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不坏女不爱》 第一章 自那一眼之后,她已全然陷落,无法预料到自己竟因为年少时的幻梦而踏上这一条职业道路。 记忆始终在她脑海里游荡。记得与他共舞的每一幕景象。在舞池中,放任自己的步伐,简洁、利落的舞姿在偌大的平滑地板上轻盈、明快地跃动,她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上了这宽广的舞台世界。 在男伴的带引下,她旋起,飞舞,摆动着曼妙的身躯。火一样的身段、令人屏息的舞艺,配合着彼此间的默契,让她跃上了亚洲的赛场,在各国好手中月兑颖而出。但这只是她达到目标的第一步。她要的不是众人的掌声和喝彩,也不是虚浮的名利,更不是那高额的奖金。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付出、多年的努力,都只是为了他…… 走至裁判面前,以一个简单的旋身、曲腰行礼作为表演完毕的终结动作,在如雷的掌声中谢幕,热烈的鼓励声让他们知道方才的表演在别人的眼中已是近乎完美无缺。演出落幕,她和他一同离开舞池,原本挂在心型脸蛋上的灿烂笑容在走出表演场地之后立即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和淡然。 她坐在选手休息区的角落,从身旁的化妆箱里拿出一卷湿纸巾,沿着发际缓缓地擦拭着方才激烈舞动时流下的汗珠。 于孟非看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 始终能展现令人着迷的优雅和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肢体语言,大概是舞者所必备的特质,但是在他的眼中,没有人比苏子嫱更懂得发挥自己、更懂得让人将所有视线的焦点摆在她的身上。她的笑容只有在比赛时才能看见,下了舞台,她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嫌麻烦。但那股冰封、冷然的气质使她更突出,更能捉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舞场走出来到现在已有十数分钟了,他依然感受得到有多道舍不得移开的目光尽是往他们的方向扫来。他握住苏子嫱的手腕,打算离开那些虎视眈眈的注视目光。看着苏子嫱身上由少量布料剪裁而成的舞衣,他的眉心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多道皱褶。几乎快涌出胸口的占有欲,让他的唇瓣更是紧紧地抿住,一张刚毅的面容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 她侧过脸庞,一张粉雕玉琢的容颜添了五颜六色的化学颜料,为了比赛效果而上的浓妆让她的轮廓更加鲜明,艳丽绝伦的脸颊转而侧对着于孟非,眼眸中有着对他的了解。他的醋意总是无法掩饰,他的感情哈终那样容易流露。即使,她对他所有的付出一直视而不见,他亦毫不在意。 这男人,真傻呵! 她的心,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全然地遗落,教她如何去接受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的视线再度转向舞池,默默地看着舞场中那逐渐凝聚众人视线的焦点。他的舞艺比多年前他们相识时精进了不少。她的眼眸中流转着难以掩饰的赞赏,但也因为如此,内心那股莫名泛出的失落和卑微,让她不自觉地怏怏不乐起来。 他怎会注意到那个始终藏匿在小角落里的自己呢?过去,她的存在未曾吸引过他的注意,也因此,她更不敢妄想今时今日的她,是否能让他稍微留下些许的印象。 全场的人,赞叹着他每一个完美的演出动作。他以优越而明快的墨西哥舞步引领着他的女伴,两人仿佛融合为一,那种契合的感觉,恐怕不是三两天的工夫便能训练得出来的。他们那样轻快而自然,舞步的跃动犹似已成为他们身体自然行为的一部分,没有丝毫的做作和伪装。 她将一切看在眼底,把泛涌出胸口的失落感强自抑人心里的深黑角落,不让任何人发现在她冷凝的外表下,那一颗赤果而灼烫的心。 也许,旁人眼中的自己恃才傲物、姿态过高,但没有人会知道外在的形貌只是一种假象。有谁能够真正去看透她的心? “子嫱,时间差不多了。”看见她凝视着舞场里的舞者,于孟非不甘受冷落般开口,企图能拉回苏子嫱的注意。 “今天还有事?”她扬眉询问着,不过,注意力似乎依然无法完全由舞场中移回。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大会要开庆功宴,你又打算不参加?”虽是口头上问着她,但他的目光亦不由自主地斜睨向场内那个能夺取她注意力的男子。那张熟识的面孔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每当他一出现,他都能隐约地感受到苏子嫱的不同。那男人的的确确影响了她。只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搜寻到这男子曾经出现在苏子嫱的生活中的纪录。 他未曾试探过,也没想过要去试探。她不想说,即使他挖空了心思去探索答案,也都是白费气力。他只能默默地在一旁观察着、猜忌着,只因她将自己封锁得太过紧密,让他永远无法触及她的内心世界。 苏子嫱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认真地考虑着于孟非的提议。她躲得够久了,现在出现,也许他已对自己不复记忆。当初她若有似无的表白,他当然不会钝到感觉不出来,只是他不曾放在心里。那时的他高高在上、傲慢不驯,怎会了解她怯懦而不善表达的心? 如今,她亦随着他走向这条路,一半为了自身的理想和兴趣,但另一半的缘由却全都来自于他啊!她想看看,这么多年后,他是否还记得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女孩。想看看在经过这些年后,他乍然看见自己时,是否也会有些许的惊讶。她真心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报上我的名吧!”她不再迟疑,爽快地答应下来。之后,她随着观众的掌声,目送“他”走出舞场。 莫中耀,等待着见面的那一刻吧!你可知道,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和苦累都只是为了这一天的来临? 于孟非的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原以为苏子嫱会如同过去一样,比赛之后便甩下众人,躲开一切道贺和锦上添花的恭维声,然后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沉淀她的思绪。 然而,今天她却愿意参加庆功宴。他不得其解,却也只是点了点头,答应替她张罗一切。苏子嫱的思绪是难于拿捏的,否则,他也不会执着地守候了她这么多年,却依然无法攻破她的心房,得到她那颗冰冷的心。 “走吧!”于孟非揽着她的腰,带她离开了选手席。 他们背着舞池,走向表演馆的大门口,却没看见一双锐利晶亮的黑眸,随着他们俩离开的步伐,目送他们走出了比赛会场……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又再闯过了一个红绿灯!于孟非并不是故意违反交通规则,只是他不专心。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过上方那三个闪烁变化的交通标志,甚至险些在误闯的当口撞上机车骑士。他吸了口气,再度放缓车速。 “孟非,我可不希望自己的一条命是葬送在交通意外里。”原本闷不吭声、径自沉溺在四处飘游的思绪里的苏子嫱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心不在焉……”于孟非索性将车子停下来,深喘了口气。 “你那种开车方式,不是‘有点’心不在焉而已!我怀疑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惬意了,想去阎罗殿观光。”她按了中央控制钮,将四周的车窗降下,温暖的自然空气轻拂人车内的每个角落。 “这样舒服多了……从会场的冷气房走出来,又窝到个更小的冷气房,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她闷闷地说着,索性将下颚移向窗外,让粉颊更贴近窗外的微风。 于孟非仅是轻抿着唇瓣,想起过去曾有一回,苏子嫱坐进他的车里时便猛喊着外头的热气令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说她怎么也没办法领教那种汗流浃背的感受,如果要她坐在一个热气蒸人的车厢里头,那和烘焙一只烤鸭有何不同之处?从此,只要开车接送苏子嫱,他没有一次不先释放车里的冷气,让温度降低之后,才敢让她入座……谁知,她这回的说辞又和上回不同了。 都说女人是善变的,而苏子嫱自然拥有善变的权利。 她望着窗外好一会儿,终于满足地转回头,看着于孟非,问:“你的情绪调整好了吗?还是干脆换我开车送你?说不定待会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她倒还培养出幽默感来了,不仅懂得损于孟非,还同时拿他们两个人的命一起开玩笑。认识苏子嫱的人都晓得她不会开车,怎么也学不会控制好车速而不致引发危险…… 说苏子嫱不会开车,乃是因为她在大三那年所留下的“风光”纪录,那则她将车子开往高速公路,撞出连环车祸,在社会版上留下的纪录。甚至现在她的脚上还有一条约莫十公分长的疤痕。她在医院昏迷的那段日子,也是他最难忘却的时光。如果说苏子嫱究竟有什么让他眷恋不肯放手的地方,大概便是当时她的柔弱与多情,令他从此沦陷而难以自拔。 想起过去的那段时光,于孟非的眼眸流露出一抹柔情。也许苏子嫱早以忘却当时的她脆弱得像菟丝花般,只能攀附着他而生存的模样是多么惹人爱怜,但他却永远无法忘却。当他陪伴在她身旁帮助她复健,扶持着她踏出伤后的第一步时,她对着他展露出的灿烂笑脸是多么令人难以忘怀,足以让他愿意倾出自己的一生永远守候着她。从那时开始,她便成了他命定中的那个人儿,使他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以博得她封锁住情爱的心。 虽明白苏子嫱的心里始终伫留着一个人,但执着的个性令他激起勇气和斗志,以为只要守住她直到最后,苏子嫱终会为他所付出的真情而感动。在苏子嫱受伤的那段时间,他深信自己已经做到了。只是,她的梦依旧未醒,因为那个“梦”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一直无从发觉他对她浓烈的爱意。 发觉于孟非凝视的目光,苏子嫱偏开了头,闪避着他带着灼热的眼眸。于盂非对她的感情表达得太明显了,她不愿接受,只能逃避。 “子嫱……”他的手缓缓搭上她赤果的香肩。苏子嫱微颤了一下,努力扯开一个最自然的笑容,迅速地转头面对于孟非。 “你考虑好了?打算让我开车?”说着,她微微地弯下腰,让于孟非的手由她的肩头滑下。她将手指伸往车钥匙的方向,准备发动车子。 他怔忡的眼神仿佛在埋怨苏子嫱对他的逃避,他移开注视她的眼眸,轻叹了口气。 “我开车技术也没那么差吧?看你唉声叹气的……”苏子嫱送了一记白眼给他,语气明显而刻意地营造着车厢内轻松的气氛。 “你的开车技术令人无法信服。”他简短地说着,而后自行发动了引擎。 “这么糟糕吗?上回我不是活过来了?你怕死……”她咯咯地笑出声音,偷偷觑了一眼于孟非依然未放松线条的脸。 “和你一同下地狱我也不怕。”他专心地看着马路,不过嘴里说出的话却还是夹带着些许的不悦。 “别开玩笑了……”苏子嫱收敛笑声说道,“你这公子哥活得不耐烦,我苏子嫱倒觉得做人的滋味挺不错,不想那么急着投胎。” 于孟非用力踩下油门,让车子呼啸的声音替他传达满腔的怒意、不满以及对苏子嫱怎么也抹杀不了的爱恋。 他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的情感,残杀了身体内无数的感情细胞,为何就是无法唤醒自己那颗痴恋着她的脑袋,也无法博得她对自己付出相对之下的千分之一的爱恋?难道,一厢情愿地追随她这么多年,换得的却仅是一片空白吗? 潜藏在心里那颗不定时炸弹似乎将要引燃了,他究竟该如何抵抗、如何去面对呢? ########################## 车子到达了这次主办单位替选手们安排的饭店门口,于孟非停下车。虽然心里被苏子嫱所激起来的怒气还未尽散,不过,他仍旧维持他的绅土礼仪,下车帮苏子嫱打开车门,牵她下车。毕竟他们在这次的竞赛中是表现极为出色的一对,自然不希望被别人认为方才在比赛会场上,他们之间的默契只是一种假象。 “别气了!如果我方才得罪了你的话,我可以道歉。”苏子嫱在进饭店大门之前,无奈地对着于孟非道。 “你没有错!谁都有权选择自己愿意或不愿意接纳的人事物。”苏子嫱喜欢和自己打哑谜,让他不能直接将自己的情感剖析在她的面前,使她彻底明白,那么他也只好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言词。 苏子嫱浅浅地吐了口气,轻合了一下眼睑才又说道:“你该明白这样做对我们俩都好!” 他看了她一眼,虽不满,却以刻意淡然的语气回道:“错了!那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你该明白我——” “别说了!”她截断于孟非的话,又道,“待会不是还有个庆功宴?没时间让我们俩在这斗嘴了。” “子嫱,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他勾住了她的手臂,似乎有非在此刻说清楚的态势。 “但我总有选择不面对这个问题的权利吧?”她显得有些忿然地甩开了他的钳制,柳眉微微蹙起。 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并不是他们的本意。沉默地杵在饭店门口一段时间后,苏子嫱怕遭来旁人的议论,看了于孟非一眼后,兀自先走进饭店。这种情况虽然是她极欲避免的,不过一个月当中却至少会有近五次遇上这种争执的场面。给予彼此冷却、降温的空间是处理目前僵持场面的惟一方法,因此,她只有选择远离现场。 说是吵架,光一个巴掌是打不响的。于孟非眼睁睁地看着苏子嫱的背影走进饭店大厅去checkin,而他一个大男人却像被遗弃一般地呆立在门外。这种画面就连站在玻璃门外,甚至听不懂他们对谈内容的泊车小弟看了都会偷笑。既然里外都挂不住颜面了,他难道还站在原地妄想苏子嫱会再走出来好言向他道歉吗? 不可能的!认识她这么多年,向来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人都是一个叫做“于孟非”的窝囊男人,永远不可能是苏子嫱!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两个泊车服务生,将自己的车钥匙泄愤似的甩向其中一人,故作怒气腾腾的姿态走进饭店中。谁知这举动看起来更像个小家子气、肚量狭小的男人。 有哪个男人会像他这样?他们所要的通常只是虚幻的颜面尊严。但今天他遇上的是苏子嫱,他爱上了她,除了心甘情愿地为她改变自己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进饭店。向柜台拿了自己的钥匙,询问了苏子嫱的房间号码之后,他找到了电梯,按下的楼层却是苏子嫱所住的十五楼,而非他所住的十六楼。他何必如此呢?自作孽不可活,明知道感情的话题在他们的相处模式中是个禁忌,永远不能提及,也永远不能触碰,否则便会像地雷一般,一踩即爆,偏偏他却又那样死脑筋,一次又一次被炸得遍体鳞伤,却还是不死心地拿鸡蛋去砸石头。除了说自己是“活该”之外,恐怕也无法替自己再找到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上了十五楼,他找到苏子嫱的房门号码,叹了口气之后,才伸出食指按下她的门铃。他立在门外,过了十分钟仍是没人开门出来,他又按下了第二次的铃声。又过了十分钟,他开始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也许子嫱知道是谁来按她的门铃,知道自己又厚着脸皮来向她道歉;也许她根本是故意不来应门;也许,她因为自己那些影射性的问题和回答而更加畏缩、更不愿面对他;也许……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房门终于开启。伴随着门缝的渐渐敞开,一阵清爽的沐浴乳香飘人他的鼻内。眼前的苏子嫱披散着略显濡湿的长发,不施脂粉的娇容美丽得犹如初生婴儿般光女敕晶莹。仿如出水芙蓉般的她,比多了人工色素修饰时的苏子嫱不知美丽了多少倍。 “子嫱……”他讷讷地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好,原本徘徊在嘴巴内的道歉混合着唾液,被咽人了咽喉当中。 他一直知道苏子嫱的美鲜少有人会去忽略,但他却从未接触过如此清纯、淡雅的她。和她相识在学校的国标舞社,艳丽的妆扮是她习惯于出现在人前的形象,即使是他也未曾例外。除去了当初她出车祸的那段时光,他接触过纯然真实、自然的她之外,他已不知有多久未曾看见她脂粉未施的模样了。 “是你……”仅按了两声的门铃,她原以为门外的人应该早已不耐于等待而离去。但于孟非的固执是少有人能与之媲美的,她不该感到惊讶,因为于孟非的个性本应是如此。 不过,她想到自己目前的模样太容易引人遐思,尤其面对的人又是于孟非。她知道他心里所有的想法。他的眼神透露出太多心底的情绪,仿佛自己已无所遁形般展露在他的面前。这是她极不愿意让于孟非接触的一面,偏偏她竟是如此不谨慎地让这样的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只是想来道歉……”看见苏子嫱打算关上房门,一时情急,且因她致命的魅惑力令他撤下所有防备,道歉的字眼月兑口而出,已不需再多加掩饰。 “那说完了吗?”接着,她又打算关上房门。 “等等!”他用手掌抵住面前半开的门。苏子嫱一时不备,房门竟被他所推开。她低呼了一声。 于孟非走进了她的房间,并顺手将房门关了起来。 苏子嫱显得有些忿然、不安地转过身,走向房间的同时,跟随在身后的于孟非突然由她背后搂住了她纤瘦的柳腰,前额低埋在她的颈项之间。她感觉得到他正深深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气息。 她立在原地,,任由他的双臂紧密地缠绕在她的腰上,并未有任何推拒、反抗的动作出现。 她明白,于孟非要的是平静,她的挣扎也许会更加挑动他心底深处真正想对自己所作的举动。她不会那么傻,和一个男人搏斗力气,她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时间在沉静的气氛中流逝,于孟非紧绷的手臂逐渐放松开来,让她重新获取了自由的空间。 苏子嫱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的眼神中有太多的痴缠和挣扎、纠葛的情感,那是被她极力压抑了下来的情绪。她知道要一个人多年来一直抑制住所有的感情而不宣泄是需要极大的自制力和定力的,她明白这种痛苦,知道深陷在情感漩涡中而难以抽身的折磨是多么令人无法承担。她自己已是如此,没料到这种痛楚却还由自己加诸到别人的身上,而被她所折磨的人却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于孟非。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垂着头,不愿让苏子嫱看见他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不安和不自在。 “孟非啊!”苏子嫱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后,沉重地说道,“你太傻了,我不值得你这么执着呀!” 他抬起头来,深深地凝望着她,瞳眸中那抹执意而不愿放弃的神采依旧存在,只是更增添了一抹忧愁和无奈:“感情这事哪里是用‘值得’或‘不值得’来断定的呢?那么,我问你,你守了这么多年的虚幻身影,又‘值得’吗?我甚至未曾看见那个男人出现。” 他一直都在他们的周围,只是于盂非不知道而已。每一场竞赛的场合,他的身影都曾真切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毫不费力地影响着她的思绪起伏,让她在比赛时因他的出现而失神,甚至做出失常的演出,lost掉几个步伐;每回比赛结束,她逃离人群、躲开掌声之后,面对的都是自己心底深处那一声又一声的自责和咒骂。如果她不能克服这一点,她将永远无法和他平起平坐,永远无法达成她的目标。 她只能面对着于孟非,送给他一个无奈的笑容。这一切的想法,她要如何告诉他?说了之后,她将失去一个多年来在舞台上培养出极佳默契的舞伴,也失去一个她极为重视的朋友。 有时候她真恨透了自己,明明不能给于孟非任何的承诺,却又偏偏不能舍下他为自己的付出。自私!她是多么自私呀!于孟非能够帮助她达成目标,也因为这个理由,让她迟迟不愿向他表态、不愿向他言明一切,看着他在情感上为了自己而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向他伸出援手。 “我只能跟你说,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摇了摇头,缓缓地说着。这句话并非是她第一次给他的劝告,听不听都只能由他了。 “我也说过,我只相信自己。” 他的说法一向如此,苏子嫱除了摇头叹息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我们的问题争执再久也不会有答案出现。”她看了看表说道,“你回去换件衣服吧!庆功宴的时间快到了,我也要上妆了。”她走向房门口,摆明了不愿再多谈。 “子嫱!” “时间不多了!”她提醒着他,不愿再顾及他的抗议声音。 于孟非拿她没办法,只好顺从地走向房门口,离开之前还补了一句:“其实你不化妆的模样更美!” 待他走出她的房间,合上了房门之后,她的手掌轻抚上自己的双颊。不上妆的她美吗?她也不喜欢在自己的面容上沾那一层厚厚的化学颜料,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看见毫无掩饰的自己,尤其是于孟非。她自然明白他最想看见的是未经粉饰的她,最想触碰的是她封塞的感情世界,更知道他爱上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隐藏在华丽外衣深处的真实的苏子嫱。就因为如此,她更加不愿在他面前表露出太多真实的自我,因为那只会令他愈陷愈深、愈加难以自拔…… 她心里负载着太多、太多的抱歉,然而,真正开口说出这句话的人始终是于孟非——一个错在爱上自己的男人。这是怎样的一分感情债?届时她又要如何才能偿还得完? ◎◎◎◎◎◎◎◎◎◎◎◎◎◎◎◎◎◎◎◎◎◎◎◎◎◎ 七点一到,房门铃准时地响起。已换上黑色低胸贴身礼服的苏子嫱站在梳妆台前,再度审视了映照在镜中的那个充满女性妩媚娇柔气质的女子之后,才信心十足地走向门口。等在门外的是西装笔挺的于孟非。他的眼神不似方才那般落寞,已经将自己的心情调适恰当。除了他自己和苏子嫱之外,没有人看得出他们俩方才曾有过争执。 当两人相偕走在楼层走道时,经过他们身旁的人莫不回过头,让目光伫留在他们身上。 “庆功宴安排在哪里?”苏子嫱竟在走人电梯之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畏怯了,心脏跳跃的速度逐渐加快起来。她在紧张!一种许久未曾出现的感觉开始在心头蔓延开来。 “就在这间饭店的b1楼层,原是钢琴酒吧。这回主办单位向他们借来举办庆功宴,主要是招待这回参加比赛的选手。子嫱,你早该多参加这种场合的,每回赛后,舞者会在宴会上相互认识,打好彼此的关系,切磋舞艺。我想,你的参与会让这场宴会增色不少。”于盂非由衷地说着,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今夜的苏子嫱。她脸上的妆不似以往那么浓厚,只是略施薄粉罢了,不过却更能突显她原本的肤质,显得晶莹而透明;淡橙红的唇膏与她的唇色相映,在灯光下更显得粉女敕,令人极欲一亲芳泽。 他以为苏子嫱是听进了自己方才的那句话,所以才在今晚上了淡妆。他怎知她心里的真正打算,以及之所以会参加这场宴会的原因。 电梯内的四周环绕着明亮、洁净的镜子,苏子嫱由镜子里看见局促不安的自己。她深吸口气,企图稳定自己的情绪。和莫中耀这么多年未曾接触,不知待会相见会是什么场面。她在脑海中替自己设想过千言万语,当作他们在数年之后见面的那一刻所应该说的第一句话,只是,她依然没把握自己能够沉着地去面对他——一个已经盘踞在她心底深处多年的男人。 突然一双厚实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柔荑,她惊慌地想抽开,却看见于孟非疑惑的眼神。他开口问道:“子嫱,你在紧张?”他的眉心微微拢起。这是他不熟悉的苏子嫱。她向来都是极为自信、极能掌控自己情绪的女人。 “没有!你从哪看出我紧张了?别胡说。”电梯门在这时缓缓开启,适时解除了苏子嫱的危机,她真怕于孟非会穷追不舍地质问下去,“到了!我们快去会场吧!否则真要迟到了。”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以消除他心中升起的疑惑。 加快的脚步更让于孟非看出苏子嫱的不安,他快速地跟随至她的身侧,说道:“慢点!即使你不想迟到,也要等等你的男伴吧?把我抛在后头,你自己先入会场,岂不是太过失礼?”他的手臂轻揽上她的腰际,唇角扬起一抹笑容。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喔!”苏子嫱停下了脚步,和于孟非对望一眼,不禁自嘲地笑了一笑。她不该这么紧张的。如果在还没看见对手时便自乱了阵脚,那么,到时面对无法预见的阵仗,那她不就毫无胜算了? “现在才知道要尊重你的男伴?唉!我于孟非在你心中真的没有半点立足之地。”他开玩笑般对着她说笑着,不过,那言辞之间似乎又带有另一种影射的嘲讽意味。 “别这么说了。如果少了你,我们下午在比赛时如何能获得裁判群那么高的评价?我们的组合,足以令任何舞者相形见绌。”她自信地说着.然而话中却也同时意味着她与他的关系只是建立在彼此是“舞伴”的默契上,除此之外便毫无瓜葛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总觉得谜底似乎即将展现在他的眼前。除了苏子嫱方才的紧张状态外,还有她努力想和自己划清界线的表现,都令他感觉到苏子嫱的明显不同。 有种直觉令他感到恐慌,仿佛他即将要失去她了。即使过去他从未得到过她的心,但是至少他能一直守候在她的身旁。不过,今晚的气氛显得十分不同,一种强烈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留不住了!再也留不住他极欲守住的一切了! 第二章 那双晶黑锐利的眼眸,不需她多加寻觅便轻易地占据她所有的视线。苏子嫱在看见莫中耀对自己投射过来的目光时,仅是拘谨地回以一笑,勾住于孟非的臂弯,往人群聚集过去。那是一种逃避,以为借由人群的包围便能保护自己的心,不让思绪被人看穿。 “子嫱,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凑热闹。”于孟非对她露齿一笑,以为第一次参与这种聚会的苏子嫱对聚集在一块儿的选手所谈论的话题感到有趣,因此才会往会场中心的人群走去。 “没想到我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吧?”顺着于孟非的语气,她故作姿态地回应着,刻意在莫中耀面前表现出自在的神态,也借此消除于孟非的疑虑。 “美丽的女人是不会寂寞的,尤其是拥有如此出色外貌和表现的你。” 于盂非低下头,在苏子嫱的耳边细语着。在人后,他和苏子嫱的关系再单纯不过,但是在人前,苏子嫱从来不避嫌地和他有较为亲昵的表现。因为,他是她的挡箭牌,他被她“利用”来阻止那些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男子。虽说是“利用”,但他却显得十分自得其乐。 “是吗?”她淡淡地回以一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在别人的眼中,也许她真的是美丽的。然而,在莫中耀的眼里呢?这些年来,她的确有所转变,不论是外在的或是内在的。当年她将对他的纯纯恋慕潜藏在心底,惟一能做的也仅是在一旁看着他、跟随他学习一切,像只小麻雀般在他身边说着话,企图吸引他的注意。那时的她才十八岁呀!对爱情有所憧憬,但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也许,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已经蜕变成人人眼中那捉不着的美丽蝴蝶,然而,却依然眷恋着她心中那惟一的花朵。 “他们就是这次比赛获得优等奖项的选手,是吗?”忽然有人在她和于孟非的身后私语。苏子嫱和于孟非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未有任何的表达与回应。 “我听说他们不仅是舞台上极为优秀的一对,私底下还是男女朋友。”即使音调十分小声,不过,若是有心去倾听,还是能够听得见他们的话的。 苏子嫱听完了这句话后,依然一笑置之,摇了摇头。这只表示于孟非护花使者的任务执行得十分彻底,他们俩共同制造出来的假象的确没有令人质疑的地方。 “若不是男女朋友就不会有那么好的默契。在这个圈子里,从舞伴为情侣的例子比比皆是,何况他们看起来那么相称。我们不也是一样吗?” 苏子嫱轻转过头,看见那对说话的男女,大方地对他们展露一个笑脸。眼前的那对男女应该不是这次参加比赛的选手。记忆的盒子在脑海中逐渐开启,搜寻到这对男女的面孔。五六年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的外貌看起来依然和过去一般,并无多大的转变。也许练舞的人老化的速度比一般人缓慢许多吧!现在他们的年纪应该也有五十岁了,不过,岁月的流逝似乎并未在他们的容貌上留下多少痕迹。 “书容,你不觉得她……” “很像……像子嫱!”何书容看见苏子嫱转过身,再加上丈夫的提醒,便轻易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既然被认出来了,苏子嫱也不好立在原地而不过去和他们寒暄几句,何况当初自己也曾是莫伯伯的学生。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也足以让彼此在脑海中留下难忘的记忆。 “莫伯伯、莫伯母……” 她放开于孟非,并未引领他一同走向眼前那对和善的夫妻档。于孟非明白苏子嫱不想让他们之间有所接触,于是给予她自由的空间,不再跟随左右;他向服务生要了一杯红色的鸡尾酒,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苏子嫱靠近他们夫妻时,便各自给予他们一个拥抱。从他们的行径看来,似乎和她很熟悉。 当然,他对这对夫妻并非全无印象。他知道他们偶尔会客串评委,是南部国标会的总理事。当然,在每回国标舞竞赛时,通常都会看见这对伉俪的身影。他们还拥有一对出色的儿女,年纪和他和苏子嫱相仿,不过却已在国标舞界占有一席之地,是对外比赛时首推的出国代表队,也是极为优秀的姐弟档。他们虽然年轻,但卓越的舞技已得到许多的认同,且已经夺下了不少的奖项。 苏子嫱和他们之间的熟稔程度却是随时随地陪伴在她身边的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他从来未曾听说苏子嫱认识他们夫妻,也不知道他们过去有多少的牵连。这是他和苏子嫱第三次参加这种各国精英云集的比赛,之前她一直不愿参加任何的庆功宴,难道就是害怕遇见熟人的原故吗? 他的脑海中不禁打上了问号,对苏子嫱始终不肯面对同侪团体的动机开始产生了过去未曾有过的疑惑。 而苏子嫱在离开于孟非的身边之后,技巧性地要求莫氏夫妇往人较少的角落移去,主要是希望选择一个僻静的小角落,躲开于孟非关注的视线范围。她不希望让他知道得太多。一切有关于孟非未曾接触的过去,她都不希望让他了解太多,因为那是她一直不愿敞开胸怀接受他所付出的情感的缘由。 “子嫱,真想不到会是你。今天下午,我和书容便一直注意着今天这一对获得优等奖的新秀。不过,那时距离太远,居然没认出你来。”莫济琛露出温蔼、和煦的笑容看着多年未见的得意门生。没想到苏子嫱在离开学校之后,依然执着地往这条舞蹈路线走来,甚至能参与这种国际性的比赛。即使她今天没有得到任何的奖项,也值得他欣慰了。 “你的男伴应该和你搭档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们俩的默契和中耀、瑶双两人有得比喔!” 瑶双应该就是今天下午看见的那个女子吧? 苏子嫱虽然心底对那女孩的身份存有好奇,不过,善于掩饰的她并未立刻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提出疑问,只是将话题转往莫中耀的姐姐身上。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他都是与珂雅姐一同出赛的,不是吗?” “因为欧洲今年也有个大型的比赛,所以我们让珂雅和舞蹈班里的另一个学生一同出赛,而这场比赛就只好让中耀和瑶双一起搭档。不过他们的表现还不错,成绩也是优等,现在就等着决赛的演出了。” “莫伯伯想在亚洲和欧洲都拿到奖杯,所以才让他们分别出赛是吗?”苏子嫱露出了解的笑容。 “嗯!如果我知道你也参加了这场比赛,当时我应该早先联络到你,这样亚洲杯就稳操胜算了。”莫济琛边说边拍了拍苏子嫱的肩,言辞中若有深意。 “别开我玩笑了,莫伯伯。中耀也是我的老师,他习舞这么多年,我和他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话虽是如此说,外表上佯装一派的冷静,然而她的心脏却在此时如锣鼓喧天般跃动着。 “你今天的表现十分出色。如果你愿意的话,和中耀搭配起来,将会吸引住所有评判的目光。你该不会怀疑莫伯伯的眼光吧?”莫济琛三两句就将问题逼近了核心,令苏子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招架。 幸而何书容在此时打了圆场,说道:“你别管你莫伯伯的话了,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只晓得占你便宜。”她轻轻瞥了莫济琛一眼,又道,“子嫱和那位先生早已是十分相称的一对了,你这不是在逼子嫱抛下她的男伴不管吗?” 苏子嫱十分明白现在还不到时机,而她也尚未做好与莫中耀接触的心理准备。加上她不可能在这时就和于孟非拆伙,因他一直是在她背后默默地陪着她踏上这个舞台的最大功臣。她没有理由就这么放下一切,只为了达成自己惟一的目的,什么都弃之不顾。 “子嫱只能谢谢莫伯伯的抬爱,我想,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合作的。” 有机会?就怕那机会微乎其微吧!莫济琛的笑容一时间僵在唇边,而后他耸了耸肩,无奈地笑道:“那就是莫伯伯当年的眼睛不够雪亮,否则,应该趁早拉拢你,也不会在这么多年以后,反倒要遭到你的拒绝了。” “对不起,莫伯伯,我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听着莫济琛的语气仿佛夹带着些许的不悦,她着急地想找个好理由解释,不过显然有人并不愿接受她接下来的说词,而在她打算开口时,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她不愿意,爸爸也不要再强人所难了。”一抹霸气低沉的男声插入她的话中,身影也在顷刻间出现。 他何时出现在他们附近的?她居然没有丝毫的感觉。也许是她太专注于和莫济琛夫妇应对,所以才忽略了逐渐逼近她的身边的那股压力。 “你……”她愣愣地注视着陡然出现在身旁的昂然身躯。他似乎又比记忆中的身影魁伟了许多,不仅如此,他对自己的影响力仿佛更高过于当年。他的出现已不仅仅是捣乱她的心湖,甚至能令她感受到濒临窒息的压迫感。 “怎么,不认得我了?没想到我的魅力尚不及你口中的莫伯伯和莫伯母。” 他的言辞中透露了些许的不悦,不过,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眼神却不是放在她的面容上,而是面对着莫济琛夫妇。这情况看来反倒像是在对他的父母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非是针对她而言,不过,即使他掩饰得再得体,这段话听进苏子嫱的耳中却并非全是那么回事。 “如果莫老师没忘记我这个学生的话,我又怎么会忘记你的谆谆教诲呢?”她亦回给他一记和悦的微笑,但话里那暗中较劲的意味却也十分明显。 “你们俩一见面就斗起嘴来,我看你们谁也没忘了谁。”何书容含笑说着。她倒不像莫济琛这么没知没觉的,两个年轻人虽多年未见,一开口便波涛汹涌。他们这两个老人家可没那强而有力的心脏,可以在这里承担那股流荡在莫中耀和苏子嫱之间激越的高压。 “老头子,咱们去吃点东西,让中耀和子嫱好好聚聚吧!”何书容识相地扯了扯莫济琛的衣袖,并同时丢给他一个眼神。 收到指令,莫济琛点了点头,打算陪着老婆退开战场,到一旁的角落看戏去也。于是他爽朗地笑道:“也好,也好!你们这么久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子嫱呀!你可以让中耀再多指导你一些舞步,这些年来中耀又进步了很多。”他老人家心里打什么算盘,在场的人都晓得了。如果真有办法拉拢苏子嫱,往后的每场比赛大概可以说是战无不胜了。 想到此处,莫济琛含笑的唇咧得更开,好像已经看见家里的奖杯多到足以塞满整间舞蹈练习室。 看着父母的身影逐渐远离,莫中耀的视线转向苏子嫱的身上,似在研究什么般,由她的脚尖往上浏览,直至她的面容方才终止。他像是要透视她一般,看得她无处躲藏。 “你不知道这样看一个女士很不礼貌吗?”苏子嫱略微拨开轻垂在颊旁的发丝,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她不喜欢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太过自信满满,太过傲然不驯。如果说她最讨厌莫中耀哪一部分,没有任何的疑问,她的答案永远都是他那双过于犀利的眼眸。 “我只看吸引我的女人。子嫱,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他毫不掩饰他的赞赏,眼神也未曾隐藏他对她的兴趣,只是,这样的他才是真正必须防范的。 苏子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觉到飘飘然。她研究过他的个性,知道这男人的话十句有九句都只能拿来当作参考用。如果她把莫中耀的话当真,那她才真的是愚蠢到了极点。 她笑了笑,回道:“先告诉我,这句话是你今晚第几次对一个稍具姿色的女人开口?” 他扬了扬眉之后,微微合起那双精锐的黑眸。她看见他的瞳仁似乎在眼眶内溜转了半圈,仿佛正在思索着这句话已在今晚出现过几次。 再度睁开那双眼睛时,他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想不起来了……你怎么不干脆将自己当成是第一个让我开口赞美的女人?” 这话反倒是指责她来了。她早告诉过自己,若真的相信他所说的话,那才是真正愚蠢到家。不过,虽然深谙此理,心里却还是有着些许不着痕迹的失落幽然地滑过。 “很难相信,而我也不想让自己当傻瓜。”她回答得明快而不经意,当真不把他的赞美当作一回事。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我说的话你会全然当真。”他端起两杯酒,一杯交给了苏子嫱,另一杯已轻轻就口,浅啄了一口酒。 他极为自然地领着苏子嫱往更僻静无人的角落移动,不喜欢那双始终在远处闪着妒意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们的方向;不喜欢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监视着的感觉,尤其那个男人的心里也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目的。总是被一股敌意无形地穿射着的感觉真不好受。他抿了抿唇,眉心不自觉地拧蹙起来。 “人被谎言骗久了,也会学乖的。”她极自然地跟在他的身边,就如同将自己的手交人他的掌心,由他带领着自己漫舞一般。 躲到了角落,确定这个地点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而且足以躲开那道紧逼不放的目光之后,莫中耀这才放松自己笔直的身躯,微微倚靠在身旁的窗台上,使得慵懒自得的他又多添加了一抹贵族的气息。 一个人要是懂得如何让自己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么属于他个人的独特魅力便能够轻易地展露出来。而莫中耀便是这种人。苏子嫱比较过他和于孟非的长相,说起来,于孟非的外貌应该是略胜一筹的,不过莫中耀对女人的吸引却是属于他自身的无人能替代的魅惑力。这种男人不需花费多大的气力,便足以让女人像扑火飞蛾,心甘情愿为他坠人炙焰焚烧的轮回。 “我讨厌一个男人像只哈巴狗似的,紧锁目光跟随着女人不放。”他微眯着眼眸,将杯中的酒饮尽之后,显得有些忿然地将酒杯搁在窗栏边。 苏子嫱一时没法领悟他话中的含意,她微偏了一下头,轻扫过周遭的环境。 “那个男人和你关系匪浅是吗?他的眼神像是在提防我这只恶狼会在顷刻间将你吞噬一般。” 说到这里,她才恍然意会到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谁。只是,他将于孟非贬低成了牲畜类,这着实令她感到不好受。于孟非对她只是付出了太多的深情,没必要冤枉地遭受这莫名的嘲弄。 “你这么说我朋友,似乎有损你一贯维持的形象吧!包何况,他只是担心我的‘安危’罢了!”她偏着头,含笑地替于孟非申辩。 一双有力的硬臂铁腕倏然勾住她纤细的腰身,令她的上半身不可避免地与他宽伟的胸膛贴近。她吸了口气,以防自己惊嚷出声,而后微倾上半身,拉开了彼此贴切的距离。 “你的‘安危’要你自己担心。我若对你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他又能如何?”他微倚在窗台的身躯恰巧压低了他的身高,使得他的唇瓣正对着她红窘的娇容,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地喘息。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他们正以如此亲密的动作相叠在一起。她太过大意了,无意识地让自己跟着他的步伐来到这个一点也不安全的角落。的确,莫中耀说得一点也没错,当她对他毫无防范之心时,自身的“安危”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掌控了。 “你现在是以‘老师’的身份在对我这过气学生上‘防狼守则’第一条吗?”她故作轻松地和他说着话,试图消除流荡在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 懊死的!她竟对自己的侵略性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凝聚那抹粲笑在唇边,仿佛在取笑他的行径对她构不成一丁点的威胁。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她再没有任何反抗的举止,他就要霸占她的香唇,好好地惩罚她的掉以轻心? 虽然维持着唇边的笑容的她看起来是那样自信,表露在外的是向他男性权利挑战的勇气,但是,谁又晓得藏在皮表下的心早已颤巍巍地呈现出不规则的跃动?如果他敢采取下一步的动作,她肯定自己会尖叫出声,届时,他们俩会同时陷入难堪的境地。她可不希望第一次参加庆功宴便替自己闹出这种大笑话来。 她的眼神自然是透露着强烈的警告讯息,传递到莫中耀的眼中,要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及一颗沙粒,对他无法构成任何的影响力。这么多年不见,她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会增长得如此神速,足以勾起他对她的兴趣。 “你不想师生吧?莫老师。”她再度甜甜地唤着五年前她对他的称谓,打算让这盆冷水浇灭他眼眸中的灼热。 硬邦邦的铁腕终于以极缓慢的速度离开她的腰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他甩甩头,像是在抛开方才酝酿出来的炽热情绪,让宴会里的冰凉冷气重新回到他们之间。 苏子嫱的话的确敲醒了他。不过,不是让他放弃眼前的尤物,而是唤醒了他过去心里的矛盾和挣扎。当初年轻气傲的他,秉持的教学理念便是不对学生付出多余的感情。他明白自己对女孩子的影响力,深知多余的情感付出只会让更多少女心碎,他不必没事替自己招蜂引蝶,自找麻烦。尤其是那些心里抱持着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女孩们,他对她们没有意思,更不需散发多余的魅力去挑动她们的心。 也因此,即使是苏子嫱的出现,也因他思量再三而放弃。当她远离了他的生活之后,那股后悔才在胸臆间扩散开来。他原以为她离开之后,他的心就会恢复平静。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刻意让她的身影伫留在心中。谁知,竟会在这近一年间陆续听闻到国标界出现一对新秀,在群雄间月兑颖而出,而那女子竟是遗落在心底深处的苏子嫱。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早已不是师生了?”他虽然已给予她适当自由的空间,不过,那股压迫感却未跟着消失。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莫老师,我会永远‘尊敬’你的。” 她的话令莫中耀听了不禁恨得牙痒痒的。难道她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非得拿出那个早以磨灭了的关系大做文章吗? “从我开始教你学习基本舞步时,你似乎就从没把我当老师看。现在你说出这种话,只是想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而已。更何况,我们的年龄相差无几,你这样老师长老师短地叫,又能代表什么?”他的话将她的思潮不知不觉地带回了过去。 她还记得当初去上他的第一堂课时,是在学校朗社团里头。那时看见这么年轻的国标舞指导老师,不仅她吓了一跳,全社的女社员更像是蝴蝶遇上了花蜜一般,准时上课,惟一迟到的那个“老头”就是莫中耀。上课迟到的他总有一堆的借口,他说了算数,没人会真的认真和他计较。他不随便和学员打交道,不过,只要他愿意放松脸部的线条,开口所说出的话,都能够博得社员的欢心。 和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和认识,是在一次大专舞展上。当时,她身为国标社公关和社长,请了公假开溜,也就在那时,接触了私底下的莫中耀,了解到他并非全然如上课时那般冷面无私。他也有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幽默、风趣,和在社团为自己营造的稳重形象并不相同。 当时的他便已经参加过多次大型的竞赛。她曾去他们家参观过,看见无数的奖杯立在舞蹈室里。那时的他也才二十岁,却已经拥有傲人的成绩。无形的距离让她对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奢想,即使他们的年纪相近,然而,他却仅只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对象。 今晚,他们同样站在一个楼阶上,那种成就感是无可比拟的。至少,她接近他了,不再遥不可及。而她能获得此时的地位,一半是自己的毅力和于孟非的努力,另一半却是莫中耀无形中对她所造成的影响力。 虽然他只是她的启蒙老师,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功不可没。当初如果没有遇见他,也许今天“亚洲杯”就没有她苏子嫱的身影出现。 “在想什么?同意我说的话了?可别再拿师生关系来作挡箭牌。”看着她唇边逸出一抹恬适的笑容,他有点恼怒地又提醒了一遍。他不喜欢那种被苏子嫱漠视的感受,摇了摇她削瘦无骨的香肩,唤醒她神游的思绪。 “我们之间除了师生关系之外,便没有任何的牵扯了。如果你觉得当我的老师有失你的颜面,”她顿了一下,耸耸肩说道,“没问题,我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我们曾经有过师生情谊。” “苏子嫱……”他喑哑的声音像在低吼,显然又被她的话激怒了。 “我这么说不对吗?不过,如果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我也没必要在这里听你的训勉。”她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她可不希望泄露自己的底牌。再这样和莫中耀交谈下去,恐怕她极力维持的镇定都要溃散了。知道他的记忆中存有她苏子嫱这号人物,她今晚要试探的目的可算完美达成。趁此时尚能全身而退时,她要漂漂亮亮地撤出这场战局。 能主导一切的人,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她相信自己!这一回,她终能掳获他的真心。 “如果我们的师生关系真要宣告终止,我也会制造出另一种不同的关系出来,你看着吧!苏子嫱……”他说完之后,迅速地将唇瓣贴上她的,一个快而不着痕迹的啄痕在彼此的唇瓣上留下悸动、留下余温,也留下不可避免的撼动…… 始作俑者潇洒地转过身快速离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莫中耀的身影便消失在苏子嫱的面前,令人无法分辨方才的那一幕究竟是真还是幻…… 她伸起右手手指,轻抚过唇心,是真的……她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残留在她的唇上。这男人究竟拥有多少潜藏的侵略性?她要和他这情场老手玩感情的游戏,鹿死谁手恐怕还有得较量了。 ########################## 她才刚走出角落,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未及五分钟,于孟非便又再度出现在她的身旁。她看了他一眼之后,下意识地搜寻了一下四周有无莫中耀高大的身影。确定他不在他们的周遭之后,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抱歉,我刚刚放下你一个人,不过,遇见老朋友说几句话,你应该不会在意吧?” 他能说他在意吗?如果他真的发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不仅苏子嫱会不悦,恐怕连他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器量狭小。 摇了摇头,压抑了满腔的疑问,他挑了一个最不具压力的话题说道:“方才你离开的时候,这次庆功宴的主办人来了,说希望我们待会儿能够做一个表演,让大家再一次回味下午我们所跳的伦巴舞。” 苏子嫱无奈地对着于孟非露出一抹笑容,又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连身且服帖的曳地长裙。礼服的下摆呈鱼尾形状延伸至小腿的二分之一处。这件礼服将她玲珑的曲线展露无遗,不过,却不适合跳火热、性感的伦巴舞步。她的目光早已表达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意思。 于孟非方才脑子里光记着要找寻苏子嫱不知藏躲至何处的身影,根本不记得她今晚是以什么样的装束出现,这会一瞧,才发现她的这套墨黑的曳地晚宴装的确不适合表演下午的那段比赛舞曲。 “我真是太糊涂了,居然忘了你的打扮……”他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对苏子嫱回以一个歉然的笑意。 “不是你的错,是我这套衣服不够引人注目吧!事实上,会穿这套礼服夹带了些许故意的成分,想替自己偷个空闲罢了,不想连吃顿晚餐还得消耗掉好不容易才补足的热量。”她对着于孟非眨了眨双眸,展现今晚难得一见的俏丽。 “那我待会去向主办人回绝,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强人所难……” “我看我们一起去吧!可别一开始就得罪了人。毕竟我们还得在这个饭店住上几天的时间,我可不希望才刚把行李整理好,待会又得重新打包,另觅休息地点。”苏子嫱开玩笑地说着,终于逗笑了于孟非。从他刚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之后,眉宇间总不见轻松的神态。 和这样的他在一块说话,感觉并不舒服,她想,他的心里也许还挂念着方才的事情吧!虽然他口头上说不在意,但她却能猜测到现在的于孟非肯定有满月复的疑问,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已。 “刚才……” 苏子嫱暗暗咋舌。以为于孟非不会问了,没想到还是起了头。只是在这时,宴会的水晶灯突然暗了下来,几秒钟之后,一道干冰白烟混合着水蓝色的雷射光线射向会场中央,柔和优美的小提琴乐音被下午那首轻快的墨西哥旋律所取代。 众人将视线的交点集结在大厅中央那对出色的男女身上,也是今天下午比赛时同样获得优等奖项、以高分进入总决赛的那对舞者。 “欢迎莫中耀先生以及郭瑶双小姐为我们带来的墨西哥舞蹈,请各位予以掌声鼓励。”司仪拿着麦克风对在场的男男女女宣告着。 伴随而来的热烈掌声令苏子嫱和于孟非怔愣了一会儿,他们相视一笑。看来也不需要他们多费神去向主办人致歉了。 才多久的时间而已,就见风转舵了。能邀请到最优秀的一对舞者来演出,有他们两个或没他们两个应该不是最迫切的事了。 幽沉的蓝色灯光下,苏子嫱的脸上溜过一抹忧郁的神色。难怪方才他离开得那样仓促。原以为他会纠缠着不让她轻易地离去,没料到他却是占了便宜之后先行消失在她眼前的人。原来他和郭瑶双还有约,赶赴着与佳人共舞一曲,而这个什么也不是的过气学生,哪还需要他多费心思呢? 第三章 说她看见莫中耀和郭瑶双在众人面前共舞,展现他们独特、契合的舞姿,而她却没有丝毫妒意,那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在她发觉莫中耀偶尔会在郭瑶双不注意的当口,饱含促狭之意地朝着她偷偷眨眼后,她更不敢就这么甩头离去,深怕他发觉自己的不是滋味,反倒更满足他那颗容易自满、狂妄的心。 