猛拍杜平的背。 “老林?什么时候出来的?”另外一个近乎光头的男子疾步向他走去,也是跟杜平很热的样子。 那个被唤做老林的男人似乎很很诧异看到他。“许董!我上个月才从绿岛回来,许董也出来了?” “嗯,假释出来的,想不到杜平也把你找了来。”许董转向杜平。“杜平,你该不是叫我们到这里来泡茶叙旧的吧?要叙旧的话,我最近在台北新开了家pub,就交给我的女人在管。” 老林吃吃的笑着。“是哪一个啊?听说嫂子前阵子不是才赌气搬到南部去住,不肯回来,还劳动老太太去劝她回来?” 许董腼腆的搔搔头。“还有谁,就是她。唉,为了这件事我还被老人家骂了很久,现在啊,只想正正经经的过日子。我儿子今年考上大学了,我这个做爸爸的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说的也是。”老林也有感而发的说:“我家里那个是不会跟我吵,但为了我整天在那里吃斋念佛的。想想人生也不过这么回事,所以,我现在已经很少管事了。今天是接到杜平的电话,要不然我还懒得出门呢!” “是啊,杜平,你找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许董猛抽着烟斗问道。 杜平伸手拿了根牙签叨在唇角,他缓缓的环视在场的众人之后,微微一笑的 指向黎瑾。“那个是我的女人。” 老林跟许董讶然的挑起眉毛,似乎是听到什么很令人诧异的事。但他们随即又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杜平,你几时交了个这么标致的女娃儿?”许董啧啧称奇的盯着黎瑾。 “是啊!杜平,认识你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带过女人,几时结婚啊?大哥一定替你把排场弄得热热闹闹的。”老林啜着老人茶,笑咪咪的说。 黎瑾恐慌的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杜平,老天!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7杜平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说?她根本就是今天才见到他的……她到底被卷入什么样的事情中了?黎瑾忍不住的叹气。 像是知道她的困惑似的,杜平走向她将手搭在她肩上,微微的使力,好象是在做着什么保证。 “ㄜ,结婚是还言之过早。不过,我到刚才才发现有个痞子老是找她麻烦。我这女人别的没有,就是好管闲事,老喜欢路见不平,所以惹了一堆麻烦。”杜平就像个无可奈何的男人似的说着他的女人。 黎瑾困窘的挪挪身子,想跟他保持距离,但他按在肩上的手是那么的坚定,令她动弹不得的涨红了脸,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麻烦?有人敢找你杜平的女人麻烦,他是哪条道上的?简直是不想混了。”老林接过手下递给他的茶,一字字的说着,从杯沿射过来的眼神相当凌厉。 “杜平,是哪个活得不耐烦了?”许董喷出一阵烟,将烟斗放在掌心中敲着。 “杜先生,他们不会杀了张介民吧?他……他……”美玉有些难堪的开口说:“他虽然很混帐,但毕竟也是大毛跟小毛的爸爸……” 黎瑾大吃一惊的望向她。“园长,他都对妳这么无情无义了,妳还要护着他?” 美玉叹口气看着黎瑾。“黎瑾,妳不会懂的。等有一天妳也嫁人了,妳就会明白。” “张介民?听说最近南方帮吸收了个大户,是不是那个个靠租产翻身的张介 民?咦,他好象就住在这附近嘛!”老林模着下巴询问站在一旁的小弟。 “老林啊,还说不管事了?连这件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许董将烟斗递给身旁的小弟,小弟立刻将烟丝的灰烬都掏了出来,又放进新的烟丝。 老林哈哈大笑的放下杯子。“我是不太想管,可是南方帮的老大前天打电话给我,说他最近交了个弟兄,满有几个钱的。他一心一意的想〝进〞些烫手货,阿雄说他不想干,因为现在抓得很紧。” “烫手货?”许董颇感兴趣,他接过烟斗猛吸一口。 “那个张介民听说跟大陆那头搭上线了,海洛因砖,高纯度的。”老林瞟了美玉一眼。 许董吹了声口哨。“这年头就这玩意最赚了。可是被逮到的话,不死也得在里面蹲到老。” “阿雄说他不想干,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告诉他没有兴趣,人生海海,没必要冒那种风险。再说,那玩意儿会吃死人的,我现在都要下面的小兄弟们开开pub、电动玩具场子,大家混口饭吃,眼看局势就要乱了,不要太招摇,免得被开刀。”老林皱着眉说。 许董也伸伸懒腰。“是啊,年头都乱了。一些还不成气候的小啰啰拿把枪就到街上闯,哪像我们以前……”许董不胜欷叮的回想着以前的风光时期。 “说得也是。唉,我们不要只顾说话,今天是杜平找我们来的。杜平,那个阿雄还买我们的帐,说吧,你女人是怎么跟他结下梁子的?”老林言归正传的问原因。 杜平拍拍黎理的腮帮子。“还不是我这女人,人家的家务事她也管。”杜平仔仔细细的将张介民迫美玉离婚及黎理的仗义直言都说出来。 “唔,杜平,看来你的女人跟你侬样的好打抱不平哦!这个张介民也真是糟糕,男人玩玩也就罢了,但起码自己的家庭也要顾到啊!”许董摇着头说道。 “这也难怪,人家的家务事管得大多了,难怪人家要抓狂。话又说回来,既然是杜平老弟的事,咱们也不能不管。老林,你说怎么办?”许董说完,征询着老林的意见,还不时的打量全身发僵的黎瑾。“我看杜平的女人倒是挺有架势的,咱们这首大哥的就帮她把这事摆平了,你说怎么样?” 杜平推着黎瑾向前走到他们面前。“还不快谢谢林大哥跟许大哥。”他说着用力的捏一下黎瑾的手心。 黎瑾疑惑的看他一眼,不由自主的依着牠的话说:“林大哥,许大哥,谢谢你们。” “好,就冲着妳这句大哥,咱们非得把事情摆平不可。”许董爽朗的大笑说:“阿义,帮我call个电话给阿雄,请他带那位张先生到这里坐。就说我跟老林都在这里等他。” “黎瑾,再去烧些开水。”杜平拎起茶壶交给她,自己则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进厨房。 黎瑾带着浓浓的不解,沉默地按着生水,对杜平的行为她真的想不透,还有办公室里的那些人…… “黎瑾,妳在想些什么?水都溢出来了。”杜平笑着将水龙头关掉。 黎瑾叹口气转过身去,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他的胸口,鼻尖距他的衣服只有几公分。她马上惊惶失措的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却被他牢牢的因在水槽前面。 “妳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总是像受伤的小动物般的想躲开我?”杜平不解的托起她的下巴问道:“我不会伤害妳的。” 黎瑾被迫与他四目相接,看透他眼中浓浓的疑惑,她马上移开目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留下来管这件事?” “妳忘了刚才许董说的话吗?我就跟你一样的好打抱不平。”杜平板起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跟他们很熟?”她低声的问:“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女人?我们今天早上才第一吹见面的啊!” “这会困扰妳或……任何人吗?”杜平装作不在意的问她,动手将水壶放在瓦斯炉上。 “不,但是我觉得有些突几,毕竟我们是陌生人。可不是每天都有人冒出来声称我是他的女人,又弄了一大堆大哥级人物在我眼前。”黎瑾抿抿下唇说。 杜平暗自吹声口哨,乖乖,她还是自由之身。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到底他在搞什么鬼?他只是个经纪人,干嘛多事的 蹚这淌浑水?但是,杜平一看到她毫无惧色的面对凶暴的张介民,他就完全没办法放手不管,他实在忍不住要担心她。 “妳会害怕他们吗?他们也是人,并不如一般人所以为的那么残暴凶恶的。”杜平探出头去看仍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的美玉。“妳可以去告诉妳的园长,那些人并不会突然跳起来咬她一口的。” 黎瑾不以为然的瞪着他看。“杜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的生活应该不会有交集点的,不是吗?” .杜平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他发现心里的答案并不如自己原先所设定的那么笃定。他的工作是挖掘新人,他原来的目的是想找出她的背景,好好约为她设计出适合她的塑,把她带人影剧圈。但是…… 杜平诧异的抹把脸,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对把她送进演艺圈的冲劲并没有像他对其他新人般的热切?难道是对她没信心?不,他只是……只是,他并不想把她送到众人的面前,他只想自己好好的守着她…… 这个念头令他吓了一跳。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从不让种种的儿女私情牵绊他的心的,为什么独独对这个有双梦幻般大眼睛的女孩如此的失常? 水壶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心不在焉的提起水壶,托着黎理的背向外走去。“黎瑾,我告诉他们妳是我的女人是因为……我是这样的希望。” 黎瑾徒然一转身瞪着他看。“杜平,你真是一点也不含蓄,而且,也太有自信了。” “是吗?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使妳免于受到他们觊觎的唯一方式,黎瑾,我想妳也应该明白的知道,妳是个很漂亮的美女。”杜平微微一笑说。 “那只是肤浅的外表,”黎瑾想到那些孤立及恶意的中伤,她淡然的回答。“也许我是个没有脑袋的女圭女圭!” “这点我不予置评。但是黎瑾,妳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个很大的诱惑。” “包括你吗?”黎瑾投给他一个颤巍巍的笑容。 杜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是的,也包括我。” *** 前面嘈杂的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黎瑾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的被杜平拥着向前头走去。 张介民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和老林、许董说着话,园长则是满脸忧惧的坐在一旁。 “就听我这一回的。张先生,看在我们两个的份上,你跟咱们扯平小老弟的女人之问的恩怨就此一笔勾消吧?杜平,你那女人叫啥名字,咱们也不能老是这样喊她啊!”许董对着正泡茶的杜平问道。 “她叫黎瑾。”杜平简短的说完,就算是介绍完毕,因为他对她也没有多了解。 “黎瑾?满特殊的,嗅,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对了,张先生,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改天我要杜平摆几桌酒席向你赔个不是。”老林也打着圆场。 黎瑾感到有股怒气充塞在胸口,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话?张介民如此欺负园长,她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她又哪里错了?她正想说话时,杜平却拉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稍安毋躁。 “那倒不必了,只要那个黎瑾少管我的闲事就行了。况且两位大哥都是道上响当当的大人物,应当是我请两位大哥跟这些兄弟们才是。”张介民满脸堆笑的向老林跟许董敬烟。 许董扬扬手中的烟斗。“这也不必了,就请你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大家和和气气的交个朋友。” “那是一定、一定的。”张介民那个谄媚的样子,令黎瑾十分不以为然的翻着白眼。 许董将烟斗又塞进嘴角,连连吸了几口,突如其来的沉默使空气都凝结住了,黎瑾望一眼气定神闲的杜平,为他的冷静感到不解。 “许董……”张介民也不知所措的打量着所有人。 “阿雄,这年头咱们当大哥的也不好干,下面的兄弟们的事,到底管不管都是个问题。”许董似乎意有所指的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阿雄。 “是。谁不知道许董是大哥中的大哥,怎么会有人不服大哥的管教呢?”阿雄必恭必敬的说道。 许董看杜平一眼,又转回到张介民脸上,他的眼神非常凌厉。“我是觉得男人要在外头混,家里就要先顾好。整天这样吵吵闹闹是会给外人看笑话的,尤其是自己儿子的妈,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给儿子留点余地。” 张介民惶惶然的瞪了坐在一旁的美玉几眼。 “如果,已经没有办法再做夫妻了,也不要动手动脚的,好聚好散嘛,嗯?”许董带着询问的眼光看着他们夫妻俩。“阿雄,你说是不是?” 阿雄马上点头如捣蒜的说:“是,许董说得是,许董说得对极了。” 张介民眼见阿雄的模样,只得悻悻然的跟着点头。“是啊,许董说得对。” 老林这时哈哈大笑的拍着张介民的背。“既然这样,那今天你就看在我跟许董的份上,跟你女人把事情好好的谈开了,省得黎瑾整天气呼呼的,杜平也得提心吊胆的。”老林说着,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正待发作的黎理及紧紧拉住她的杜平。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介民只好同意妥协。“我就只想跟她离婚。”他很直接的就冲口而出。 许董挑挑眉毛转向美玉。“那妳呢?放心大胆的讲,今天趁我们都在,把话说开。我很少过问人家的家务事,只是今天不巧碰到了,如果我的面子有用的话……” 美玉叹口气看看张介民,但张介民却回避她的目光。“我答应离婚,但是大毛跟小毛必须跟着我。” “这倒也合理。妳还有什么条件?”许董抚模着下巴问道。 “园长,妳不能把幼儿园跟房子卖掉,凭什么妳必须花钱去赎妳的亲生儿子?”黎瑾再也忍不住的大叫。 众人一听,皆哗然的看着张介民,其中有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连阿雄都一脸愕然。 许董缓缓的转向黎瑾。“赎自己的亲生儿子,有没有搞错?多少钱?” 黎瑾向前跨一步。“三百万,他说除非园良给他三百万,否则他就把大毛跟小毛送去当学徒。” 这话一说出,所有的人都带着兴趣浓厚的表情盯着张介民看。张介民的一张 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瞪了黎瑾几眼。 黎瑾毫无所惧的回视他,感觉到杜平放在腰际的手加重了力量。她可以发现杜平似乎非常紧张,整个人有股蓄势待发的张力,好象是很担忧的几乎贴在自己的身后。他在紧张些什么呢?她偷偷的回头一看,却看到成行汗珠顺着杜平的颊畔滴下来。她讶然的微开双唇,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杜平低下头将她的头扭回前方,低声在她耳畔说:“拜托妳别再说下去了,要不然十个我也摆不平这档事。剩下的事就让他们去处理,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黎瑾发现自己竟然很愿意听从他的话,她轻轻的点头。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到。张先生,我记得你的生意不是做得很大吗?怎么会缺这少少约三百万?”阿雄转向张介民,提出在场所有的人所想的问题。 张介民点燃一根烟,用力的连拍几口。“我的意思是要叫她带着孩子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老林点着头。“难怪你要这样赶尽杀绝。不过,你为什么不干脆拿笔钱出来,叫她带着孩子走?” 张介民悻悻然的吐着烟圈。“我凭什么给她钱?那些钱都是我父母留给我的租产卖来的钱……” 许董将烟斗放下,面色一沉的瞪着他。“这么说妳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在周围的几个年轻男子已经蠢蠢欲动的往张介民那边靠近,个个都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们在干什么?人家还以为我逼他们夫妻离婚,都给我退下去。”许董大喝一声,那些兄弟们才追到门口,但仍虎视眈眈的看着张介民。 “张先生,你看这件事咱们怎么办呢?”老林也收敛笑意,手指轻敌着桌面问道。 张介民看看在场的人,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摊摊手。“好啦,孩子都给她,三百万我也不要了。但是我不要再看到她继续留在镇上,省得我外头的那个老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回去就找我闹。” 许董弹弹手指。“你说的也有理,可是她既然在这里开幼儿园,又有房子,你要她双手空空的离开这里也说不过去。再说,房子以后还不是你儿子的?这样 吧,你拿个五百万出来,让他们母子到哪里买栋房子,至于这里的房子,可以租出去收收租金,他们也好过日子。” 张介民似想反驳,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幼儿园呢?” 老林转向美玉。“今天我们帮妳协调,如果张先生拿出五百万给妳,妳愿意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吗?” 美玉为难的模模有些斑驳的桌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我真是舍不得。”她停下来,考虑了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看着老林。“如果可以给我儿子们更好的生活,我可以把幼儿园顶出去。” 许董赞许的点着头。“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一句话,张先生给妳五百万,妳把幼儿园顶出去后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好,前阵子就有人跟我谈过了,我明天一早就跟对方谈。”美玉说。 “爽快。那你呢?”老林转向张介民。 张介民看了默然不语的阿雄一眼。“好吧!就看在许董跟林大哥的面子上,我明天就找律师。” “嗯,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杜平,这件事也摆平了,我很久没到府上去拜见老太爷,他精神还好吧?”许董转而问起杜平。 “喔,他的精神气色倒还是不错,只是很久没人去听他骂人,他有些寂寞罢了。”杜平淡淡的说。黎瑾可以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张的压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懈下来的疲惫感。 许董沉思了半晌。“老林,要不要随我去拜见老太爷?”他顺口说个以前相当有名的人物,那是在数十年前战争时期,功勋彪炳的英雄。 “当然,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杜平也恨我们一起去吗?”老林满口答应。 杜平看看满脸惊讶的黎瑾。“不,我还有事。” 于是乎许董和老林各自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阿雄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拍胸脯保证,张介民只好如丧家之犬的跟着走了。 美玉依依不舍的模模桌子,又走到前头去整理她一手培植的盆栽,红着眼睛看四周的一切。 “园长……”黎瑾快步的走到她面前。 美玉感慨的拍拍她的肩。“没事。我就要把幼儿园顶出去了,我想新的园长应该会留下你们这些老师的。但是我又担心妳如果留在这里,张介民他……” “妳放心,我会照顾黎瑾的。我想带她一起回台北,她不会留在这里。”杜平仍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什么?”黎瑾猛抬头,差点又撞到他。“我何时告诉你我要去台北的?” 杜平捺着性子告诉他面前的小女人。“黎瑾,我带妳远离这里,妳的园长才能放心啊。况且有我在身旁总是比较好,起码没有人敢动我杜平的人!” 黎瑾掉头走到窗畔,她深呼吸几次,想平息自己内心的激动。她一向平静的心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受到这个男人的牵引,使她如此失去控制? “我不是妳的人!”黎瑾回过头,尽量心平气和-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我不是任何人的人!” 杜平仍旧是一脸的波纹不惊,带着纵容的眼绅静静的盯着她看。至于美玉,她看着黎瑾的样子,彷佛她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看到这景况,黎瑾只能叹口气的听天由命了。 第三章 她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任他牵着走!黎瑾用手托着下巴,视而不见的瞪着车窗外的景物。 杜平最后的泱定是黎瑾跟他回台北,他开着他那辆saab9oooturbocd黑色大车,拎着黎瑾那少得可怜的一袋行李,随即朝台北前进。 一路上杜平都没说什么话,只是随着cd所流泻出来的音乐随兴哼几句。到休息站时,他将车停妥后即快步的跑进贩卖部,等黎瑾从洗手间出来时,他早已安稳的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这个人行事倒是潇洒,黎瑾坐进车里打量着他。只是现在想想,她似乎过于轻率的答应他的提议?与他回台北,她现在回台北干什么?当初不是发誓不再回台北的吗?难道在这个城市所受到的委屈跟难堪还不够?唉,还是她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仍不能忘情这个出生及成长的地方? 杜平从半瞇的眼角余光觑着她。他从刚才就坐在这里看她一路引人注目的走过来,在白天自然光线中的黎瑾,比在室内人工光线下的她更迷人。她有天生的明星架子,但是不知是她蓄意去忽略它,抑或她浑然没有查觉自己的美貌对周遭的人所造成的影响。 而这样的一个女人,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杜平自忖着。 向来冷静又有判断力的他,自从看到黎瑾的那一瞬间开始,已经违背原则的做了许多平常绝不会做的事。 他扔下台北繁杂的业务及经纪工作,在莞莞他们拍好外景后,并没有随他们赶到下一站拍片,反而逗留在那个小镇。 而为了这个有双梦幻般大眼睛的女人,他更是破天荒的首次动用了他所拥有的特殊背景,而运用势力来摆平张介民的事。 现在,他更违背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原则,跟某个女人有了感情上的牵扯。虽然一再地告诉自己,他关心她是因为想将她推上银幕,成为旗下艺人;但是,在不经意之间,杜平发现自己正被她牢牢的吸引着,而那种感觉——绝不应该存在于一个正派的经纪人和他的艺人之间,他有些喂叹的想到这点。 “袋子里有些食物跟饮料,我们休息,十分钟后再出发。”杜平伸伸懒腰,提起后座的那个塑料袋递给她。 黎瑾拿出一盒排骨便当和一瓶果汁。她打开便当,看一眼少得可怜的菜肴,仍然很高兴的学着进食。 “杜平,你要带我到哪里去?”黎瑾拨着饭,歪斜着头看他。 杜平也开始吃饭。“总算想到要发问了,我还以为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跟着我走,即使被我卖掉了也不会吭一声。” 他的话令黎瑾颇不以为然的停下筷子。“谁说的?我不说话并不表示我就没有思考能力。” 杜平忙着跟他的排骨奋斗,好不容易才咬下一小块。“哇,这排骨简直跟鞋底一样的韧!我没有说妳是个笨蛋的意思。只是,很少有女孩子像妳这样的大胆,跟个陌生人同车,连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能沉得住气。” “杜平,我只有一个疑问。”黎瑾放下手中的饭盒,淡淡的笑着说。 “哦?说来听听。”只有一个?他讶异的反问。 “你到底是谁?不要拿出你那张吓死人的名片,”黎瑾挥着手加强语气。“我知道你是个经纪人,又挂了一大堆不同公司的顾问及董事之类的职称;昨天晚上又跟那些黑道人物称兄道弟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谁?” 杜平扬眉看着她,看来她也花了些心思在注意着他,只是,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那复杂的背景呢? “这样吧,我告诉妳我的故事;而妳也告诉我妳的事。公平交换?”杜平伸出手,诚恳的看着她。 黎瑾的大眼珠转了转。“唔,这样倒也公平。好吧,成交!”她爽朗的伸出手和他握手。 杜平挪了挪座位,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ㄜ,该从哪里说起呢?我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妈妈到美国深造时出了意外去世;我从小就是由我祖父带大的。我个人目前从事的工作是经纪人,其它的顾问及董事之类的虚名,那是我祖父的好意。妳刚才说到的黑道兄弟……因为我祖父向来在他们心目中有着一定的分量,所以我也跟着沾光。基本上,他们都是还不错的人。” 黎瑾默然的听着,虽然他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但她仍可感受到他以他祖父为荣的那种信念。事实上也是如此,有如此显赫的祖父,任谁都可以骄傲三分的。她突然想到前阵子报上还刊载了这位将军即将度过他的九十大寿,许多政坛及车界的当权人物都亲往祝贺。 如此一个系出名门的世家公子,却投身在复杂的演艺圈,当个经纪人,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说他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看他行事倒也颇有条理。只是因着他的家世吧,总令人有种格格不人的感觉。 “换妳了。”杜平将吃剩的便当用橡皮筋束了起来,丢进塑料袋中。 “我?”黎瑾将便当也束起来放进塑料袋中,一没思考着如何回答。“我很普通。我父亲是早年来台港的流亡学生,我妈也是。他们很晚才结婚,我还没出世父亲就去世了,在我念大学时,妈妈也过世了。从此就一个人过日子。” “一个人?”杜平解释不出自己的动机,但他就是忍不住要问。 黎瑾微微一笑,“我说过了,我父母都是流亡学生,记得小时候我妈常告诉我,她在大陆上的老家、田产渔猎,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现在开放大陆探亲了,常在想如果我妈没有那么早过世,今天我就能带她回去探亲。”她不无遗憾的说。 “其它人呢?比如说……男朋友?”杜平让发动引擎边问道。 黎瑾看他一眼,打开车门去去垃圾。等她回到车上时,她淡然的回答。“我的生活中最不需要的就是男朋友,男人只会在我的生活中带来麻烦。” 杜平诧异的连忙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中尽是戏谑。“黎瑾,妳好象说反了。应该是只有妳这种美女才会在男人的生活中造成灾难。” 黎瑾不耐烦的翻翻白眼。“别再拿我的外表做文章了。我恨感激我的父母给我出色的外表,但是请偶尔也体谅一下,我希望别人能稍微注意一点我的努力。我宁可别人称赞我努力的成绩,也不愿意别人看到我的容貌,断定我只是另一只花瓶。” “看来,这种事给你造成很大的困扰。”杜平同情地说道。他将车子驶出休息站,再一路向北奔驰。 “的确。我从小时候开始,”黎瑾像是陷入回忆般。“也不是很刻意的去发现,却自然而然的注意到我身旁的老师、同学、同事、老板们,他们在看我时似乎看到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一个叫黎瑾的美丽洋女圭女圭,这教我不能接受。” “嗯哼。”杜平看了她一眼,又全神贯注在前头的车潮上。 “我很不容易交到朋友。在女性朋友方面,因为我的外表,使她们感受到没有安全感。况且,哪个女人禁得起自己老是被别人评论比较呢?所以我身边的女性朋友就越来越少。”黎瑾郁郁寡欢的说:“至于男性,从以前的同学到同事,他们都很乐于跟我在一起,但是,他们那种喜欢带着我到处去炫耀的心态却令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哦?这我就不明白了,妳令别的女人没有安全感我还能理解,妳会没有安全感?这倒令人费解了。”杜平纳闷的问道。 “因为我是个女人,我也会害怕年华老去、红颜不再的晚景。今天男人会因着我的年轻貌美而停留在我身边,那等到有一天,人老珠黄时呢?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我想我会受不了的。”黎瑾摇着头说,长而直顺的发丝随她的动作在她耳畔晃移。 “也不尽然每个男人都只注重外表……”杜平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但那毕竟只是少数。”黎瑾不待他说完即急急的打断他的话。“你听我说完!我又要怎么分辨出一个男人是真心的因我本身而爱我,还是因为我这张蛟好的脸蛋而要我?” 杜平长长的叹口气。“妳太偏激了。妳就是妳,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 黎瑾将头发扭成一条麻花辫,再用个大夹子夹在脑后。“你不会懂的。年华会老去,容貌也会衰老褪色;我可不希望掏空一切为一个男人死守掉所有的青春之后,因为我的老去而失掉所有。” “黎瑾,我要说句老实话,妳真的对未来很没有安全感。为什么?是因为妳的身世,还是妳受过什么打击?”杜平看也不看她一眼的问道。 黎瑾心头为之一栗,但她很快的掩饰住自己的震惊。“没有这回事,你猜错了。”她强装出正常的表情,轻快的否认着。 “是吗?黎瑾,妳有没有试着诚实的去面对自己内心的声音?妳把自己封住了。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妳封闭自己;也因为妳封闭自己,使别人更不容易去亲近、了解妳。恶性循环的结果,是妳对自己越来越封闭而不自知。”杜平将车子驶离高速公路,朝郊外的道路而行。 黎瑾思索着他的话,诧异的看着窗外越走越僻静的风景,在这条道路上,连其它车辆都少得可怜。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台北?”她开始提高警觉的注意着他的行动,紧张使得她的手心因冒汗而略显潮湿,她用力的在牛仔裤上抹了抹。 “台北。”杜平熟练的驾驭他手中的方向盘。车子在他的操控下,如一头优 雅的黑豹般不斯向前伸展着躯干。 黎瑾挑起了眉毛,这是通往台北市的路吗?她虽然离开台北两年了,但是台北市不可能突然的搬进深山之中吧? 看着她那充满疑惑又有些害怕的神情,杜平忍不住的想逗弄她。这个有着朦胧大眼,名字美得像首诗的女子,为什么会惹得他如此的心烦意乱?这是不可能的,绝不被允许发生在他的生活中。但理性的声音显然抵不过他内心的告白——谁说一见钟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见钟情发生在他身上?杜平苦笑的想着,如果查理跟季韦他们知道了,不知会有什么反应。天啊,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糗他的机会! 车子绕过一个弯道,黎瑾忍不住睁大眼睛看着那栋,不,应该说是一个小院落的房子。那是栋日式建筑,外观贴满了大块的石板,使它立于松树及竹林间,显露出别致的风雅。门前是个相当大的庭院,有假山、水池,车子越靠近看得越清楚,甚至可以看到池上的拱桥。桥上站了个年龄似乎相当老迈的黑袍老人,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沉思着。 在门口的树丛后有个小房子。当杜平的车驶进车道后,立刻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朝车内看了一眼,一挥手,铁门立刻缓缓且无声无息的向两旁滑开。 杜平挥挥手像是打了个招呼,车子马上滑进车库中。 “到了,下车吧!”杜平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微笑的告诉黎瑾。 黎瑾茫然的看着他。到了?到哪里了? 杜平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自己很快的跳下车去,绕到另一头为她拉开车门。他拉她下车,并且性急的拉着她向外头的池子走去。 “孙少爷回来啦?”有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妇人突然出现眼前,她兴奋的用腰际的围裙不断的擦着手。 “嗯,兰姨,这位是黎小姐;黎瑾,兰姨是我的保母,也是我祖父的厨师。”杜平亲切的拉着兰姨的手,介绍黎瑾给她认识。 “兰姨。”黎理心下明白了七、八分,这是他家,但是他为什么带她到他家来呢? “孙少爷,黎小姐是不是哪个电影明星?你瞧瞧她长得多俊俏!还是你的女 朋友?”茧姨充满兴趣的问道。 杜平含笑的看着她。“兰姨,我好象闻到妳卤的蹄膀的香味了。”他夸张的做几个深呼吸。 “哟,孙少爷,你打小鼻子就灵哪!昨天晚上定叔告诉我,打不定哪天孙少爷会回来。我今儿个一大早就在想,先炖个蹄膀冻起来,哪天孙少爷一回来,热热就有得吃了。没料到孙少爷你今天就回来了。”前姨笑瞇了眼。 杜平亲热的拢拢黎瑾被风吹散了的头发。“兰姨,我带黎瑾去见爷爷了。” “是,是,快去!老太爷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非常高兴。我进去看看我的蹄膀卤得怎么样了。快去,快去!”兰姨说着踩着小碎步,挪动她矮胖的身躯,俐落的走进屋子里去。 我敢发誓她眼中真的闪过了些什么,好象是在对我打分数般的审视着我。黎瑾看着她的背影,如此的告诉自己。 “兰姨在我出生前就在杜家了,我是她带大的。”杜平拉着黎瑾朝水池那头走去。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辆轮椅停在桥的这头,有个护士装扮的女孩子正关切的看着桥上的老人。 “爷爷,我回来了。”杜平拉着黎瑾向桥上走去。 老人闻声马上转过头来,和杜平相当类似的容貌略显清瘦,但脸色却相当红润,他笑着拍拍杜平的肩膀。 “平儿,回来了。”他望向黎瑾。“妳一定就是那个黎瑾了。早上老林跟小许来过了,唔,妳倒是挺有道义的。这年头,像妳这样的女孩子倒也不多见了。”他目光炯炯的打量着黎瑾。 “老太爷,外头风大,我们该进屋子里去了。”护士拿件外衣披在他身上,轻声的说。 “黄小姐,今天我孙子回来了,妳就不要管那么严了嘛!”老太爷说着,在杜平的协助下穿上外衣。 黄小姐无奈的摇摇头。“老太爷,我怎么敢管您呢?我们进屋子里去还是可以聊天的嘛!不过,您今天的精神很好,我们可以不坐轮椅,您自己走进去。除非您想坐……”她微微一笑的推正轮椅。 “不、不,我不生,我自己走。”老人转向他的孙子。“这些护士老是说我们、我们的,事实上谁见到她们坐上去了?倒是一天到晚管东管西的,教人烦哪!” “爷爷,她们也是为你好啊,你就勉为其难的配合她们一下嘛!你也知道她们的工作就是照顾你啊!”杜平伸手去搀扶祖父,另一只手则揽住黎瑾的腰。 老人重重的叹口气。“唉,这些日子来,身体越来越差,想想年岁也差不多了。现下唯一教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小兔患子的婚事。” “爷爷,你的身体还很硬朗呢,婚姻是要靠缘分的,急不得!”杜平扶助老人走进大厅,轻轻的说道。 “还硬朗呢!你打算等我走不动、嚼不动才给我要孙媳妇啊?你这小兔患子,就是存心教我见不到曾孙子是耶?”老人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黎瑾打量屋内简朴的摆设。老旧但整洁的老式家具、随处可见的盆栽切花随意的摆着,室内到处都充满了绿意。 客厅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老人与一些现在政坛上仍赫赫有名的人合照的放大照片,在在说明了老人不凡的经历。她感到有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这个老人为这个国家贡献出他的智能、勇气及青春。 “兰姨,今天平儿回来了,所以晚上就多加几个菜,我们爷儿俩可以喝他几杯。”老人扯着匆匆忙忙端茶过来的兰姨,大声的吩咐。 兰姨面有难色的看着护士。“老太爷,加菜是没问题……”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老人开始露出不悦的神情。 有个老人快步的向这边走过来。“孙少爷回来啦。老太爷有啥事不高兴的呢?” 杜平看看仍然不悦的瞪着兰姨看的祖父。“定叔,这位是黎瑾,黎小姐。黎瑾,这位定叔是我家三十几年的管家了,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他管。” “定叔。”黎瑾礼貌的朝他点头打招呼。 “嗯,黎小姐今天住这儿吗?我要他们去给妳准备间客房。”定叔说着就要转身找人,却被杜平阻止。 “定叔,黎瑾住我爸妈的房间就好了。”杜平淡淡的说。 杜平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改用另一种眼光看着黎瑾,这其中还包括了杜平的祖父,他面露微笑的拍拍掌。 定叔是最先恢复正常的人,他欠了欠身。“孙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黎瑾偷偷的扯一下杜平,杜平拉着她走到客厅另一端。“什么事?” “杜平,我不想住在你家。”黎瑾可以看到那群人正交头接耳的说着话,还不时的指指自己这一头。 “为什么?”杜平像是听不懂她所说的话似的。“妳回到台北有亲朋好友可以投靠吗?” 黎瑾耸耸肩,“我可以住旅馆,再慢慢的找工作、找房子。” “何必舍近求远呢,住我家又有什么不好?起码我可以照应妳。”杜平否决她的意愿,直截了当的说。 “可是……我们甚至可以说还是素昧平生的,我……而且,你不是说要送我到台北的?”黎瑾逼急了,跺着脚低声叫着。 “这里是台北县啊。黎瑾,别闹了,先住下来,我们再慢慢的合计合计,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杜平,我绝不会当明星的,你别白费心机了。”黎瑾嘟起嘴巴喃喃的自言自语。 杜平没有说话,他只是拉着她回到老人的那头,笑吟吟的迎向管家定叔。 “定叔,就这么决定了,黎瑾就住我爸妈的房间,可能要住一阵子。” 定叔精明的眼神闪了闪。“孙少爷也跟黎小姐一样,要在家里住一阵子吗?” 杜平不置可否的笑笑。“唔,看情况。” 老人已经不耐烦的宣告他的意见。“兰姨,快去做几个平儿爱吃的菜,今儿个我一定要好好的喝两杯。”他豪兴大发的说道。 杜平不以为然的扬起眉。“爷爷,医生说你可以喝酒了吗?” “是啊,老太爷,医生有交代您可不能喝太多酒;妳说是不是啊,黄小姐?”定叔也问着护士的表态给老人看。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全部联合起来管我啦?连喝个小酒都不成,那我还活 着干什么?”老人满月复牢骚的不断抱怨。 “爷爷……” “老太爷……” 众人都争相的想安慰他,但他只是一古脑儿的抱怨那淡而无味的饮食、规律刻板的生活方式。 “爷爷,大家都是为了你好。因为他们都很爱你,不愿意失去你啊!”黎瑾蹲在老人面前缓缓的说。 老人看看周围的焦急面孔,半信半疑的盯着黎瑾看。“妳是说他们这些人都不愿意失去我这糟老头子?我可是很惹人嫌哪!” “怎么会呢?爷爷,大家都很敬重你,你是个很有名望、很值得尊敬的将军,谁舍得嫌您呢?”黎瑾微笑说道,很高兴看到老人终于平息了怒容。 “是这样的吗?”老人像是想寻求她的保证似的一再追问。“还有人会记得我们这些老骨头吗?同僚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谁还会记得我们当初拚死拚活的日子呢?” 黎瑾心疼的看着他,曾经是叱?风云的人物,在岁月和病痛的折磨下,所剩下的只是枯朽的形骸。 “我们当然会记得你的,因为你已经用血汗写下历史了。”黎瑾温柔的安慰 老人抬起头看她一眼,眼神中装满了落寞。“那就是说我今天晚上不能喝酒啰?难得平儿回来陪我……”他越说声音越小声,终至听不见。 众人对看一眼,护士黄小姐清清喉咙。“老太爷,这么办吧!今天晚上我让您喝一小杯酒,但是您明天得多做半小时的复健,好吗?” “半小时才换一小杯,黄小姐,妳有够狠哪!”老人咕侬道。 “本来医生规定您是不可以喝酒的,如果您不想交换也可以啊,我们明天照旧做一小时的复健就好了。”黄小姐像哄小孩似的跟他谈条件。 “好吧,好吧,半小时就半小时。兰姨啊,晚上的菜做好没?”老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朝兰姨大叫。“记得多做几道平儿爱吃的菜,黎……黎瑾是吧?” “是,爷爷,我叫黎瑾。”她诧异的看着老人从怀中除下一个古老的怀表,塞进自己手中。“这……” “这个怀表是当初我要离开家时,平儿的女乃女乃交给我的,她说我出门在外想着家的时候,就打开来看看。后来我们一路撤退,来到台湾,我带着平儿的父亲过日子,这个表向来都没离开过我的身边。”老人停顿了一下,伸出手去拍拍黎瑾的手背。我本来是想以后就留给平儿了。但今天我想还是给妳吧,当作我送给妳的见面礼。” 黎瑾看着那双满布老人斑的手,惶恐的说:“我不能收,这个表对你们的意义重大,我……” 杜平将表挂在她胸前。“正因为它对我们的意义重大,所以,既然爷爷要送给妳,妳就收下吧!” “爷爷,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它的。”黎瑾珍惜的摩挲白金的表面,激动的告诉老人。 “嗯,黄小姐,我累了,推我回房去休息吧!”老人略显疲态的告诉护士。 看着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走进幽暗的长廊,黎瑾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他,这么孤独的老人! “孙少爷,医生前两天有跟你联络过了吧?”定叔表情凝重的问坐在椅上沉思的杜平。 “嗯。”杜平蹙着眉点点头。“真的有那么严重吗?我看他还很好啊。” 定叔摇摇头。“今天他还算不错的,有时闹起来我们都拿他没辄!病情时好时坏,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医生的意思是要我问看看,要不要送他到医院去住?” 杜平抿着唇,注视自己交握着的手指。“定叔的意思呢?” “这……”定叔为难的揩揩眼角。“孙少爷,我在杜家已经三十几年了,老太爷一直都很照顾我们这些下人。我是认为医生说到医院也不过是打针吃药,那跟在家里又有什么差别呢?再说医院里那些人,哪比得上我们这些下人会服侍老太爷?老太爷只要眉一皱,我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那些外人又怎么会懂呢?” 杜平抬起湿润的眼看着他。“定叔,爷爷跟我多亏了你跟兰姨,要不然我真 不知道要怎么办。” “孙少爷,定叔有句话要劝你,早些结婚定下来,老太爷一直悬念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定叔说着有意无意的盯着黎瑾看。“杜家的产业一直托给外人管总不是办法,老太爷已经这么老了,还能再盼个几年呢?” “我知道,我会放在心上的。”杜平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儿的黎瑾。“定叔,房间整理好了吗?我看黎瑾可能要先休息一下。” “整理好了。少爷跟少女乃女乃的房间一直都整理得好好的,随时等孙少爷结婚当新房用。”定叔微微一笑说。 杜平斯文的摇醒黎瑾。“黎瑾,我带妳到房间去休息,待会儿我再去带妳过来吃饭。” 黎瑾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回答了,她跟着他向一条长廊走去,似乎走了很久才到,杜平打开房门,比了手势要她先进去。黎瑾打着呵欠踏进屋内,一走进去即被满室的画作所吸引。 画中的景物就是这些房舍及附近的山峦起伏。有各个时刻的写生,清晨雾中、雨中模糊的景致,黄昏时的霞光万丈,还有夜里山谷中天空的青蓝夜幕。只有在最中央的一幅画中有人物,书中是门前的水池,在拱桥上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老人的肩头上,正兴高采烈的指着池中肥硕的锦鲤。在左下方题的名字是《静仪》。 黎瑾被那幅画深深吸引住,她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驻足在画前。 “那是我母亲画的,画的就是我跟我爷爷。”杜平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一起看著书。“她就是因为这幅画而得奖,申请到奖学金出国深造,却因为意外而过世,那时我父亲已经过世很久了。这些书是她留下来的。” “很美,幸福洋溢的气氛。”黎瑾微倾着头,看着画说。 杜平打开另一道门。“这里是卧房。妳先休息一会儿,吃饭时间到时,我会来叫妳的。” 黎瑾走过去看着那个用柔柔的灰色调做基本色的房间,淡雅的灰色占了室内大多数的空间,衬托点缀其中的其它颜色更显得活泼而生动。 床边的梳妆台上有帧黑白照片,黎瑾一眼就看出那是杜平的父母。因为照片 中的男人有着和杜平相似的额头及高挺的鼻子,至于他的浓眉大眼,显然是遗传自母亲。 “好美的房间。杜平,你真的要让我住在这里?这是你父母的房间……”黎瑾靠在那片大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头的厥类和参天大树。 “妳休息吧。”杜平说了这句话即转身出去。 *** 黎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刚才明明很想睡的,可是这会儿真教她躺下来了,却睡不着! 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昨天她还是小镇上的幼儿园老师,一夜之间,她去了工作,又随一个根本不太认识的男人住到他家中。 黎瑾啊黎瑾,妳的小心谨慎到哪里去了呢?妳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难道忘了以前所受过的教训了吗?妳能确定他不是另一个贪图美色的登徒子吗? 可是他并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啊!另一个声音在心里悄悄的说。是吗?妳有足够的时间去认识他吗?他毕竟只是个陌生人,妳明白他的底细吗? 但是,他不像个坏人啊!他这么的敬爱他的祖父,又热心的帮助园长解决麻烦……他应该不是个坏人的!她总括的下结论。 那么妳待在这里干什么?心里的那个声音又毫不留情的盘诘着自己。妳不是拒绝他走进演艺圈的提议吗?那么,妳还跟他在磨菇些什么?妳有行动自由的,不是吗? 是啊!可是,我……黎瑾猛然的坐起来抱住自己。 “老天,喔,老天!”黎瑾忍不住申吟出声。该死的!她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她不可能去爱上一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那么她为什么竟然会有不想离开这里的念头?她皱着眉头问自己。 一定是她太久没有尝到这种家庭的温馨,太久没有人如此的关心她。是了,一定是这样的,或许真的是她把自己封闭得太久了,所以才会如此脆弱的容易感动。黎瑾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昏昏欲睡的打着呵欠。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美好,教人舍不得…… *** 杜平凝望着远处的山峦,后面有脚步生传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谁。 “孙少爷,山里晚上雾气重,多加件衣服吧!”兰姨说着为他披上一件外套。 “兰姨,谢谢妳。”杜平顺从的穿上外套。“只有在这座山前,我才能找到平静。在这里我才能静下心来想事情,决定事情。” “你在为黎小姐烦恼?”兰姨坐在廊下的摇椅中,手中不断的转动着佛珠说道。 杜平没有太讶异的笑笑。“兰姨,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向来都瞒不过妳。” “你为什么烦恼呢?我觉得她长的俊俏,人品倒也不错,看她今儿个下午对老太爷说的那些话,可真是真心真意的,教人感动。”兰姨轻轻的晃动着摇椅,闭上眼睛。“要是少爷跟少女乃女乃都还在的话,他们也会喜欢这位黎小姐的。而且,他们还会要你早日把她娶进门。” 杜平苦笑的看着她。“兰姨,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昨天才遇到她的!” 兰姨吃惊得连手中的那串佛珠都掉到地上,她停下摇晃的摇椅。“昨天?那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杜平于是把自己昨天到星星幼儿园出外景及帮李美玉摆平张介民,还有强制把黎瑾带离开那个是非之地的事都源源本本的说出来。 “来,你做得没有错。那你现在又在烦恼些什么呢?你把她从那个危险的地方带出来了,这是在做好事啊!至于你要把她捧成大明星,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我现在又不能确定了。”杜平苦恼的说:“兰姨,妳看到她了,她甚至比王莞莞更美,更适合走这条路,站在一个经纪人的立场,我觉得不用她很可惜……” “可是?”兰姨久久等不到他的下文,询问的看着他,继续摇着摇椅。 杜平坐在廊下的石椅上。