因此说到底,她惟一能做的便是装出一副评估对手实力的模样,专注凝神地看着他们的脚步,搜寻他们完美之中的那一点疏失。在她眼里,他们的默契毋庸置疑,他们跃动的身影是那样投入与专注。若非莫中耀略显飘忽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向自己,今晚他们的演出可能比下午在舞场竞争时还要完美。 她相信,下午的那场比赛,莫中耀并未展现全部的实力。或许他只求人围总决赛。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大的原因则是他要与郭瑶双的舞龄相配合。因此,他降低了自己的水准,转而与郭瑶双相互搭配,才不致让人觉得他们两人的舞动产生差距感,降低了总咸绩。 在众多的掌声中,他们结束了亲密、热情的墨西哥舞。扬起两人交握的左右手,他们在由人群围绕出来的圈圈里向四周给予鼓励的来宾行礼后,往角落退下。在场的来宾、选手们也在这场开幕舞之后纷纷走入舞池当中。 懊是她撤退的时候了。反正她对这种场合并没有多大的兴致,今天会加入也是冲着莫中耀而来。舞看完了,和他之间的开场白也说了,除了中间有些“状况”没能确切地掌控住之外,今晚她自认已完成了想做的第一步,再多伫留也没啥意思。 转过身,她望向于孟非所站立的位置,并朝他比了个手势,表示她要先离去之后,也没看于孟非的反应,便自行走向宴会厅的出口处,打算上楼换下这身衣服。折腾了一天也够累的,她没那么多精力像宴会里的男男女女那样,打算再通宵达旦地疯狂玩乐下去。 她走出地下楼,前往大厅的柜台拿回自己方才寄放的房间钥匙之后,意兴阑珊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又是一个寂寥的夜晚。每当她出国比赛时,那种空虚的感觉总是残忍地向她袭来,让她不禁暗叹自己到底是追求些什么。 跳舞是种兴趣,一旦加入比赛,有了压力之后,当初那股对国标舞的狂热似乎一次次地退去。她自己心里明白,若非有一个意念始终支持着她,早在大三出车祸的那年,她便因腿伤而早早放弃,又怎会有那坚忍的毅力让自己撑到今时今日呢?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电梯前。当电梯门缓缓开启时,她走了进去。孰料就这么巧的,让她看见电梯里那对正吻得火热的男女,他们必定是从地下楼搭乘上来的。方才她为了避免和莫中耀再有接触,因而选择攀爬楼梯来到大厅,谁知想逃避却还是没能如愿躲开,甚至让她看见他们热情拥吻的画面。 她不想和莫中耀搭同一辆电梯,尤其此时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不过,一只脚已经踏进电梯门槛,她不可能示弱地退出电梯,让他们先上楼去。她只好拉下一张硬邦邦的铁娘子面容走进电梯。按下十五楼和关门键之后,她的双眸看也没看莫中耀和郭瑶双一眼,便直直地看着她正面银亮的两扇电梯门。 她不想搭理莫中耀,而很显然,他亦不把她的出现放在眼中。虽然他的唇和郭瑶双相粘的唇瓣已然分开,不过,他也没瞧她一眼,当然更别说是打声招呼了。 那倒好,谁也别理谁! 只不过,一想到他的唇方才浅啄过自己,才只是相隔一支舞的时间,他又不甘寂寞地找了另一个女人,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微微啃咬着自己的唇瓣,对自己唇上留下的那抹气息深恶痛绝。现在,她只想回房里漱口一百次! “中耀,晚上到我房里来嘛!那个动作怎么练都不搭,总决赛时再练不好,我怕真会影响成绩。” 他闷哼地笑着,连那笑声听起来都令人觉得暧昧。 “痛死了!这么捶我,看我晚上怎么整你。” “笑得这么邪恶!”说着,郭瑶双吃吃的笑声传人苏子嫱的耳内。 她不屑地合上眼眸又抿了抿唇瓣,告诉自己不该生气。不该生气!也没资格生气!但是,为什么胸口就是不停地起伏着,怎么也平稳不下来? 这该死的男人,他是故意在她面前这么做的吗?即使是在密闭的电梯空间里,也还有其他人存在呀!真的这么不避嫌? 虽然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是,她就是听得见。让她听见就是不行!跳的是国际标准舞,却对国际标准礼仪不懂,真是丢人!她冷冷地闷哼了一声。 大概是感觉到苏子嫱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鄙视意味,郭瑶双推了推莫中耀的胸,低声道:“别闹了,待会再说。” 谁晓得耳后又传来“啵”的一声,莫中耀又在郭瑶双的粉颊上留下一吻。 这是哪门子电梯?这么慢才走到三楼!还是她太过心急想逃离此地才有这种感觉? 二话不说,她伸出十只手指头,噼里啪啦地将电梯的楼层按钮全按了下去,一至三十层一个也不放过。五楼楼层率先到达,电梯停了下来,苏子嫱快速地按下了关门钮之后,从电梯将要合上的门缝里冲了出去,摆着恶作剧的脸孔向关起的电梯门扉吐了吐舌头。哈!大快人心! “中耀!我们遇到疯子了!”郭瑶双惊叫的声音由门缝中传了出来,没多久,就被合上的电梯门给封闭。 嫌时间不够嘛!就让你们俩处处留情,这下子爱吻多久就吻多久,连电梯都配合你们两个。搭乘到你们所住的楼层时,恐怕嘴唇也吻烂了! 她拨拨落至颊旁的发丝,将柔软的发根划过鼻尖,闻到了淡淡的发香,皱皱微翘的鼻尖,俏丽的容颜上展露的是掩不住的捉弄笑意,然而,滑过心田的却是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的怅然……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有时候整别人时,往往都得先想想这一步一旦做了之后,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没错!他们两人此刻也许因为在电梯里等着电梯门一开一合而责骂着她这个淘气又没啥肚量的女人,不过,如果他们要是知道她因为穿着这一身行动不便的华服,在那攀爬着一层又一层的楼层阶梯而累得气喘如牛的话,可能就会较为原谅她的行径了。 长年练舞,对爬楼梯这项运动应是得心应手的,只是爬个区区十层楼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本来应该可以轻轻松松边吹口哨、边享受着捉弄人的快感,而后愉快、迅速地回到自己的楼层去,无奈她这身衣服让她在爬楼梯时,不可能一次两阶、两阶地爬,鱼尾形状又紧贴着曲线的下半身设计,迫使她必须每次只能踏一层阶梯,稳扎稳打地爬完两百多层楼阶才能回到自己的楼层。 当到达十五楼时,她早巳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忘却今夕是何夕了! “搞什么?到底是在整人,还是在整自己。”她喃喃地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语调低吟了一声,说着,还弯下腰身轻轻地按揉着双膝。 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门前,意外地看见一双修长而笔直有力的腿轻倚在她的门畔,似乎正在等待着女主人的归来。 她逃避地不愿抬头,并将头偏向一旁,暗暗地思索着自己下一步应该如何做,黑眼珠在眼眶里溜转着,头颅赫然一扬,干脆将眼前的男子当成幽灵般看不见也模不着! 她不疾不徐地掏出钥匙,维持脸上一贯的冷漠,将钥匙插人镀金的喇叭锁内,“喀”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她用眼角余光瞥见那男人的脸上挂了一抹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 倏地,她用力推开他,打算借此机会冲入房内并将房门锁上,谁知左手才伸去,他立刻灵敏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怔愣了一下,待他再阔步上前时,她的手肘已被他硬生生地扣制住,怎么也甩不开。 房门的确被她推开了,不过,进去的是两个人,而不是只有她一个。苏子嫱呀!你的如意算盘可打错了!她自责着自己的不谨慎,进了房里,门也锁上了,不过,上了锁的人也是他,而不是自己,方才在心里的计划,没几分钟的时间便全付诸流水。 笨!她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脑袋像现在这么的不中用。 她和他四日对视着,气他所有的行径,自然也包括方才在电梯里的一切,但她宁愿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不高兴他闯入了她的房内。 “够了没有?!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中耀耸了耸肩,打量着她放在梳妆台上的饰品,甚至拿起了桌上摆置的一对水晶耳环,举高至眼前摇摆晃动。 “你晓不晓得,这种耳环荡呀晃呀的,很容易让男人心猿意马?”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不经意的笑,谁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意思,也或许一点意思也没有,双子情人是难懂的,她偏爱自找麻烦。 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瞪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莫中耀将耳环随意地扔向一边,它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苏子嫱的眼神随着耳环落地而转移,不过,他的下一个动作却在她稍微转移了注意力的当口发生。 他快速得令她无法招架,才跨了一步的距离,他的手臂便紧紧地箍在她纤弱的腰围上,气息吹拂在她的鼻,锐利眼眸紧捉住她怔仲的黑瞳。一切发生得太快,令她无法反应。当她想挣月兑时,两臂早已硬生生地被他环绕至身后,钳制住,动弹不得。 礼服低胸的剪裁在此时制造了效果,胸前的雪白春光,因情绪紧张而起伏不定。她发现他的眼光由她仓皇的面容上移转向下,以极缓慢的速度,浏览着那片足以令圣人疯狂冲动的“景象”。 “你……你……放开我!”她的话显得一点说服力也没有,颤抖的唇瓣似期待又似怕受伤,听入耳里,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子嫱……放轻松点……”他的唇在她耳畔轻声明喃着,极力自制,却也极力地在引诱着她。 说她害怕是“真”,但说她对此时所发生的一切并无任何憧憬却是“假”。早在当年和莫中耀相识之后,她就曾幻想过这一幕,只不过那时只是“想”而已,一旦将这一幕搬到了眼前,真实地发生在她的身上,那种感觉就不似用“想象”那样唯美、那样令人痴迷了。 她紧张、害怕、恐惧,却又期盼着,各种情绪在心里头挣扎,教她如何能“安定、放松”? 当他的唇打算欺上来之前,她看见他的唇角还残留着淡粉色的唇膏,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电梯里的那一幕影像。犹如当头棒喝一般,她混沌的脑袋惊醒过来,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她猛然一推,居然挣月兑了他。 “该死的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来我的房里做什么?你该去找那个叫郭瑶双的女人,她不是在房里等着你……等着你和她共同‘钻研’舞步吗?你来我这里做什么?还用那该消毒一百遍的唇吻我……”她语无伦次地对着他叫喊、宣泄,更气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被他吸引。 她是爱恋他到不可自拔,是默默地守候着他没错,但是,他也不该在和另一个女人温存后,以为她把方才发生的一切不当作一回事,还会乐得接受他的吻呀! “子嫱,你的心里有我,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眸一丝也不愿放过地盯视着她,不让她逃避。 自大、狂妄、沙文猪……他凭什么这么说,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在他心里根本还没有她的身影存在时,得先逼得自己承认这件事?她不是傻瓜,干吗没事拿着自己的心在他面前廉价大放送? “你早点回去睡,看能不能让美梦早日成真!”她冷嗤了一声,对他的话丝毫不肯苟同,“真是笑话……我心里会有你?”她冷冷地又干笑了两声,像个女巫似的嘲弄着他的想法。 他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会,直至她忸怩地想避开他透视般的目光后,他又笑了,笑得十分有把握。 “要不要让我证明给你看,让你彻底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又向前跨出了一步,她惊得像只小兔子般往后又退了一步。 她对着他叫嚷道:“别开玩笑了,我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自己清楚明白,你能证明些什么?出去!你再不出去,我……我……” 他摇摇头,又向仓皇失措的她逼近一步,像是场游戏般,他捉弄着一只窜逃无门的小老鼠,一步步地将她逼往死胡同。 “我说了,叫你不要再靠过来……”她伸出手指,虚张声势地叫嚣。 莫中耀像是玩上了瘾。就算他现在对她并无特别的绮念,也不想对她做出逾矩的行为,但是光看她那副死命想守护贞操的模样便倍觉有趣。他在十九岁就破了身,他不相信成熟、美艳的她,对性观念依然如此保守,但看她惊慌灼表情和动作,他真怀疑她还是个处子之身。 “子嫱,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他故意露出邪佞的笑,再往前逼近一步。 “啊!”就这样一步一步,她不知不觉退往床缘,他最后一步的靠近,吓得她无所遁逃地跌坐到床上。 他像猎豹一般,直扑而上,将她的两手手腕扣在两旁,他昂然的体魄扑俯在她的身体上方。房内的冷气被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息温热,在他们身体四周流荡的空气灼烫炽热得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莫中耀,别玩了……再继续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在他的身体下用言语倾诉着无力的挣扎,即使在他的蛮力压迫之下,她还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出那抹戏谑的眼神。 也许在他的眼中,看她出丑只是一种游戏;但是对她而言,她的人格却仿佛已在此刻被他踏在脚底,无法翻覆。 “你是在害怕你的男朋友突然闯进来吗?男欢女爱是自然的、两情相悦的,如果我们俩都愿意这么做,他是没资格管的。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他。”他故意滥情地说着。 “可是我不要、也不愿意!你听明白了吗?你可以去找那个在房里心甘情愿等着你的女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戏弄我?” “为什么说是戏弄?如果我是真心的呢?真真切切被你吸引,甚至连灵魂都被你苏子嫱勾摄到这来了!” 她看着他的黑眸,企图找寻他眼中的虚伪。无奈他说得如此真切,眼中的光芒那般诚恳,几乎令她软化而想相信他的一字一句。 “我说得这样坦白了,那么你呢?你是否愿意开口说出实话?今晚的见面,我的出现,是否曾在你的心湖里投下涟漪?”他诱哄着她,好奇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否会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苏子嫱希冀能在那沉窒的空气中找回自己的理智。他对她所散发出的魔力犹如催眠一般,的确令她难以抗拒。但是,这个秘密已经掩藏在心底多年,现在教她轻易地开口吐露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朝思暮想,却是极为不易的事情。 思索了许久,她还是摇了摇头。除非她有必然的把握,否则,她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心。 “没有?”他蹙起眉头,怀疑地又询问了一遍。 她还是坚决地以摇头作为回应。 莫中耀又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他不相信自己的观察竟会出了差错,尤其是方才她将电梯按钮不经思考地全按了下去的行为,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和猜测。除了嫉妒之外,她没必要这么做。 “我不相信。”他的脸朝着她的粉颊倾近,这句话,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旁呢喃,他感觉到苏子嫱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你太固执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相信的原因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魅力也有失效的时候。” 她将头偏开,闪掉他温热的气息。 他的唇吻上她的耳朵,牙齿轻噬着她柔软的耳垂,仿佛在向她的语言挑战一般;他的左手松开了对她右腕的掌控,大手抚上她的粉颊,将她偏开的头转回贴近他的唇瓣。 他根本就是在折磨她,诱使她的身体背弃她所说的一字一句。 他明显地看见她的改变。女人因爱而性,如果她真的对自己没有一丝丝的情感存在,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对他做出这种亲昵的行为?看苏子嫱合上的眼眸,眉心紧皱在一块儿,仿佛心里正在情感与理智的边缘相互交战着,他的唇微微上扬,为了能再度掳获一个女人的心而感到沾沾自喜。 女人是种说谎的动物,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便相信她们的话? 他的唇由耳际一路吻上她的唇瓣。她身上所散发的淡淡香水味清新而不浓郁,和郭瑶双喜爱大量使用的“毒药”香水味大相径庭。他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气味,舌尖探人她的口中与她交缠,彼此分享着那股急涌而上的灼热浪潮。她显得被动、羞怯的热情让他心悸,令他的心脏狂跳。没想到她在床上的反应是如此的动人,如此的令人着迷呀! 他的手指轻柔、灵巧地滑向她的背后。“咻”的一道声响,背后的拉链听话地溜至她的臀线上缘,赤果光滑的背部无瑕细致。他的大手伸向她浑圆的肩膀,轻巧地拨开黑色晚礼服的肩带,袒露了半片春光;雪白的肌肤是女人艳羡的光滑剔透,粉色的光泽则足以让所有男人疯狂。她怎会生得如此美丽,如此惹人犯罪? 此刻若要叫他停下手来,恐怕会扼杀他无数旺盛的细胞。 简直像是一场梦!他的大手在她身上的每一处洒下了无数的火苗,迅速地让她的身体和肌肤灼烫了起来;他的唇舌仿佛会勾魂摄魄一般,让她心旷神驰。当他卸下她上半身的礼服时,她仿如听见他难以言喻的赞叹和抽气声。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妙,什么理智、什么矜持、什么该死的抗拒早已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全被她抛至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你还敢说我的魅力对你苏子嫱是失效的吗?” 怎知他的一句话,让她像是被猛烈地浇了一盆冰凉透顶的冰水,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撕裂了她的尊严,将方才所有的迷幻和炽热的火焰全都击溃。她伸出长腿,踢开了紧贴在自己赤果身躯上的莫中耀,在他跌下床之后,她迅速地将礼服由腰部拉起,两臂套入肩带中,匆忙得没时间拉上背后的拉链。 她狼狈不堪地对着他叫吼着:“滚!你滚出去,滚出去!听见没有?”她跃下那张被他们的体温熨热了的床,看着他由地上爬起,眼眸中闪着歉意地看着她。 这种话他都能说得出口,又何必惺惺作态地装出那副一脸歉然的模样?她恨透他了!他怎能在自己全心全意想接受他的时候,说出这种话来羞辱她!他到底把她苏子嫱当成了什么?一个试验品而已吗?用来试验他凡人无法抵挡的魅惑力? 他站了起来,虽有着满腔的抱歉,却又满意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现在也许恨他说出那句话,不过,一旦她平静下来,知道在今晚迷迷糊糊地失身于他,那时,她才真正后悔莫及。 他大可以就这样占有了她,何必自讨苦吃地说出那句话,还得承受她那一记“无影脚”?悬崖勒马的滋味难道那么好受?他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她。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玩玩就算了的女人,真的得到她,害得她完全付出真心之后他再抽身退出,那时对她的伤害才会更大、更无法弥补。 从拥有第一个女人直至现在,他从没有想安定下来的念头。他喜欢自由,无法只对同一个女人专注。他曾经狂热地爱上一个女人,为了她不顾一切,不参加比赛、不练习舞蹈,甚至以为可以就此停泊下来。可是,他还是失败了,那颗不安定的心永远无法平定下来。他在花丛中频频回顾,伤了无数女人的芳心。那个他曾誓言守候一生一世的女人,最后因为他的多情而走上最决绝的一条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作为对他背叛的报复。 他承认,苏子嫱的的确确吸引了他的目光,但也因为如此,他仿佛又看见了三年前那残酷的一幕。从方才的试探中,他看见苏子嫱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为了不让历史重演,他只好在这时打断她对自己感情上的牵扯。既然她不适合参与他的游戏,他就不该自私地拉她下水,现在让她提早觉醒,总比在她泥足深陷之后才后悔来得好。 “老羞成怒了?凡事不要对自己太有把握,否则,你可能连怎么失身的都不晓得……” “出去!出去!听见没有?” 她以为他至少会开口道歉,但是,他没有,甚至在她的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让她更痛、更难堪。 他走到她面前,看见她扬起的巴掌,他迅速扣住她的手腕,直视着她极力隐忍住泪水的眼眸,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的心里有我,”他的另一手手指划向她的心窝,“但是你要知道,爱上我你的心会如同刀割,就像现在这种感受,很痛苦、很难堪,如果无法承受这种滋味,我劝你最好尽快作罢,不要再傻下去了。” “你……”她紧咬着下唇,深怕再多说一个字,便无法控制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她怕自己被积压多年的感情吞没,更怕在他面前展露出她在感情上的脆弱。 “如果你只是想看见我的丑态,或是证实自己的魅力,那么我告诉你,你已经做到了。现在,你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虚伪的面孔,也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还有你费心编织出的谎言。” 说着,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自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尚未滑至鼻翼,便被她的手背迅速地抹去;她随手勾起床上的抱枕,往莫中耀所站的方向扔去,只是那颗小抱枕还没命中目标就被他的手掌拨开,摔落在一旁。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坚持着什么。该做的都做了,若说要伤苏子嫱的心也伤得够透彻了,他却还是站立在原地,听着她一遍又一遍赶他离开的声音,脚步没有丝毫想离开的意图。 她吼叫的声音愈来愈大,眼泪也愈来愈难以掩饰,而往他面前抛来的东西也愈来愈多。她甚至走到他的身旁,推着他的身体,逼着他离开她的眼前。 但他却益发感到疑惑。她的反应为何会那么大、那么激烈?他们多久没见面了?如果说他今晚真的羞辱了她,她也没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而那一声声令人心酸的音调,似乎包含着太多不该存在的情感。他觉得她的气愤似乎并不只是因为方才他对她的冒犯,甚至还有其他的因素,像是心碎…… “告诉我,为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她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她觉得自己像是透明了、无所遁藏了。莫中耀的问句直指向她的心,虽然是极为短促的问句,却包含了太多的疑虑。她似乎过于激动地宣泄出自己的思绪和感情,才让他看穿了一切。 抹掉眼泪,她脸上的彩妆早被泪水洗净,一张苍白的素容展露出她的失落和心痛,再也无法掩饰些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子嫱,你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他无心的一句问话直指她的要害,为避免他再继续逼问下去,她想也不想地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生气地指责道:“你要我说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被你污辱得还不够吗?我不想看见你,再也不想,而你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像是在看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你到底要羞辱我到什么程度才满意、才开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 “出去!出去!什么都别问了,什么都别说了。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忘记、忘得一干二净的。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对你动情,像你这种男人,不值得我苏子嫱为你多费心思。” 他终于肯移动他的脚步了。莫中耀被动地让苏子嫱推至房门口,当她打算开门时,他还是留下了最后想说的一句话:“子嫱,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还是必须向你道歉,如果……” “别说了!现在说这话不嫌太晚了吗?这场比赛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了,说不定连再见面的机会也没有。” “我们……” 他才刚开口,门铃声却在此时响起。