“可是我私心里却很高兴她不愿意走进演艺圈,因为我不希望……不希望别的男人也去注意到她的美,我……唉,我真搞不懂自己在想些什么?” 兰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她从他一出世就看着他长大,这些年来,没有父母的日子,使他不能如一般年轻人的享受天伦之乐。而特殊的身世也使他在生活中较为保守,以免引起非议。这个孩子,难道不明白那就是男女之间互相的吸引吗? “孙少爷,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捡到一只小麻雀的事?”兰姨决定好好的开导他。 杜平凝神回想。“嗯,那是只受伤的小麻雀,我记得是台风过后在院子里捡到的。” “那时你吵着要养牠,任凭我们怎么劝都听不进去。”兰姨微笑的回忆着。 “嗯,我认为鸡、鸭、鸽子都能养,为什么麻雀不能养?所以执意的要养牠,还帮他取了个名字叫杜安,因为我叫杜平,牠叫杜安,希望我们两个都能平平安安。”杜平摇着头笑自己年幼时的固执。 “我记得那只麻雀后来被你养活了,因为麻雀一向是不能养的,所以找记得特别清楚。孙少爷,你那时非常有心的到处去找书查资料,半夜三更爬起来看牠,我就在想,这孩子将来长大不知要怎么疼老婆哪,这么的有耐心又细心!” 杜平有些困窘的笑笑。 “你长大后,一直没有交女朋友的消息。我就跟定叔提过几回,咱们孙少爷人品好,家世也好,怎么就是没有要成家的消息?定叔就常笑我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杜平握住兰姨的手,对这个养育他长大的妇人,他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而且,我就很纳闷你在做那个什么经纪人的工作,成天接触到的都是像王莞莞那种大美人,怎么会拖到现在,三十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定叔告诉我,缘分天注定,总有一天你会带个女孩子回来的,所以今天我一瞧见那个黎小姐,心上就明白了七、八分。”兰姨模模杜平的头,微笑的说出自己的看法。 “孙少爷,如果你不想让她走演艺圈那就算了,况且她自己也没有那个意愿。这不叫自私,而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看黎小姐也不是对你没有意思, 要不然她为什么肯跟着你这么一个陌生人四处跑?只是,你们两个没有我们这外人看得透彻罢了。” “妳是说……”杜平讶然的有着她。“如果是我弄错了呢?可能她根本就……” 兰姨拍拍他的手背。“孙少爷,别人养不活的麻雀都能被你养活了。只要有耐心,还会有办不到的事吗?我要去看看那个新厨子菜煮得怎么样了?唉,年纪大做不动啰,上个月新请了个厨子煮给这一大家子人吃,我只是偶尔煮些老太爷爱吃的家乡菜给他解解馋。” “兰姨,妳真的认为我可以开始考虑结婚了吗?”杜平扬起眉问。 兰姨缓缓的站起来俯看着他。“不是考虑,而是你早该结婚了,难道你不觉得这宅子也太过冷清了吗?” 杜平没有回答,只是陷入长长的沉思。 兰姨摇摇头,自顾自的走进去,留下杜平在暮色中独坐。 第四章 长串的敲门声惊醒了黎瑾,她坐起身子,好一阵子后才辨视出室内的摆设及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几点了?她从窗户望出去,只见外头院子里稀稀疏疏的亮着几盏灯,到处都暗暗希的,衬得山岭上的那轮明月分外的圆又亮。 “黎瑾,醒了吗?”杜平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透过门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黎瑾赶快跑过去开门,一路上因光线不足而不断撞到椅子或柜子。她忍着痛打开门,最先映入良帘的是一束异香扑鼻的昙花,她诧异的接过它们,看进杜平眼中的笑意。 “好香,谢谢你。”黎瑾用力呼吸着花的香气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昙花呢?” “喜欢马?”杜平宠爱的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似的每朵花都瞧一瞧、嗅一嗅的动作。“后院种了满院子的昙花,有空我带妳过去看看。我是来通知妳,晚饭半小时后开动,在我家,吃饭的时间都很固定的,因为我祖父的关系。通常他吃过晚饭就就回房休息了。” 黎瑾停下手中的动作。“杜平,你要我在这里待多久呢?我不会去当明星的,你要我告诉你几次呢?” 杜平双手抱胸的看着她。“黎瑾,我不会强迫妳去做任何妳不愿意做的事。” “是吗?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我想做?什么又是我不愿意做的事呢?”黎瑾垂下眼睑的等着他回答。 “不要间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杜平淡淡的说:“如果妳坚持不愿意走进演艺圈,我也不能勉强妳,只是,我希望妳能多住几天。我祖父很喜欢妳,所以,我很希望妳能留下来陪陪他,甚至,我可以比照黄小姐她们的薪资付妳薪水。” 黎瑾摇摇头,举起胸前的那个怀表。“不用了,杜平,你祖父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杜平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激动,他只有咧开来傻傻的笑着。她愿意留下来,老天,她愿意留下来! “我……ㄜ,我先出去了,待会儿我再过来。”杜平讪讪的说完,很快的转身走出去。 黎瑾愣在那里看着他走出去,心头纳闷着自己的心事。奇怪,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应该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和这个男人的,但是她一见到杜平明朗的笑容,却老是身不由己的作出违背自己决定的事。 他似乎有种特殊魔力,教人无法违背他的请求,黎瑾捧着那一大束的昙花向 床前走去的想着。刚才杜平已经打开了灯,室内灯光很柔和,照得卧房内一片温暖的色调 她看到梳妆台上有只花瓶,她将怀中的昙花都插进去,心不在焉的拿着花瓶走进浴室装水。 她在干什么呢?似乎非常安于住在这里。她讶异的瞪着镜中的自己。 这种感觉她并不熟悉,在她二十几南的生命中,并没有这么令她想定下来的感觉,黎瑾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自己的感受! 从妈妈过世之后,她一直是一个人惯了。从没有过想长久居住在某个地方的念头,可是,在这里却可感受到那种使她平静下来的力量,为什么? 她该留下来吗?她瞪着镜中的自己,回答她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唧唧虫声。 *** “所以,我要喝的话,明天黄小姐就会告状,医生又要跟我唠叨了。”老人喝了口酒,偷偷地告诉黎瑾。但也许是戴着助听器的关系,他总是不自觉的抬高嗓门而不自知。 “老太爷,我有时也会放放水不告诉医生啊!”黄小姐不太服气的抗议着,另一位跟她轮班的李小姐也附和的抗议着。 老人哼了一声转向黎瑾。“妳瞧瞧,她们就像八路军的婆娘似的,一个个就像江青。” 黄小姐跟李小姐无可奈何的朝黎瑾摊摊手,似乎她们对老人的抱怨早已习以为常了。 “爷爷,黄小姐她们是为妳的健康着想啊!”杜平含笑的站出来替她们说话。 “唉,平儿,你不知道那些八路军的厉害,他们连女人都洗过脑,个个杀人不眨眼的。”老人一时之间像是跌入了时光隧道,沉涧于往事之中。 黎瑾微微一笑喝口汤,听着老人兴高采烈的比手画脚,描述着当年战争时的趣事,环绕在桌旁的是他的孙子、管家及厨娘,还有她——一个陌生人。 她的眼光不经意的和杜平接触,看到他眼中那种异样的情愫,浑身一震的她只能连忙回避他炽热的目光。 尽避她闪避着他的目光,但却无时无刻可以感受到他正追逐着自己,因为那锐利而又令人心悸的感觉令她颈背上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黎瑾站在廊下倚着粗圆的石柱,默默的想着。 多么可怕啊,他们之间的吸引力竟是如此的浓郁。黎瑾不否认自己被他深深的吸引着,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是她清楚的明白吸引她的绝不仅仅是他温文儒雅的外表而已。应该是他的态度吧!他那从从容容的态度,教人打从心底就想和他亲近。 黎瑾闭上眼睛,任凭强劲的山风将自己的头发向前撕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该不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她那紧闭的心,何时开始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可以放纵自己依感觉去行事吗?黎瑾感到一阵茫然…… 走下长廊,她踱到院子中,面对前面的岔路,犹豫的她索性拾起一颗小石子,向空中拋去—— “命运之神、山谷中的精灵们!请告诉我,我的命运将会是如何?我又该何去何从?” 黎瑾并没有听到石子落地的响声,她睁开眼睛只见那个教自己心神不宁的男人,正含笑的将手伸到她面前,在他掌上的赫然的是那颗小石子。 “妳很迷信。妳相信命运是操纵在看不见的神祇的手上吗?”杜平摊开手,看看手中的石子。 黎瑾满脸通红的望着他。“我……只是好玩。” “是吗?”杜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黎瑾,不要又把自己关进心里的那道墙里,我是妳的朋友,记得吗?”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迷惑。这不是我熟悉的感觉,我感到很奇怪。”黎瑾抿抿唇,说出自己的想法。 杜平伸手去拢拢她的长发,在凌乱飞扬的发丝中,她那朦胧的大眼更透出说不出的凄迷,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黎瑾,不要否认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感觉。”杜平深深的吸口气,鼓起勇气的说道。 “我没有。”黎瑾望着他眼中那认真的神情,讷讷的否认着。 “妳又要躲进妳安全的小城堡了吗?黎瑾,偶尔开放妳的心让我进去好吗?” 黎瑾闭上眼睛,想起以前所受的屈辱,可能吗?把自己的心赤果果的放在他面前,可以不再受到伤害吗? “杜平,不要逼我。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些什么,但是我不确定,我需要时间。”黎瑾睁开眼睛,给他一个脆弱的微笑。 “我明白,我会等妳的。只是,黎瑾,我没有办法等太久,妳懂吗?”杜平托起她的下颚,柔柔的说道。 “嗯,我懂的。”黎瑾定定的望着他,心里开始为自己的决定而沸腾着。“杜乎……” 就这么一次吧!用她的青春去赌这么一次吧!即使后果是她所难以承受的,那又如何?只是她跳动的心为什么会撞击得这么激烈?强烈的节奏令黎瑾几乎要窒息了。 “怎么啦?”杜平拥着她朝房间走去。“为什么不说话了?” 站在她的房门口,黎瑾抬起头,眼中跳动着异样的火花,她绽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向杜平中出手。 “留下来。杜平,留下来陪我。”她镇定的声音听在彼此耳里,却如同雷鸣鼓声般的清晰且明白。 杜平诧异的看着她。“黎瑾,妳……妳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用颤抖的手爬梳头发。“妳并没有喝……妳吃了什么药吗?” 他紧张的捉住她的双肩,想利用明媚的月色,看清她的脸,但摇动的竹林和树影,遮住了黎瑾的面貌。 “我没喝酒也没有吃药。杜平,我是认真的,你不相信我吗?”黎瑾拉住他的手,垂下眼睑的问他。 “我……黎瑾,如果我留下来,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杜平屏住呼吸的等她回答。 “我知道。但是,杜平,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我真的希望你留下来。”黎瑾轻轻的叹了一声。“好吗?” “我也希望。只是,黎瑾,我不愿意伤害妳。”杜平低声的说着,执起黎瑾的手放在唇畔轻吻。 “不会的。杜平,不会的。我已经是个大女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黎瑾幽幽的说完,让出身旁的空间,静静的看着他。“你来吗?” 杜平毫不犹豫的走进去,把身后的门关起来。月色普照的大地,传来永不停歇的唧唧虫声。 *** “定叔,你说我要不要送些吃的东西进去?”兰姨对一直捻着胡子微笑的定叔问道。 定叔睨了她一眼。“干嘛多事?饿了他们自然会出来找吃的。妳去看看仓库里以前少爷跟少女乃女乃结婚时用的那些喜幛跟屏风,还需不需整理过?我看哪,要不了多久就派得上用场了。 “是啊,我待会儿就找几个人去看看。总算,孙少爷要结婚了。定叔,你看要不要先告诉老太爷一声?”兰姨兴匆匆的说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定叔挑了挑眉毛。“我看还是让他们小俩口自己去说吧!咱们只要故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 兰姨顺从的转身,到厨房去忙。但是她却没有看到在她背后的定叔,正悄悄的架起老花眼镜,翻阅着手中的农民历,还不时的停下来喃喃自语。 *** 第一道阳光照进屋内时,杜平就醒了。但是他没有移动,只怕会惊醒仍然熟睡的黎瑾。 躺在她身旁,杜平不能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那么完美、无懈可击的容貌,这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呀?她竟如此放心大胆的将自己交给全然陌生的他,尤其是在昨夜之前,她还是个纯洁的处子,她的行为真是教他纳闷。 为什么?她也感受到他们之间那么紧张的吸引力,她也如同他一样,任性的放纵自己的感情去模索吗?经过了昨夜之后,她明白他们之间已经不同以往了吗?她现在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她的喜怒哀乐都成了他生命的课题,而他,会是她生命中的永远?还是过客? 黎瑾一翻身,张开眼睛冲着他嫣然一笑。“早啊!” “早啊,妳睡得好吗?”杜平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可以告诉我,妳心情这么好的原因吗?” 黎瑾眨眨眼,看着他。“因为我并不觉得后悔,你呢?你后悔了吗?” 杜平,突然爆出狂笑,笑得他不支的将头埋在她颈间,仍吃吃的大笑。 “你怎么了,杜平?”黎瑾诧异的用被单裹住自己赤果的身躯,跪在床上瞪着他。“杜平?” “天哪!”杜平揩揩眼角的泪水,但随即又爆出另一阵口笑“黎瑾,妳不觉得这些的应该是我问妳的台词吗?妳怎么可以抢词呢?”他笑着将她再次揽进怀中,在床上翻滚着。 黎瑾回想着彼此的对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她笑着将被单盖住自己的脸,哦喔,老天爷啊,他会怎么想她呢?会不会认为她是个放荡的人?霎时,红潮爬满双颊,教她更难堪的紧拥住被单。 “怎么啦?”杜平也钻进被单内,好奇的问道。 黎瑾,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昨天晚上也是妳自己提出邀请的,妳没有理由感到尴尬的。她不断的重复告诉自己。 看她转身背对着自己,杜平心知有异的扳正她的身子。“黎瑾,看着我,告诉我妳在想些什么?” 黎瑾咬着下唇看他。“你一定会以为我是个很放荡、很随便的人。”她害羞的笑笑,眼神中尽是紧张。 “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我通常也不会跟陌生人多说话,更不会跟陌生人回家,我……”她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脑袋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因为月圆的关系,所以我们都挣月兑了自己给自己的牢笼,随我们的本性而行动。”杜平拍拍她的背,为她、也为自己找个理由。“所以我们都不会为这件事感到后悔,毕竟我们彼此都希望它发生的,不是吗?” 黎瑾舌忝舌忝唇。“杜平,以后我们会变得怎样呢?” “我不知道。黎瑾,我可以对妳说出一千个、一万个希望,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原谅我不能未卜先知。”杜平凝视着天花板,缓缓的说。 “是呀,我们都不能未卜先知。”黎瑾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若有所思。“唉呀,怎么办?”她突然的大叫一声。 “怎么了?”杜平连忙开口问。 黎瑾舌尖抵住上唇的看着他。“怎么办?他们可能发县你昨天晚上住在这里的!” 杜平紧绷的神经迅速的松懈了下来。“那又怎么办?你在乎吗?”原来她是担心这点! 黎瑾淘气的朝他皱皱鼻子。“我不在乎,你呢?” “我不在乎。”杜平微微一笑说。 “那如果他们有任何的暗示或明示……”黎瑾扬起眉看着他。“你会不会很义气的站在我身边?” 杜平哈哈大笑的捏捏她的鼻子。“当然,毕竟我是妳的共犯。嗯,想不想吃早饭了?我的肚子已经饿得爱不了啦!” 黎瑾害躁的推推他。“你先起来。” “黎瑾!这有什么差别吗?”杜平颇不以为然。 “杜平!不管啦,你先起来嘛!”黎理不依的大叫。 杜平好笑的看看她的表情,伸手拉条被单围住自己。“黎瑾,我越来越期待跟妳共同生活的乐趣了。”他说着吹着口哨走进浴室。 黎瑾面色一凛的看着他的背影。共同生活?她准备好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了吗?她陷入长长的沉思。 第五章 所有的人大概都知道了!黎瑾坐在餐桌旁,拚命的维持面无表情来聆听定叔述说杜家的历史。 兰姨进进出出的拿条洁白的抹布,擦拭着早就光可鉴人的家具,不时的朝黎理和杜平这头飘来满意的微笑。 另外一些人,据说是老太爷身旁的贴身武官、和老太爷一起自军中退下来的伙伴,还有几个不知是被哪个单位派来驻卫在这里的神秘人物,当然,还少不了黄小姐和李小姐,川流不息的人们用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喝水、找磨刀石、找东 西,来来往往的盯着黎瑾和杜平看,还不时的穿插着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所以老太爷如果要出席婚礼的话,势必引来很多的记者,还有老太爷以前的旧部属及幕僚。这样的话,你们的私生活就会曝光,你们要好好的考虑清楚……”定叔有条不紊的说着,并且逐一的在面前的白宣纸上,用藤饱墨汁的毛笔,以苍劲的笔法写着草书。 行云流水的草书犹如云中龙似的在纸上游走,黎瑾心不在焉的听着定叔的话。婚礼、记者……慢着,他到底在说些什么?黎瑾遽然心惊的拉回自己远亲的思绪,努力想集中精神去分辨他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他坐在那里,含笑的眸子不断的向她扫来,教她怎么静得下心呢?黎瑾叹口气的看着一直微笑着点头的杜平,拚命的想振作自己,却发现自己只能傻傻的盯着对面的那个人看。 杜平朝她笑着挑挑眉。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在这栋大宅子中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别想瞒得得过定叔。 定叔刚才所说的也有道理,他们的婚礼若请爷爷公开观礼福证的话,势必引起许多人的注意。爷爷以经隐居近三十年了,如果有可能,杜平不希望有太多好奇的外人来打扰爷爷清静的日子…… 看她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的样子,杜平知道黎瑾其实是非常的紧张,因为她拿着茶杯的手正不稳的颤抖着。娶她成为他一生的牵绊,这个念头越来越吸引他,他真的想马上就将她带到法院去,由公证人证婚,何需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三十几年前少爷跟女乃女乃结婚时,因为老太爷仍在军中,所以那天是冠盖云集,所有的将级军官都来喝喜酒。但是他们是先去公证结婚才宴客的,我想你们也可以依他们的例子办。最主要是这样一来,老太爷可以早些离席。”定叔说完望着杜平等着他的响应。 “也好,日子跟宴客方面……”杜平满意的指着定叔在宣纸上所写的字。 “日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只等孙少爷禀明老太爷,我就可以交代下去,要他们去准备了。”定叔将一张红纸递给杜平,得意的说。 “嗯,这……”杜平挑起眉正要说话,却被后头的骚动打断。 “老太爷,您小心点,留意这地板滑哪!”兰姨追着精神奕奕的老人后头叮 咛道。老人则是柱着拐杖跨着大步走过来,黄小姐紧跟在旁的搀扶着他。 “爷爷,您当心。”杜平赶紧站起来扶着他坐下。“您在急些什么呢?您不是常说急不急就是一口气,自己怎么这样急匆匆的呢?” “平儿,你跟黎瑾哪天结婚哪?我刚才听侍卫们在说这件事,老刘说你定叔交代要他们去找地方宴客。平儿,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有先告诉我?”老人明显的相当不悦。 黎瑾瞪大眼睛的看着杜平,鸡道……鸡道他们所说的婚礼是指她跟杜平?这怎么可能?她恨他…… “爷爷,我正想跟定叔商量商量后再告诉您。因为这件事毕竟定叔比较有经验。”杜平尽力的安抚老人激动的情绪。 定叔见状也赶紧搭腔。“是啊,老太爷。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这可是咱们杜家天大的喜事啊!” 老人的怒气这才稍微舒解。“喔,那现在说得怎么样了?我急着要把曾孙哪!” 黎瑾开始感到急促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大声,沉重的压力压得她快要无法忍受。豆粒大的汗珠不断的自额头流下,很快的坠入衣领中,顺着肌肤画下一道凉意。 天啊!她还没有准备好要结婚,而且,而且她……黎瑾惶恐的看着杜平。不,她不想嫁给他,她根本都还不认识他!但是昨天呢?那她昨天为什么会拋开理智,不顾一切的与这个男人共赴巫山呢?理智的那一面不断的诘问着她,而哑口无言的她,只能咬着下层的流着冷汗。 “爷爷,我们正在商量日子呢!我们可能先公证结婚,让爷爷为我们主婚。黎瑾家里的长辈都不在了,所以就请爷爷主婚,请客的事再说吧!”杜平慢慢的说着,不停的注视黎瑾,她是怎么了? “嗯,阿定哪,赶明儿个把我的的裁缝找来,我得做件新袍子,等平儿娶媳妇时穿。”老人兴匆匆的吩咐着定叔。 “是,老太爷。” 一阵车声之后,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年轻男 人,拎着个手提箱出现门口。 “陈大夫,你今天来得挺早的。”定叔笑咪咪的迎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提箱。 被称为陈大夫的年轻人和善的笑笑。“定叔您早,我想没事就早些过来。老太爷今天觉得如何?”他一边问着老人,一边动手翻阅黄小姐递过去的纪录本。 “很好哪!小伙子,我孙子要结婚啦!”老人高兴的指着杜平说道。 陈大夫放下手边的纪录本,趋上前去和杜平握手。“恭喜你了。我们没见过面吧?我叫陈景文,现在由我负责老太爷的健康,不过我明天就退伍了。” “谢谢你,陈大夫。我祖父多亏你们的仔细照顾。”杜平由衷地说。 “哪里。这位大概就是未来的杜夫人吧?身体不舒服吗?脸色相当苍白。”陈景文转向一旁的黎瑾,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黎瑾虚弱的靠着杜平,勉强的挤出个微笑。 陈大夫看了她一眼,动手为老人把脉。“我是个医生,退伍后我会到医院报到。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无论什么事,只要我帮得上忙。”他说出一家颇具规模的教学医院的院名,和相当特别的科别。 “谢谢你。不过,我想我跟黎瑾去拜访你的机会不大大,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杜平伸手将黎瑾揽得更紧,直截了当的说。 “黎瑾?唔,十分美丽的名字,跟人很相衬。”陈大夫说着在纪录本上签名。“我看看,血压、心跳都很好,饮食、药物也控制得很好。ok!” 他站起来,随即又凑近老人。“老太爷,虽然孙子要结婚了您很高兴,但是您还是不能喝酒,免得血压上升。”他仔细的叮咛着。 老人听了可是相当的不满意,他板起脸孔看着面前的后生晚辈。“小伙子,我孙子要娶媳妇了,你却不让我喝酒,这象话吗?” “老太爷,喝酒会影响你的健康,生气也一样!”陈景文边收拾着所有的器具边说道。 老人根本不想理医生的话,闷哼一声转过头去,杜平见状连忙哄着他。 “爷爷,陈大夫也是为了您的健康……”杜平无奈的劝着他。 哼,你们懂什么?