两人目光相觑,他看见苏子嫱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仓皇,于是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转为揶揄:“没想到你一直要赶我走的原因竟是另有访客。” 苏子嫱微抿下唇。时间已晚,这时候会来找她的人恐怕也只有于盂非了。她看见莫中耀在此时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当她瞥见上头显示的时间已超过十二时,再看了看莫中耀眼底闪过那抹“会意”的眼神,她知道误会不必自己制造便再度产生。 她吸了口气,暗暗埋怨上天这么整她。开门是误会、不开门也一样是误会,除了面对之外,她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当房门开启,站在门外的于孟非在看见苏子嫱房内“窝藏”着的那个男人之后,笑意顿时不再,沉郁的脸色取代了一切。 莫中耀和于孟非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刻意且令人措手不及地在苏子嫱颊上留下一吻,率性而不顾一切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将所有的烂摊子全扔给苏子嫱一个人去解决。 “他是谁?” 僵硬的一句话由于孟非的口中进出,绷紧的脸部线条极力压抑住自己的不快。那该死的男人究竟是谁?他究竟是谁?这个问句像是爆开的炸弹,一遍又一遍地轰击着他…… 第四章 看着那男人走进转角之后,于孟非的视线才再度移回苏子嫱显得苍白的面容上。他没再开口,只是紧盯着她看,等待着她的下文。 苏子嫱转过身去,走进房里。背部因拉链只扣至一半而被于孟非一览无遗,几绺发丝散在她的肩上。当她走近梳妆台时,索性让绾起的秀发解月兑,乌黑浓密的发丝披泄而下像股湍流一般流泄至腰部,恰巧遮掩住身后那片雪白无瑕的肌肤。 于孟非走进她的房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深深为此而着迷,几乎忘记了方才才有个男子由她的房内走出。 当她用半湿的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残妆时,眼眶里的泪水在幽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抹晶莹的光芒,平日的冰冷在此时已不复见,浑身只散发出一种女子的娇柔和脆弱,惹人怜惜。 “子嫱,你……你怎么了?” 看见她这副模样,原本逼上咽喉的怒焰在转瞬间被她的泪水消融,他一步步地靠近她,蹲跪在她的身旁,犹如古时忠心的战士般,甘愿为女皇效命至死亦在所不惜。 “别问我,不要问我……”她的手肘倚在桌上,将脸埋人修长的手指中,缓慢而无力地摇着头。 于孟非站了起来。他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从过去到现在,他和她相识了五年,然而,就因为她一直不愿接受自己,更不愿回答他的困惑,使他永远无法探知她的心,也无法接触到她的灵魂深处。即使到了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一直畏惧、担心的事发生了,甚至已经威胁到他的未来,她还是要他不要多问、不要多说。教他如何能接受这一切?! “那个男人出现了?”他的一句话令苏子嫱一惊,由青葱玉指中抬起了双颊,怔忡地看着他。 “告诉我答案,是或不是!不要再把我当成傻瓜!我也不想再像只鸵鸟般埋人沙堆中,自以为看不见一切,便等于一切都不曾发生。” 苏子嫱默然地垂下了头。事情都摆在眼前,明眼人都能了解,为何他还要苦苦追问? “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他伸手拉起了她颓然倚靠在梳妆台上的手臂,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你都看见了,还要我说什么?”她撇开头,不想看见他失去自制力的表情。压抑太久的情感在崩溃时是无法控制的,也许于孟非便是如此。 “我就是要你说!亲口告诉我,向我坦诚。”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愈来愈强劲,痛得苏子嫱不得不离开座椅,站起身和他对视。 “放开我的手!孟非,你的情绪太激动了,我们这样谈不出什么结果的。” 在他的面前,她就是有办法让自己的心变得像块冰块,坚硬且无坚不摧,冷得令人心寒。 “我只要事实,不要结果、不要理智、不要那该死的风度!我就是对你太自制、太宽容,所以到了最后才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晓得,更无法挽救。”他像是发了狂般,放大音量对着她吼叫,宣泄着自己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以及对苏子嫱的不满。 老天!她在心里叫苦。手腕被握得很疼,甚至泛起一圈红晕,但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他说得没错。的确是于孟非宠坏了她,让她全然不在乎他的想法,将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但是,她也不止一次地劝过他,不要对自己放下太多的感情,因为她不会给他回报、不会同等地付出。只是他执迷不悟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说得再多也无法让他看清自己不可能爱上他的事实。 “好!我给你答案。你要问什么、要知道些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可以了吗?但这是你自己要知道的,听完之后,不要怨我、不要怪我,接不接受这一切事实都随你,我也不想再对你隐瞒下去了。” 他的手劲逐渐放松,也让苏子嫱的手腕得以从他的掌握中月兑困。她甩了甩手腕,看着上头那圈红肿,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男人——”他的第一个问句由口中迸出,苏子嫱在他还没完整凑出一个问句时,便毫不迟疑地以回答打断了他的问话。 “你该知道这些年来我不曾接受过任何男子的追求,没有任何人例外。”她深深地凝望了于孟非一眼。当然,她口中的这些男子也包括了于孟非这个死心眼、的痴情种。她接着又道,“你也明白始终有一个人在我的心底深处,我隐藏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更在你的面前封锁住饼去。”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般,之后才又开口,“但是……” “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让你无法再隐瞒、无法再自欺欺人?”他的心似乎已在淌血,但他只能用气愤的语气来遮掩住自己的心痛。 苏子嫱无奈地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话。 “他早就出现了,一直在我的生活中,一直是我锁定的目标。这么多年来,我努力不懈地让自己的舞技精益求精,为的就是希冀自己能和他站在同等的地位。我只想让自己能跟他并驾齐驱,而不是永远矮他一截、永远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于孟非听着她的一番话,看见她眼眸中少见的神采。他未曾见过苏子嫱只因提及一个男人,眼中便散发出那抹动人心魄的光芒,而这些话却足以让他心碎。 想起方才那男人的面孔,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在脑海中将几个角色画上了相关联的线段。南部理事夫妻两人和苏子嫱谈笑的画面以及他们那对出色的儿女,下午以极高分数获得优等入围的那对男女,子嫱失落的面容和刚才那个得意、傲慢的男子……他们的影像在他脑中一再重复交叠,最后,他终于在恍然间明白了一切。 “他叫莫中耀,一个存留在我心中七年的男子。这七年来,我清楚他的一切,也努力在他身后追逐着,追得好累、好累,却心甘情愿……而他却全然不知,以为我的出现只是种巧合,只是种机缘,他根本不会懂得珍惜。” “他来你的房里,你们两个人……”他想到那个叫莫中耀的男人离开前刻意留下的那一个吻,不禁又妒意沸腾。 她看了他一眼,打算以另一种方式回答他的问话。她不可能将她和莫中耀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我们之间只有争吵,从过去到现在,很少有和平共处的时候,他不会把我当一回事。我知道喜欢他的女人很多,这些年来,他的绯闻在社交舞界被人津津乐道。”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接着说,“你以为我故作冷漠,对社交界的风花雪月之事毫不关心是吗?如果我做得太明显,又如何能隐藏自己,直到现在才出现在他的面前,得到他的注意? “我不可能爱你!我的心早就被他下了封印,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触动我的情。我早就告诉过你,要你不要为我投入太多,但是你……” “够了!不要说这些,我不要听这些!”他朝她怒吼着。 听她诉说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意已足以揉碎他的心肺,接着她还要毫不留情地指责他对她的付出只是种愚昧,他真的无法接受。 “你对他的认识有多少?七年前与七年后的改变你能有多大的把握?你怎么知道他是否会被七年后的你吸引?你又怎能分辨自己在七年前对他的感情是否只是种盲目的崇拜?子嫱,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的坚持只是自己筑出的幻影,是迷情而不是爱?”他对她丢下一连串的问句,试着击溃她的自信。 “你不能明白女人的执着足以令她付出一切而不后悔。我看得出他对我的感觉已和当年不同了。现在我是个女人,而不是他的学生,我相信自己能够吸引住他的目光。” 懊死的!他是多么愚蠢的男人,居然在这和心爱的女人讨论着她要如何去吸引她的梦中情人。他简直窝囊到了极点! “那么我呢?我在你心中又是何种地位?我也为你付出了五年,无怨无悔,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就算我从未说出口,你也应该体会得到……体会得到我的心无可救药地爱着你呀……”他在她的面前已毫无保留,连仅存的尊严也在开口说出爱她时全化为虚无了。 就如他所想的,苏子嫱对于他的表白没有丝毫的撼动,只是淡然地一笑置之。她不会在乎他,也不可能体会他的感受。她的心似乎就如她自己所说的,真的被下了封印,没有任何男人能够触动。 “有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了——对不起——我能说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今晚我将所有的心结都打开了,终于能敞开胸怀向你道歉——” “啪!”一巴掌打断了苏子嫱的话。她抚着面颊,撇过头没有看他,心里亦没有怨言。这是她欠他的,如果能得到他的原谅,痛一下也无所谓。 他看着自己的手和苏子嫱颊上的掌印,他不只心痛,甚至心疼万分。 “你怎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我所做的一切难道只是‘对不起’三个字就能抵得完的吗?苏子嫱,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心这么冷,我真怀疑你的血是不是冰的,或者根本没有温度!你到底把我于孟非当成了什么?玩具吗?供你玩耍,玩够了就扔到一边去,可以置之不理了?”他走近她,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臂,逼迫着她,令她无法承担他怒气腾腾的压力而后退着。 “不是的!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也明白你对我一再地付出。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失败了,今日的苏子嫱可能不会出现……” 听见她的话,他突然狂笑出声,笑得几乎落下泪水。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多么重要的“角色”! 苏子嫱看着他狂乱地笑着,笑得青筋都浮现出来,笑得眼球里充塞着红色的血丝。他愈来愈疯狂的模样让她咽了口口水,开始担忧自己无法控制住于孟非奔乱的情绪。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我像个傻瓜一样,不只被你骗得团团转,还像是被你下了蛊一般,付出的感情被你当成控制我的利器,让我无怨无悔地供你利用……”他捏紧了她的肩窝,将她一步步推往落地窗的方向,让她的背部紧靠在那一大片透明冰凉的玻璃上头,无处可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孟非,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她对着他叫嚷,推拒他的手臂,却无法施展出多大的气力。 “不是吗?你敢说我不是你一大盘计划中的一颗棋子?说不定还是极为重要的一颗棋,好让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你只顾着自己,只顾着达成自己的计谋,根本忽略即使一颗棋子也有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他的执着。你的心是冰的,根本是冰的!哪里懂得什么叫爱人,又怎么知道如何付出!” “不要这么说……孟非,求你别这么说好吗?我不知道……不知道你陷得这么深,我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以为……” “以为什么?你根本以为自己像个神、像个主宰!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理睬,只是自私地想着自己,哪里懂得玩弄别人的感情也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他暴戾地朝着她叫喊着,叫红了眼,也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他早已被嫉妒迷惑了双眼,看不见苏子嫱祈求的目光,忘了眼前的女人是他一直以来尊重、怜爱、宠溺至极的女子,忘了他所付出的感情只是一厢情愿。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被愚弄,被一个女子戏玩在一场情感游戏当中,满腔的愤恨无处发泄。看着苏子嫱乞怜的模样,他没有心疼,只觉得激愤的情绪被填平。他喜欢看她失措、无助的模样,看着她对自己终于不再冷漠得令人发寒,她求饶的娇容令他浑身发烫了起来…… 他好想要她呀!从爱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他没有一天不想她。夜里,她的身影像鬼魅般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梦中,让他不得不想她,也无法将她驱除于脑海之外。 这个女人早已占据了他所有的灵魂,充塞在他的心灵,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深镂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他多恨她爱上的人不是自己!他要得到她,他要苏子嫱成为他的,在今晚成为他于盂非的女人,他不要让她落人别的男人手中! 莫中耀是什么东西?他对苏子嫱的心不及自己的万分之一!他于孟非为苏子嫱付出了那么多,为何什么也得不到?而莫中耀在这么多年之后,莫名其妙地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中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一切,夺走他最心爱的女人? 他不甘心!苏子嫱是他的,谁也夺不去!谁也不能跟他于孟非争夺。 看着苏子嫱娇弱无助的容颜,所有的理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烈火炽焰灼烧着,怎么也无法降下温度,而这一切全是眼前的女人所引起的,她必须帮助他熄灭这把怒焰,也只有她才能纾解他心里压抑了多年的愤懑!他拉扯着她黑色的礼服,半边的肩带被他拉扯下来,他只看见苏子嫱惊慌无助的面孔,根本听不见她一再求饶的声音。 “不要……不要啊……孟非,你放了我……我道歉,全都是我的不对,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你放开我……求求你、求求你……” 泪水满布她的双颊,她拼了命挣扎,拼了命地想挣月兑他,但是她的力道根本无法抵制于孟非发狂般的力气。现在的他跟一只野兽没有两样,他只想得到她的身体,发泄他的,根本毫不在意她的想法。他一点一滴地在撕裂她的尊严,让她无法逃月兑。 “子嫱……我爱你,你能明白我有多么爱你吗?而你居然说你爱那个叫莫中耀的家伙!他是什么东西?他拿什么和我于孟非相比?我哪一点不如他?你宁愿选择他也不要我……子嫱,把你自己交给我,过了今晚之后,你才会知道……谁爱你爱得比较多,谁才是你心中的最爱…… 他将她拦腰抱起,像个沙袋似的往床上抛去,然后他的身体直扑而下,快得连让苏子嫱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嘶”的一声,他用力扯下她上半身的黑色礼服。背后的拉链禁不住他的蛮力被扯坏了,也在苏子嫱的背上割下一道伤痕。她想开口呼喊,谁知于孟非的大手在转瞬间捂住了她的唇瓣,剩下的只是她的呜咽声…… “放过我……不要……孟非,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眼泪早已布满双颊,她在他的大手下,依然努力地开口乞求他,希望还能够唤回他的理智。她从没想过平日温文儒雅的于孟非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另一个人。他拉扯着她下半身的礼服,因为是极为贴身的设计,在穿着时就已十分不易,加上苏子嫱不停地挣扎,他想月兑下它更加不容易,于是他索性使用蛮力撕开她身上这件难缠的礼服。 “子嫱……给我吧……你可以放松一点,我也不想伤害你的……” 苏子嫱脸上的表情由原本的仓皇至极缓缓转变为沉静而安稳,她抓到了放置在床头柜上的台灯,放手一击…… 一阵声响之后,一切逐渐归于平静。于孟非狰狞的表情渐渐消退无踪,回复他一如往常的温和、平静。 他伏倒在苏子嫱赤果的身体上,像是个婴儿,不再具有威协性,也不再令人恐惧。 ◎◎◎◎◎◎◎◎◎◎◎◎◎◎◎◎◎◎◎◎◎◎◎◎◎◎◎◎◎◎◎◎2 回到房里的莫中耀一脸的疲累。人人都说偷听绝不会听见好事,但这会儿他却不知道方才他听见的事情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他叫莫中耀,一个存留在我心中七年的男子,这七年来,我清楚他的一切,也努力在他身后追逐着,追得好累、好累,却心甘情愿…… 他甩着头,但苏子嫱的声音却像是敲入了心坎一般一句句地冒了出来。七年呀!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爱着他?如果不是苏子嫱的这一番话,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们已经相识了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当年他根本感受不到苏子嫱的心意,只是觉得这个学生似乎时常出现在他的身边,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是,若说她对他有情……这着实令他无法想象! 她一向爱和自己唱反调,却又总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甚至曾当着他的面取笑那些老爱和他亲近的社团学员。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子嫱竟对自己有意,还默默地为他付出了七年的感情。 听到这里,他便离开了她的房门口。如果他不要那么好奇地再折回去,也许永远也不会发现苏子嫱藏在心里的秘密,不过,却也因为他偷听到了这个事实,才了解为何刚才在她房内时,她对自己的侵略会有那么大的反弹,原来他伤害的不只是她的外表,而是彻底地伤了她的心。 而他却全然不知,以为我的出现只是种巧合,只是种机缘,他根本不会懂得珍惜…… 她的字字句句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是,他并非不懂得珍惜呀!对于她七年的情感付出,他的心里确实翻涌出许多的感动。但是三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那个直指他薄幸多情的女友,却因他对情感的无法专一而丧失了生命。从此之后,他对感情望之却步,游戏在花丛之中,不愿再轻易许下任何的承诺。 这三四年间,他和历任女友交往中早已不再谈爱,双方都只是玩玩罢了,没有人会真的傻到付出真感情。一旦他发现自己投入太深时,便会迅速切断彼此的交往,以免让彼此陷入更深;如此一来没有女人会再为他寻死寻活,他也乐得享受一次又—次不需负责的感情释放。 这种情感模式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除非……除非他能说服苏子嫱接受这样的自己,否则他和她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多大的进展。叫他去伤害一个已经对他付出七年感情的女子,他如何下得了手? 漫游的思绪在一阵敲门声中被拉回,莫中耀微拢眉心,有些不耐烦地走向房门口。才刚打开房门,那扑鼻的浓郁花香味立即冲进鼻中。这味道一出现,不必看见她,莫中耀也已知来者是何人了! “中耀……”柔柔软软的娇嗲声传人耳中。 他拉下扣在墙上的金属环扣让她进入房内。房门一开,郭瑶双藕白的手臂便环上了他的腰,顺便送上自己的香唇,在他的唇瓣上留下一吻。 他微微拉开和郭瑶双之间的距离,说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你不是时常开口闭口地说:失眠是女人青春的天敌吗?现在都一点了……”他看了看表,接下去的话却被郭瑶双的红唇堵住。 冰瑶双看莫中耀不再说话,才缓缓地离开了他的唇,舌尖微舌忝着下唇,仿佛像只偷腥的猫儿。 “你也不想我睡得像只懒猪嘛!睡多了脑筋会迟钝,而且还会影响我曼妙的身材。”她骄傲地说着,对自己极具信心。 他审视着郭瑶双。她的身材的确符合国际标准,轻盈丰满、玲珑有致,当初他也是因为这原因才会和郭瑶双继续交往。她是个聪慧的女子,明白自己的需要,也明白他的需求,是个十分合乎他口味的女人,这种女人才惹得起,至于苏子嫱那种……他还是逗逗她便罢,不能太过认真。 “笑什么嘛!难道我说错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段,没多一块,也没少一块呀! “没错,你的身材的确很魔鬼,不过,这身体却是我莫中耀所享有的,你说,我怎能不笑呢?”他的手臂突地扣住她的蛮腰,让她贴近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他身上的灼热。 方才被苏子嫱踢下了床,那股欲火到现在还没完全浇熄。若说郭瑶双的身材很魔鬼,那么苏子嫱的身材便成为主宰鬼魅的撒旦。不仅让女人臣服,还让男人趋之若鹜。还有她散发出的清爽香气有如处子般令人迷惑,郭瑶双实在无法与之相比…… 他在想些什么?怀里抱着的是郭瑶双,脑子里却充塞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影,他到底对苏子嫱还存着什么幻想? “你最坏了!就是吃定了我,所以我要你去我房里,你才故意理都不理我对不对?”她在莫中耀的胸膛轻捶一记粉拳。 “你是说要我去练舞,我想不出我们还有什么必须加强的地方……”他故意逗弄着她。 看见他眼中的惊讶,郭瑶双轻笑着,笑得放荡,惹得男人心烦意乱…… ※※※※※※※※※※※※※※※※※※※※※※※※ 房内被肆虐得凌乱不堪,郭瑶双伏在床单上微微喘息着,身旁的莫中耀率先起身,精瘦昂然的体魄真是令人不禁心动。他走人浴室中,不一会儿,浴间便传来哗啦的流水声。 她透过略显透明的毛玻璃,隐约可见莫中耀在洗澡的身影,走下床,到他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随便地穿上,衣带在腰间打了个活结,她在他的房里随意乱晃,等着莫中耀从浴间出来。 当他由浴间走出时,她对他露出一抹微笑。今晚的他精力充沛极了,彼此都得到极大的满足。三个月以来,他对她的身体一直维持着浓厚的兴趣,一年之后,就算他不离弃她,她也会自动离开。和一个男人相处太久,若没有感情作为基础,也是十分没意思的一件事。 “换你。”他在她的唇上浅啄了一下,也回给她—个笑容。 当郭瑶双打算走进浴间时,房间的铃声急促地响起。这么晚了会有谁来? 莫中耀看了郭瑶双一眼,他也和她相同,眼中都载满了疑惑。 他对她耸耸肩,上前半启房门,出现在眼前的竟是苏子嫱憔悴娇弱的面容。她站在他的门前,楚楚动人的模样真是惹人心疼。 “子嫱……你……” 冰瑶双走向前去,将房门上的环扣放下,苏子嫱清纯、月兑俗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她微蹙眉心,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莫中耀的门口? 她将身体贴近莫中耀的手臂,微倾的身体隐约可由睡袍缝细中看见她白女敕的肌肤,两人间的亲昵因为她刻意的表现而展露在苏子嫱的面前。 “子嫱,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她脸上涣散、失落的神情,仿佛才刚打完了一场硬仗似的,落寞、无助的表情似乎极需旁人的呵护,而现在这种场面教他如何是好? “我……”她看见郭瑶双出现在莫中耀的房中,蚀骨的痛源源涌上心头,覆盖住方才的心慌和恐惧。 她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仿佛被狠狠地敲碎。他就这么不甘寂寞?方才他在自己的房里将她的感情当作游戏戏耍着她,才多久的时间,他便和另一个女人共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捉弄她?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伤害她? 难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她伤害于孟非,就必须同样被另一个男人伤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低垂着头,喃喃地在口中呢哝着:“我怎么这么傻?怎么会找上你……对不起……没什么事,真的没什么事……”说着,她转过身去,夹带着满心的不平和怨尤奔离他的视线。 “子嫱,你去哪?等等……”他叫着她,但苏子嫱充耳不闻,只是跑着、跑着,跑出他的视线范围。 他想跟着追出去,无奈却被郭瑶双紧紧地拉住臂弯,不肯让他追过去。 “她是谁呀?三更半夜的来你房里找你……” 追问的声音在耳旁一遍又一遍地响着,然而却始终得不到莫中耀的回应。他只想追出去,追去看那个女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就不顾身旁的自己! “瑶双,你让我去看看好不好?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他想甩开她紧缠不放的手,谁知郭瑶双却迅速地关上房门,并上了锁,扣上门链。 “不管,你不跟我说清楚,我不让你追去……你什么意思?跟你上床好像是我的义务似的!做了就什么都不管了,把我甩在一旁去追另一个女人,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瑶双,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自己也看到了,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正需要别人的帮忙……” “是你自己多心!我看她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她自己不也说了‘没事’吗?你干吗这么紧张替她穷担心?” “不是这样……” “我说就是这样……” 女人烦起来,男人根本无法招架。这一晚,就在郭瑶双死缠烂打的逼问中度过了。最后,莫中耀还是没能帮上苏子嫱半点忙,反倒是整晚耳根子难以清净…… 第五章 自那晚之后,苏子嫱不曾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直至今晚的总决赛,场内热闹沸腾,在chacha、rumba、waltz、foxtrot、tango舞比赛相继结束之后,依然未见苏子嫱的身影。这一场决赛,他和苏子嫱两队同样是选择拉丁系的jive作为比赛的项目。在tango舞比赛结束之后,他和郭瑶双已相偕步人比赛的舞场内,静候音乐下达。他暗忖,她没理由到现在还不出现,除非她不想比赛,打算放弃。 “中耀,专心一点!”郭瑶双看着他心神不宁的模样,都已走入舞池中还张望着四方,不禁开口拉回他的注意力。 就在此时,预备音乐由比赛场的音响内释放出来,莫中耀这才将视线收回,专心地带领着郭瑶双,将应有的水准表现出来,展现出比预赛时更高水准的演出。一举手一投足皆是有力而无瑕疵的动作,简洁又不拖泥带水,每个动作都极为利落、干净,加上几个高技巧的表演动作,搭配上郭瑶双轻盈、敏捷的舞姿,在数分钟的舞曲结束之后,如雷的掌声在他们的周围响起。他们的演出博得评审委员赞美的笑容。在他们落笔评分时,莫中耀由他们的表情便能得知他和郭瑶双的成绩至少足以挤上亚洲前十强的地位。 然而,莫中耀的脸上却没有预期的开心。在大会开始广播下一组选手的号码牌时,苏子嫱的身影依然尚未出现。他蹙起眉心,犹豫了几分钟之后,率性地撒下了众人和郭瑶双,在一双双注视、惊讶的眼眸中往会场出口奔去。 她不会来参加比赛了!几声的广播结束之后,等于宣告了他们弃权。究竟怎么回事?都已经到了决赛的重要时刻,她居然失踪了!那天晚上她和她的拍档在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起她那晚来到自己房中那副狼狈的模样,他开始懊悔自己为何那么容易便被郭瑶双阻拦住,为何不坚持原本的念头跟着她的脚步出去看看!依她那么倔强的脾气,如果不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怎会压下自尊来他的房中寻求帮助?该死的!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预料到的事情? 直奔下榻的饭店,前往柜台询问才知道苏子嫱早已在数日前便退了房,不知去向了。他算了算时间,发现她离开的日子就在那晚她仓皇地来到自己房间的隔日上午。他怔愣在原地,思绪一片混沌。 他一脸忧郁地走回自己的房里,由心里不知不觉所泛出的关心令他心慌。他的心竟系在苏子嫱的身上,从见了她第一面的那晚开始,她的身影总是在不自觉间浮现在脑海中。然而,他总刻意地忽略她的存在,一如多年前,他对她娇美动人的身影视而不见一般,以为不去在意她的出现,便无法让她触动自己的心。那时的他,碍于师生的情谊而按捺下心中的蠢动,而多年后的今日,他又该以什么理由来安抚自己再度为她而跃动的心跳? 翻涌的悸动在心底掀起波涛,难以压抑的情感渐渐在心头蔓延,一时的冲动下,他开始着手收拾起带来的行李、衣物,心似乎也已无法平静……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由报纸上得知莫中耀以亚洲第六名的成绩打败许多强手,载誉回来,她的梦像是被一根细小的尖针戳破一般,在心底成了小小的泡影和一抹遗憾。本以为自己至少也能捧一个奖杯回来,和他站在相同的地位,在同一场赛事-上一争高下,谁知这一切梦想全在一夜之间化为虚无。她傻在太早将实情告知于孟非,因而无法参与总决赛。那夜之后,她选择在隔日搭最早的一架班机,撇下了一切,匆匆回来。仿佛是从一场最不可能实现的梦里醒了过来,让她看清自己、看清了一切。 她虚伪、自私地利用一个男人,企图达成那个遥远、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的确踏上了那个舞台,不过,梦想永远只是梦想,不可能实现。上天给她的惩罚就是让她在最接近彼端时,狠狠给了她一击,让她从云端跌了一个大筋斗,从云端落到原该属于她的地方;回来之后,华丽的凤凰变成了不起眼的麻雀,一个弃权的选手根本无法获得任何的掌声。脑海中残留的喧闹都只是一种虚浮的影像,甚至无法代表些什么。 下了表演舞台,她跟平凡人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卸下繁重的舞衣装束之后,出现在这些学员面前的她也只不过是个单纯的舞蹈老师而已。 “现在教你们第二课。一个恰恰基本步之后,女生将左脚移到右前方,身体侧转后往身后再踩一个基本步,再往前一个基本步一、二恰恰恰,对……女生以左脚为轴心往男方内侧转圈,而后双方面对面……两手相合,往身旁再作一个基本舞恰恰恰的动作……”她充当着男生,带领着一个女孩子以分解动作解释着一步一步的步伐,毅然将脑海里的思绪全数抛开。 她组织了一间小型的舞蹈工作室,一星期有两堂课的学生主要是一些年轻男女,她指导他们一些基本的社交舞舞步,让他们能在一些有需要用到社交舞的场合能灵活运用。学员通常都是相互介绍而来的。其实,国标舞较少有年轻人会去学习,而这个班的成立是其中有个叫小黛的女孩呼朋引伴招揽来的。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想学的应该不是国标舞,而是另有目的。 对小黛,她总存有另一份特殊的感情,像是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傻里傻气的模样,只是,她比自己更勇于表达、更敢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小黛的家境颇为富裕,因此,会和她一同前来学习的男女学员,家世自然不会相差多少。国标舞的学费并不便宜,小黛愿意花这些钱来学习,如果没能达到她的“目的”,她想小黛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便放弃的。 “你们先自行找舞伴练习刚才的动作,如果对舞步有问题,我待会过去的时候可以发问。”她松开了搭配自己示范动作的学员的手,而后开始在四周走动,一方面指导着他们踩乱了的步伐,另一方面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瞥向门口,找寻着是否有某人的身影出现。 教室的四周环绕着清澈光洁的落地镜子,其功用是在于矫正舞姿和动作。以往她和于孟非总是在这教室里一同练习,互相指正对方的缺点,并寻找出最为契合的步履。这间舞蹈学苑登记的负责人虽然是自己,不过于孟非却占出资额的百分之六十。他们之间那种微妙而特殊的感情,绝不可能因为那晚的事情便了断得一干二净。 低着头,由镜中看见自己的侧影,那身影显得极为落寞,仿佛失去了一切助力。她好像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即使身在此地,但那躯体里却似乎少了灵魂和活力,显得颓靡。 直至小黛的一声叫唤,叫回了她低落的情绪。 “苏姐,于大哥呢?他没一起回来吗?为什么今天他没来上课?少了他,这堂课上起来好冷清喔!”小黛在一旁埋怨着,轻蹙着秀眉倚在桌边,眼睛又不忘瞥了一眼门口。 苏子嫱轻扯唇角,给了小黛一个笑容,说道:“那我真要好好检讨了,少了孟非竟然会让你的学习情绪变得这么差,是不是想回去了?” “也不是啦!苏姐,你不要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得教两个人的舞步,替你觉得累而已,不是你教得不好啦!” 苏子嫱捏捏小黛的鼻梁,笑着回应道:“我晓得!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会不清楚吗?”她对着小黛眨了眨眼,好像真的看透了她的心事一般。 “苏姐,你在说什么嘛厂小黛低叫着,心型的脸蛋飞上两朵红霞。 “我没说什么呀!只是告诉你,孟非大概这几堂都不会出现吧!”此话一出,小黛的瞳眸睁得像颗小爸铃似的紧盯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会出现?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苏子嫱耸了耸肩。那天她匆匆离开,对于于孟非是否亦跟着她回来根本无从得知,他甚至没打过一通电话给她。那晚发生的事并不像写在黑板上的字,擦去之后便不留痕迹。 “是不是没有孟非出现,你就不想学舞了,打算把这群学员一并解散,让苏姐讨个清闲、快活?”她逗着小黛说道。 “他们?你赶都赶不走了啦!我那几个朋友,每次来上课,眼睛都是跟着你打转的,除非你借我一支扫把,我才能帮你赶走这群发育未完全的小苍蝇……”话还没完整地说完,一双厚实的手掌就掐在小黛的颈项上头,勒住她的脖子不放,令小黛猛咳几下。 “谁呀!谁掐我?”转过头去,只见那个老爱跟她作对的刘劲谷就站在她身后。 “黎黛,你说谁发育未完全?”一双有力的臂转而勒在她的腰上,如此亲昵的举动恐怕就只有小黛才会不知不觉地和刘劲谷打闹。 “谁呀?谁呀?苍蝇通常都是心里有数的,不然,你掐着我干吗?”她对着刘劲谷的鼻子喷气叫嚷,一手忙着推开他有力的手臂。 “黎黛,你看我饶不饶你!一定要你把话给收回去!”说着,两个人没个大人样地在苏子嫱的身旁追逐,大玩捉迷藏。 “喂!你们两个够了没呀?现在可是在上课,我还没看过国标舞可以像你们这种跳法,这是新式的恰恰吗?” 说着,拉住刘劲谷的手,不让他再玩下去,否则教室可真会被他们俩给闹翻了。其实,他们的年纪和自己相差并不大,顶多三四岁的差距,要她摆出个lkk的模样,拉下脸跟他们说教,实在挺怪异的。 “哇……脸红哕!脸红哕!苏姐,你看劲谷的脸像被烫到似的,很幸福的滋味吧?被梦中情人牵着小手……哈哈哈……”黎黛边说边笑着,笑得弯下了腰,早就罔顾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黎黛,你再笑!”他先甩开苏子嫱的手,而后捂上了黎黛的唇瓣,以免她再泄露出只字片语。 “我……我……”说不出半个字来,看见刘劲谷红了的脸,虽然知道自己把他的心事给说了个大半,不过还是忍不住地直笑。 没结果的嘛!苏姐的年纪比他们还大,哪可能看上刘劲谷这种毛头小子!但她就不一样了。于孟非年龄比她大是天经地义,做老师嫌太年轻、做大哥又嫌浪费,嘴巴上虽是尊称他于大哥,不过她心里想的可就不完全是那回事了。像于盂非这种男人,没钓来做男朋友才真是可惜! 只是,于孟非对苏姐的心谁都看得出来,她这小妮子也只能在一旁瞎搅和着,梦想也终归只是梦想,光看着流口水也就罢了,哪可能真有什么进展?所以,她的情况跟刘劲谷其实相差不多,来上课只是让心情稍微可以得到纾解,这功用在于能够望梅止渴,以免晚上睡觉时口水流得满枕,来不及擦。 “你们俩可玩够了吧?我继续把刚才的动作做一个结束。”她拍了拍手,要大家集合,并勾起小黛的手,接着说道,“接下来的动作是接着刚刚那一步下来的。男方待女方转圈面对自己之后,这时要使用到两手的力道,左手先轻推女方的右手,侧身后男方将左手向外伸展、女方将右手向外,男方必须用到右手的巧劲将女方拉回……连续三次重复动作!” 分解动作完成之后,苏子嫱到音响前放出chacha的练习音乐带,回到教室中心拖起小黛的手细数着节拍,跟随着旋律将方才全部的动作完整地再重新跳了一次,让学员能看见全部的步伐和位置。 “大家各自找舞伴,把这个动作完成,再继续下一课。”说着,她将小黛的手转至刘劲谷的掌心。 “啊!我不要跟苍蝇共舞啦!”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刘劲谷的手腕轻轻一拉,在他举起的臂弯下转一个圈。 “还说我苍蝇!黎黛,你看我等会儿会不会放你鸽子,让你用走的回去。” “你威胁我?要不是我车坏了,我哪需要你这小苍蝇的帮忙!” “你有求于人,还这么恶形恶状的!”他的两手索性放至她的腰间,紧紧地把她锁在怀里,将她抱到角落去。要打架也不让人看笑话了。 “放开啦……有色的苍蝇……你变态啊你!” 这两个宝贝!没人会比他们更合适彼此的了,只是爱情……似乎总是容易让人在原地打转着却始终不自知。 苏子嫱浅笑着,抬头望向墙上的镜子,由镜中看见了那个迟到的身影。他夹带着愧然的神态伫立在教室门口,用那双黯然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她的身影,不知已经经过了多少的时间。 她看着镜中神色黯然的他,轻吐了口气,举步往教室门口的方向移去。再怎么尴尬都是得面对的,她总不能一逃再逃,更何况,该说的话她已说得十分清楚、明白,他也该了解自己不可能会为他付出些什么。 比赛结束至今,已经过了颇长的一段时间,今天他会来找她,她相信于孟非应该已经认清一切。只要他的心不要再为自己徒留空间,他一定能够找到更适合他的女孩。 她走到他的面前,沉默了半晌之后,对他扯出一抹显得有些不自在的笑容,说道:“你迟到了!于老师。” “子嫱,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他看着她,眼神载满歉意。 听见他的话,苏子嫱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她轻咬着下唇,看得出来于孟非想为当晚发生的事道歉,而她却宁愿选择忘记。 “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你迟到了,还想要偷闲出去聊天?” “子嫱,那晚的事———” 她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摆明了不愿再提:“我忘了!也不想记起来。”她撇开头,秀眉轻颦。 看见苏子嫱憎恶而不愿多说的表情,于孟非更加厌恶自己当晚的行径。 “这几天我一直责备着自己……子嫱,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很后悔,我太冲动了,一时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伤害已成才想要弥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一句“一时冲动”便想粉饰了他当晚的行为。她的情绪不禁又翻腾了起来。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听了你的话之后,不平和愤怒的情绪让我失去了自制力……我真的很抱歉,子嫱,你原谅我、原谅我好吗?”他捉住她的手腕,一脸愧疚地企求着她的原谅,然而,她却轻轻扭动手腕,月兑离了他的掌握。 “你别说了好不好?如果你真心感到抱歉的话,就留点尊严给我!”他的话又将她的思潮带到当晚。他严酷地撕裂她的衣服、侵犯她身体的暴行,没有一个举动能让她将那些行径跟眼前这个男人联想在一起。和他相识这么多年,她从不知于孟非因丧失理智而疯狂的模样竟是那么骇人,如果他还想维系他们之间的友谊,实在不该让她再回忆起当晚发生的一切。 “但是——” 她的叫声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想再提,你听见没有?如果你执意要谈这件事的话,就是打算将我们之间的友情逼到没有退路。”她执意而坚决地不肯接受他的解释,撂下话来。 他摇了摇头,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他们之间的感情原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如今即使苏子嫱原谅了他,也不可能让彼此的关系再回复从前那般,如果,他再继续紧咬着这话题不放,恐怕真的连最后那一丁点的友谊都无法挽回了,而他不想他们之间走到那样决裂的地步。 “你那天并没出席那场比赛……” “你以为我还会有心情吗?我承认我失败了,就算我真能搬个奖杯回来又如何?我还是我,依然还是那只不起眼的麻雀,妄想飞上枝头。” “你和莫中耀……他……”他微微敛眉听着苏子嫱的口气,猜测着她话中的含意。 “我和他能如何?什么都不可能了!这次出国比赛让我看清了一些事实,也许从过去到现在,一直以来都只是我自己存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就算真能抱个奖项回来又如何?我真正想要的还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比赛之后,看见你没出现在赛场中,他甚至连奖杯都没领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们会在这里会合。” 她扯开一抹自嘲的笑意。那晚的她在被于孟非的行径惊吓后,早已不能再负荷更多的伤害,然而,莫中耀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分,再狠狠地加重了那一击。 在目睹了那令她心碎的一幕之后,她的梦似乎在恍然间觉醒了过来,觉得自己仿佛傻傻地追求着一个遥远的梦想,一个根本不可能达到的目标。莫中耀竟能在对自己下了迷蛊,完全捣乱了她的心房之后,却在转眼间和郭瑶双发生关系,令她不禁思索她的出现究竟能代表着什么。这只是让她明白了自己一味地付出只是一种无知的坚持,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回报! “这场比赛让我看清了很多事,应该醒过来了!也许你说得对,七年之间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令人无法掌控,而我太自以为是了……”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不想再深谈。 “子嫱,我相信你不是个容易退却的人,记得吗?当时你还信誓旦旦,仍说自己一定能得到莫中耀,你说你为他付出七年的感情执意不悔,丝毫不曾顾及我的感受,现在你却——” “别说了!我不想再提他了,听到没有?你来这里,不会只是要质问我究竟和莫中耀之间有着多少牵扯吧?”她忿然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量却也吸引了学员的注意。 黎黛在听见门口的骚动声时,便撇开了刘劲谷,迅速地出现在他们俩的面前,看见他们一时尴尬的面孔,她适时地开口说话,以打破沉闷、诡异的气氛。 “于大哥,你来了呀?把苏姐霸占着,里面的人都要开始造反了。” 苏子嫱轻拢一下长发以掩饰不自在的情绪,露出一抹微笑看着小黛,并将注意力移回教室里热闹喧嚣的景象上,问道:“小黛,你们把舞步都练熟了吗?” “踩熟了!踩得地板都要凹下去了,你和于大哥再不教新的舞步,今天好像就真的没学到什么东西便回去……”黎黛低着头悄声地埋怨着,不过,眼眸却又不轻易地溜向站在一旁神色显得颇为怪异的于孟非。 “子嫱……”苏子嫱打算进入教室,却听见于孟非的低唤。 她转过头,对着他说道:“先上课吧!有什么事我们下课之后再谈……” 看着苏子嫱率先走入教室,黎黛望着于孟非高大的身材,娇俏的脸蛋挂上一抹甜笑,说道:“对嘛,现在是上课时间,跳舞摆中间,杂事放两边。” 现在可是她黎黛的时间。于孟非来教课了,她就自然可以甩了刘劲谷那只有色苍蝇!走进教室里,她故意朝刘劲谷做了个鬼脸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黎黛的身影总围绕在于孟非的身旁,看得刘劲谷气得一张脸绷得死紧,仿佛是看见了毕生最具威胁力的仇敌出现一般…… 而黎黛则在一旁露出愉快的笑脸,真不晓得刘劲谷到底是在气些什么。不过,她就是喜欢看他——脸气鼓鼓的模样,那种感觉就好像有股莫名的胜利感在心底燃放,充塞在胸臆之间。 ◎◎◎◎◎◎◎◎◎◎◎◎◎◎◎◎◎◎◎◎◎◎◎◎◎◎◎ “苏姐、于大哥再见……”学员一个个地离开了教室,苏子嫱将音响的开关关上,教室顿时呈现出寂然。 在黎黛和刘劲谷两人打闹的声音逐渐远离教室之后,宽敞的舞蹈教室就仅剩下苏子嫱和于孟非的身影。她将录音带拿了出来,背着对于孟非,像故意拖延时间似的整理着一卷又一卷的舞曲练习带。她虽感觉得到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不过,她还是维持着那慢条斯理的动作,仿佛在考验着于孟非的耐性。 “子嫱,你肚子饿不饿?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去吃顿饭,坐下来聊聊。” 他的声音由身后传来,她轻咬着下唇,稍稍停住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面对着他:“我没食欲。” “是吗?不是想逃避我?难道你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吗?” 她轻叹口气,微扬起头看着他,回道:“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也是——样,孟非,我很难再用过去的态度面对你。” “因为那晚的事?”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说过我宁愿选择忘记那晚的事情。只是,我无法再平心静气地面对你……” “那代表你根本不愿意原谅我!子嫱,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挽回我们之间的友谊?” “你不必弥补什么,事实上,应该是我亏欠了你。”她蹙着眉心,无法再说谎欺骗彼此,“我承认我的确利用了你的感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试图将它合理化,一再告诉自己,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我根本不欠你什么,不过,很显然地,我错得彻底。” “别这么说,子嫱!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产生别的感情,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以为自己只要能死守着你,最后你便是我的人,你没有错,真正错的人是我。”他不想看见她自责的神色,是他的莽撞摧毁了他和苏子嫱间多年的友情,她实在不该将一切的过错揽到自己的身上。 “孟非,到此为止吧!”她不敢看着他,走离他的面前。她真的累了也倦了,不想再追求那无止尽的梦想,即使她几乎就要到达目标。 “什么意思?什么叫到此为止?” “过阵子我想解散这间舞蹈教室,我会将属于你的盈收交到你的手上,这地方原本就不属于我,我想将一切做个结束——” “你在说什么?”他的一声吼叫打断了她的话。 “说什么?梦醒了!全都结束了,我不想再傻下去了,你听不懂吗?”看着于孟非被自己言语激怒的表情,她的音量不自觉地也跟着放大起来。 “我不准!这间舞蹈学苑我也有权利掌管,我不准你解散它,听见没有?子嫱,为什么要走到这么决裂的地步?你如果真的那么憎恨我当晚的行为,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来处罚我,但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这并不是你的因素!我真的只是累了,我想回南方自己的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后再重新开始。这几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抱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理想,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然后,拖着你一起谈女蹚这趟浑水,却什么都没得到。够了!我真的受够这种自我折磨、驱策的时光,我真的很累、很倦了……你知不知道?”说完了话,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累地倚在玻璃墙上。一身的疲惫加上没有丝毫愉悦的面孔,让她看起来少了以往光彩夺目的亮丽。她仰望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尽是倦怠和无奈。 “子嫱,你想清楚再作决定,这种感觉人人都会有,对现实生活的形态不满也许只是一时的,你不要这么草率地就打算结束这间舞蹈教室好吗?更何况,在这一行我们也打响了知名度,这也算是一种工作啊!你回到南方又得重新开始,不是更累?” 这间舞蹈学苑是他和子嫱经营了三年的成果,也是他和她所共有的财物、一种联系。如果解散了,是不是就等于他和她之间不再有任何的牵连?是不是等于在他们之间就此划下了句点? “或许我不再走这行了也说不一定,我只知道现在自己需要的是休息、好好地休息!饼一种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说到此,她的唇边似乎隐约地流露出一抹微笑。 “那也不必要解散这间舞蹈教室,你可以放自己一段长假,这段时间让我来管理这里的大小事务,也许你去玩一趟回来之后会开心一点。”他见苏子嫱一副不肯赞同的模样,于是又坚决地道,“就这么决定了!我不会让你解散‘恋舞’舞苑的。你要多久的假期?一个月?两个月?或者……” “孟非,你有自己的生意要做,当初你只不过是玩票性地出资让我开这间舞蹈学苑,现在我不想玩了,你也不可能会有多少时间来经营,与其如此,倒不如将它结束。” “我不会让‘恋舞’在我的手上垮掉,你放心去玩、去散心,我可以保证‘恋舞’在你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对她保证。其实,他心里明白只要不结束这里的一切,苏子嫱还是会回到这里,不会舍得放下这一切不管。他绝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解散恋舞学苑,否则,他就真的完完全全地失去苏子嫱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会再回来这里了?