孙子要结婚了,我当然要去敬酒,想当初……唉,黎瑾 啊,爷爷老啰,现在就只盼妳给爷爷生个曾孙子……”老人握住黎瑾的手,感慨的说。 黎瑾无言的看着他,心里却为他的话苦恼不已。怎么办?事情怎么会弄得这么骑虎难下?她昨天真的是冲昏头了,这下子要怎么收场呢? *** 送走医官,黎瑾沉默的跟在杜平的身旁。刚才杜平拉着她一起送客,她就想趁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但现在……两人沿着景象优美的道路走了快半小时,话却似鱼刺般的便在喉口。 “我们结婚后可以住在这里。或者妳想住台北,偶尔回到这里住住,当成是度假。”杜平停下脚步,托起她的下颌,轻声的说着。 看着他满脸温柔,黎瑾忍不住的感到浓厚的罪恶感。但是现在不说明她的想法,只会令事情发展得更难以收拾。想到这里,她鼓起勇气面对他。 “杜平,我们的婚事会不会太……”她话未说完,即见到侍卫老刘拚命的朝他们这头跑,还不时的伸出双手招呼着他们。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杜平心知有异,拉着黎瑾向老刘那边跑去。 “孙少爷,快回去!老太爷……老太爷刚倒下去了。”老刘气喘叮叮的,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杜平不待他说完,即拉着黎瑾拔腿就往大宅子跑。 *** “爷爷!你振作点,我马上叫救护车。”杜平巷发狂似的报着虚弱的老人。 “孙少爷,不要移动老太爷。我们已经联络医生了,他们马上就到了。”黄小姐跟李小姐拿着血压器为老人量血压,同时警告他。 杜平跟本就听不进她们所说的话,定叔只好要侍卫们架住他,免得他因太冲动而移动老人。 除了刚刚才送走的陈景文之外,又有几为年纪较长的医生也随后赶到,他们复诊之后,一致决定,不要将老人送去医院了,因为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禁不 起这些折腾的。 “爷爷,你觉得怎么样?”杜平坐在床头,忧心忡忡的替老人擦着汗珠。 “平儿,爷爷大概不行了。”老人重重的喘着气。 “爷爷!”杜平恐惧的紧紧握住他的手。 老人摇摇头。“生死有命,爷爷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你结婚。”他断断续续的说着,“黎瑾,妳,定要好好的扶持平儿,做个贤内助。” 黎瑾惶恐的走过去,将手放在老人等待的掌中。“爷爷……” “老太爷,我看这么办吧!就让孙少爷跟孙少女乃女乃在您面前结婚吧!这么一来,您老人家就能替他们小俩口主婚了。”定放在一旁擦着眼泪说。 老人的眼中立刻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好,好,快去准备,把我过年做的那件长袍找出来,快去!” “老太爷,我马上去。另外兰姨已经把当年少爷跟少女乃女乃结婚的礼服都找出来了,我马上要她去拿给孙少爷跟孙少女乃女乃穿。”定叔非常有效率的指挥着手下,并且一五一十的向老人报告。 捧着那件泛黄且充满刺鼻的樟脑丸味道的白纱礼服,黎瑾只觉得自己似乎飘浮在云端的不切实。结婚……怎么会是这么突然的事呢?她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只有苦恼…… “黎瑾,妳怎么还没换衣服呢?”杜平推开门,看到仍呆坐在床上的黎瑾,他快步的走过去圈住她。“我知道这太匆促,也太委屈妳了。可是,他们说爷爷可能撑不过今天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会补偿妳的。” 以后……黎瑾猛然抬头有着他。“杜平,我很抱歉!我……我不能嫁给你!”她哭着将婚纱塞回杜平的怀中。“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能!” 杜平脸上写满了惊愕及不解。“我不明白,黎瑾,我以为经过昨夜……” “那是我们被冲昏头了,你记得你自己说的吗?我们一时之闲失去了理智……我……我们根本都还是陌生人,我……”黎瑾摆摆手,却不知道怎么说明自己的想法。 杜平看了她半晌,像是件了某个决定似的叹口气。“黎瑾,也许是我会错意了。但是,我恳求妳,就算是演戏好不好?求求妳看在那个垂死的老人份上,跟 我演完这场戏,好吗?” “杜平:…”黎瑾抬起头,抹去游捶的泪迹。 “求求妳,这是他临终的最后心愿,妳忍心让他抱憾的走吗?”杜平恳求的说:“我不会要求妳留下来,只要演完这场戏,妳随时可以走的。黎瑾,他的时间不多了,求求妳。”杜平眼角隐隐的泛出泪光。 接过他手中的婚纱,黎瑾唱叹的将那伴婚纱穿上,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没想到她是在这种情况下穿上白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黎瑾,我最美丽的妻子。”杜平托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极为缠绵的一吻,久久才放开她。 “杜平……”黎瑾虽明知这只是一场戏,却仍为他的温柔感到脸红心跳。 杜平放开她,深深的凝视着她,似乎是想将她印在脑海似的。“我们走吧!” “孙少爷,老太爷他……”兰姨跑进来,焦急的大声喊着。“快一点,他怕要不行了。” 杜平二话不说,拉着黎瑾就往老人的房间跑,高头大马的他跨着大大的步伐,黎瑾只能拎着长长的白纱裙摆,三步并作两步的紧跟着他。 房门一打开,有个西装笔挺、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立刻让开身子。 “林律师,就照我刚才说的吧!平儿,你穿起你父亲的衣服,跟他真像是同个模子剌出来的一样。黎瑾,来,让爷爷好好的看看妳,我总算盼到平儿结婚了。阿定,开始吧,扶我坐起来!”老人的精神似乎比刚才好多了。 在老人面前,他们由林律师证婚,老人主婚,全宅邸的人都挤在小小的房内观礼。在杜平说完那句中气十足的“我愿意”之后,老人已经不支的躺了下去。 看着老人殷切的期盼,黎瑾也低声的说出她的誓词,然后林律师微笑的看着他们,“恭喜,你们已经正式结为夫妻了。” 黎瑾只觉得脑门发麻,瞪着手中那把刚才兰姨匆匆塞给她的致瑰,那是从园中剪下、掺杂数种颜色的玫瑰花束。 “平儿,爷爷不行了。黎瑾,妳现在是杜家的人,是我杜家的媳妇儿了,要好好的跟平儿生活,要……要夫妻和……和睦……”老人还没说完,手即无力的 垂下一爷爷,爷爷!”杜平轻轻的摇着老人的手。“爷爷!爷爷!”泪水自他的眼眶不断的溢出来。 “孙少爷,你要节哀。最起码老太爷他走得很安详,心愿也都达成了。”定叔含着眼泪说。 “是呀,孙少爷,况且现在有孙少女乃女乃了,老太爷应该是很安心的去了。”兰姨捧着一大叠的寿衣跟寿鞋进来,交给定叔。 “杜平,你要节哀顺变。”黎瑾抿着唇,看着他哀痛欲绝的抚尸痛哭,她蹲在他身旁,泪汪洋的扶着他。 “孙少爷,你跟孙少女乃女乃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我们为老太爷更完衣之后,你们在进来拜别他老人家,所有的事我们会料理的。”定叔也是老泪纵横的扶起杜平。 杜平整个人已经没了头绪,,他静静地任刘水淌流。 “杜平……”黎瑾担忧的看着他。他们回到房里后,兰姨已经找好素色的衣物给他们换上。“杜平……” 杜平茫茫然的转过头看着她。“他走了。黎瑾,他走了!我从小就没父没母,是爷爷一手把我养大的,我还没有好好的孝顺他,他就走了……” “杜平,你不要再说了。他知道你的孝心,你只是工作太忙了。”黎瑾忍不住将他拥进怀中。 “借口,都是借口!我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座深宅大院中终老,我真是不应该!”杜平将头埋在她怀中,低声的吼着。“天啊,我真是人不孝了!” 黎瑾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像是唱歌似的喃喃地说:“嘘,杜平,那不是你的错。他知道的,他知道你的心!” 怀中的人渐渐的松弛了下来,黎瑾仍没有放开他,只是不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喃喃的安慰着他。 *** 在一连串的法会仪式之后,老人终于人土为安,一生奉献给党国的他,在死 后也是备极哀荣,他的棺木覆盖上党旗及国旗,然后葬在他生前即已选定的墓园中,从此永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为伴。 老人不在了,那队派来驻卫的神秘人物也撤掉了,连大门口的警卫也消失不见。黎瑾坐在门前的阶上,感慨万千的看着冷清的庭院。 杜平和定叔不知在争论些什么,只见杜平不断的说着,而定叔满脸不以为然的猛摇着头。 黎瑾好奇的瞧着他们,模模身旁的行李。刚才杜平告诉她,今天要到台北市办事,所以她也打算离开了。最后一次再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她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她由女孩变成女人,也是在这个地方,她披上白纱,对那个男人许下她的承诺,虽然明知那是假的,但仍是教人难忘的经验。 杜平肯定说了些什么话,令定叔非常的不高兴,只见杜平跨着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黎瑾。 “孙少爷,老太爷要是知道了,他会不开心的。”定叔着急的说:“况且孙少女乃女乃……” “就像我所说的。定叔,我答应她了,我想这样是很合理的。”杜乎说着提起黎瑾的行李,向他的黑色车子走过去。 “但是林律师说……”定叔仍不死心的跟列车旁。 “定叔,我不管林律师说什么,已经结束了。叫林律师照我的话去做,我没有时闲再去管这些事,我已经耽搁了快半个月了,公司里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杜平发动引擎,调整着后视镜告诉定叔。 “那孙少女乃女乃……”定叔犹不放弃的转向黎瑾。 “定叔,麻烦你就照我所说的告诉林律师,我不希望再旁生枝节了。我们该走了啦,不然待会儿台北市会塞车。定叔,你保重了。”杜平说完一加油,车即冲出大门。 黎瑾只来得及伸出手去挥动一下,车子已经转了个弯,将大宅子远远的拋在路的那一头了。 在洋溢着〝圣母颂〞的音乐声中,车身保持平稳的不断向前行进。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是黎瑾却意识到杜平正不断的透过眼角瞄着自己,因为她也是停不下 来的偷偷打量着他。 路旁的车子越来越多,房屋也越来越密集,路标明明白白的标示着——离台北市是越来越接近了。 而他,却仍一直沉默以对,她该说些什么吗?黎瑾瞪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木然的想着。 懊怎么说呢?又该说些什么呢?黎瑾叹口气,将头抵在玻璃窗上,不断的问着自己。 *** 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走出他的生命?杜平又再次从眼角悄悄的看她一眼。 这绝不只是一场趋近后的激情,杜平清楚的感觉到彼此闲相互的吸引。起码,在那天晚上,黎瑾是真诚而坦白的,她其实的存在就像是空气中弥漫的昙花香气般的不容否认,她为什么要否定那一夜对他们彼此的意义呢? 他该放她走吗?他能忍受失去她的日子吗?还有刚才定叔所说的那些话老太爷已决定将大宅子跟一些产业都留给黎瑾了。 而他却要林律师撤销他们的婚姻关系,难怪定叔会那么生气,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儿戏婚姻的人吧!他哪想得到,不想要这桩婚姻的不是他,而是黎瑾! 车子终于走到繁华的市区,杜平将车子停在红砖道旁,茫然的望着黎瑾。 “黎瑾,妳要到哪里去呢?” 黎瑾恍如大梦初醒般的看着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车外的车水马龙。“我也不知道。你让我在这里下车好了,台北我很热的。” “黎瑾……”杜平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心里满是浓浓的担心。在丑陋市容中的她,好象随时会被奇形怪状的建筑物吞噬了般的渺小。 “什么事?杜平,我们就此分手吧!”黎瑾试图教自己能洒月兑点,但心中却充塞着汹涌的情绪,澎湃起伏得令她觉得自己非常脆弱。 “黎瑾,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打电话到公司或是跟〔查理的店〕里的查理联络,我随时会到妳身边的。”杜平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并且在背面写上查 理的店的电话。 黎瑾感动的接过名片,朝他淡淡一笑。“杜平,谢谢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把我从一团混乱中拉了出来,我真的很感激你。”她随即开门下车。 杜平感慨万千的看着站在路旁的她。“黎瑾,有时人与人之间,恩怨并不是一比一的去偿还或要求,最重要的是要有心。” “杜平,再见了。”黎瑾拎起她的小行李箱,朝他挥挥手,马上就隐没在下一波过马路的人潮中。 “再见。”杜平喃喃的说着,看着她飘逸的长发在深秋的劲风中不断的飞舞、飞舞着…… 黎瑾站在街的转角再次回头,他仍在那里,但是她必须离开他。因为她不相信短暂的激情,她要的是能生生世世、天长地久的依偎,所以,再见了,杜平。 黎瑾甩甩头,转过街角,再次投入冷漠约台北街头的人潮行列中,关于山中的那一夜,只能永远放在心灵最深处。 第六章 “下次如果再让我看到这种企划案,我们得合作关系可能就要终止了。我不要我的歌手像个小丑似的在节目中耍宝,他们的工作是唱歌,而不是耍特技……”杜平将那本企划书摔到桌上,忿忿不平的说。 “杜平,这是目前的趋势啊,而且观众爱看嘛!”节目部助理慌慌张张的打着圆场。 杜平扬起眉毛,瞪着眼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是吗?根据最心的民意调查,百分之八十二的观众都痛恨这种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况且上次那个香港合唱团的主唱黄家驹在日本摔死时,新闻局已经很严重的关切了。你还告诉我这是目前的趋势?” 助理尴尬的摆摆手。“这是广告厂商的意思,我们做节日必须跟着厂商的意思走,否则我们下次的广告就泡汤了。杜平,你应该明白这种情况的。” 杜平长长的叹口气,伸手捏捏紧皱的眉心。该死的,他说的并没有错,但是他绝不能任他们糟蹋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些气候的新人们。莞莞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也已经逐渐的减少公开露面了。 而在他心中的那个人影,在夜深人静,或是他稍事歇息时,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溜出来对他温柔的骚扰。天可怜见,他真的好想念她! 虽然只是短短的半个月,但是她的影子却已经生根似的扎驻在杜平的心中,自从那天分手后,他再也没有牠的消息,只能在夜里不断的想念她,将他们所相处的一分一秒,一次又一次的从记忆深处搬出来,重复又重复的想着。 他想再见她一面,只是一面,远远约有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只是他该到哪里去找她呢?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他要到哪里去找她的踪迹? 杜平摇摇头,将手下的艺人交给了宣传人员,自己开着车到处游晃。或许,只是或许,他能在台北街头的某个角落遇到她!杜平如此的告诉自己。 *** 黎瑾边打着收款机,边拿夹子将面包一个个的装进透明的塑料袋中。 “一共四十八元,谢谢。找你五十二元。”她俐落的把袋中的面包,连同发票及零钱交给面前的顾客。 望着店中空无顾客的冷清状,黎瑾叹口气,将客人结帐后的空盘及夹子都放回入口处。 “黎瑾,没有客人啦?”美玉端着两盘刚烤好的波萝跟起酥面包,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嗯,等一下附近的学校放学时才会有比较多的客人。”黎瑾帮她将面包连盘放置在架子上。 美玉将盘子放好,张望着外面。“黎瑾,还真多亏妳了,要不然我一个人实 “我……”黎瑾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对美玉越来越依赖了,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孤独太久,所以急于找个人做伴吗? 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她仍然会感到空虚呢?这不是她所习惯的,寂寞孤单长久以来就与她如影随形了。而她所擅长的是在感情的防线上砌满砖块,为什么现在却令自己感到如同身处桎梏之中? “黎瑾,妳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或许我能为妳想出什么解决的法子也说不定。”美玉紧接着说。 黎瑾深深的叹口气。“美玉姊,我不明白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我觉得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但我仍然是黎瑾,只是,只是……我很困惑。” “哦,为什么觉得困惑呢?” “好象……有一部分的我想维持原状,可是另一部分的我却想月兑离原来的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黎瑾对自己摇摇头,露出个苦笑。 美玉扬起眉。“说说看,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念头的?” 黎理不暇思索的冲口而出,“就从那天起,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知道有什么事正在我心里酝酿着,可是却模不着头绪,我真是不明白啊!怎么会这样呢?” “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美玉直觉的想到那天晚上必然发生什么事,否则黎理不会变得如此失常,与以前的她判若两人。 黎瑾看了她半晌,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下去。“那天晚上我跟他一起过夜了……”她满脸通红的闭上眼睛。“而且是我要他留下来的。” 美玉没有说话,她如一尊泥雕菩萨的坐在那里。 得不到美玉的反应,黎瑾睁开眼睛,急于解释道:“美玉姊,我平常并不是个随便的女人,可是那天……那天我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 “妳后悔吗?”美玉只是淡淡的问。 “不!”黎瑾很快的摇着头。“我并不后悔,我知道自己想要它发生。只是,我觉得很奇怪的是,我似乎不能把他忘记,尤其是我们在他祖父面前演出那出结婚的戏之后,我发现自己常常会想起他。” “结婚?妳并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美玉诧异的说道。奇怪,在那半个月 之内,黎瑾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黎瑾无奈之下,只好从头说起全部的事。从在幼儿园中遇到杜平,到杜平摆平张介民,自己随他回到他老家,在浪漫的一夜之后,第二天即仓卒完婚,老人辞世而至自己与杜平冷淡的分手。 美玉听得目瞪口呆的望着她。“黎瑾,妳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黎瑾苦恼的望着自己的手指。“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知道,可是现在我怀疑那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妳现有什么打算呢?妳确定跟他结婚的那场戏只是假的吗?或者,他当真了呢?”美玉就事论事的问她。 “妳是说……”黎瑾迷悄的睁大眼睛。“不可能吧!他说只是一场戏……” 美玉不置可否的看着她。“我劝妳最好还是去查清楚,免得以后惹了一大堆的麻烦。” “会有什么麻烦呢?”黎瑾喃喃的说着。门口的风铃声提醒她顾客的到来,国小、国中的学生都放学了,她忙着结帐及色面包,也无暇去想那么多了。 *** 杜平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搔首弄姿的小明星。这是查理办的茶会,为的是替他最近新引进的一系列意大利进口服饰做发表会。 茶会采开放式的,长条桌面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巾,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及鸡尾酒,其中还有一篮篮刚出炉的新鲜小餐包及各种比平常小一号的面包。 杜平心不在焉约叉伸手去拿个只比中指长一些的牛角可颂,凭心而论,这些面包倒也十分可口,这可从侍者一送上来即被抢拿一空的情形看出。 “喂,杜大爷,干嘛那么不开心呢?看到那些模特儿没?她们一听说你今天会来,可全都是卯足了劲儿呢!”查理端着咖啡,慢慢的踱过来,对着杜平耳语。 杜平懒洋洋的扫视全场一周。“没一个合我的胃口,我要的是个能成材的明星,演艺圈的花瓶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加一个!” “老哥,我发现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整天闷不吭气的躲在旁边。我知道你祖父过世你难过,但是你也不要这样一天到晚哭丧着一张睑嘛!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你被人家倒了几十万的会呢!”查理滔滔不绝的说完,迎向逐渐走近的一对男女。 “耶,查理、杜平,你们都还好吧?”莞莞穿了件漂亮的粉红色a字型洋装,挽着张斌出现。 “莞莞,妳真是越来越美丽了,浑身散发出母爱的光辉。”查理牵起莞莞的手,在她手背上夸张的吻了一下,这个举动马上又引起无数的闪光灯亮起。 “查理,你的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莞莞笑吟吟的转向张斌。“老公,你说对不对?” “嗯,查理,你想要莞莞做你的孕妇装模特儿的事,你得间杜平;至于你想找我的宝贝儿子或女儿拍童装广告,那就得问我了!”张斌端起一杯柳橙汁给莞莞,漫不经心的告诉查理。 杜平哑然失笑的看着一时语塞的查理。“查理,何必麻烦呢?你跟莫愁赶快努力,你自己的孩子当模特儿,不就肥水不落外人田,钱都流不到别人的荷包里去了!” “我是有在努力啊,可是还没结果!”查理气馁的大叫。“你以为我不急啊?我又不像你杜大爷,这辈子打算光棍到底了。我千求万水,总算莫愁愿意把工作辞了,这样我们也比较有时间来制造〔小孩〕!” “那很好啊!那边那个是林大导演,老公,我过去跟他打声招呼。”莞莞说着向那头走过去。 查理也被他手下的助理们叫走了,张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手提箱中拿出一叠照片,递给杜平。 “来,上次在中部那家幼儿园,你要我拍的。一直想找时间拿给你,但是一直没有碰到你。”张斌将那叠照片散成全状的摊给杜平看。 杜平一时间几乎要透不过气来。黎瑾,全都是黎瑾,自然生动的说故事给小朋友们听、担忧的看着攀爬扶梯的小男生,或是亲切的为小女孩绑好头发上的红 丝带……都是她,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着的黎瑾。 “杜平!杜平!你怎么了?”张斌莫名其妙的看着杜乎。印象中的杜平向来都是理性得近冷峻,从没见过他以任何失去控制的时候。 杜平恍若未闻的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照片,笑着的黎瑾、蹙着眉的黎瑾、沉思中的黎瑾,仰着远处若有所思的黎瑾……这个曾与他共同生活了半个月的女人! “杜平,你迁下她的经纪约了没有?依我看,她一定会大红大紫的。”张斌趁杜平将照片收成一叠时,赶紧说道。 “大红大紫?”杜平苦笑着,他连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让她大红大紫呢? 话又说回来,即使找到她,他能有那个雅量看着她在萤光幕前跟别的男人亲热吗?明知道那只是演戏,只是利用个种角度拍摄所造成的错觉,他还是不能忍受的。 因为,她是他的。她已经对自己许下了庄重的誓言,就算她只是勉为其难的扮演了那出戏。但是,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今生今世,她将是他永远的妻子,无论造化如何改变他们的境遇,她黎瑾是他杜平的妻子。 即使她淡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他仍永远的惦记着她,只因为她是他的妻啊! 张斌诧异的瞪着他看。“杜平,难道她还是不愿意?不会吧!