那么,‘恋舞’就只是个空壳子罢了,留下来又有何用?” “子嫱,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我相信你还是热爱国标舞的,不可能单纯为了一个男人而逼迫自己洒月兑地放下这一切。” 她垂下头沉思着。于孟非的提议也不失是个好方法,也许她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环境让她冷静思考,让她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而已,等她看开一切之后,她还是会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耸耸肩,不置可否。 “子嫱,我知道自己和你不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听听我的意见好吗?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结束这三年来为这里付出的努力。” “就听你的吧!”她抿了抿唇。这间舞蹈教室的股份比例原就是于孟非占多数,他不肯解散,她也没多大的权利决定。更何况,于孟非的出发点全都是为了她。虽然他口头上说得轻松,明白他们之间不会有更进一步的感情发展,不过,他会愿意替自己设想这么多,却也代表着他对自己依然执着的情感。 说服厂苏子嫱,他这才放松地轻嘘了口气,看了看表,对她说道:“真的没食欲吗?都这么瘦了,现在又说要去南方度假,我真怕你回来之后只剩一把骨头。” 她扯出一抹微笑,摇摇头说道:“我看是你自己肚子饿了吧?” “不管如何,陪我去吃顿饭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她真的开始犹豫,孰料于孟非可不管那么多,极为自然地勾上她的柳腰,引着她走出教室,仿佛又回复他们以往自在的气氛。 教室外面,等待许久的颀长身影在看见苏子嫱出现时,立刻将手指间不知夹了多久的烟蒂捻熄,然迈开的脚步在看见于孟非紧接着出现的身影之后停顿了下来,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脸孔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态。他看着他们俩亲昵而相偕离开的身影,眉心渐渐拢成了直线。 之后,他似乎极为不屑自己的行径,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真不晓得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心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看见这一幕情景,他好像看见自己的脸正嘲笑、戏谑着他此刻的行为。在这里等候了一个多小时,看到的却是一对情人相拥离去的画面,怎不令人笑话? 莫中耀拉开跑车车门,坐入驾驶座内,踩下油门,率性地离开…… 第六章 将背在肩膀上的行李袋顺手往后车车座扔进去之后,苏子嫱两手拍了拍,露出一抹自在而开心的笑容,而后坐人驾驶座当中,准备起程。虽然这一趟路大概得花去她三至四小时的时间,不过,太久没回南方了,那种由体内不由自主泛出的喜悦令她恨不得在此刻就能飞奔回去,而不需经过这一趟漫长的路程。 她拿起车上的行动电话,拨下一串号码,响了三声之后,对方接起话筒,发出含糊的一声回应。 “喂……我是于孟非,哪里找?” “孟非,我是子嫱。” “子嫱?什么事?”他揉了揉眼睛,看着手腕上表内的时针,才九点而已,她一大早打来找他,真令他吃了一惊,睡虫也在这一瞬间被赶跑了许多,他甚至还开玩笑地回了她一句:“要请我吃早点吗?” “不!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收拾好行李,我准备现在离开了。” “什么?现在?”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勾起一件薄衫准备穿上。 昨晚他们去吃饭、去舞厅时也没再听苏子嫱提起要离开的事,他以为即使她要回南方散心,多少也要再经过个一两天,他昨晚甚至还在想着要用什么方法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而失眠。没想到,他们才分开不到八小时的时间,她一大早就送了颗炸弹给他,震得他在短短一分钟内就整装完毕,打算冲出门去。 “对呀!我昨天不是就告诉过你了?你答应要替我管好‘恋舞’的,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你要记得去上课,不要放小黛他们鸽子,听到没有?”打电话给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交代这件事,她也不能走得那么不负责任。 “你现在到哪儿了?”他用手仓促地扒理着头发,将一头凌乱的发丝稍微整理好之后,问了她现在的方位,打算追出门去。 “我还没出发,不过,已经在车上了。” “我去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开车回去,你不必过来。”她说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什么?”于孟非在电话那头发出一阵狂吼,“你要开车!苏子嫱,你根本不会开车。”他急得在原地跳脚。 “我会开车!是你自己觉得我不会开车,事实上,我会开车。”在t市街头也窜得够久了,塞车让她无法享受驰骋的乐趣,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有个“长途跋涉”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我听你在胡说八道,子嫱,我不准你自己开车回南方,交通工具很多,但绝对不包括你自己开车回去。” “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你只要帮我把‘恋舞’管好,不要让它垮了就好;还有,不要不信任我的技术,我说过,我不是不会开车,我只是懒得踩煞车罢了。”她将手肘倚在车窗口上,慵懒地说着,而后右手扭动钥匙发动车子的引擎,车子所发出“隆隆”的声响传入话筒中。 “苏子嫱——”于孟非在电话那头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后,发出一道闷雷似的吼叫声。 “别担心我啦!我会尽量让我的脚多踩煞车踏板的。”她安抚着他的情绪。真搞不懂于孟非干嘛这么不信任她。命是她自己的,她怎会不好好爱护?不过是出了一次车祸罢了,学车的人哪个不会出点小事?偏偏他就是要这么大惊小敝。 “你……你……” “我出发了,你别再跑来我家,免得浪费你的油钱。如果快的话,说不定一个月后你就能再看到我出现了。” “如果你真的平安回来,我一定会拆了你车子的轮胎——”他的话只说到一牛,电话筒里就传出“嘟嘟”的声响,他确定苏子嫱没听见他的话,但他还是肯定地又说了一次,“我一定会拆了那四个轮胎!” 按下off键之后,苏子嫱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她踩下油门,车子迅速地往前奔驰而去…… ※※※※※※※※※※※※※※※※※※※※※※※※※※※※※※※※※※※※ 很奇怪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她频频往照后镜看。那辆天蓝色的敞篷跑车始终跟在她的车子后头,怎么也甩不开。原先她以为只是恰巧,或许对方跟她的路径相同,或许开一段路之后那辆车子就会消失。不过,已经来到中部了,她甚至故意走一些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乡间小路,而后再绕出去开往省道上,谁知那辆车却死盯着她的车尾不放。如果不是知道于孟非并没有这——款车型,她真的会怀疑是他从家里追着自己出来,沿途护送着她,以免她又发生车祸。 她缓缓地踩深油门,开始加速。 也许是未逢假期的关系,因此这条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能够让她在猛踩下油门时依然可以畅行无阻;但身后那辆天蓝色的跑车也不甘示弱地紧紧跟随在她的车子后头。对方似乎是跟她“《丫”上了,一点也不肯放松,她怎么也甩不掉那辆跑车。 就这样,两辆车子像是在比马力似的,在宽敞的大马路上各自以几乎接近一百三十的车速狂飙,目空一切地在风中驰骋;几个大转弯的弧度增添几许惊险,但苏子嫱仍是没踩煞车,只顾尽情地享受那种刺激且令人心惊胆跳的超速快感。能有个人陪她玩这种游戏简直是大快人心! 只不过,这种速度仅仅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而已,没多久,眼前便出现了挥舞的红色旗帜。在这里可不比国外,就连在高速公路上也别想开出这种速度来,更何况他们这两辆车子轮下的土地也只是一条宽广的“省鲍路”而已,就算真“《丫”起车来,也没什么意思。 就如同此刻,她也只能放缓车速,踩下煞车踏板,唇瓣一抿,将车子往路边停靠,准备接受罚单;而紧跟在她车后的那家伙,居然看见她被迫放慢了车速,早她一步踩下了煞车,让车子保持在警戒范围内的速度,好顺利地在她被拦下时由她的眼前穿梭而过,安全地逃过了那张红单。她这傻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天蓝色跑车顺利潜逃,自己却留下来当替死鬼。 她走出了驾驶座,忿忿然低声咒骂着那辆扬长离去的跑车,而后才面对交通警察的质问,勉强地在脸上挂了一抹微笑。 “女孩子跟人家开什么快车?”手上拿着红单的交警低声斥责着。 “行照跟驾照拿出来。”另一名警员接着又说。 她还是只能赔笑,倚在车门旁,由车内拿出他们要的证件交到警员手中,眼神却瞥向已开得老远的一个蓝色小点。 哟!溜得可真快呀!她在心底冷嗤了一声。这家伙有胆激她开快车,却没种留下来陪她一块儿受罚。 “开快车?长得漂漂亮亮的,不晓得爱惜自己的生命,尽会找我们这些警员的麻烦。”笔杆在红单上写着,还有闲暇空出时间训她,可能值班值得太过无聊了。不过,是少有人像她这么蠢的,要超速也没稍微注意一下四周的状况。 反正,红单都开了,她也没必要赔什么笑脸,于是冷冷地回道:“我可是在替你们做业绩,替国家开源节流。” “少说废话了,小心下次又被我们逮到!拿去!”警员撕下红单交到苏子嫱的手里,她微抿了抿唇瓣,接了下来。 才离开t市几小时就被开了三千块红单,她可真倒霉。 “我可以走了?”她收回了行照和驾照,连带着红单一并扔进了车座里,懒懒地问着那两个警员。 “你……” 可没等着那警员再开口斥骂,她便迅速离开他们面前,坐入车内,踩下油门之后,还心怀期待地希望能再追上方才那辆蓝色跑车。 车子行驶在省鲍路上。这一回,她维持着速限,并且打开四面车窗,让清新凉爽的气流能够灌入车内,享受着自然风的吹拂。发丝随性而凌乱地飘散在肩上、颊旁,抚拭着她的肌肤。她喜欢这种感觉,很自由、很畅快,仿佛像是解放了羁绊已久的束缚,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多年来的抒发。 大概开了五分钟的车程之后,她眼尖地看见路旁停放着一辆蓝色轿车,却不是敞篷的跑车;她放缓了车速由那辆车旁经过,仔细一看,她确定就是方才的那辆车子,只不过已将车顶与车身合而为一罢了。 苏子嫱将车子停在那辆跑车的前面之后,走出驾驶座,移动脚步朝那辆车靠近,却没看见车内有人;她审视着那辆跑车,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车子的主人到哪去了?不会是故意将车子停放在此处故弄玄虚吧? 不一会,车子的另一边传来阵阵“嘎嘎”的声响,她微蹙起眉心,循着声源走向另一侧。 纳入眼中的是一个大男人蹲着身体,正用一支螺丝起子轻敲车轮间的钢板,专注凝视的模样,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影已经走近他的身边。低垂着的头遮住他的面孔,她也仅能看见他浓密丰厚的黑发服帖地附在其上。 看来,他是遇上麻烦了。 这算不算是报应?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不作声色地立在一旁继续看着他在车轮上作怪,直至他颓然地将螺丝起子丢至一旁,站直昂然的身躯。 赫然惊见那张过于熟悉的脸庞时,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要逃离现场。 怎么会是他?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谁知准备逃跑的双腿还没来得及行动,跨了两步之后便被他厚实的右手扣住了臂弯,将她拉回了一步,强劲的力道让她差点因失去重心而跌倒。她转头狠瞪了他一眼,无奈却看见他眼底那抹仿佛计谋得逞似的笑意。 “这位小姐,看见别人有难,光是杵在那儿看热闹好像有违人性哦!” “人性?人性本恶,我不觉得自己在这儿看热闹有何不对之处。”边说边甩动着自己的手臂,想月兑离他的掌控。 “即使你遵循荀子思想,也不该违反尊师重道这一项教条吧?”他看着她,像是猫捉着了老鼠,令她怎么也无法逃月兑。 “莫中耀,你到底想怎么样,干脆明说好了!”她不再扭动手腕,显得有些忿然地看着他。 “我能怎么想?只想跟你借样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眸,故弄玄虚似的对她说道。 “借什么?苏子嫱的眼眸流露出一抹慌张,仿佛他是要借她身上一块肉似的。 “备胎。” “备胎?”她怀疑地又瞄了他——眼,回问,“你的车怎么了?” “大概是刚才开太快,轮胎好像出了点毛病。” “哈……,”她干涩地笑出声音,“这是不是就叫做现世报?” “随你怎么说了!我只需要你的‘备胎’。”他扬扬头,看了一眼停在他车前不远处的那辆银色小轿车。车子在阳光的反射下,纤尘不染似的闪着晶亮。他的唇瓣不禁微微扬起。 “没、有!”她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回应。 难得能看到一向自恃颇高的莫中耀竟有需要求助于人的时候,就算她后车箱中安置了两个备胎在里头,她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就借给他;并非凡事都那么顺他的意,他的车抛锚为什么她就一定要帮他不可?她想看他狼狈的模样不知等了多久,现在连老天都站她这边,她也没必要当“救难天使”,帮他安稳妥当地远离灾难。 “你很少开车对不对。”这句话可不是问句,会开口这么问,他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我都可以跟你赛车了,难道你还怀疑我的技术?”苏子嫱显得有些做贼心虚又自作聪明地把他的话加以解释,以为他也看出自己不够纯熟的开车技巧,因而替自己辩解。 他露出一抹笑容,像是洞悉了她心里所想的事情一般,若有深意地看着她。没想到刚才开车超猛的苏子嫱只不过是仗着那点勇气和胆量,才敢跟他在省鲍路上狂飙,难怪她会在看见警员的车辆之后,不懂得做些应变反应。 “我可没说你技术不佳,不过,如果你自己要承认的话,我也没理由反对,不是吗?” 七年前他对开车就驾轻就熟了。那时的他虽然才二十岁,却已经开始兼任一些学校社团的社交舞课程,开车对他来说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苏子嫱才一面对他提出的问题,便像个小刺猬般像是在防备什么似的反驳着他的问话,反而更加突显出事实来了。 “你……”看见他邪笑的面孔,她真是莫可奈何。他总是知道自己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即使在七年过后的今天也是一样。 “我什么?”他的唇咧得更开,仿佛看见她不知如何回嘴的模样显得更乐。 她看着他,恨恨地捏了捏拳头。他的笑容似乎像是在嘲笑她,说着:苏子嫱呀!你怎么斗得过我? “放开我的手!”不知该回他什么话来堵住他那张利嘴,她只好又开始想挣月兑他的控制。离他远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别跟他斗嘴她就不会败下阵来,她由此得到的结论就是——这个男人真的不能靠得太近。 “我要备胎。交出备胎,就把你的手还你!”他也耍起赖来,见她使力地想挣开他的钳制,索性再伸出空闲的左手硬生生地捉住她的另一只手臂,苏子嫱踉跄地跌入他的怀中,令他发出了放松的笑声。 这是什么交易?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交出备胎就把她的手还给“她”?但这两样“工具”都是属于她苏子嫱的耶!他凭什么用这种方式跟她谈条件? “亏你说得出这种话来!莫中耀,我要你——放、开、我——,”她憋着一口气在他的胸前气愤不平地低喊着。 “我要备胎。” 要死了!备胎、备胎、备胎,他要的还是备胎! 苏子嫱被他的话气炸了,露出雪亮的白牙,低下头想咬住他紧控制住自己的黝黑手臂。谁知他的反应出奇的快,好像根本就看透她的下—步似的将手腕压至她的月复部。这下子,苏子嫱更是紧紧地被他拥在怀里,感觉到他的热汗仿佛由他的胸前渗入她的后背。一股热流灌人体内,传达到她的心脏血管,令她忍不住发颤。 “不公平……莫中耀,你真过分!”她的声音几乎哽咽了,但她就是不肯认输,顺了他的意。 “我只是要备胎,你只要乖乖交出来就好了,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只是帮我个小忙而已。”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别骗我了!你的车那么新,我看八成没开过几次,不可能没有备换的轮胎。借给我又如何?犯得着闹成这样吗?”他无奈地在她身后说着,气息无意间吹拂过她的耳际,仿佛正在安慰着无理取闹的女友。 “你害我还没回家就被开了红单,白白损失三千元;再说,你的轮胎坏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却用这种方式胁迫我,为什么我就要这么认栽帮你这个忙?” 他的手臂陡地感觉到微凉,仔细一看才知是由她清丽的脸庞滑落下来的泪水,他微蹙眉心,渐渐松开圈在她两臂上的钢硬手臂,放她自由。 他无奈地看着背着对自己的纤瘦背影,怔立在原地,让沉默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流荡着。终于,他还是开口道了歉。 “sorry,子嫱,我不是有意的,原本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走到她的身后。 她突然转过身来,眼眶仍然微微泛红,不过已不再有眼泪滑下,她对着莫中耀说道:“跟别的女人这样开玩笑可以,但是我不行,因为我跟她们不同!”她斩钉截铁地对着他说。 至于什么地方不同,只有苏子嫱自己知道。这埋藏在心底七年的情感被他激发点燃时,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那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感觉。他拥搂着她,却没有半点情感,只是那种对一般女人刻意做出的调情、逗弄,这种行为对她这些年所付出的感情简直是一种羞辱,教她如何忍受? 她宁愿莫中耀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不要跟别的女人一样拥有一个只有外表浓情蜜意、却没有真心的莫中耀。她不要自己因为无法控制的情感而沦丧了理智和那一丁点的傲气。 但该死的他却连她这么微薄的心愿都要破坏! “要借备胎可以,但是,要有代价。”她走离一脸怔傻地看着她的莫中耀,来到自己的车前,将红单拿了出来,而后再回到他的面前。 “这笔罚款你替我缴!”拉起他结实的手臂,将红单塞人他的手心中,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子嫱……”他一时间没法反应过来,也只能暂时收下那张红单。 “还有,备胎用完之后还要还我!”她一次交代清楚后,准备去自己的后车厢拿备胎。 “等等……”莫中耀拉住她的手肘,止住了她迈开的脚步。 “怎么?觉得不公平吗?这是救急,就算帮我交这罚款也不为过,更何况刚刚会超速明明就是你故意挑起的,为什么我要莫名其妙地被罚这笔钱?备胎借你,让你能顺利开到目的地,总比你被困在这里,还要去找拖车大队来救你这苦难男子方便得多,才收你三千块而已,算很客气了。” 也没等他开口说话,苏子嫱便又说了一大串,堵住了他的话,让他一时哑口无言,不晓得情势为什么一下子全被眼前这个女子给掌控住了。 瞧瞧她说得多有道理呀!但她怎么没想过为何他会这么“凑巧”地和她对上?如果他没一早就去找她的话,根本就不可能会跟着她来到这里!目的地?他的目的地是哪里还得问问苏子嫱哩!他只不过是因为闲着没事,想说陪着她兜兜风,怎晓得跟着跟着就愈来愈远离了t市,并且来到中部。 看着莫中耀一时呆立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的模样,苏子嫱不知不觉地露出一抹浅笑,轻轻挣开他的手腕,兀自走向自己的车后,打开后车厢取出了备用的轮胎,再回到他的面前。 “喏!拿去吧,换轮胎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将厚重的备胎扔到他的身上,一没注意,险些掉到地下,莫中耀连忙接住,看着苏子嫱离去的背影。 他将备胎扔下,跟了过去:“喂!等等——” 急促的叫唤声留住了她的脚步,苏子嫱回过头,故意露出一脸不耐的神情,一双明眸闪着亮熠熠的光辉,瞪视着莫中耀:“还有什么事吗?莫、老、师——” “你要去哪?”他理所当然地问着。反正都跟这么一大段路了,做事可得有始有终,没有必要“半途而废”。 真好笑!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子嫱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探索的眸光扫视着他的表情,一脸狐疑地望着他,说道:“我去哪里是我的事,你问那么多干吗?” “这……”他踟蹰了一会儿,又连忙说道,“我总是要把备胎还你的不是吗?你不告诉我地点,我怎么还?” 苏子嫱偏过头凝视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说的话似乎没错,不过总是让她觉得怪怪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真的只是为了还她轮胎而已吗?但为何他脸上的表情却让自己感到一阵心悸呢? 收回目光,她低垂粉颈,仿佛在思索着该不该让他知道自己将回南方的事。 “子嫱——”他叫了她一声,看她怔愣出神的表情,真不晓得她神游至何方了。她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他刚才所说的话? “啊?什么?”她抬起头,还是那一脸的茫然。 “我问你要去哪,告诉我地方,我好将备胎还你。”他不厌其烦地将话重述一遍。 “我要去南方。”她顿了一下又道,“有没有笔?”她问他。 莫中耀走回车里,由随身携带的小包包中拿出一支原子笔,再迅速回到她的面前,将笔递给苏子嫱。 她接过原子笔,不再多犹豫地拉起他的手,在莫中耀的手心里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后说道:“这是我南方的电话,你打这个电话号码应该都可以找得到我。” 他看着手上的号码,对她露出一抹微笑。谁知苏子嫱却连句再见都没说,便仓皇地逃开了。 她纤弱而迷人的背影,以及慌张的步伐,仿佛夹带着羞怯。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便快速地离开他的势力范围,要不然,她会发觉莫中耀的眼眸中有着一抹因为她而兴起的痴迷。一颗防卫过重的心在此刻渐渐开启,谁也掌控不住流荡在他心底深处,那由苏子嫱所勾起的奔腾情绪…… ◎◎◎◎◎◎◎◎◎◎◎◎◎◎◎◎◎◎◎◎◎◎◎◎◎◎◎◎ 下了高速公路之后,再开了二十分钟的路程就到达老家。当门铃按下之后,她的心开始狂跳,那种心境着实难以形容。这些年来,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北方的,离开家之后,除了电话的联系外,她就像是在外的游子一般,独自孤寂地奋斗着。 直到现在,她的心因受了伤而无法再继续孤军奋斗了,才想到自己还有——个家、—个避风港,一个永远接纳她的地方。那股温暖在踏上这块熟悉的土地时立刻一拥而上,让她的情绪激昂厂起来,眼眶亦不自觉地渐渐濡湿。直至家门缓缓开启,看见母亲慈善、温婉的面容之时,难以控制的泪水奔流而出。她投入母亲的怀中,感受着这么多年来未曾再接触到的亲情。 “子嫱,你怎么回来了?”突然看见女儿出现,林若水似乎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苏子嫱不声不响地跑回来,可着实吓了林若水一跳。她虽然明白苏子嫱总是喜欢做些出人意表的行动,不过,这种惊喜可真是让她一下子无法全然反应过来。 “想回来就回来啰!”回答了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之后,她故意在母亲的脸上用力地印下一吻,以表达这几年来的思念。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先打通电话。今天我没去市场买菜,不然可以煮你最喜欢吃的麻婆豆腐让你解谗。”林若水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又说道,“瞧瞧我女儿,才两年没见,变得这么漂亮了,皮肤还是这么水女敕。” “妈,你不也一样,一点都没老呢!”在母亲的面前,苏子嫱回复以往撒娇的小女儿模样。卸下了在城市中的孤傲不驯,此时的她看起来清丽而带点朴实。 母女俩边说边笑地走进了客厅。她将手上的行李袋放到沙发上,张望了一下四周,问道:“爸呢?”“出去了!你又不是不晓得你爸的毛病一辈子也改不掉的。” “又去打牌啦?真是的,回来也见不到他,他就是不会乖乖待在家里陪你。”苏子嫱轻声地埋怨着。这两年她没回来,没想到爸还是扔下妈一个人孤单在家。 林若水看着女儿一回来就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不禁失笑说道:“我都习惯啦!你气什么?反正,你爸不打牌手痒,关在家里看电视又只会睡觉,不去喝酒又说自己没朋友,就顺着他去吧!都这把年纪了,再玩也没多少时日,我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而已。”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若水耸耸肩表示不知道,后又补充一句说道:“也许晚一点吧!不然,你可以call他看看,说不定他会看在你这宝贝女儿的面子上离开那张麻将桌喔!” “妈,你真要管管他啦!” “年轻时都管不住了,现在怎么去管?说不定硬把他留在家里,他还要嫌我唠叨呢!”林若水将苏子嫱的行李拿了起来,准备帮她拿去房里。 “我一会儿自己整理就好,你不用忙了。” 她连忙将行李袋抢了回来。两年才回来一次,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出现替母亲多制造了麻烦。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林若水白了女儿一眼,还是将行李袋由她手里拿了回来,“你是开车回来的?”看见苏子嫱点了点头,她又笑了,“那你一定很累了吧?