你杜平在演艺圈可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不可能的。”杜平淡然的说着,将那叠照片放进公文包中的暗袋。 “她在哪裹?我跟莞莞找她谈谈,说不定有帮助!因为莞莞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张斌口沫横飞的说。 杜平叹口气的看着他,伸手拍拍张斌的肩膀。“张斌,不但是她不愿意,连我也不会同意的。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什么?妳到底在说些什么?”张斌满脸困惑的瞪着他。“什么叫你也不会同意?你自己也看到那些毛片了,完美极啦!连我想修都找不出地方修改。再说,她不就是那家幼儿园的老师。” “她离开幼儿园了。”杜平简单的说,想要塞住张斌的嘴巴,但他心知肚 明,张斌的好奇心若没有得到满足,他是绝不放手的。 “喔!”张斌点点头正打算离开他,但是马上叉转过头来。“慢着,你刚才说你也不会同意,那是什么意思?” 杜平叹口气的端起两杯鸡尾酒给自己跟张斌,拉着他向阳台走去。 “张斌,我记得你告诉过我,每次一看到莞莞在电视或电影上跟别人演亲热戏,你就会受不了!”杜平缓缓的啜着杯中甜酸的汁液说道。 “没错,想到她得跟那些油头粉面的男人演亲热点的戏,我就一肚子大便!”张斌想起来就有气的说,但随即又诧异的看着杜平。“可是这跟那个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她……” 杜平望着他,重重的咦口气。 张斌灵活的眼珠子转了缚,恍然大悟的看着他。“难道……杜平……这是好事啊,你干嘛那副牙痛到要抽神经了的表情?” 杜平一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水,苦笑的看着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去找到她、追她、娶她啊!”张斌急切地说:“我就说你总有一天也会被那种叫爱情的雷打到的,偏偏你又是那么〝铁齿〞,总是不相信,现在尝到滋味了吧?” 杜平看着他,苦笑的自嘲。“说得还真对,就像被雷打到了。我根本就没法子正常的生活,脑袋里都是她的影子,吃不下、睡不着。” “我看你病得不轻喔!跋紧把她娶回家,包管你的痛马上就不药而愈了。”张斌同情的献出他的计谋。 “我已经娶了她。”杜平望着远方灰朦蒙的天空,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张斌差点就将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他一边狼狈的食纸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杜平。 “杜大爷,你是在开玩笑吧?”张斌想从杜平的表情寻找些端倪,但杜平的表情是如此的正经,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迹象。 杜平双手撑在大理石的栏杆上,俯身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潮。 “没有,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跟她结了婚,又一起生活了半个月才分手的。”杜平想起那半个月,忍不住的感到一股甜蜜涌上心头。 “分手?”张斌简直是迷惑极了。“你是说你们结婚半个月就离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我祖父过世那天结婚的,等丧事办完了,我们就在台北街头分手。”杜平缓缓的说。 张斌一听之下嘴张得老大,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老天,你们两个是在玩办家家酒吗?杜平,你不是那种会游戏人间的人,事实上,你根本就是严肃得一蹋胡涂的人,我根本没法子把你跟这种事连想在一块儿,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我自己也不太能相倍。最糟糕的是,我竟然放她走。我不该让她走的,她根本举目无亲,你想想,像她那样的一个女孩子,会引起多少登徒子的觊觎垂涎。每天晚上一想到这一点,我就睡不着,只好开着车在街上闲晃,希望能碰到她。”杜平沮丧说着,用手揉揉太阳穴。 “杜平,我想我简直快要不认识你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心理呢?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你们两个,既然已经两情相悦了,婚也结了,干嘛又分手呢?”张斌摇着头的说,眼神中尽是迷惘。 “我也不知道。”杜平扬起眉。“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我们共度一晚。第二天,当我要为她披上白纱时,她却哭着说她不能嫁给我,最后她是为了我祖父,才勉强的跟我合作演那出叫结婚的戏。” “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不能嫁给你?有别的男人?”张斌抽丝剥茧的问。 杜平很快的摇着头。“不,她说没有。而且……而且在那晚之前,我肯定她没有过男人。” 张斌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天,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美得像天使,做事情却是出人意外的像个存心引人犯罪的撒旦。” 杜平白了他一眼。“我只承认她笑得像天使,但她从没有存心挑逗过我。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而且她还告诉我,她不后悔。” 张斌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的好友。 “对这么个谜样的女人,你说我能对她怎么办?我明白她好象在害怕些什么,应该说是缺乏安全感吧!但是,我不知道应该要如何让她明白——我不会伤 害她的。”杜平像是自言自语,喃喃地说。 张斌想起自己苦追莞莞的日子,颇能认同杜平现在的心境。女人心,海底针,粗线条的男人又怎能搞得清楚她们敏感纤细的情绪起伏呢?叹口气,他拍拍杜平的肩。“老兄,碰到这档子事,只有自求多福了。” 杜平点点头望向天空。“是啊,自求多福。” 第七章 “一共是四百九十元,找十元,谢谢你。”黎瑾将包装好的蛋糕及纸盘、叉子和刀子一并交给面前的男人。 这位先生算起来可说是店里的常客了,他大约一个星期来买一次蛋糕,而且从不明说他要什么口味跟样式的蛋糕,全都交给黎瑾全权决定。 黎瑾有时也会纳闷,他有那么多的家人、朋友恰好每星期都、生日吗?她将这个疑惑告诉美玉,美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黎小姐,请问妳明天晚上有没有空?”他突然的开口问话,倒教黎瑾讶异得愣了一下。 “ㄜ,有什么事吗?”黎瑾和美玉对看一眼,谨慎的回话。 那男人很快的自口袋中拿出两张票递给黎瑾。“我有明天晚上莫斯科交响乐团在音乐厅表演的票,我想邀黎小姐一起去欣赏。” “我……”黎瑾只感到脑袋中一片空白,讷纳的说不出话来。 “好啊,反正黎瑾下班后就没事了。我看看,七点半开始,嗯,你们可以先去吃个饭再去听嘛!”美玉拿过要看看时间,爽朗的说。 “美玉姊!”黎瑾有些惊惶失措的瞪着她看,老天,她想干什么? 男人的脸上马上堆满了兴奋的笑容。“那我明天就过来接妳。”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喔,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吴,吴旭文,这是我的名片。那么,黎小姐,我明天下午五点半来接妳。” 不待黎瑾反应过来,他已经提着蛋糕出去,很快的开着车走了,只剩下黎瑾拿着他的名片,呆呆的站在那里。 “我看看,吴旭文,哇,他就是利泰企业的那个吴旭文!”美玉拿起名片,赞叹的看着上头的头衔。 “利泰?”黎瑾恍惚的想起那是国内知名的企业王国。“吴旭文?” “是啊,前阵子报纸不是有刊登目前最有价值的十大单身汉,排名第一的就是他。”美玉叨叨不停的说着,还跑去翻着旧报纸。 黎瑾将名片往收银台的抽屉一扔。是吗?那又如何?最近她感到自己越来越烦躁了,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对杜平的思念越来越深刻,就有如虫咬蚁蛀般的侵蚀她的神经、她的心、她的思维,但是黎瑾不想依那张名片上的电话打去找他,因为她害怕。 如果他并未如同她一般的思念她呢?如果那些日子在山中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对他具有任何意义呢?如果他已经忘了她呢?她能承受得了那种打击吗? “啊,找到了!妳听听看,排名第一的是利泰企业集团的少东吴旭文,刚自哈佛拿到博士学位,被形容为最佳形象的企业接班人。目前尚是单身,所以是这次妇女杂志读者票选的〔黄金单身汉〕的状元。”美玉兴致勃勃的念给黎瑾听。 “哦?那又怎么样?美玉姊,我根本就不想跟他去听音乐会。” “那你让我打电话给那个让妳病相思病得这副德行的杜平。”美玉放下报纸,冷静的说。 “美玉姊,妳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去找他,我……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烦、烦、烦!”黎瑾懊恼的拢拢长发。 美玉认真的端详着她。“告诉我,妳究竟是在烦恼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黎瑾坦白的说道,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茫然与苦恼。 “我一直以为妳爱杜平,可是看妳这样子我又不确定了。妳每天都封闭的待在店里,我是认为既然有这个机会,妳就跟这位吴先生交往看看。也许,这样一来,妳就能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了。”美花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妳真的认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黎瑾充满了浓浓的疑惑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试试看总比老是坐在那里空想好吧?”美玉总结的说。 “也许吧!”对这样的建议,黎瑾也只能接受了。 *** 差五分钟五点,吴旭文已经捧着大把的玛格丽特、玫瑰花束,笑盈盈的站在收银台前看着黎瑾了。 “吴先生,很抱歉,我还没换衣服。因为今天美玉姊的小儿子感冒,她带他去医院,所以我走不开身。”黎瑾退结着帐,边包着面包,头也不抬的告诉他。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事实上,是我来早了。”吴旭文微微一笑地站在她身旁说。 黎瑾没有再搭腔,因为一波波的客人正如潮水般的涌进来,她手忙脚乱的结帐,最后连吴旭文也拿起夹子帮她把面包套进透明的塑料袋内。 总算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黎瑾呼口气的抬头一看,已经五点半多了。她感到非常抱歉的看着吴旭文。 “吴先生,其抱歉,让你帮忙。”黎瑾边收抬着餐盘及夹子边说。 “没关系,我正好也学会要如何包装面包而不会把女乃油涂得到处都是了。”吴旭文仍是一派轻松的回答。 这时,美玉拉着小毛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她一看到吴旭文及黎瑾站在柜台后,立刻忙不迭的道歉。 “对不起,路上塞车,在医院又等了很久,这一波的流行性感冒好象很厉害,医院里面人山人海的。”美玉冲洗干净双手之后,这才穿上围裙走到柜台。“黎瑾,妳快去换衣服,这里我来就够了。” “没关系,我会带黎小姐到我朋友的店里去,她那里应有尽有。”吴旭文说着走到门口,等着黎瑾。 “那你们就快去吧,要不然待会儿塞车,可就要迟到了。”美玉催促着说。 黎瑾拎起手中的小钱包,即匆匆忙忙的跟着吴旭文坐进他装潢豪华的车中。 “黎小姐,我想我们用餐的时间可能必须缩短,然后到季云那边去。”吴旭文开着车,淡淡说。 “季云?吴先生,你叫我黎瑾好了,我比较习惯别人叫我黎瑾。”黎瑾望着经过的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说。 吴旭文眉头一挑。“那好,我叫妳黎瑾。妳也直接叫我旭文,可以吗?” “好啊,旭文。”黎瑾看了他一眼。“告诉我,旭文,你为什么总是要一个星期买一个那么大的蛋糕?” 吴旭文发出一阵明朗的大笑。“我还以为妳们都不会好奇,不想问了呢!” “不,不,其实我们非常的好奇,只是不好意思太唐突客人了,毕竟哪有开店还怕人家真的!”黎瑾解释道。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河以告诉妳,但是请妳不要告诉别人。” 黎瑾也被神秘兮兮的气氛所感染,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慎重的告诉他。“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旭文清了清喉咙。“故事要从我刚回国时说起,我在你们店门口见到了我以前的小学妹,当初我们也曾交往过一阵子,后来因为一点小误会而分开。” “我记得她最喜欢吃蛋糕,不管是黑森林,还是冰淇淋,甚至布丁,只要是蛋糕,都是她的最爱。” “我后来又故意从妳店门口经过几次,经常看到她拎了盒蛋糕走出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养成一星期来为她买一个蛋糕的习惯。” “你真是有心人,想必她一定非常感动。”黎瑾由衷的说。 吴旭文沉吟半晌。“或许吧,只是她感动的程度似乎还达不到我所预期的效果!” “哦?”黎瑾讶异的望着他。“怎么会呢?” “黎瑾,妳想知道我今天晚上为什么约妳吗?” 黎瑾漠不关心的摇摇头。 “妳应该知道妳是个美人胚子,几乎绝大多数的女人站在妳身旁都要黯然失色的。”吴旭文说着将车子转进另一条繁华的大街。 “那又如何呢?”黎瑾警觉的望着他。“难道你的学妹在你心中不是最美的那朵玫瑰?” “她当然是,只是她不肯,或者说她故意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吴旭文苦恼的看她一眼。“所以今天晚上我需要妳的帮忙。” 黎瑾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她轻松的看着他。“你要我帮什么忙?” “嫉妒。”吴旭文简单的说:“我已经爱够了她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去激起她的嫉妒。” “嫉妒?”黎瑾苦思不解的有着他将车停在一家正在整修的店门口,烫金的字体只剩下一个〔店〕字躺在大片的玻璃门上。“你要我怎么做?” “妳什么都不用做,妳只要出现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吴旭文说着,挽起她一起走进店内。 “哦?”黎瑾瞪大眼睛,有着店内巴洛克时代那种繁复又繁复的各种装饰及布景。 吴旭文面露微笑,挽着她向某个正低头在纸上写字的女郎走去。从侧面看,女郎约五官长得非常端正,纤细又乌黑的头发剪成漂亮的羽毛剪,短短的、柔柔的包围在她细致的瓜子脸周围。 “ok,就这么决定,衬里的布用枣红色,然后……”在旁边的人一直推着她,她抬起头看到吴旭文,马上漾出一倘笑容,但在见到吴旭文身畔的黎瑾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相当牵强的笑容。 “嗨,学长,有什么事需要我服务的吗?”季云放下手中的笔,笑盈盈的向他们走过来。 “季云,这位是黎小姐,我想妳一定能为她找到适合她穿的衣服。”吴旭文慢条斯理的告诉季云。 季云看着黎瑾,然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她转向吴旭文,“当然,那是我的工作,不是吗?” “黎瑾,妳放心好了,季云一定能将妳打扮得非常出色,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对她的品味就非常有信心了。”吴旭文有意无意的提高音量说。 “学长,谢谢你的免费广告。现在我想请黎小姐先跟我进去,我先看看她适合什么样的色系。”季云说着拉开屏风,招手要黎瑾跟她一起过去。 吴旭文只是作了个请便的手势,自已便坐在沙发上轻轻松松的翻阅着杂志。 *** 李云面无表情的要黎瑾坐在一面大镜子前,拿着一张桥黄色跟一张粉红色的图卡在黎瑾的脸上比对着,然后又拿了金银两色各一张的色卡依样画葫芦。像是很不满意似的,她再换了条金色、银色披肩,围里在黎瑾的肩头上。点点头,她才将黎瑾肩上的披肩除下。 “好了,等我量完妳的尺寸,妳就先到美发部去洗头吧,等会儿我会帮妳弄头发还有化妆。”她淡淡的说完,收抬起那些色卡跟围巾便走了出去。 黎瑾手足无措的跟着洗头的助理走到美发部,一坐下便发觉自己身旁围绕着不少人,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般盯着自己看,还不时的交头接耳。 对别人的盯视她是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些人的眼中似乎还包含了些什么……夹杂着非议及比较,好奇而且欲知究竟似的瞪着她看,似乎是要把她看透了似的。为什么呢? 她们好象都对她怀有浓浓的敌意,为什么?她并没有得罪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啊?黎瑾困惑的想着。 *** “杜平,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难得今天打伙儿都有空,一起到ktv去唱唱歌嘛!”查理对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的杜平,一在咕咕哝哝地叫着。 杜平没劲的挥挥手。“不了,你们去吧!” “杜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有可能在ktv碰到你那个大美人?”张斌也帮着查理敲边鼓的说道。 “是马?”杜平的眉高高的扬起,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开始动摇了。 张斌打铁趁热的加上一句。“可能吧,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看你那个〝老婆〞应该不会没事就在外头晃、吹冷风吧?除非她有这种嗜好。” 杜平想了半晌,最后也只能哑然无言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老天,他还真是不知道哩!相处半个月下来,他根本就无从去了解她。 “这不就绪了,你恨我们一起去唱ktv,一来可舒解心神,二来可以顺便找你老婆。”查理像团肉丸似的来回踱着步说。 杜平叹口气,也好,说不定他可以到ktv去碰碰运气,找到那个救他陌生得害怕的——老婆。 *** 洗头的助理相当的漫不经心,肥皂泡不时的淹进黎瑾眼里,冰冰凉凉的水滴更是没有停歇的从她微敞的领口溜进她的衣服里。 黎瑾起初以为她只是一时疏忽,但触及那个助理眼中的恶意后,她决定不再姑息的沉默下去。她突然的站起来,冷冰冰的和那个吓了一大跳的助理面对面。 “妳为什么要故意整我?”黎瑾沉住气,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诘问她。 一时之间店内所有的人都好奇的向这头张望,助理对她如此直接的反应,涨红了脸的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助理过了许久才挤出这句话,不耐烦的搓揉着手中的泡沫。 “是吗?妳没有才怪!洗头不到十分钟,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妳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何必这么恶劣!”黎瑾见她那抵赖的表情更是气愤。 脚步声杂沓而至,最先出现的是季云优雅的身影。 “小玲,怎么回事?这位小姐,请问妳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季云朝助理问过,转身面向黎瑾,关切的问道。 黎瑾一言不发的扯掉身上的围巾,众人一看皆明了的交头接耳。因为黎瑾身上的衣服都已被水浸湿得贴在身上,再加上现在仍不停滴落下来的水滴,使黎瑾就像刚从倾盆大雨中进来的落汤鸡一般的狼狈。 季云马上到后头拿条大浴巾裹在黎瑾的身上,再拿条小毛巾包住黎瑾的头,并指示身旁的另一位助理。 “小萍,妳先带黎小姐去冲洗干净。黎小姐,我会负责赔偿妳一套衣服的。”她转向小玲。“至于妳,小玲,我要跟妳好好谈谈。” 黎瑾叹口气。“算了,季小姐,我儿希望她下次能多用点心。毕竟我可没有得罪她,她犯不着这样对待我。” 黎瑾说完,即和那个叫小萍的女孩向后头的浴室走去。 “小玲,妳有什么理由?”季云双手扠腰,疑惑的看着一脸不在乎的小玲。小玲是李云一手提拔起来的,不是那种会将自己的怨气发泄在客人身上的人。 小玲颇为委屈的看她一眼。“人家还不是在为妳出气,她……” 季云眨眨眼。“小玲,妳为我出什么气?” “人家……”小玲一看到来到季云身后的人,马上闭上嘴巴,惹得季云诧异的转过身去,却看到神清气问的吴旭文正好奇的看着她们。 “学长,对不起,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会赔偿你女朋友一套衣服的。”李云匆匆忙忙的说完,即想从他身旁走了开去。 吴旭文拦住了她。“季云,妳不要总是这样……” “对不起,学长。我得去帮你的女朋友张罗衣服,请恕我失陪!”李云说完,即自顾自的向后头挂满服饰的房间走去。 吴旭文只能一脸挫败的站在那里,无聊的盯着窗外无趣的街景发呆。 *** 黎瑾以最快的速度洗好澡,连头都自己洗了。今天真是倒霉,唉,她为什么要答应吴旭文跟他去听那儿什劳子的音乐会呢?她边想边穿上刚才那个叫小萍的女孩交给她的长浴袍。 “小姐,妳长得好漂亮,难怪小玲会那样做。”小萍边帮她吹头发边说。 黎瑾苦笑的望着镜中的彼此。“难道你们是依顾客的外表来决定妳们的服务态度?” “不是啦!”小萍急急忙忙的解释。“那是因为小玲跟季云很好。” 黎瑾瞪大眼睛的看着她,这是什么逻辑? 小萍以非常熟练的手法将黎瑾的头发都上了大卷子,然后细心的抹些发霜在上面,这才用块大网子网起来,用机器烘干着,自己则坐在一旁为黎理修指甲。 “对不起,妳刚才说的话我不太明白。”黎瑾隔着轰轰作响的机器声,提高声音问道。 “因为吴先生是季云以前的男朋友,我是觉得他现在好象也还在追季云,因为他每个礼拜都买蛋糕来给季云吃……反正我们都觉得吴先生是季云的男朋友。所以,今天吴先生一带妳进来,小玲就开始不高兴了。何况妳又长得那么漂亮!”小萍动手在黎瑾修好的手指甲上涂着蔻丹。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天!吴旭文将她拖到什么样的浑水中了?黎瑾想着,不以为然的看着指甲上那鲜明亮眼得吓人的殷红。 “妳为什么要用这种颜色呢?”黎瑾伸直小萍刚涂好的左手,好奇的问她。 小萍只是耸耸肩。“是季云交代的,衣服、化妆颜色都是她搭配的。妳放心好了,季云以前去日本参加比赛还得过冠军呢!她一定会把妳打扮得很漂亮的。” 黎瑾抿抿唇,勉强挤出个笑容,打扮得漂亮又如何?他又看不到!她漠然的看着街上开始陆陆续缤亮起的街灯。 她好象已经不是她自己了。从黎瑾走出他的视线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了。其中的一部分已经随他而去,余下的只有对他浓浓的思念。 黎瑾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但是答案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出现过,她害怕,她知道自己害怕,但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怕失去自己的自由吧!可是她这样离开了他还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吗?她的形骸四肢是自由的,可是她的心呢?她的心却像被判了终生监禁似的总为他牵绊,这样的她,还叫自由的吗? 望向街头的霓虹灯广告,她只能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沉溺在心事之中。 *** 查理皱眉看着眼前的季云及小玲,仔细的思宗着对策。刚才季云领着小玲来向他认错,并且还自请处分,查理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季云,这次的事错不在妳,但是妳身为主管,也要负点监督不周的责任,所以我记妳一个警告。”他正经的说完又转向小玲。“小玲,员工手册每一条我相信妳都看过,妳这样做会损毁公司名誉,依惯例我是应该把妳开除的。” 