从t市回这里至少也要四个小时吧!你还是先休息好了。”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母女间流荡着。即使两年未见,那股浓密厚重的亲情却是时间无法抹去的。看着母亲粗厚的小手提着那只行李袋,所传递出来的关心震入了她的心灵,一时的激动,使她的眼眶逐渐红润。 她突然拥住母亲娇小丰润的身躯,头轻倚在母亲温暖舒适的肩头上,呢喃着:“妈,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呀!” “傻孩子,妈也想你呀!谁让你这么狠心,也不常回来让妈看一看。” 听见母亲开玩笑的责备语气,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几乎湿润了母亲肩上的衣服。她只能抽着气,低诉道:“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也好想回来,只是……太多因素了。” 她不想解释太多。为了一个梦想,她放弃了所有的一切,除了练舞还是练舞,本来她以为可以带着胜利回来的,谁知却是承载了一身的失落。这两年间紧锣密鼓地训练自己,希冀能达到最后的目的,以期品尝到成功的甜美果实,谁知她竟然还是失败了。回到老家不是回来宣扬可供赞道的事,却是回来舌忝舐抚平满身的伤口,她觉得自己真的败得很彻底,不论是哪一方面。 “我知道一定有原因的,妈没怪你,只要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家等着你回来就好了。别哭了,再哭变丑八怪了!” 林若水稍稍推开女儿,手指轻拭着她的眼泪。她看得出来女儿有心事,但她懂事、长大了,应该知道事情必须如何处理。年轻人的事情,早已不是他们老一辈的人可以擅自插手的了。 “嗯——”她点点头,抹去泪水。 “去洗把脸,休息一下吧!我call你爸,看他要不要回来。” 将苏子嫱推进房间,林若水看着女儿瘦弱的背影,不禁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这一趟回来,似乎载满了忧愁。她一向倔强、好强,始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做的是什么,一直以来是让她最放心的女儿。不过,看过今天落寞的她,她又不禁开始替她担心了。 第七章 一顿晚饭吃下来,花去了不少的时间。老爸还是固执地窝在麻将桌上。女儿回来随时可以看得到,不过麻将可不能一日不玩。将母亲煮的晚餐一扫而空之后,苏子嫱倚躺在沙发上,嘴里呼着气,口腔中还有食物残留的芳香,果真是有“妈妈”的味道。 当林若水再端上一盘切好的梨子,放到客厅的玻璃桌上时,苏子嫱忍不住地叫嚷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再吃下去,可能会胖得跳不起舞来。” “吃点水果助消化。”说着,林若水率先拿了一片梨塞入嘴中,接着又帮苏子嫱拿了一片,递到她的唇边。 “妈……你真要撑死我呀。”她摇着手,躲避着眼前白女敕多汁的果肉。看起来很甜的样子,只可惜她真的吃得太饱了。方才三碗白饭下肚,早已打破她这两年来的少食习惯,现在再加个饭后水果,她真怀疑自己的肚皮怎么能承受得住。 电话在这时响起,苏子嫱眼明手快地接起话筒,躲开了撑爆肚皮的危险。不过,这一接却似乎又接近了另一个更致命的诱惑。 “喂?” “子嫱吗?”她才回应了一声,对方便透过声音猜测出她的身份。” “你等一下。”苏子嫱看了母亲一眼,扯了一个怪怪的微笑之后,走向房里接听这个电话。 微合上房门,她才再度开口:“我是子嫱……” “我现在也在南方,而且已经把备胎替换下来了。” “那……” “你出来吧!不然,我怎么把这备胎还到你手中?” “现在?”她迟疑地再问了一次。 “不然呢?在这里我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得要你好好照顾我。”莫中耀在电话那头隐忍着笑意,故意找她麻烦似的开口。 “照顾你?莫中耀,你搞清楚情况再说话好吗?”控制不住的音调高扬,传人了话筒中,她索性将微合的房门直接关上,并上了锁。 “不然呢?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而已,当然只好找你略尽地主之谊。” “你……”一时气结,她竟说不出话来了。 找她尽“地主之谊”?这话他也说得出口!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招待他了?他竟然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好像是她活该欠了他似的。 “你到底出不出来?我现在连我自己站在什么地方都不晓得,你至少也来帮我找间旅社暂住吧!”他以无奈的语气骗取她的同情。他知道苏子嫱不会就这么弃他于不顾,他有十足的把握。 “那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她终于捺着性子勉为其难地问。 莫中耀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找明显的路标,过了几秒之后,他说:“我刚在一间车厂换好了轮胎,然后我就胡乱开着,这条路叫北路,这边有一大排的书店。” “我知道了!那里有间书局,去那边等我,不要再乱跑,我二十分钟之内过去。”苏子嫱确定了位置之后,也没多加考虑便作了决定。 莫中耀在电话那头得意地露出一抹窃笑。回到南方的苏子嫱明显地让人感受到她在家乡的热情,仿佛卸下了在t市时故作坚强的防备,平易近人多了。 虽然他曾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逗弄她的感情,也不要去勾引出她的热情,然而,他的行为却一再地背叛了自己的理智。有时候,情感的走向是无法由自己控制的,那种感觉就如同有着毒瘾的人,明知毒品是万万不能触碰的东西,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抑制住对它的需要,直到全然压抑不住自己时,除了背叛理智,夺得他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外,便别无他法了。 苏子嫱的再度出现正如同那毒品一般,深深渗透他的心灵,让他的心湖再度激起波澜。几经反复思量之后,他决定投身入那阵阵的涟漪当中,让情感得以获得宣泄,淹没住所有不该再继续存在的理性。 “莫中耀,你还在吗?” “在,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你来把失物招领回去。”他打趣地说着,引来苏子嫱“噗哧”的一笑。 “你小心我临时改变主意,让你露宿街头。”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舍不得我!” 他的话引来一阵沉寂,过了数秒之后,苏子嫱换了另一种语气回应着他:“莫中耀,你少臭美了。”如果他要用这种不正经的态度面对她,那么她也会有办法应付自如;为了加强效果,她又再补充了一句,“我是舍不得我的‘备胎’,一个也要不少钱的。” “子嫱,你真是伤我的心。”他似真似假地又回了她一句。 “你的话十句有九句不能相信,不跟你闲扯了,我现在出去找你,你别再开着车乱晃,知不知道?”苏子嫱像在叮咛三岁孩童,她真以为莫中耀迷了路,只有自己才是他惟一的救星。 “遵命!”他在电话那头立即回应着。 币上电话之后,也没向在房里看电视的母亲打声招呼,人就冲出了大门外,那紧张的模样就像救火队一般。如果心里没有期待,也不可能让她如此心急如焚。当感情已无法再多加克制时,被束缚了许久的两颗心便会不顾一切地相契相倾,宛若磁石相异的两端,除了受到对方强烈的吸引之外,似乎已没有第二条路让他们选择了。 七年后的再度相遇,除了人为的因素之外,又难道不是上天的巧妙安排吗?缘分替他们两人再次安排了新的地点,这一回,他们是否会把握住眼前的一切?抑或是如同多年前一般,让机会在不经意间流逝?这恐怕就得让他们自己去抉择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将车子停在书局门口,由车窗内张望,但是就是没见着莫中耀的身影;她柳眉轻颦,努力地在人群当中搜寻着他高大的身影,但是却怎么也找不着;她索性下了车,走进书店之后,便一眼看到她找寻已久的身影。 她走到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待他回过头时,她略扬起唇瓣,给了他一抹责怪的笑声:“喂!你可真不浪费时间,让我一个人在外头找半天。”瞄了瞄他手上拿着的那本书,好像是社交舞的指导书籍。 “在看什么?” “你看,”他指着书上的一个脚步图形,说道,“他画错方向了,这个步是踩在斜右后方,不是左后方。” 她翻了翻白眼,将那本书由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放到架上,说道:“你这么闲,不会去外面等我,反而在这里当起校稿人员来了。” “在外面等太无聊了,里面有冷气。”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主要的原因是我的肚子实在太饿了,为了转移注意力,所以才进来这里看书。” “是吗?”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猜测他话中的真实性。 “这句话是十句中惟一正确的一句,相信我,ok?”他摊了摊手掌,似乎十分无奈苏子嫱总是对自己防范过重。 “好吧!泵且相信你一次,那现在——” “请我去吃顿饭吧!”他自作主张地要求道。 她看着他,突然露出一抹笑道:“莫中耀,我怎么从来都不晓得你是这么‘自动’的一个人?” “我只是代替我的肚子发出抗议之声罢了!今天一整天我只喝了一盒牛女乃而已,再不找点东西填饱肚子的话,可能真的会饿昏。” “夸张!”她嗔笑道,“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喂!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我饿死在街头吧?”他的眼眸盯住她粲笑的脸蛋,一时间恍惚了神智。他不晓得苏子嫱笑起来的模样这么令人心动,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一辈子看着她充满笑容的面孔。 一辈子?他怎么会有这念头呢? 甩甩头,他搂住她的腰,快速地带着她走出了书局,排开脑海中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也没注意到当他将手臂搂在苏子嫱的腰上时,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潮,一时无法反应地跟着他走向了他停车的位置。 等他开了车门,打算让她坐进车里时,她才回过神,对着他低叫着:“我的车怎么办?” “先停那儿好了,待会吃完饭再回过头来开走。我们才两个人而已,没必要开两辆车吧?”他理所当然地对她说道。 “但是……”她还在回望自己停在路旁的那辆车子。 “没那么多但是了。”他一改先前态度,不经意地展露出自己霸气的一面,推着苏子嫱坐入副驾驶座后,自己则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人车内。 车子在大街小巷里钻来钻去,苏子嫱的脸色愈来愈不开心,过了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冷冷地开口说道:“莫中耀,你跟我说你迷路了不是吗?” “没错呀!是迷路了。”他转动方向盘,又钻人另一条巷弄中。 “你别在那睁眼说瞎话了,你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真是让我‘吃惊’呀!可不可以问问你,这巷子又是通到哪里去的?”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对她的话没有给予任何的答案。 “你这骗子!”她忿忿然地说着,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张娇媚的脸蛋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你自己不也说了,我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谎言?”他的脸上居然浮出一抹微笑。 看在苏子嫱的眼中,她觉得那笑容仿佛是针对她无知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所给予的嘲弄,令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将近上千句的白痴。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他摇了摇头,回道:“这只是在教会你一件事,当面对一只狼时,千万不要发挥自己的同情心,因为你不知道这只狼何时会对小红帽下毒手。” “别用那种三岁小孩的故事教训我。”她忿然地对他低嚷。 “那么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好了!当一个猎人找到他的猎物时,是会不计一切手段以达到目的的。我如果是那猎人的话,猎物呢?除了你之外,应该不作第二人想。”他摆明了想捕获她,想将她纳为己有,所以他才会编出一堆谎言来欺骗她,让她落入他的陷阱中。 “现在你打算带我去哪?” “吃饭。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 “你的话还有哪句能信?”她冷嗤一声,将冷漠的脸庞转向窗口外那逐渐暗下的暮色。 他笑出了声音,右手再度灵巧地将方向盘转动半圈,踩下煞车之后,车轮和水泥地板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促狭地贴近她的脸颊说道:“就是十句中惟一的那一句,我肚子真的饿了。”说着,他打开车门,走下车子,且维持着绅士风度去帮苏子嫱开门。不过,她可不称他的意。当他将车门拉启时,她在车内用力一推,狠狠地撞了他的肚子一下,看见他往后跌退了一步,纠结住五官,让她心里扬起胜利的喜悦。 走下车后,她佯装着一脸笑意走近他的身边,甚至贴近他的耳旁,恶作剧似的对着他说厂一句:“你、活、该!” ####################################################### 电梯正直线上升当中,不怎么宽敞的空间加上两个人沉闷的气息,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电梯门上缘的数字以两秒钟跳动一次的速度不断—上扬,紧张的气流加上些许的不安令她觉得耳膜似乎被阻塞住一般,直到二十三楼时?电梯终于停了下来。走出电梯之后,苏子嫱才发觉原来是一时间无法承受气压的上升,加上自己过于紧张的情绪,才产生了耳鸣的感觉。 踏出电梯之后,她才赫然发觉这的确是一间餐厅,晕黄的灯光由餐厅里流泄出来;她虽然住在这里,但是对这间位于二十三楼的餐厅却没有丝毫的印象。 莫中耀的手轻柔地搭上了她的腰际。苏子嫱的身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眸中带着些许惊讶以及不知所措,她嗫嚅着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餐厅里的气氛和莫中耀呼在她耳旁的气息,令她茫然得不知如何是好。 罢才还未上楼时,看见这么一座高耸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她几乎以为莫中耀又在耍什么诡计,胡思乱想的脑袋回荡他的话:“你再轻举妄动,我一定会把你绑到我的房里,好好惩罚你这顽皮的女人。”话后,她的一颗心就从没停下紊乱的速度。她甚至以为他住在这栋房子里,也没想到这大厦到底是不是间旅馆,只觉得自己的安危堪忧。 谁知,她想了那么多,却还是被这男人给耍了一记。 揽在她腰上的手,透过微薄的衣料传来一股温热,她略微挣扎了一下,想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谁知他的大手索性加重力道,紧紧扣住了她的腰,更缩短了彼此间的紧密距离,令她几乎要跌入他的怀中。 扬起头看见他脸上挂着得意笑容,她恨恨地瞪了莫中耀一眼,而后只得随着他的步伐经过转角处,走上一层层的阶梯。他熟悉地搂着她走近一个座位,而后松开放在她腰上的手,帮她拉开了座位,让她入座。 待他亦坐定之后,她用嘲讽的口吻对着他说道:“现在才开始维持你的绅士风度,不觉得太做作了?” 莫中耀没理会她的话,兀自环顾着围绕在这间餐厅四周、四十五度倾斜的强化玻璃,由里到外,可以看见全市的夜景,各色灯火居高临下,像极了繁星点点。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另辟一个话题对她说道:“这间空中景观餐厅的风景很不错。”他转而凝望着她。 看着苏子嫱气得桃红的粉腮在晕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迷人,他的目光便怎么也转移不开;虽然他的嘴里是在赞赏着这间餐厅的景致以及特色,不过他的眼神却灼热地胶着在苏子嫱娇妍的容貌上,丝毫不舍得离开。 这七年来,她就像是由毛毛虫蜕变出来的蝴蝶一般,由清纯变得令人惊艳,由朴实娇憨转变成得高雅、性感。她已成为男人眼中的尤物,要忽略她的存在实在太难、太难了。 他也不能例外地沉迷于她外在的容颜中,然而,他更期待能够发掘存在于她眼眸中的纯真,以及多年前他始终未曾发现的她对自己所产生的情愫。他要打破她的神秘面纱——这一切都成了他说服自己再次接近她的目的,挖掘出她心底对自己依然存在的感情,让她的冰冷全然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你少在那顾左右而言他,我可没多少时间跟你在这儿瞎耗着。”她将两臂环在胸前,身体往后靠躺在藤制椅上,保持警戒的神态看着他。 在灯光下,莫中耀的面孔显得有些邪气,又带点揶揄,仿佛正在欣赏着一只被活逮的猎物。她发觉他似乎十分乐于看见她如此失措仓皇的一面。只字不语的他看起来冷酷且傲慢,而那一直是她深镂在记忆中的模样。 难道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这么多年来她脑海深处所存留着的影像就是现在他的这副模样——冷漠、傲气、不可一世,以及那足以洞悉她一切心事的锐利眼眸……这一切都成了她当初迷恋他的主要原因。 即使在此刻,平静的心湖早已被他捣乱,怒气因他而高涨,但看见他那张足以令女人心碎的面孔后,她竟难以控制自己为他意乱情迷的心。 她活该欠他的!这辈子,除了他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像他一样,如此轻易地就能够挑动她的心。 她深信自己的感觉,在第一次见到他时,仿佛就已经有一抹声音在她的心底喧闹着:就是他,不会错的,就是他了! 然而,她却因宿命的安排白白损失了这七年的时间。面对再次的相逢,她却因为胆怯和畏缩而不敢再度敞开心房。这分感情究竟必须延宕到何时才会有令人满意的结果? “要点什么?”莫中耀的声音在离她脸孔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扬起。她吓了一跳,神游的思绪一下子全拉了回来。 服务生早已趁他们俩还未开始唇枪舌剑前将菜单奉上。她看了莫中耀一眼后,随便地翻了一下,但她的眼睛没盯在面前的菜单上,反而瞪着莫中耀,黑瞳中仿佛有团火球在闪烁。刚才的怒火没得宣泄,看到他那副促狭的脸孔,新的怒气又紧跟着上来,她觉得自己今天像是吃了炸药般,一颗心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平静下来过。而她的情绪会如此失控,全是他招惹来的! “我没胃口。”她简单地说了四个字。 “子嫱,看着你的眼神,我觉得你真正想吃的是我。”他的唇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语双关地暗喻着。 “你……”她忿忿地合上了菜单。 他帮她将菜单一并收回,交给了一旁的服务生,替自己点了一份牛小排后,又另点了一杯水果茶给苏子嫱。 “我要回去了,你自己慢慢吃。”说着,她站起身,仿佛一刻也待不下去。 莫中耀没有行动,只是用着懒洋洋的语调说道:“这里叫不到计程车的,你难道想用走的回去吗?” “总比待在这里接受你的嘲弄好!”她忿然地对着他说道。 他听了她的话之后,竟不禁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难道不是?” “我什么时候‘嘲弄’过你?”微眯起眼眸,他摇摇头,仿佛在说她无理取闹。 “没有吗?你说我想吃你!”她找他最后的一句话当把柄。 “我以为你不只想吃我,还想啃我肉、吃我血,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似的。”这会儿,他的语气又跟方才大不相同。 “你刚才不是这种意思,你像是在暗示着什么……,”话说到这里,她陡地咬住下唇瓣,说不下去了。 他好笑地看着她,又是存心捉弄地说道:“暗示什么?说下去呀!我很好奇自己的话传达到你耳里时是怎么被‘扭曲’的?”他离开了自己的位子,来到苏子嫱的旁边。他几乎高过她一个头,当他一靠近,压力便随之而来。 他的大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稍稍一使劲便让她再度坐回位子上。他微弯下腰,将头贴近她的耳侧,像是在她的发鬓边低语。他的气息吹拂着她,让她一时僵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他点了穴道,只得乖乖地坐在原位上,一动也不动地听着他温润的嗓音低喃道:“乖乖的,人家以为我们在吵架了!” 当他终于离开她的身旁,那股紧迫逼人的警铃才解除。她真怀疑莫中耀是不是有学过催眠术。为什么当他一接近她,她就四肢瘫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们不是在吵架吗?不然,你以为我跟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开玩笑是不是?”她显得有些懊恼。 “我倒宁愿我们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子嫱,我根本不想跟你有冲突。” “是吗?不过,你却一直在制造冲突。从你再度出现在我面前之后,冲突就不曾停止过!”她拨开垂在颊旁烦人的发丝。她以为逃回t市后,就能躲开他,谁知他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是短发。”看见她的动作,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 她冷冷地扬了扬唇角,自嘲地笑着。真难得呀!他还记得她以前的模样。 “是不是又如何?” “只是发型的变化,让你看起来比以前有味道多了。”他喜欢她乌黑迷人的长鬈发,至少跟她的脾气比起来柔顺多了。 她故意挤出一抹笑容,而后恶意地说着:“我会好好考虑明天去洗发店剪下来送给你。” “哦?”他扬扬眉,他喜欢的东西她就不要,那么……“我也喜欢你那双修长的手、脚,更喜欢你身上的每一寸,你都愿意‘给’我吗?”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顿时,她的脸上飘起一抹红霞。 “你……你……”她气得握紧拳头,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开开玩笑而已,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非送不可。”他老是在言语上占她便宜,虽明白她的思绪无法跟上自己灵活跳跃的思考,但他真有点害怕,要是真惹毛了她,她说不定会对他由“爱”生“恨”。 “你做梦!我还怕自己跟你多说话会染病上身,你这个人身上的细菌多到不可胜数。”想起这七年来他不知跟多少女人接触过,她就感到恶心。思绪又飘到他和郭瑶双同时出现在房内的那一幕,除了恶心之外,胸口还忍不住泛起一阵微微的痛。 “这个不是问题,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拿出健康检查表给你。”他倒是愈说愈像那么一回事。 “下流!”她忿忿地低咒了一句。 “喂!如果那晚我没有紧急煞车的话,说不定你身上也染了病了。”他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去逗弄她,看她的模样,愈生气就愈显得迷人。 那是种心态上的平衡。虽然她老是嘴上不饶人,不过,她会生气不就同样代表着一种情绪,那就是——嫉妒! 如果没有这项因素的存在,她大可以不必理会他的话,何必对他的私生活流露出那种极为反感的表情? “哈!”她干涩地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我庆幸我那晚有及时清醒,否则我会悔恨终生。” 莫中耀摇了摇头,真不晓得那晚是谁“及时”清醒!如果他没狠狠地在她胸口捅上一刀的话,她可能早在一个星期前便“失身”于他了,现在哪轮得到她在那说大话? “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放过你!”他还故意地叹了口气,仿佛放走了一只细皮女敕肉的上选羊。 “你、你、你……”又是一连三个“你”字,她再度陷入没话反驳的窘境。 她的食指忿然地指着正前方的那张脸孔。突然之间,一阵白烟在面前窜起,香味四溢。服务生端上桌的牛小排替他们这一回合的战况来个“中场休息”。 ################ 他吃得津津有味,热腾腾的牛小排在四十分钟后只剩下一块块凝结的酱汁沾附在铁板上。他轻拭去唇角上残余的肉汁后,才抬起头看着在一旁坐立难安的苏子嫱。 “你的水果茶才喝一半。”他看着放在她面前的杯子。放在里面的水果几乎没动过。 “怎么?没喝完不行吗?”她眨了眨眼,偏着头说半是质问的语气。 “这间餐厅早上来时可以看得到二十五景,只可惜现在不是白天,只看得到一堆车灯跟汽车宾馆的水银灯管。”他的手肘侧靠在椅子的边缘,让自己的胃能稍作休息。 她没说半句话,只是故作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 “不吵了?”他好笑地看着她将眼神调得老远,就是不把焦距放到自己的脸上,因而又摇了摇头。 他真不懂她为什么要摆出这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如果不知道她为了他将自己的感情整整封锁了七年,他真的会被她这副模样给吓跑。 不想点出他当晚在门外听见的事实。他相信以苏子嫱如此倔强、傲然的脾气,若由他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心事早已被他所透析,他相信她会替自己再筑一道更厚的墙作为防范他侵扰的禁区。他自然不会愚蠢到用这件事去逼她承认自己的心事。 “你吃饱了是吗?又可以开始耍嘴皮子了?我可是替你着想,怕你消化不良得胃溃疡。”她又看了看表,将近十点了,才回家,就在外面模到这么晚,还不打半声招呼就跑了出来,她真怕母亲会乱想。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真是荣幸。”他笑得一脸真诚,故意忽略她话里的诅咒。 “我要回去了。”她淡淡地说,但话中并没有坚持。 