小玲的脸上充满委屈,而季云也是一脸不忍心的模样,查理重重的叹口气。 “看在妳一向认真的份上,这次我记妳一支大过。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事的话,绝对是开除了,明白吗?”查理面色凝重的说完,扬着眉看着她们。 小玲如获大赦的吐了口气。“谢谢你,查理。我以后一定不敢了。” “嗯,去忙吧!”查理说完,看着跑出去的小玲背影。“唉,这些小女孩,八成又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季云动也不动的望着他。“查理,小玲是为了我才那样整那位黎小姐的。” “哦?”这句话挑起了查理的兴趣。“为什么?” 季云转过身,自顾自的整理着穿在一具人形模特儿身上的衣服。 “季云?”查理移动他胖呼呼的小啤酒肚来到她面前,睁大眼睛的望着她。 季云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她向来都视为兄长,也是她的老板的男人。 “查理,黎小姐是吴旭文带来的。”季云轻描淡写的说,一边又从抽屉中拿出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一打开,,三排一串的珍珠颈炼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吴旭文?”查理吹了声口哨。“是不是妳那个痴心的蛋糕王子?” 季云白了他一眼。“他才不是我的王子!” 查理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看,脸上摆出一副妳知我知的表情。“是吗?” 季云仍是死鸭子嘴硬的否认着。“是啊!他额头上又没有刻我的名字。况且,他今天可是带女朋友来光顾生意的,你应该去看看她,她很漂亮。” “再漂亮也没有妳漂亮啦!”查理拍拍自己的小肥肚。“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有心的一天到晚〝进贡〞蛋糕?我的腰围又大了半吋,莫愁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我真会被妳那个蛋糕王子害死!” 季云好笑的接过一位助理递给她的花束,动手做着胸花。“查理,我可没有拿把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吃,你少在那边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了!” “哼,我明白了。因为吴旭文带别的女人到我店里来送钞票,所以小玲就这样整人家!”查理皱起眉头看着季云。“但是季云,我一直都不觉得妳会是那种心胸狭窄、小心眼的女人啊!” “难说喔!你没听人家说过〔最毒妇人心〕啊?”季云没好气的将做坏的胸花扔进垃圾桶中,再剪下另一朵玫瑰重新做着。 查理拍拍季云的肩膀。“我知道,一定是小玲那小妮子自己看不惯。妳做事向来都有分寸,妳办事我放心。我要走了,店里的事就交给妳啦!” 季云诧异的看着他。“查理,你要到哪里去?我们不是说好跟杜平、张斌他们去唱ktv的?” “没错啊,可是我要先去饭店接我老婆下班,杜平跟我一道去,妳先在店里等,张斌也要回去载莞莞。”查理说着,晃着手中的钥匙走出去。 看看手中再次揉坏的花瓣,季云叹口气的坐在桌前发呆。 她竟然得亲手为吴旭文的女朋友做胸花,为她做头发,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跟她所爱的男人约会! 吧脆把所有的花瓣都扯光,她无聊的瞪着桌上那一把犹带香气的芳魂。该死的吴旭文,他简直就快把她给逼疯了!季云生闷气的想起那件令她至今仍挥之不去的糗事,虽然已是事过境迁这么多年了,想起来仍是难堪。 那时候的她真是太稚女敕了,所以才会禁不起旁人的风言风语,也才会引发这一连串的误会。 *** 犹是高中生的季云,常到哥哥季韦的学校去玩,因为季韦组了个重金属又摇宾得有些乱七八糟的合唱团。他们几个玩音乐成痴的年轻人经常凑在一起就没天没夜的玩乐器。 那时季云的任务就是带食物到季韦的那个狗屋去给他们。说季韦住的地方是狗屋还直是一点也不夸张,到处堆满乐谱、脏袜子,还有一大堆考试前临时去copy来的讲义及考古题。 她是在季韦的屋里认识吴旭文的。在季韦他们的口中,几乎所有的讲义都是copy自吴旭文的笔记,有着那一页页工整有条理的字迹,先入为主的,季云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书呆子的模型。 所以那天,当她提着一大包食物上楼,打开门一看,狗屋竟然整洁得如同换了房客时,她愣在那里看着跷起二郎腿,优闲的喝着咖啡的吴旭文。 “请问……请问季韦还住在这里吗?”季云根本就忘了先将手中提的东西放下,她只能傻傻的看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那个长得很令人顺眼的男人放下咖啡杯,快步的迎向她,伸手就接过她手中所提的东西。“是还住在这儿啊!妳一定是季韦的妹妹季云了,我是他的新室友,昨天刚搬进来的。” 季云眨眨眼的瞪着他看。“你?可是我哥说是那个书呆子吴旭文要搬来跟他住的耶!怎么?他是不是受不了我哥他们一天到晚在那里鬼哭神嚎的,所以不敢搬进来?” 正将一些冷冻水饺之类的食品放进冰箱的吴旭文转头看着她。“书呆子?妳见过他啦?” 季云伸仲舌头。“大学就是〝由你玩四年〞的地方,我看过他的笔记,真的好厉害!我哥他们说,只要k了他的笔记,就算没有allpass,起码也不会死得太难看。啧啧,想必他的眼镜大概厚得跟酱油瓶底一样!” “大概吧!妳多大了?”吴旭文淡淡的笑一笑,将所有的食物放好后,坐下来看着她。“要不要喝咖啡?” “不,那根本就跟药水没两样。除非加两包糖跟两包女乃精,否则我喝不下去。我现在是高三人,每天晚上只要灌一大林下去,就可以撑个两、三小时。”季云做了个恐怖的表情。 吴旭文没有说话,只是照着她所说的加两包糖跟女乃精,然后才端给她。“陪我喝一杯吧!” 季云接过咖啡,好奇的打量着屋子。“真是奇怪,以前房子好象没这么大,大概是以前我哥乱堆东西吧!” “我花了点时间整理一下。”吴旭文微笑着说。 “看来你也满贤慧的嘛!”季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对眼前的这个人越来越有好感,她看了眼手表。“啊呀,我得赶快走了。我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她骑机车载我来的,谢谢你的咖啡。”她急急忙忙的朝外跑。 “妳不等季韦回来?”他很诧异的看着她慌慌张张的系着鞋带。“他大概马上回来了。” “不用啦,他想起我时会打电话给我的。”季云转身走下楼梯的第二阶,突然又转头问他。“请问你的名字,我必须回去交差!” “吴旭文。”他轻轻的说着,一抹笑意染上他的眼睛。 “吴……”季云顿时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老天,他就是那个〝书呆子〞吴旭文!这下糗大了。 他只是宽容的笑着挥手。“快下去吧,妳同学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按了好久的喇叭了。” 季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恢复过来,她尴尬的朝他一笑。“对不起,谢谢你!”说完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去,一直到回到她所就读的学校宿舍时,仍是满脸通红。 从那以后,她每次到季韦那里时,时常会碰到吴旭文。头几次还会感到尴尬,但是越来越熟悉之后,那种熟稔的感觉也淡化了起先的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之间,她跟吴旭文越走越近,而后在大家的起哄之下,两个人也正式的交往。就从这时候开始,流言传出,并不时的充斥在他们身边。 季云一向不把名利财富看得重,她执着的认为自己是跟校园中的那个吴旭文交往,而非是那个庞大企业集团的少东交往。但是周遭却一直有各式各样的耳语出现,甚至把她比喻为淘金女郎似的女孩子。 这些风风雨而令她在联考时大大的失常,只考上个几近学店的学校,这对她的打击相当大,就在她去找他哭诉心中的委屈时,却又看到那致命的一幕…… *** 她依照往例的掏出钥匙打开季韦住处的大门,却只见到处都是打包好的行李,吴旭文跟一个长相很清秀的女孩并坐在沙发上,有个贵妇模样的女人正指挥着工人将那些行李搬出去。 “季云,你来啦!”吴旭文一见到她,立刻迎向前来关心的握住她的手。“考坏了没关系,明年再来!” “嗯。”季云一听到他的安慰之词,泪水马上溢出眼眶。“你要搬家吗?” 吴旭文脸色黯了下来,没有说话。 那个贵妇模样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精明的打量季云一会儿。“妳就是季云?妳考上了哪所学校?” “妈!”吴旭文不悦的低声喊了一声。 “吴伯母。”李云低语似的说出学校及科系。 熬人描绘得十分工整的眉毛挑得半天高。“什么?”她转向吴旭文。“旭文,咱们可是说过的,她的家世没有慧茹好,可是如果她的书念得好,那我还可考虑让你跟她交往,现在她连个象样的学校都考不上……” “妈,季云今年考坏了,她明年可以重考啊!”吴旭文紧张的大叫。 “这是什么话?要是她每年都考不好呢?你别忘了你还要出国去修硕士、博士,难道你还要等她到上老八十的才出去?”妇人看起来相当生气的说。 沙发上的那个女孩马上跑了过来,她很体贴的扶着妇人坐下。“吴妈妈,妳不要太激动了。这样对妳的心脏不好,有话慢慢说嘛!” 熬人拍拍那女孩的手背,责备的瞪了吴旭文一眼。“你看看慧茹多贴心,亏你还是我生养的儿子,一天到晚尽做些让我生气的事。” “妈!”吴旭文手足无措的看着季云的泪似无止境般的流下来。“季云她只是一时失常,如果……” “没什么如果,等年底的选举一结来,你和慧茹就马上订婚。你已经大三了,也该收收心,准备考托福的事。” “订婚?妈,妳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你跟慧茹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在念书时爱怎么交女朋友、怎么玩我都不反对,反正我只认定慧茹当咱们吴家的媳妇。你看看你,成绩退步成这德行,八成是谈恋爱谈昏头了。” “妈,这跟季云根本就没关系,是我自己考试时疏忽了……”吴旭文急急的辩解着。 熬人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她拉着那个叫慧茹的女孩站起来,看到搬家工人已经将那些行李纸箱都搬出去,她满意的点点头。“不用再说了,你搬回家住。以后我会叫司机每天接送你上下课,你的前程比较重要!” “妈!妳不能……” “我不能怎么样?鸡道你为一个书都念不好的女孩子,连妈的话都不听?” “没有。我只是……” “没有最好,走吧!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很久了。不要为了不重要的事耽搁太多时间,待会儿我还要跟慧茹去逛街呢!”妇人说完拉着他一起下楼。 季云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的车走远,任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天空何时开始飘雨的她也不知道,只是当季韦跟他那群死党练唱到三更半夜回来时,在阳台发现高烧不退的季云,才急忙送医院。 病愈后的季云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拚命的念书,终于在第二年考上了季韦和吴旭文的学校,成了他们的学妹。 那时季韦在歌坛已小有名气,而他就读外交系的妹妹季云更有名。平时,季云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唯独见到吴旭文,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他不理不睬的,甚至,在吴旭文大四的那一整年,她连一句话也没对他说。 直到因缘际会接触到这个圈子,发觉自己对设计及颜色的敏锐能力之后,她才出国进修,回来后就到查理的店,从助理工作开始做起,爬到今天可独当一面的地位。 而他——吴旭文,仍是她心里的吃塔,这么多年过去了,季云从没有忘记他,但是他母亲的那番话却常从记忆深处跑出来。如果真的照她的说法,吴旭文早该结婚生子了,那么他又何必一天到晚的拎着蛋糕来献殷勤呢? 听店里的一些女孩子聊天时说起,他是国内十大最有价值单身汉的榜首,难道他没有娶那个叫慧茹的女孩子? 摇摇头,季云勉强自己定下心来重新制作胸花。但思绪却不时的涣散,即使没有那个叫慧茹的女孩子,外头那位黎小姐…… *** 黎瑾在季云的协助下穿上那件小礼服,黑丝绒的合身剪裁,全身包得紧紧的却更诱惑人,因为在简单的剪裁下,完全勾勒出她身材的曲线。 别上胸花使这装礼服像画龙点睛般的更加出色。然后季云将黎瑾头上满满的发卷拆下来,商往上盘成漂亮的发髻。然后开始将化妆箱中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往她脸上抹。 “黎小姐的皮肤很漂亮,是怎么保养的?”季云将最后的修容蜜粉用大刷子刷在黎瑾颊畔。 “谢谢,不过我很少保养,因为太懒了。” 季云挑挑眉,拉掉黎瑾脖子上围的布兜。“好了。” 黎瑾缓缓的走出去,坐在沙发上看英文报纸的吴旭文一见到她,立刻站了起来,他快步的走向她,眼神中装满了惊叹之意。 “黎瑾,妳真是太美了。”吴旭文说完,马上转向她身后正在清算帐单的季云。“季云,妳的技术真的越来越好了。”他非常真诚地对着季云说道。 “谢谢,请在这里签名,然后到柜台结帐。”季云淡淡的说完,将清单递到吴旭文面前。 “季云,我想……”吴旭文看也不看一眼帐单的金额,迅速的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 “学长,黎小姐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季云抿抿唇说。 吴旭文烦恼的扒扒头发。“季云,李云……” 季云转身就往后走,一丁点也不理睬吴旭文的声声呼唤。 黎瑾瞪大眼睛的看着眼前的境况。这是怎么回事?看样子季云似乎根本就不想搭理吴旭文,只是很冷淡的敷衍着他。 吴旭文尴尬的看着黎瑾,自我解嘲的笑笑。“唉,又碰了次钉子。我看我的计谋大概失败了,她根本没嫉妒!” 黎瑾只能苦笑的看着他。对这种事,她又能做何置评呢?感情不是单方面的投资和努力就够的,必须要彼此都有那种感觉才行的啊!“走吧,我们音乐会的时间要来不及了,先去吃饭吧!”旭文拉开那扇玻璃门,体贴的说。 黎瑾同情的看他强颜欢笑。“你还想去听吗?” 旭文重重的叹口气。“可是我邀请了妳,还让妳花了这么多的时间……” 黎瑾随他走向车子,她伸手按在他扶方向盘的手上。“旭文,如果你没那个心情,我们也不是非得去听音乐会不可啊!” 吴旭文疑惑的看着她。“妳是说……妳真的能谅解?” 黎瑾微微一笑的顺顺耳畔的发丝。“这也没什么,你心情不好,我们可以取消晚上的事;或者,我们干脆就到郊外走走,好吗?” “妳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下午在店里吃过面包了。你呢?” 旭文发动车子摇摇头说:“唉,我哪还吃得下?” 黎瑾看到他那沮丧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任思绪漫游。 第八章 杜平瞇着眼睛看那对男女生进车内,他不确定的整个人向前倾身望去,对面那辆车内的人看得更真切,更清楚些。 “杜平,你在看什么?”查理将车朝路旁的停车位停进去。 杜平神色紧张得不待查理停好车,立刻推开车门跳下车。他想冲过街去但是川流不息的车潮阻止了他的路,等他终于在,辆紧急煞车的出租车司机恶声咒骂后,匆匆安抵对街时,那辆车早已绝尘而去。 “杜平,你怎么了?刚才真是太危险啦!你怎么看也不看清楚就往马上冲?”莫愁抱着一大袋的食物,摇魂未定的对着走回来的杜平大叫。 “是啊,杜大爷,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查理尾随莫愁身后,喋喋不休地说道。 杜平恍若未闻的伫立在门口的红砖道上,是她吗?是他日夜思慕的那个人吗? 查理诧异的推推他。“杜平,你是撞坏了脑袋瓜子啦?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杜平转身面对查理夫妇,他紧张的吞吞口水。“查理,你知不知道刚才离开的那辆车是谁的?” 查理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吴旭文。” “吴旭文?他是谁?”杜平皱起眉问,黎瑾真的在那辆车上吗?或者,那只是他一时眼花? “利泰集团的少东,他今天带了个很漂亮的女人到我店里来,搞得季云心情相当恶劣。”查理忙着将店门口堆着的大理石浮雕往旁边挪一点,以空出较大的空间留给行人通行。 “季云?这跟季云又有什么关系?”杜平跟着走进店里,漫不经心的问。 查理眨眨眼。“你忘啦,他就是那个害季云差点出家当尼姑的有钱浑小子!” 杜平低低的凑到查理耳畔问:“你是说她那个学长?” “还有谁?”查理撕开一罐洋芋片的封口,开始一片接一片的吃着,另外又打开一罐可乐,用力的吸一大口。“你问这些干什么?” 杜平一时语塞的看着他,脑袋中顿时全部空白。过了很久,他才想到自己想说的话,“他带来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查理允允手指的盐粒。“谁管他呢!我们只负责把他们带来的女人装扮好。至于她们的姓名跟职业,那不在我们的范围之内。” “你是说……”杜平闻言心为之一沉,鸡道黎瑾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这样!他一再告诉自己。 身处复杂的演艺圈,这种情况他看多了。在金钱的诱惑之下,人性尊严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在这个圈子内,许许多多抵挡不住名利诱惑的男男女女,或自愿或自动的为自己定下标价。 而这个圈子外的世界也未必好到哪里去,物欲横流之下,整个社会演变成笑贫不笑娼的畸型发展。 可是,黎瑾会是那种人吗?她会任由他人在她身上贴下标价的卷标吗? 不,不可能的。那么她是他的情人吗?她是在他之前或是在与他分离之后才跟吴旭文在一起的?她也用跟他在山中时的温柔去慰藉吴旭文吗? .想到这里,杜平只觉得有股怒气正冉冉上升。那种像失去心爱玩具的情绪令他陌生,但是天可怜见,她是他的妻子啊!他又怎么能容忍她与别的男人谈笑,甚至…… “杜平,你到底在想什么?”莫愁倒了杯水给他,关切的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查理,我们还没到ktv你就开始吃了,你是不是该减肥了?要知道腰围多一吋,寿命就少一年喔!” “是啊,况且年度服饰展就要到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上台接受献花?伸展台会被你走出个大洞的。”季云拎着她的公文包,笑咪咪的打趣查理。 查理痛苦的翻翻白眼。“拜托,我现在正在构思新装,没东西吃我根本就没有力气工作嘛!” “你可以吃水果啊!”季云自袋中模出一粒红滟滟的苹果扔给查理。“嗨,杜平,你怎么啦?” “季云,杜平想知道刚才吴旭文带来的那位小姐是谁?我没看清楚,妳不是说她长得挺不错的?”查理申吟的来着苹果说道:“唉,一天到晚要我吃苹果,妳真是个虐待狂!” 季云原先的笑脸收敛了不少。“我只知道她姓黎。” “黎?”杜平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击到似的震驾。“她是不是叫黎瑾?” 季云讶异的看着他。“你认识她?” 杜平闻言仰头大笑道:“我当然认识她,她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认识她。” “你老婆?”这下子不只是季云、查理,连莫愁都瞪大眼睛的望着杜平。 查理放下啃到一半的苹果。“杜大爷,你确定她就是你那个失踪了的老婆?” 杜平一言不发的掏出皮夹,递给享云。“她是不是妳所说的那位黎小姐?” “嗯,就是她。你怎么……”季宴讶然的将照片交给一旁伸长脖子等着看的查理跟莫愁。 “果然,真是个绝色美女。杜平,你总算找到你老婆啦,干嘛还是一脸不开心的德行?”查理推推呆若木鸡的杜平。 莫愁将照片递还给杜平。“杜平,我怎么都没听你谈过你结婚了的事?” 杜平的反应是长长的叹口气。“唉,说来话长。” 季云慧黠的眼珠子转了缚。“咦,她是妳的老婆,那她怎么会跟我学长在一起?” 杜平苦笑了半晌,然后才望向众人。“这不只是妳好奇,连我也想不透。不过,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 吴旭文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冷淡又有礼貌的男人,他伸手按下内线,交代秘书不要让外线进来后,这才好整以暇的等着对面的男人开口。 “吴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吴特别助理?”杜平指指他桌上那块标着“总经理特别助理”的黑色长条牌子。 “都可以。杜先生,我想不出你今天来找我有何贵事。我们以前并没有见过面,对吧?”吴旭文看看杜平刚放到他面前的名片,淡淡的说道。 杜平谢过端咖啡给他的秘书,很奇怪吴旭文用的秘书竟是男的,从刚才一路进来,他的办公室内内外外清一色全都是男人,没有女的。 “特助还有事情交代吗?”秘书拿着托盘恭恭敬敬的朝吴旭文发问。 “没事。你先下去,有事我会call你的。” 秘书朝杜平点点头,随即走出去,并且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杜平冷静的看着办公桌对面的那个男人,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 “杜先生?”吴旭文再次启口,等着杜平的下文。 杜平深深的吸口气。“我是为了黎瑾而来的。” “黎瑾?”吴旭文意外的有着他。黎瑾,那个水灵忧郁的女孩跟眼前这个英挺的男人会有何瓜葛呢? “我想知道为什么黎理会跟你在一起?毕竟,你跟她之间的距离有如天与地,不是吗?”杜平指指装潢豪华得有些慑人的办公室。 手里抓着一方田黄印章,吴旭文不斯用手指轻轻的来回抚弄着那方印章。他抿着唇,两眼射出凌厉的日光。 “杜先生,对我而言黎瑾就是黎瑾,这跟我的家世和名位没有关系的。她是我的一位朋友,一位相当特别的朋友。” “哦?有多特别?”杜平的火气渐渐往上冒,你跟我老婆会有什么交情? 吴旭文敛整面貌,他整个人倾身向前的瞪着杜平。 “杜先生,我看不出这跟你有任何关系?” 杜平霍然站起来,两只手撑在吴旭文的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跟我非常有关系。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杜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杜平所说的话不啻是平地一声雷似的在室内投下一颗炸弹。吴旭文马上自椅于上跳了起来,满脸的不相信。 “不可能,黎瑾她从没说过曾总结婚的事。”吴旭文努力的回想自己前前后后跟黎瑾见面或聊天的情景。 “是吗?那也改变不了她是我妻子的事实。”杜平淡淡的说着,但是双手却握得死紧。 吴旭文坐下来,用右手撑住自己的下颚,左手仍是不停的把玩着那方田黄。“那你想怎么样呢?” 疑窦开始在吴旭文的心里酝酿着,这个男人想干什么?敲诈遮羞费?不可能,他跟黎瑾之间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寻仇?没那个必要吧! 杜平深深的吸口气。“我想请你告诉我——黎瑾现在在哪里?” 吴旭文张大嘴巴的瞪着他。“你……你是说,你……等等,我得弄清楚。你刚才说黎瑾是你的妻子,而你并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杜平满脸挫败的看着他。“这说起来会是很长的故事,但是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人在哪里?” 吴旭文眨眨眼,端起凉掉的咖啡啜了一口。“我想你最好把事情都说清楚,否则我不确定是否能把她的行踪告诉你。起码,我没那个义务。” 杜平冷冷的看着他。“我是她的丈夫,我有权利知道任何有关她的一切。” “如果你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你不知道她的下落?”吴旭文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杜平没辄的瞪着他,然后搔搔头,叹口气的坐下来。“好吧!黎瑾跟我结婚半个月之后,我们就分手了。” 好奇铺满吴旭文的脸上。“半个月?!” “是的,半个月。”杜平肯定的点点头。 吴旭文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半个月,还真是拍案惊奇。那么,既然她跟你已经分手了,还会有什么关系呢?起码,她有跟我交往的自由吧!” “没有,她不能跟任何人交往。”杜平慢吞吞的说。 “为什么?她已经跟你分手了啊!” 杜平嘴角漾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恐怕当初我们都太心急了,忘了做些事。所以,黎瑾现在仍是我的妻子,而且,我也很乐意接受这个事实。” 吴旭文挑起眉头。“啊炳,那么,现在的重点是你想跟她复合?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因为季云认为你会帮忙的。”杜平平视吴旭文的眼睛说。 “季云?你认识她?”吴旭文一说到季云,整个声调都变了,连表情都不似先前的冷硬。 杜平微微一笑。“我认识她够久了,事实上,我就住在她家,连查理跟莫愁都一样住在她家中。” “她……她还好吗?”吴旭文觉得自己一瞬间彷佛又回到那段大学时光,整个人的思绪都只能绕着她转。 “黎瑾在哪里呢?”杜平避开他的问题,直接反问。 吴旭文将那方田黄印轻轻的放回锦盒中,整个人向后靠在高高厚厚的大椅背上。“杜先生,你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我想,我可以考虑跟你交换一些情报,是吧?” 杜平轻轻的抚掌而笑。“没错,吴先生你也是个聪明人,成交了吗?”他伸出手去。 吴旭文站起来伸出手跟杜平互握。“是啊,成交了。我想,再也没有比这更令我满意的交易了。你说是吧!” 杜平没有说话,他漾满笑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 黎瑾将所有的面包及夹子都摆好,今天的生意不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她边收拾柜台,边往前头大声招呼着。 “欢迎光临!”她低着头用抹布擦着桌面,任月兑缰的思绪四处游移。 每天都是这样,从早忙到晚。虽然是这么的忙碌,但是她还是没法子把杜平从她的思绪中驱离,似乎是中了他的毒,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会想到他。 有时走在路上,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或侧影,都会使黎瑾想起他而急急超前去偷偷瞄一眼,却总是令她失望。想见他的教她无法静下心来过日子,但是却又没办法要自己就这样去找他。 黎瑾无法弄清楚自己心里要的是什么。她知道自己渴望安定下来,但是,她更害怕把自己一辈子绑在一个人身畔的想法。因为她受不了被圈住自由,更害怕没有自我的生活,那会令她无法呼吸的。 天啊,她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她要这样过一辈子? 客人将托盘放在柜台上,黎瑾机械性的拿起夹子及透明塑料袋,将面包一个个的装进小塑料袋,再放进大塑料袋中,按着收款机,接过客人递过来的百元大钞。 “一共七十八元,谢谢你。”黎瑾将找的零钱及发票,随同面包交给客人。那她该怎么办呢?回去找他?还是…… 不,不可能的。黎瑾失笑的摇摇头,当初他们匆匆忙忙的分手,她并没留任何联络电话或地址给他,他怎么可熊会找得到她呢?除非是奇迹! 风铃响了,黎瑾看也不看一眼的就报上一句,“欢迎光临!” 她该去找他吗?去弄清楚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万一他并不想再跟她见面了呢?那她…… 客人来到面前,她伸手拿起夹子跟透明塑料袋,诧异的望着眼前那个空空如也的木质托盘。 “请……”她才说个请字,随即激动的用两只手掩自己的双颊。“你……你……”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微微一笑伸出手。“好久不见了,已经快半年了吧?” “已经五个月又二十七天了。”黎瑾伸出手去握着他的手,颤抖着声音说。 “妳瘦多了。”杜平举起她的手放在唇畔吻了一下。 黎瑾只能嘈着泪看着他。“你也瘦了。” “妳好吗?我是说……我是说……”杜平挥挥空着的那只手。老天爷,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她,但是一见到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黎瑾咬着唇,拚命的想制止滑下颊边的泪珠。天啊,她终于见到他了,为什么却满心激动的只想哭?为什么?这是所谓的喜极而泣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黎瑾深深的吸口气,慢慢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杜平苦笑的摇着头。“妳没有留下任何绿素,所以找只好每天开着车子在街上晃,希望能在街上遇到妳。但我从没有碰到过妳。” 黎瑾默然的低下头。是啊,她没留下任何通讯地址、电话给他,又怎能奢望他能找到自己呢?那他……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客人到柜台来结帐,所以黎瑾只好中断和杜平的谈话。 杜平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默默不语的看着她快速而又清楚的为客人结帐,包装着面包。 她憔悼多了。这是第一个跳进他脑海的想法。但是他却不明白她为何消瘦,为谁憔粹?如今他总算找到她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 黎瑾翻翻白眼,又算错了。她捺着性子从头算起,再歉然的交给久候的顾客。他就在她身旁,这教她怎么静得下心来算帐呢? “黎……杜先生,好久不见了。”端着两盘刚出炉的起酥面包和起士蛋糕的李美玉,满头大汗的将面包放在抬架上,讶异的看着杜平。 “园长?”杜平意外的看着美玉。“妳现在不开幼儿园啦?” 李美玉揉揉酸痛的肩头。“不,我跟我两个弟弟合伙开了这家面包店。幸好有黎瑾帮忙,要不然我一个人顾外场边真忙不过来。” 一时之间,沉默笼罩在三人之间,杜平和黎瑾各自盯着面前的地板,美玉则是来回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黎瑾,店里有我就够了,妳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走了。”李美玉善体人意的说。 “ㄜ,我……”黎瑾一时之间没有了主意的看着杜平,他们还会有什么事吗? 杜平微微颌首的朝美玉点点头。“那就谢谢妳。”他朝黎瑾伸出手。 “可是,待会儿就是学校放学的时间了,妳一个人会忙不过来的……”黎瑾无法解释自己的动机,只是想避开他。 “去去去,我可以的。”美玉不由分说地将黎瑾推出门去,含笑的挥手。“好好玩!” 黎理志忑不安的坐在杜平身旁,有着路旁的景色不断向后掠过。沉闷的气氛在车内持续着,两个人都竭尽所能的想找出个话题。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升。杜平将车窗摇下,让扑面而来的山风猛烈吹袭着他们。 他该跟她说些什么呢?离开近半年,其实在半年前又知道她多少?在山中的那半个月,是他生命中最美的半个月,虽然失去挚爱的祖父,却有黎瑾温柔的待在身旁安慰他。 他该请求她回到身旁吗?或者,她愿意再回到他身边吗?除了吴旭文,还有别人吗?杜平在心里考虑着该如何开口。 他为什么都不说话?为什么不有她一眼?他们难道就这样沉默而无止境的走下去?她该告诉他,她有多想念他吗?他能接受?或者,他会对她的奢想感到好笑? 多希望这条路就此一直走下去,没有止境。那么,她就可以一直坐在他的身旁,如此静静的看着他。天啊,日日夜夜所思念的人,现在正坐在她身旁,黎瑾感到如此的满足。 只是,为什么还有浓浓的悲哀存在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或许是害怕,害怕与他分离的时刻。才刚见面她就预见他们分开后的空虚,黎瑾为这样的心情感到迷惑。 *** 山风朝他们迎来,将两人身上的薄夹克吹得鼓胀。黎瑾靠在车头,向下看着远处如火柴盒般大小的房子及如蚂蚁般忙碌奔走的人。 “妳在想些什么?”杜平帮黎瑾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将长长的头发束成一把塞进她的夹克内。 黎瑾抬起眼眸,绽出浅浅的笑意。“我在想,世事真是难预料,那天离开你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你。” 杜平同意的点点头。“是啊,世事鸡预料。” “杜平,未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黎瑾将头靠在他胸前感伤的说:“我想念你,但是我不能确定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已经太久了,我一个人过日子,面对所有大大小小的事……” “让我陪着妳,我可以为妳抵挡那些令妳不愉快的事,我可以的,妳明白吗?”杜平急切的说道。是啊,他可以守着她过一生,他以前为什么没有想通这一点。 黎瑾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移开自己的视线。他在说些什么?他提议的是不是就是她所想的…… “好啊,杜平。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黎瑾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睑说。 “不,黎瑾,”杜平困惑的看着她宛如戴上一层面具的脸。“我要的不只是当妳最好的朋友,尤其在我们……”他激动的涨红了脸。 “不要说了,杜平。那已经过去了。”黎瑾慌慌张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惶的看着杜平。 “黎瑾,妳究竟是在害怕些什么呢?我并不会伤害妳,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杜平捺着性子的低声哄她。“记得吗?我们已经结婚了。” 黎瑾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我不要结婚。那是假的,你知道那是假的。杜平,我可以跟你在一起,我可以跟你住在一起……但是,我不想结婚。” 杜平的表情就像是解不开数学习题的小学生般的茫然。“黎瑾,妳叫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杜平,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我每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着,把所有的精神都用来想你。我知道我离不开你……”黎瑾说着说着,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衣襟上。 杜平宽慰的将她搂在愫裹。“黎瑾,黎瑾,既然如此,难道妳不认为为我们应该一生一世的守在一起,就像别的夫妻一般的安定下来?” “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杜平,我真的不要结婚。求求你,我真的不要婚姻。”黎瑾像个向父亲要求买洋女圭女圭般的小女孩似的央求着他。 “为什么?黎瑾,妳为什么会这么惧怕婚姻?”杜平不解的托起她的下巴。“告诉我。” “没有啊,我没有害怕任何事。我只是不要婚姻而已。”黎瑾低着头,躲避他的目光。 杜平叹口气的望向远处山岭,这又有什么差别呢?她愿与他相守一生,有没有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她已经跟他结过婚了。他莞尔的想起前阵子定叔打来的电话,充满乡音的定叔,来明的诉说着他认为杜平该去办的事…… “孙少爷,律师已经把大宅子过户到孙少女乃女乃名下。你说要注销婚姻关系的事……律师说除非你跟孙少女乃女乃办妥离婚,而且到户政事务所办登记,要不然你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妻的。”定叔说着说着,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什么?”杜平伸手抹抹脸。定叔三更半夜的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档子事?离婚?登记?他还不太清醒的想着。 “老太爷刚过世时,我想反正要办就一起办,所以顺便帮你跟孙少女乃女乃办好结婚登记了。”杜平闻言闭上眼睛,他可以想象出走叔那得意又沾沾自喜的表情。 “天哪!”当时的杜平只想到一件事:这下可好了,他运黎瑾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彼此却被婚姻束缚着。 “所以,你得赶紧去找回孙少女乃女乃,要不然老太爷在天之灵也一定不会开心的!” 真是冥冥之中必有定数,可能他与黎瑾之间还未结束。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会持续下去,那么,他倒也不急于在这一时半刻去强迫她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来日方来长嘛,总有一天他会想出法子去解开她的心结。 想到这里,杜平放松心情的低下头。“那么,依妳之见,我该怎么做呢?” 讶然于他态度的转变,黎瑾只能怔怔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杜平拍拍她冻得有些红红的双颊。“进列车子里去吧,天气越来越冷了。” “杜平……”黎瑾感动的拉紧杜平为她披上的夹克。 “嗯,那么,我们现在就一件一件的把我们之间的事摊开来谈。首先,妳不要婚姻。”杜平征询着她的意见。 黎瑾张大眼睛点点头。“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她非常理直气壮的说。 “那么,妳要搬到我那里,还是我另外买间房子?”杜平扭开音响,音乐马上充斥在隐密的车厢内。 黎瑾噘起嘴唇看着他。哦,这么快他就去出问题给她了。但是,这对她而言,有没有差别呢?与其跟他分开而饱受思念之苦,她宁可不顾一切的跟随他,也不要再尝到那种椎心之痛。 “都可以。随你安排,杜平,我从没有跟别人一起住饼,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相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黎瑾担忧的说。 杜平宠爱的捏捏她的鼻尖。“我懂,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很多什么事?” “我们的事。”杜平说完发动引擎。“妳不会反悔吧?我是说……毕竟这是这么重要的事。” 黎瑾将头靠在他肩上。“我不后悔。杜平,半年前我就说过我不会后悔的。即使明知你是那一盆火,我还是要如飞蛾般的扑向你。或许,把自己燃烧殆尽是救我离开你的唯一方法,我认了。” 杜平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将车子朝山下繁华的市镇驶去。对于这么一个特殊的女人,除了用满心的感动,以一生努力去爱她之外,他还能怎么办? 第九章 季韦那向来像是没睡饱而睁不开的瞇瞇眼破天荒的睁得很大,查理跟莫愁像是看到外星人般的瞪着他,季云跟查理的妈妈看着杜平的表情,活像他头上突然长出两只角。 “喂,你们是怎么啦?干嘛那样看着我?”杜平浑身不自在的在他们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季韦用两根食指各自掏着两个耳朵。“我有没有听错?你要带你老婆回来住,可是又不要让她知道,我们晓得她是你老婆!”季韦像是绕口令般的将杜平的话再次重复。 “就是这个意思。”杜平耸耸肩说。老实说,他实在也搞不懂黎瑾那颗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总归一句话,她是妳的老婆,不是吗?”季云尖锐的提出她的看法。 杜平叹口气的看着她。“是啊,她是我老婆。”他该怎么向他们说明他那古灵精怪的黎瑾,还有她那些特殊的怪异想法呢? “既然她是你的妻子,为什么她又不希望别人知道呢?难道你跟她之间……”莫愁意有所指的看着他。 “妳不要乱猜。”杜平举起手打断她的话。“我们之间好得很,只是……” 杜平两只手加强语气的在空中乱晃着,但是晃了半天,他也只能颓丧的放下手。“我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她,但她真的是个很特殊的女人。有些古怪,但又不是怪癖得令人受不了。不,事实上,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她有着相当严重的婚姻恐惧症,她根本就排斥婚姻。” 查理挑起双眉。“哇,那倒真是跟你旗鼓相当嘛!” “我哪有?我还真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结婚了,而且黎瑾就是我老婆!”杜平颇不以为然的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季韦懒洋洋的又躺回沙发上。 “我要无时无刻都向她求婚,直到她愿意公开我们的夫妻关系为止。”杜平信心满满的说出自己的计策。 “哇,还真是罗曼蒂克!我看她八成很快就投降啦!况且你还有我们这么多军师。”季云兴高采烈的拍手。 “但愿如此。我真是快等不及了。”杜平叹着气说道:“但是,起码她愿意搬来跟我住,这样我的机会就加大了不少。” 莫愁端起茶啜了一口。“那你还杆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搬家?” 这真是一语驾醒梦中人,杜平连忙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莫愁叫住。她将他搁在电视架上的钥匙递给他,这才放他走。 “这小子可有好戏看了,我看杜平这个〝酷小子〞,浪漫细胞一点也不比别人少嘛!”查理喃喃的自言自语。 季韦也是大开眼界的瞪着茶几土那盆艳红的风信子。“嗯,搞不好他的浪漫细胞比我们还多呢!” 莫愁拍拍查理松垮的肚皮。“我们乐观其成吧!查理,我们是不是谈到健身房去运动了?你答应我,每天至少运动一小时的!” 查理将头埋在抱枕中发出一阵申吟。“莫愁,可不可以放假一天?就当是庆祝杜平要接老婆回来住嘛!” 莫愁毫不通融的摇着头。“不行放假。至于杜平跟黎瑾的事……嗯,为了庆祝他们夫妻团圆,我们必然要请他们吃饭。这么一来,你的减肥计画又受到影响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要增加半小时的运动量才行。走吧,亲爱的,早做早了。”莫愁说着,拉起斜躺在沙发上翻白眼的查理。 “唉,老婆,求求妳今天就饶了我吧!”查理被莫愁拉着往后面的健身房走去时,仍不住的讨绕着。 莫愁倒是酷得可以,她头也不回的仍旧往前走。“查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你的啤酒肚消灭掉,你最好别心存侥幸,”她转过头来嫣然一笑。“我是不达目的绝不终止的!” “老天,我就怕妳会这么说。”查理长长叹口气的仰天大叫。“老天爷,为什么没有一种食物是既美味又不会使人发胖的?” “查理,你认命吧!季云,我要到公司去了,要不要搭我的便车?”季韦搔搔他那头长而乱的卷发,打着呵欠说。 季云反常的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不,我自己去。” 季韦伸懒腰伸到一半,诧异的看着他的胞妹。“妳的车不是进厂保养了,妳自己怎么去?” “哎呀,你别管啦,快走嘛!”季云跺着脚推季韦出门,脸上的红霞更加的矺红。 “咦,妳赶我干什么?妳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季韦被引起兴趣的停下脚步,好奇的勾视着他的妹妹。 “你管我!反正我自己会去公司的,你走你的路就是了。快去啦!”季云顺手拉起季韦掠在椅背上的外衣丢给他。“再见!” 这时有辆黑色房车停在院外,摇下车窗之后,露出张斯文的脸。他兴奋的朝李云挥着手——是吴旭文。 “自己会去?哈!原来是已经有专车接送了。”季韦转过头来揶揄着自己的妹妹。“季云,妳不叫他来拜见大舅子,当心以后我投反对票喔!” “哥!”季云连连跺着脚,背起皮包,很快的冲了出去。然后吴旭文更用力的朝房子这头挥挥手,随即车子似箭般的射了出去。 季韦看着远处的彩霞,搔搔他那卷毛狮子狗似的长发,自言自语的走进车库。“春天到了。”他发动引擎,不禁连连摇头傻笑。 *** 黎瑾将所有的衣物都装进那只中型的手提箱中,坐在床畔看着面露怪异神色的杜平。 “杜平,你在看什么?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走了。”黎瑾拍拍脚旁的手提箱告诉他。 “就这样?妳没有别的行李?”杜平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就这只皮箱。事实上,要不是美玉姊又送了我几套衣服,我连这只皮箱都塞不满呢!我的生活很简单,所以东西也不多。”黎瑾淡淡的说。 杜平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心中的感受。看惯了旗下女艺人们,其实男艺人们也一样,他们堆积如山的衣物及秀服,乍见黎理的简朴,倒教他有些不能适应。 “黎瑾,只要是妳想要的,我,定都买给妳。”杜平冲动的跪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说:“不,干脆妳就到查理的店去吧!看你想要什么自己拿,查理会直接把帐单拿给我的。” 黎瑾瞪大眼睛看着他。“杜平,我不是买不起那些东西,我只是不需要!” 杜平根本就听不进她所说的话,他径自的说下去。“我会帮妳弄张信用卡,然后冉设几个户头在妳名下。这样妳随时都可以自由动用那些钱了。” 黎瑾摇着头看他。“杜平,我不需要你的钱,我自己就有不少钱了。” “黎瑾,我的钱就是妳的钱,妳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杜平不解的问道。 黎瑾一言不发的打开那只手提箱,拿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抽出厚厚的一叠纸递给杜平。 “股票、公债……天,妳哪来这些东西?”杜平看着那一大叠,大约四、五十张的公债及将近两、三百张股票,莫名其妙的看着黎瑾。 “我大学毕业后,有一天突然有个律师来找我。他说他是受到一所美国律师事务所委托来找我的,我的祖父流亡美国去世了。他生前探听到我父亲逃出大陆后住在台湾,但是耶一直没机会来台湾,后来我父亲过世,母亲也撒手人寰,所以他就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 “我只剩下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找就买公债跟股票,剩下的存在银行中。” 杜平听得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妳还有多少钱在银行中?” 黎瑾平静的说出个数字,这个数字后面的零,会让人数得心脏病发作。 “天哪,妳简直是个富婆。”杜平讷讷的说。 黎瑾不耐烦的挥挥手。“为什么?每个人不是只见到我的外貌,就是只注意到我的钱。难道我这个人真的是那么的一无可取、一无是处?” “不!”杜平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黎瑾,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妳简直就像挂在天边的那颗最亮的星星。在妳面前,我们只会自惭形秽,哪还有嫌妳的余地呢?” “可是,我只企望一份真心真意的感情,难道这也太奢望了?”黎瑾幽幽地说道。 “帮我一个忙,好吗,黎瑾?”杜平淡淡的说道。 “什么事?” “当妳跟我在一起时,妳身上的穿戴、用的东西都必须是花我的钱去买的,好妈?”杜平相当诚恳地说出来。 “为什么?我自己有钱啊!” “不,我坚持这一点。”杜平摆明了没得商量的态度。“麻烦你让我满足我身为男人的小小虚荣心,行吗?” 黎瑾看看他。“好吧,全随你的意思。” *** “早啊,黎瑾,妳这么早就起床了?”莫愁诧异的看到黎瑾头抵在客厅的落地窗上,隔着茫茫的玻璃,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 “嗯,我习惯早起。妳也起得很早啊。”黎瑾露出微笑看着莫愁。 莫愁挑挑眉。“我是不得已的。原本同事临时调班,所以找得七早八早的起床,谁知她刚才又打电话来说不调班了。我是那种一起床就再也睡不着的人,只好出来晃晃,免得吵到查理了。” “妳跟查理很幸福。”黎瑾衷心的说:“我发现妳跟查理在一起时,快乐得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鸟,很自由的感觉。” 莫愁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妳观察得很仔细,但我们女人谁不是这样呢?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叮以牺牲一切的。” 黎瑾闻言一震,看着她。“难道妳不害怕失去自己的自由?妳必须把自己跟对方绑在一起一辈子,如果他爱得够深,不变心那倒好;如果他把持不住自己而变心了呢?” “如果真碰到这种事,那么我一定会好好的检讨我自己及我们的婚姻。一个巴掌是不会响的,事情会发生必然有它的原因。如果查理有一天背叛了我,那表示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我就得好好检讨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才会令那个第三者可以乘虚而入。”莫愁收敛笑意地说。 “那妳的自由呢?妳就心甘情愿的一辈子依恃他而活?”黎瑾茫然的说。 莫愁哑然失笑的看着她。“老天,黎瑾,我是他的妻子。我并没有失去我的自由,我是自愿待在这个婚姻的牢笼中的,查理也一样。我们并不是主仆关系,我们是互相依赖,起码在感情的界度里,我们是平等的。” “可是……我想我不明白。”黎瑾困惑的看着她。“我所见到的,譬如以前的客户,男人们都说他们只要把薪水送回家,偶尔回去探望孩子,这样就算对家庭尽了责任了。”地想起刘信豪及自己所受的侮辱。 “甚至,他们不高兴时,还可以恣意的对妻子拳打脚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不闻不问。”她越说越激动,想起美玉和那个恶劣的张介民。 “而女人,除了默默忍受之外别无他法。既然如此,我们还要结婚制度做什么呢?它限死了女人的生路,却是男人用来控制女人的武器。”黎瑾说完,停下来看着她。 天哪,难怪她会有那么强烈的婚姻恐惧症,她所见到的全部是婚姻的黑暗面,全都是反面教材,难怪她会这么害怕婚姻的枷锁。莫愁恍然大悟的想道。 “黎瑾,今天一对男女结婚,他们是为了要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交代,渴望和对方一生一世守在一块儿。在起始之初,大家都不会去考虑那些外遇婚变的问题,我们只是顺着我们的心走,那些问题如果发生了,那表示我们所做的工不够,所以事情没能圆满结果;也因为有这些可能,所以找会更珍惜目前所拥有的。那么,即使有一天它真的发生了,起码在我一生中还是有值得珍藏的快乐回忆。”莫愁由衷的说出自己心中的话。 “是吗?那妳不会后悔吗?为一个男人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却得面对不可知的明天……”黎瑾喃喃的问道。 “如果这个男人是妳自己所选择的,妳就没有后悔的权利。但是若妳真心的爱这个男人,妳会无怨无悔的,就像飞蛾扑火似的死而无憾。”莫愁一边动手榨柳丁汁,一边微笑的说。 黎瑾猛然抬头看着莫愁。“飞蛾扑火……” “嗯,可以为他生,也可以为他死。心情起伏全系在他的喜怒哀乐上,而且,每天都此昨天更多爱他一些。”莫愁将榨好的新鲜柳丁汁盛一杯给黎瑾。 “莫愁,我只知道我爱他。我到前几天才突然明白,其实我一直爱着他……可是,我害怕;如果他爱我没有我爱他的多,如果我跟他结婚,而他变心了……我简直不敢想下去。若是有一天,他对我说他要离开我了,我一定会崩溃的,所以……”黎瑾冲口说出自己的忧虑,而没注意到帘后站着的那个男人。 “所以妳就拒绝婚姻,因为这样妳就不会受到伤害?”莫愁指出重点的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他,可是我……”黎瑾烦恼的说出自己的苦恼。 “放慢脚步,黎瑾,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莫愁只能如此的劝着她。 *** “黎瑾,妳想我们要不要去度个假?”杜平挖起一匙冰淇淋凑到黎瑾唇畔。 “度假?为什么?”黎瑾诧异的瞪大眼睛,这两天杜平都怪怪的,似乎有什么心事想说,欲言又止的。 杜平放下汤匙,点点头的看着她。“ㄜ,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黎瑾俏皮的一笑,唇畔的梨窝不住的闪啊闪。对这个男人,她越来越不能放松她的心思,时时刻刻想着他,天天都此昨天更多爱他一些。 黎瑾可以感受到他的关心及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就像个真正的亲密爱人般的陪在她身旁。但是,她要怎么样才能使自己惶然的心平静下来呢? 杜平越对她好,她越是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他深情的眼眸不再对她微笑,假使有一天,他要离开她……黎瑾困惑的看着窗外成群掠过的麻雀,忧心忡忡的按摩着肿胀的太阳穴。 杜平疼惜的拉下她的手指,温柔的替她按摩着太阳穴。“因为,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够浪漫的地方,那样我才能好好的向妳求婚。” 黎瑾闻言浑身一僵的坐在那里,她视而不见的望着窗框上的盆栽玫瑰。“别又来了,杜平,我们讲好不再谈这个话题的。” “黎瑾,我是跟你说好不再提我们已经是夫妻的事,但是我现在只想向妳求婚。”杜平微微一笑的说。 “杜平!”黎瑾苦恼的看着他。 “亲爱的,妳愿意嫁给我吗?”杜平对她苦恼的表情视若无睹,只管提出他的求婚。 “杜平!”黎瑾叹口气的望着他,眼神中尽是无奈。 杜平耸耸肩。“没关系,这只是我的第一次求婚。我已经准备了一百个求婚的方法。” “一百个?”黎瑾翻翻白眼。“天啊!” 杜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哼着〔幽默舞曲〕的旋律,继续挖冰淇淋喂他的〝老婆〞。 *** 黎瑾吃力的提起收款机下的水桶,喘着气的看着歪了一边的收款机。老天,今天早上真是话事不顺!一大早就弄翻一盘面包,还打破了几瓶果酱。现在,刚擦好地板又把收款机弄歪了,唉! 杜平翩然出现,他先咧嘴一笑,再递过一束鲜红的致瑰。“亲爱的,今天好吗?” 黎瑾叹口气的指指面前凌乱的情景。“你说呢?” 杜平二的不说,马上动手将收款机扶正,把水桶跟拖把拿到后头。然后帮忙把面包套进透明的塑料袋里,体贴的敲着收款机。“还有什么麻烦吗?” 黎瑾感激的朝他笑了笑。“没事了,谢谢你。” “那么,妳愿意嫁给我了吗?”杜平收好钱,正经八百的问她。收款机柜台前的长排入龙马上传出窃窃私语,并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对着黎瑾跟杜平指指点点的。 黎理的脸马上像熟透了的西红柿似的火红,她咬着下唇动手敲着收款机。 “如何?亲爱的,我等着妳的回答。”杜平仍是一本正经温柔的问。 “杜平,你手上都是女乃油了。我的回答是……”黎瑾手忙脚乱的拿起抹布为他擦掉满手的女乃油。 “不!我可以接受。亲爱的,毕竟这只足妳第二次拒绝我的求婚。我想我还有足够的耐心。”杜平将夹子交给赶出来帮忙的美玉,走到门口时朝黎瑾拋个飞吻后,潇洒的转身离去。 “第二次?”美丑诧异的望着黎瑾绯红的脸蛋。 看着面前那列竖起耳朵听着的老主顾,黎瑾露出个苦笑。“如果依我了解他的程度,后头八成还有九十八次。” “为什么?”美玉满脸的好奇。 “他说他要求婚一百次。他可不是个乱开空头支票的人,他言出必行。”黎瑾朝个熟客点点头。 “妳爱他吗?”背着大书包,着白衣黑裙的高中女生推推鼻上的眼镜问道。 “我当然爱他!”黎理想也不想的回答。 “那妳为什么不嫁给他?”鼻上有雀斑的小女孩满脸疑惑的问。 黎瑾愣愣的看着她,然后绽放出一抹微笑。“唔,妳还小……也许,我会再仔细想想的。” “他很帅又很酷,跟你很速配!”高中女生撕着法国面包,提出她的看法。 “也许吧!但是,我偶尔也会好奇,另外的九十八次求婚何时会发生。”黎瑾将黑麦面包装好,交给一位时髦的办公室小姐。 “真是罗曼蒂克!”小女孩露出口中的牙齿矫正器,有些口齿不清的大叫。 是啊,再这样下去,她大概都要动摇了!黎瑾掠掠掉落耳畔的发丝想着。 *** 银幕上男主角正含情脉脉的望着女主角,他捧着一大把的玫瑰跟满天星组成的花束,甜言蜜语的对女主角诉说着他的情意……在银幕旁,突然出现了两行字。 黎瑾亲爱的: 嫁给我吧! 杜平随着众人起哄的大笑,黎瑾愕然的将来里的鸭翅膀拿出来,她转过头去看着一脸无事人样的杜平。 “我不认识那个黎瑾跟杜平。”黎瑾尽量的保持面无表情的说:“真的!” “我也不认识。”杜平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暗暗拉起黎瑾的手,用手指在她手心为了个“3”。 *** 黎瑾挑起眉看着那些心型的彩色汽球,每个汽球上面都用白色的颜料印着 黎瑾:妳何时才愿意嫁给我呢? 杜平 那些汽球就绑在店门口的行道树上,上头的字句惹得所有经过的人都莞尔的回头多看一眼。 “他还真有心。这是第几次了?”美玉将面包放在架子上,打量着那些汽球的说。 “第四次。”黎瑾漫不经心的说。 “妳还要等多久才答应他?”美玉坐到她身旁,帮忙剥着核桃的壳。 黎瑾心不在焉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现在他们跟一般的正常夫妻又有什么差别呢?每天早上他送她来上班,下午又来接她下班;总是找出各种节目边她开心,常常出她意料之外的送一些礼物,也许是一支口红,也可能是条丝巾,也曾经是个胸针,也有过对璀璨的耳环。 就只差那张证书,她怀疑那张纸真的行那么重要吗?如果他们彼此认真的相爱,何需那张纸的证明呢?她还真址想不透!但是,黎瑾发觉自己越来越期待他的下一次求婚了。 *** 街道上的人们匆匆忙忙的走动着,只有在被红绿灯阻拦时才会暂时停下脚步。聪明的广告商就在街头三角地带的建筑物上,用大大的电子萤光幕,或是简称lcd的电子显示板做各式各样的广告,每每吸引街口的路人驻足观看。 黎瑾和杜平手牵着手走到十字路口,天空中开始飘起毛毛雨。黎瑾感觉到杜平正帮她把连帽外套上的帽子戴到头上,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她也把头向对街望去,一眼就看到那些醒目的字—— 黎理可人儿: 何日嫁给我? 杜平 电子看板上的字快速的变化,黎瑾看着身畔那个正咧着嘴傻笑的大个子。 “真是聪明的招数,不知道那个女主角有没有看到?”有人在低声的谈论。 “对啊,她看到一定会恨感动的。”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黎瑾对身畔的大个子眨眨眼。“很有创意。” “谢谢,我还需要再准备下一次的吗?”杜平在她耳边轻声的问。 黎瑾同情的看着他。“恐怕是的。” 杜平哈哈大笑。“喔,我会再接再厉的。” 听到他的回答,黎瑾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 “黎瑾,有妳的挂号信。”美玉朝后头对正帮忙填着沙拉馅的黎瑾大叫。 黎瑾将手中的油腻用面纸擦净,匆匆忙忙的从皮包中拿出印章,这时纵皮包中掉出个漂亮的锦盒。她诧异的捡起来,但无暇去想清楚,先将印章交给久候的邮差。 “黎小姐,来,这是妳的挂号信。”邮差说完,将一封粉红色的信交给她。 “谢谢您。”黎瑾好奇的打开信封,里面有张漂亮的小卡片及一支小小的钥匙—— 送给我最亲爱的黎瑾: 我找看盒子在哪里? 杜平 黎瑾轻手轻脚的用那把钥匙打开深蓝的锦盒,裹头躺着一朵漂亮的玫瑰花。所不同于以往的是,它是朵晶莹剔透的水晶玫瑰,另一张粉紫色的卡片压在一旁—— 瑾: 何时说“yes”? 平 美玉和店里新来的店员阿玉不约而同的发出赞叹声,黎瑾笑笑的将锦盒递给她们,自己转身拨电话。 “喂,我是杜平。”他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大哥大,呈现出一种空洞的怪异感。 “我是黎瑾,你的水晶玫瑰我收到了。很漂亮,谢谢你。”黎瑾笑着说,心里流过一阵感动。因为这朵玫瑰是耶前天和杜平去逛街时,忍不住驻足看了许久的精品,没想到杜平竟如此细心的注意到。 “答案呢?黎瑾,我想要的答案呢?”杜平仍是轻声细语的。 黎瑾沉默了一会儿,“杜平……” “我明白了,今天好吗?”杜平还是不温不火的态度,教人模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好。你呢?” “唔,我必须到香港两天,待会儿就直接到机场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对他身旁的人交代一些事。“这两天我已经请查理帮忙,他会替我接送妳上下班的。” 黎瑾没了主意的扭着电话线。“你为什么突然要到香港去呢?”她想到要跟他分离两天,教她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慌,心里作常的不踏实。 “我们公司跟香港,还有大陆方面要合作做个卫星联机的节目,到时候是台北、香港、北京三地同步播出的。今晚妳有什么事吗?” “没有。”黎瑾老实的回答。你这呆头鹅,你不在我身边,我还能干什么? 杜平轻轻一笑。“那妳今天晚上,定要记得看八点的节日,好吗?” “嗯,你要快点回来!”黎瑾月兑口而出的说,但随即又急急忙忙的辩白。“我的意思是说,你办好事情,就快些回来,唉,也不对,我……” 杜平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我知道。别忘了看电视,我事情一办完马上赶第一班飞机回来。” “嗯,再见。”黎瑾说完,听到话筒里传来“卡嚓”一声,她才怅然的挂掉电话。 “怎么样?看妳一脸不高兴的模样。”美玉旁敲侧击的问,将锦盒交给她。 黎瑾懒洋洋的将锦盒丢回皮包里,长长吐出口气。“他要去香港两天,制作什么卫星联机的节目。” “我知道,林志颖跟郭富城,还有刘德华都会出现连大陆的明星都有呢!”二十出头的阿玉兴奋的说。 美玉讶异的看着无精打彩的黎瑾。“妳是怎么了?这是好事啊,他是为事业在忙……”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唉!”黎瑾也说不上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似乎是一种很深沉的空虚,不断的在心中蔓延着。 “别愁眉苦脸了,小别胜新婚嘛!”美玉拍拍她的肩,安慰的说着,手里则忙碌的夹着面包包装着。 *** “鬼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当天晚上八点,黎瑾坐在电视机前面瞪着电视萤光幕时,如此的说着。 莫愁打着毛衣的手顿了一下。“黎瑾,只不过是两天,杜平马上就回来了。” “我知道。”黎瑾帮莫愁缠着毛线散漫的应道。 “咦,你们看电视里的人不是杜平吗?”查理啃着苹果,瞇着眼睛指向电黎瑾马上放下手中的毛线球,跑到电视机前面蹲着,热切的望着电视中的杜平。 查理跟莫愁对看了一眼,彼此发出会意的微笑。 在季韦的歌声之后,香港的主持人突然示意乐队跟在场所有观众安静下来。突然,灯光全部暗了下来,主持人身上打着唯一的灯光,他露出神秘的微笑。 “各位观众朋友们,按下来这段五分钟的灯光秀是由台湾最有名的经纪人杜平先生捐款赞助的,现在,请大家将刚才进场时,工作人员发给你们的帽子戴起来!” 所有的现场臂众都不约而同的戴上帽子,突然,连台上唯一的灯也熄了,摄影机扫向台下的观众席。 黎瑾将拳头紧紧的塞住自己的来,任泪水不住的往下滑,因为萤光幕上正明明白白的显现出那个男人的心。 在全然没有照明的萤光幕上,有红、黄、蓝、绿及紫各种萤光色料排出的那行教她感动的字语。 瑾,我心爱的: 这是第九十八次了,请与我一起期待我们的第一百次。 主持人中气十足的介绍这段话的由来,现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四处还夹杂着口哨及喝采声。 查理目瞪口呆的看着萤光幕。“天哪,这小子知不知道这场转播有多少人在看?起码超过五亿的人在看!” 莫愁也是深受感动。“杜平真是个浪漫的傻瓜。” 是啊,这个浪漫的傻瓜!可是我爱他。黎瑾自忖着。 第十章 季云哼着歌晃了进来,见到伫立在窗畔的黎瑾,她突然兴高采烈的拥着黎瑾跳起舞来。 “季云,妳怎么了?”黎瑾诧然的被季云搂着团团转,连声问道。 “黎瑾,黎瑾!我要结婚了!妳听到了吗?我要结婚了!”季云像飞上云端的云雀般,快乐的嚷嚷着。 “结婚?跟吴旭文?”黎瑾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近来季云跟吴旭文已经公开的出双人对,陷于热恋中了。 季云哼老歌在客厅内跳舞。“对,他今天跟我求婚,我答应他了!” “恭喜你们了。”黎瑾衷心的为她高兴。 “咦,杜平呢?你们的求婚进行到第几次了?”季云坐下来月兑下鞋子,蠕动着脚趾头。 “他现在人在香港,从电视做了第九十八次的求婚。后天,不,应该是明天就回来了。”黎瑾想起那一幕,心里仍是暖洋洋的。 季云好奇的看着她。“黎瑾,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可是一直想不通。” “哦,什么问题?”黎瑾将头往后靠在沙发上,顺口接下去。 季云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她一会儿。“黎瑾,妳很爱杜平,对不对?我们都认为妳非常的爱他。” 黎瑾坦然的面对她。“我是非常的爱他,我爱他爱得不能控制我自己,爱得非常绝望。” “绝望?”季云的表情是不解及怀疑。“怎么会呢?爱一个人怎么会受到绝望呢?” “季云,妳爱吴旭文吗?”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他的求婚了。” “那么,”黎瑾仔仔细细的斟酌着自己的字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妳呢?” 季云的反应是非常直接而明白的。“不会的。他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的。” “何以见得?季云,人生这么长……” 季云困惑的挥挥手。“黎瑾,我不明白妳为什么要这么的悲观,以后发生的事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所以我只想过目前的生活,以后的事以后再操心吧!” “但是,如果是可预见的事,为什么我们不事先就避开它呢?”黎瑾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预见?黎瑾,妳觉得杜平爱妳爱得不够吗?他对妳还不够好吗?” “他很爱我,他对我也很好。事实上,他就像将我捧在手心上一般的呵护着我。但是……” 季云扬起粗浓的眉毛。“还有但是?” 我会活不下去,越想就越教我没有安全感。如果有一天,他认为我不再值得他疼,不再值得他爱呢?”黎瑾一古脑儿的说出自己的恐惧。 季云张大嘴巴的看着她。“黎瑾,妳不觉得自己太没有安全感,也太自私了吗?” “自私?”黎瑾震惊的看着面色凝重的季云。 “对,或许妳听了会很生气,但是我确实觉得妳很自私。妳光在那里为以后担心,可是妳有没有想到杜平?他为了妳那莫名其妙的婚姻恐惧症,还得一天到晚挖空心思的想花样来玩求婚游戏。” 黎瑾默不作声的望着李云。老天,她还真的没从杜平的立场来看这件事过! 季云脾气一来就骂得更顺口。“妳自己去探听看看,有几个男人有这耐性跟雅量?其实你们早就是夫妻了,因为妳害怕婚姻枷锁,所以,杜平就陪妳玩这种追求的游戏。而妳,竟然为了害怕以后的万一,就视而不见杜平现在的努力!” “我不是那样的人!”黎瑾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说出话来。“我知道他对我好,我……” “那妳还在犹豫什么呢?”季云拎起鞋子朝楼上走去。“黎瑾,给妳个良心的建议,如果妳真心的爱杜平,就要珍惜他的好,谁管明天会过得如何!我们是活在现在的人类!嗯?” 黎瑾看着拎着高跟鞋隐没在转角的李云,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季云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回旋着,她用双手撑着下颌,木然的坐在那里。 她想了很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天色已在她的静坐中,渐渐的透出亮光。 *** 杜平紧张的看着手中的节目表,因为行程安排出了差错,所以他只好在香港多待一天。 “喂,请问找哪位?”电话的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杜平扬起眉,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 “ㄜ,请问黎瑾在吗?”他焦急的看着手中的节目表,皱着眉看着乱烘烘的现场。 “等一下。” 杜平闭上眼睛,以乎是等了一小时那么久,才有人拿起电话。“喂?我是黎瑾。” “黎瑾,我是杜平。我大概要多耽搁一天,明天才能回台湾,因为临时出了点状况。”杜平娓娓说道。 “哎呀,不太严重吧?”黎瑾的声音充满了同情。 “还好,只是不能如期回去了。我想妳,我想妳想得都快疯了。接到花了吗?”杜平看到那张收据,连忙问起那束他三更半夜去敲开花店,请他们越洋代订的花。 “接到了,这是第九十九次了。”黎瑾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笑意。 她在笑?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含意。但杜平无暇细想,因为那个被工作人员封为〔抱怨大王〕的林秀倩又在发牢骚了,而身为经纪人的他,自然得去弄清楚状况,免得她又搞得鸡飞狗跳。 “黎瑾,我得去忙了。我晚点再拨给妳,嗯?”杜平匆匆忙忙的挂断电话,朝那个抱怨大王走去。 黎瑾放下电话,微笑的看着眼前那束漂亮的石兰。这个傻瓜,也真难为他了,这么辛苦工作还时时刻刻的帖记着她。 “杜平打来的?”美玉心知肚明的问。 “嗯,他要明天才能回来。”黎瑾将花束上的卡片取下来,记下日期放进皮包中。“妳想,我刚才说的那个方法好不好?” “不错。但是,等他回到家不是更好吗?在机场人来人往的……”美玉沉吟了半晌才说。 “是啊,人来来往的……但是他每次也都是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啊!况且,他是我老公,我管别人怎么说!”黎瑾理直气壮的说。 “现在承认他是妳老公啦?”美玉打趣的说。 黎瑾涨红脸的伸伸舌头。“本来就是嘛!” “几时开窍的?我看妳今天有些奇怪喔!”美玉仍不放过的糗着她。 黎瑾俏皮的笑一笑,??? 发型?”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清汤挂面的长直发。 美玉的反应是眨眨眼睛。“老天,妳想改头换面吗?别搞得到时候他反而认不出妳来了!” “我知道,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想要给他个意外的惊喜!”黎瑾摆摆手,随即背起皮包向外走去。 *** 杜平脸色焦急的看着窗外的景物越来越清晰,心不在焉的拿出那张传真纸,那是临上飞机前,香港分公司的小弟飞车送到机场傍他的。 到机场自然有人接机。 这是怎么回事呢?黎瑾从没有主动跟他联系的纪录,有人要来接机,会是谁呢?她为什么要fax这张传真给他?唉,真想不通! 拎着简单的行李,杜平神色匆匆的朝前走着,快速通关之后,来到入境大厅。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海报就在他眼前不断的晃动着,上面醒目的写着两句话。 亲爱的杜平: 我们今天就结婚,好吗?黎瑾 他不断的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天哪,那真的是他所见到的吗?他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隔着透明玻璃望着那个举着一张大海报的女人,此刻她正笑得像朵花般的灿烂。 她穿了件乳白色的长洋装,长长的黑发像匹黑缎般披在肩上,隔着玻璃,她朝他甜甜一笑并眨眨眼。 “黎瑾,妳这是……”杜平激动得有些口吃起来。 杜平快步的走向她,不理会旁边所有的耳语及注视的目光,甚至她交给他的花。他只是拥着她,很快的朝停车场走去。 “杜平,你的回答呢?我在等呢!”黎瑾看着他呆坐在驾驶座上,娇笑的推着他。 杜平缓缓的转向她。“妳是认真的?” “当然,我何时跟你开过玩笑了?” “好,我们马上就结婚。妳愿意当杜太太,而不当黎小姐,放弃妳那些自由、独立的论调?”杜平认真的凝视着她说道。 “嗯,杜平,我放弃那些。事实上,我早就放弃了,只是我一直没发现而已。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放弃了,因为爱情已经使我失去自由了,但是,杜平,我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黎瑾异常严肃的说。 “哦?我的第一百次求婚?”杜平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个黑绒布盒,慢慢的在她面前打开。 “哇!好漂亮的钻戒。但是这可不算是你的第一百次,而是我的第一次求婚。杜平,我发现你从没对我说过一句话,而我碰巧非常想听到那句话。”黎瑾嘟起嘴巴。 杜平哑然失笑的看着她,突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妳真是非常特殊的女人,我爱妳,而且爱得非常非常的深。妳认为这算不算是我的第一百次求婚,嗯?”他说着又更温柔的吻她。 “管他的!杜平,我爱你,而且我爱死你的一百次求婚了。”黎瑾双眼迷蒙,陶醉的说。 “我想也是。”杜平微微一笑的将车开出停车场,车上载的是杜先生跟〝杜太太〞,他得意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