虽然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小时一直没有融洽无争的时候,但是,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结束这顿晚餐;争吵虽然不断,但是时间流逝的速度却是令人无法掌控的快速,这种唇枪舌剑的乐趣却是只有和他在一块才会有的,她竟有点想收回刚才所说的话了。 “把水果茶喝完再走吧!” 苏子嫱没有再多加反对,开始低下头默默地吸吮着插在杯子里的吸管。吸了几口之后,她停下动作,背靠在椅后,眼眸张望着四周,仿佛在欣赏着这间餐厅的装潢摆设。 幽黄的灯光,加上桌上的一点烛火,增添了浪漫的气氛。这其实是个适合情人喁喁私语的地方,却被她拿来当作吵架的地点,她真是个破坏高手。难怪总是不断有人向他们俩投来注目的眼光,不论是否是因为他们都太过出色的外表所致,但她相信一定有绝大部分的人是想窃听他们吵架的内容。 她突然抿唇轻笑起来,眼眸看向莫中耀探索的目光。 “我很不识相对不对?你一定在想,早知道就别带我来这么罗曼蒂克的地方。”她打量着他的眼神,想从中找到答案。 他摇头,对她的话表示不赞同:“我喜欢特别的事物,如果我只是想来这里吃一顿‘安静’的晚餐,我才真的不会选择这个地方。” “哦?”她轻挑秀眉,似乎怀疑他话中的真实。 “你刚刚没发觉我们俩都成了四周‘注目’的焦点吗?” “这样你很得意?”她灵活的眼眸溜向他脸上的表情。 “你想想,如果我现在跟你求婚的话,会吓到多少人?”他对她露出一抹捉弄的笑意。 “别开玩笑了!你如果真的敢这么做,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她相信他这个人说得出口,一定做得出来。 “轻松点!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乱举例也不行!”她瞪着眼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ok!那么这样呢——”他倏地站起身,另一手拉起她的手腕,让苏子嫱也无法避免地跟着他离开了座位。 他的另一手伸往她的脑后,轻轻一使力,她没来得及阻挡,两唇便在转眼间相合。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唇瓣,侵入她的口中,汲取着她口内的芬芳。一时间,脑袋一阵轰隆,苏子嫱怔愣地任由他的唇在自己的唇瓣上灼热、狂野地磨厮着,而他的舌在自己的口中辗转地翻覆着…… 所有的思考能力早在他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瓣时全部丧失。 天啊!太疯狂了!他真的让她一点防范的余地也没有,而在这同时,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也因他在这顷刻间带给她的悸动而渐渐开启。她的心在狂跳着,她的血液也因为他的一个吻而沸腾…… 这个霸道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彻底、彻底、彻底地—— 击垮了她的心防…… 第八章 唇瓣被他堵住,那一记吻来势汹汹,快得几乎令她无法反应,在回复意识之后,她开始用手臂努力地推着他,直至四周的人在看见他们肆无忌惮的行为后开始起哄,莫中耀像是得了他要的效果,终于放开压制在她颈部的大手,让她获得呼吸的空间。她喘着气,像刚由大海里被救出的受难者,拼命地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她瞪着他,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挥下去,便被他的手阻挡在半空中。苏子嫱不想再面对眼前的难堪以及四周的耳语,甩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撇开了众人的目光,跑离了座位。 她循着方才上楼的路径冲下楼去,居然听见有个女人对着她的男友叫嚷着:“天啊!好浪漫——” 浪漫?花痴!这样叫浪漫吗?简直丢尽了她的脸,她不喜欢被一堆人注视着,偏偏莫中耀却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干吗在一堆人的面前做秀?该死的男人!他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去! 跑出了餐厅,刚好电梯停在二十三楼,她按下按钮,等电梯门开启之后立刻冲了进去,又迅速地按下关门钮,透过即将关上的电梯门门缝,她看见莫中耀追出来的身影,她一直按着“关门”的按钮不肯放松,就是不想再跟他搭乘同一部电梯。 莫中耀在柜台上丢下了两张大钞后,也紧跟着搭上另一部电梯。心跳的速度和电梯缓慢下降的灯号成了强烈的反比,他希望苏子嫱的脚步不够快,至少得让他追得到她。现在治安不好,即使是在南方也是一样。更何况这附近要拦车不易,就算真让她找到一辆车愿意送她回去,他也不安心。 出了电梯之后,他先向管理人员询问苏子嫱的身影,便立即往管理员所指的方向追去。看见苏子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立刻追了过去,谁知她转头看见自己紧跟不放地尾随在她身后时,她竟加快脚步,索性跑了起来。他们俩就在红砖道上一前一后地追逐着。莫中耀靠着先天上体力的优势追到了她,他拉住苏子嫱的手臂,不再轻易放松,以免她又跑离他的面前。 她在他的眼前喘着气,一双眼眸还是不忘瞪着他,但却不愿开口跟他多说一字一句,只用那双忿忿的黑瞳表达着她的怒气。 “你跑什么?”他问。 “那你追什么?”她扬起头,反问他。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这里这么偏僻,万一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能发生什么事?跟谁在一起都比跟你在一块安全。”她立刻打断他的话,予以反驳。 “是吗?”他扬了扬眉毛,盯着她浮出一片红晕的粉颊。不知是他的吻造成的,还是方才跑步引起的,总之,这样的苏子嫱娇美得让他移不开注视的目光。 看着他灼烈的眼神,她的瞳眸不自觉地飘开,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最怕他用那双眼睛直盯着她——不!是最讨厌他的眼睛。她最讨厌的就是他用那双眼眸死盯着她不放!她说服着自己,然后再一次避开那炽热的黑眸。 心里在交战着,眼眸紧锁在她娇美的容颜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像是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他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上方缓缓传来。 “子嫱,接受我!”他不容置喙地说着,不像是在要求,倒像是在命令。 “什……什么?”她愣在原地,一时间大脑停止了思考。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的声调显得格外低沉,像是在自我挣扎一般,但在夜晚静谧时分听来令人格外心动且清晰。 “我该说什么?”他给她太少思考的空间,她几乎是被他锁在怀中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她如何能清醒地反应他的话? “你只要点头。”他的手溜向她光滑的粉颊,拇指在她的腮边来回轻抚,而后又沿着她颈项间优美的弧度缓缓下滑,落在她的肩头上。 “你又再开玩笑了,我们……不可能。”话说到此处,他的唇便落下封住她的,不愿意接受她所给予的回答。夜晚的气氛容易让人丧失理智,尤其是面对着她恋慕多年的男人,教她如何反抗? 离开她的唇,看着她醺然的模样,他又再度开口:“为什么不可能?子嫱,别昧着你的心撒谎,我能看出你对我的感觉是不同的,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他十分的自信,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丝毫的怀疑。 “感觉不同又如何?那能代表什么?”低沉的语调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要她亲口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埋藏在心里整整七年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习惯,要她不顾一切地向他坦白,根本不可能。 尤其是在她还没有把握能得到他的心前,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们两人中第一个向感情投降的人,即使她外在所表现出的行为已经是那么显而易见、那么容易让他猜测出她的心。 “子嫱,你到底在坚持着什么?我有这么令人害怕吗?你何必老是在我们之间筑一道墙,让我无法亲近?”他显得有些懊恼地说着。要攻破她的心防似乎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件事。 “那么问问你自己吧!你用了多少的诚意?”她推开阻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企图让自己有足够的思考空间与他谈话。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没必要拿你的感情开玩笑!”他似乎被她的话激怒,又像是被她刮到了痛处一般,只能用高扬的声调来证明一切。 远离了他窒人的怀抱之后,她像是清醒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古脑儿地将心里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你根本是在‘玩’感情,不把别人付出的感情当一回事,也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她又狠狠地刺了他一针。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他费尽心思才安排了一切,她竟还说自己只是在玩弄她? 也许他是还没理清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绝对不可能用“玩弄”二字来形容。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你在开玩笑,把我的感情当作玩具,你没办法对我付出真情,却要求我把自己的感情送到你面前供你戏耍。你把女人都当傻瓜,但并不代表我也愿意跟她们一样。如果你对我根本没有真心,就不要自私地用对待别人的方式来对待我,好吗?” “子嫱,你凭什么去论断我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如果你不吸引我,我何必……何必从t市一路跟着你来到这里?”他终究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他的话令她微微一震,她转过头凝视着他,又问一次:“你——你是特别从t市跟着我来这里的?不是巧合?” “你以为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如果我对你没有心的话,何必在比赛之后不顾一切,连奖都来不及领就追回了海岛?又运用了一切关系找到你的地址,还得编派出一堆谎言,只为了让你出来跟我吃一顿饭?你却说我对你没有诚意,我真不知道我还必须对你付出多少才真的叫做诚意。” 她沉默了下来,思量着他话中的真实性。现在听他这么说来,她才觉得自己将一切都归咎于“巧合”似乎真的是太草率了。 “那么……那个郭瑶双,你又怎么说?” “她……她只是……” “只是你的‘玩物’吗?”想到那个女人,嫉妒的感觉又由心里急涌而出,她斜睨着他,等着看他如何替自己开罪。 “我和她没有感情。”他直截了当地说完后,便没有多余的解释。 “没有感情?只有,”她停顿了一下,又再度开口说道,“只有肉欲是吗?” “你如果要这么说也可以。” “那么我呢?你跟一个女人上床只是为了肉欲。那我更相信你也会为了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原因’来接近我。”她加重语气说着。 “子嫱,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想?” “因为你的行为让我自然地做了这些联想。” “我以为我们俩现在是在沟通,但是你却……”他一脸的无奈。 “我们之间的沟只会愈通愈大,因为我根本不信任你!”她终于替他们俩今晚的谈话作了结论。 莫中耀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作了决定。 看来,他必须再尝试一次释放出他的感情。为了彻底斩除三年前的那场梦魇,为了博取苏子嫱的真情,也为了找回真正的自己,这一次,他必须认真地面对自己的情感而不再逃避了! 苏子嫱是不同的!从她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时,被束缚了多年的情感犹如月兑缰野马般奔窜出来,怎么也无法再度捆绑回去。他不是没有压抑过自己,只是太难了。有些思考和行为都在他无法掌控的情况下发生,他被她深深吸引已不容置疑。如果他还要自己骗自己,说对她只是一时的迷惘,那都只是傻话,谁也不会相信他。 “那么,除非我能重新博取你的信任,否则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进展了?”在心里作了决定,又似乎是在为苏子嫱作保证。 这是他第二次为感情所下的承诺,只希望这一次的决定不会又是一场错。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会看得出来。至于我们之间是否会有所进展,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那么,现在我是否应该先把你安全地送回家里去,以作为取得你信任的第一步呢?”他走近她的身边,将脸凑向她的颊边,轻声询问着。 “那我的车子……” “先放在那吧!明天我去找你时再一起去把车开回来。”这么晚了还让她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去,他也不太放心。 “这叫做‘体贴’是吗?”她笑着问他。 “这叫‘制造机会’才对!”他搂着苏子嫱的腰,走向停车的位置,并帮她打开车门,送她入座。 车子缓慢地行驶离去。真正属于爱情的考验似乎才刚要开启序幕……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一早起床,阵阵浓郁的香气便传人房内。苏子嫱可以说是被从客厅里飘来的食物香味给吵醒的。看了看表,老天!都快十点了。她居然睡到现在!她连忙跳下床铺去浴室梳洗。十几分钟后,在她还没走出客厅时,便听见母亲和别人对谈的声音。她雀跃地走入厅里,还没看见任何人的影子,就开始叫嚷道:“爸!你真过分,昨天我回来,你竟然宁愿抱着你的麻将也不愿……啊!”一声扬长尖叫,吓呆了站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苏子嫱收起声浪之后,僵直地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看见的事实。 莫中耀站在一旁看着林若水炒青菜,手上还拿着盛水的小铁锅。大概是被她的突然的叫嚷声吓到,手一震,水从铁锅里溢出,泼洒在磨石地板上。 “你……你……”食指指着莫中耀,她一脸被吓坏了的神色。 莫中耀放下铁锅,走到她身旁,手臂极为自然地揽住她颤抖的肩头,神色自若地对着她展露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谁……谁让你进来的?”瞪着他的美眸依然闪烁着无法置信的光芒,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干脆敲了敲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 “中耀一早就来了,看你还在睡,叫我先别叫你起床。”林若水的脸上浮现一抹身为母亲的骄傲。 骄傲?为什么妈妈会有这种表情?老天!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只不过多睡了几小时罢了,为何醒来后像是遇见了世界末日? 中耀!还叫他“中耀”耶!她都没用那种语气叫过他,老妈竟然像是在叫儿子似的唤着莫中耀的名字。天啊!她真想一头撞向身旁砌着白色磁砖的墙壁。 “你也真是的,昨晚跟他出去也不让妈知道,害我担心了一晚。回来后又什么都不说。约了早上要去吃早点,还睡到太阳晒!” “妈!”苏子嫱抗议地阻止了母亲的叨叨絮絮。老妈非得这么泄她的底不可吗? 转过头看见莫中耀一脸诡异的笑容,她的玉指悄悄地溜往他的后背,用力拧了一下,看他僵住了的笑脸,她才略微感觉到报仇的快感。 “女孩子都是这样的,我们子嫱回到家后,就都得由我这老妈子服侍她了。中耀,你以后可得多担待点。” 天啊!她瞪视着莫中耀。他到底跟老妈说了什么,可以让老妈像是要掏心置月复般把自己女儿的缺点统统都挖出来让他知道? “你们先去客厅等着好了,这道菜我炒一炒,一下就好了。子嫱这么晚起来,这顿早餐就当成中餐一块儿吃了吧!”林若水热衷地推着他们俩,像是要让他们小两口有独自谈话的时间。 走出厨房之后,苏子嫱的脸部表情像是被寒冰冻结了一般,甩下莫中耀,独自走到客厅的大沙发边,闷闷地坐了下来。 “气什么?”他竟然还好意思问她气什么?一早就教她应付这种状况,让她想不清醒也难! “你到底说了什么?看我妈那模样,像是把你当成……当成……”她又忿忿地“哼”了一声,话说到此处便自行截断,不再接下去。 “当成什么?你可得说清楚一点,不然我怎么跟你解释?”他不知死活地贴近她粉女敕且未上任何彩妆的颊边。 他真没想到苏子嫱的肤质那么光滑柔女敕,晶莹的肌肤白皙且泛着粉色的光泽,此刻他的唇离她的颊边没几寸的距离,他真想咬上一口,好好地品尝她的味道。 她转过头去,满脑子紊乱的思绪让她没注意到他如此接近,唇瓣在转瞬间不经意地由他的唇上轻刷过去,又惹来了熟悉的一阵心悸。 再度被吓了一跳,她跳开沙发,手腕却被他扣住,只好又跌回原位,她气得低下了头,将手指插入发间,揉抓着丰盈的黑发。 “我只是说我们即将订婚而已。”他拉下她穿梭在发间的修长手指,真担心她会抓破自己的头皮。虽然他的话让她停下了手指的动作,但他厚实的大手却舍不得离开,把玩着她披在肩上的秀发。 “订婚?!” 瞧她又被他的话吓傻了!他又露出一抹笑容。这样的苏子嫱才像他当年认识的那个纯真、憨傻的她。 也许她能让自己伪装出成熟、妩媚的一面,神秘得令人无法猜透,但是却只有他才能引出她潜藏在内心里单纯、娇憨的个性,而这一面的她只有自己才能拥有。 “你又在开玩笑了!你这回玩笑闹大了,知不知道?我妈会当真的,你害惨我了,莫中耀,你真是过分!”她又一副烦躁不安的模样。 “当真就当真啰!”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又惹得她动怒,叫嚷道:“你当然没损失!话都是你在说的,到时候教我怎么解释?” “你叫得那么大声,不怕伯母听见吗?”他故意放低了自己的声调,让苏子嫱察觉自己的音量。 “你……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才一个晚上而已,就又故态复萌。”她实在很想把他带出去,跟他大吵一顿,以宣泄自己郁结在心里的气愤,但是他在这里反而让自己像极了来做客的客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惟恐母亲由厨房探出头来,发现到他们之间的争执。 “不然就假戏真做好了!咱们俩办场小型的订婚仪式给他们看,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他像是在儿戏般地说着一件人生大事。 “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这件事,你不要再闹了!” “谁说我在闹?信不信待会我会带你去选戒指?” 他顺着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愈来愈像个样子。看在苏子嫱眼中,益发觉得他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撇过头去,深吸了口气又回过头来,像是平复了情绪一般,对着莫中耀说道:“等一下你就吃你眼前的饭就好了,什么都别说,听见没有?这件事我自己跟我妈解释,你只管吃完饭滚蛋。再跟你这疯子谈下去,我看你还没发狂,我就早你一步进医院了。”她还是打算把他的提议当成玩笑。 苞他订婚?亏他说得出这种话来!难道是把她苏子嫱当成三岁小孩在戏弄吗?她不相信他游戏了七年,会这么轻易地就许下了承诺,总归一句话:他还是没有半点诚意在跟她交往。 “我可是认真的,现在是你自己不答应接受我的意见,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喔!”他像是在给她机会选择似的,故意对她眨了眨眼睛。 “现在我不想跟你吵,也不能跟你吵,有什么话等吃完饭之后,我们离开我家再说个清楚。” “何必那么累人呢?在这里把事情决定了,那我正好可以给伯母一个答复,你也不必再伤脑筋解释了。” “你……”她又不自觉地扬高了声调,看他挑高眉,等着接应她接下来的话后,她突然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对着厨房的方向叫道,“妈,我们不吃了,大概中午再回来。” 林若水连忙由厨房钻了出来,莫名其妙地问着已经走向大门口的苏子嫱和落后在她身后几步之距的莫中耀,说道:“怎么了?为什么不吃了?再几分钟汤就煮好了耶!” “我们中午再回来吃,现在……有事要办。”她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搪塞,之后,她拉开大门,用眼神支使着莫中耀,要他出去再谈。 莫中耀一脸莫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看着苏子嫱的母亲,那模样看起来像是苏子嫱又在无理取闹,因此他们必须在门外“解决”。 和莫中耀交换了眼神,林若水思索了一下,好像也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好吧!你们早点谈完早点回来,不要吵架啊!中耀!你让着子嫱一点。”林若水一副自作聪明、在一旁先劝着架的模样,让一把火没处放的苏子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想再说太多,苏子嫱率先踏出了家门,没想到还听见莫中耀跟母亲保证似的说道:“伯母,你放心!我不会跟子嫱吵的,每次都是我让着她。” 林若水笑得很开心,觉得女儿找到了一个脾气耐磨的好女婿。 苞着苏子嫱走进电梯之后,看见她背对着他,并将额头贴靠在电梯的玻璃镜子上,莫中耀从光洁的镜子上头,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苏子嫱的脸部表情,虽然她把眼睛都合上了,但他却可以看得出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电梯没多久便到达了一楼。她理都不理他,兀自走出电梯,又推开公寓大门,终于远离了她的住处。然后,她对着天空尖叫,像是要把郁积在胸口里、从刚才就堆着的闷气作一次彻底的宣泄。 “舒服点了吗?”他好声好气地在一旁询问。明知道苏子嫱会有这些反应都是因为他的关系,他竟然还故意装出那种关怀的表情。 她气得又抡起拳头,恨得牙痒痒,想狠狠地咬他一口。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正经一点!不要以捉弄我为乐事,好吗?”她对着他叫,而后倚靠在中庭前当摆设的大石头上。 莫中耀的手臂支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围困在他的胸前,微倾着头望着抬头凝视着自己的苏子嫱,她的脸上真的有“求饶”的表情。 她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每当接触他时,她的神经就像是绷得死紧的发条,怎么也无法松懈下来;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就像是进入了备战状态,不仅要小心地防范自己的心会在不经意间被他过度地吸引,更要担心自己随时会泄露出埋藏了多年的心事。她真的觉得跟他在一块儿就像是在作战似的,一刻也不能放松。 真的好累!好累呀!她对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把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捉住他的人和心,更不知道一旦接受他之后,如果他对自己失去了兴致,她是否能承受得了失去他的打击。她想得很多、很远,只因为她了解他的心太不安定,她对他没有丝毫的信心…… 她是为了逃避、为了沉淀多年来对他的感情才躲回这里的。她本想回到故乡之后,好好地让自己学会遗忘那个占据在她心里整整七年的男人。谁知道一切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简单。当他漫不经心地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的心便无可奈何、不受控制地飞往他的身上,根本无法将他排除在脑海之外,甚至——他根本不愿给她忘却一切的机会—— 老天!她到底该如何去对付眼前的情况?又该如何去面对莫中耀一再挑逗的言语?他的提议虽然荒唐,她也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要自己别去相信他所说的一字一句,但无可奈何的是,当她伪装出恼怒、气愤的表情时,她的心却是的的确确地在跃动着,不可抵御地因为他的话而心动…… 苏子嫱,你真够虚假!虚假到了极点,你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她在心底一遍遍地斥责着那颗被他吸引的心,却也一次又一次地逃避着现实,不敢面对他灼热的眸光…… “子嫱,如果要我认真地爱你,就嫁给我吧!”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苏子嫱的心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忽上忽下的,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够了!被了!别再玩了……我没办法承受这些,老天!你饶了我吧!”她像是在哀求着,看着莫中耀的眼神变得涣散、迷离,不一会儿,泪水便沿着粉腮滑落了下来。 “我是认真的,不再是开你玩笑。子嫱,对你而言,这或许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但是,这对我来说却也是个难过的关卡,是一种挑战……”他的食指勾起了她的下颚,一字字地对着她吐露心事。 “子嫱,我喜欢你……七年前见到你时,那种莫名的吸引力便早已经出现在我们之间,只是我躲开了,以为那只是种微不足道的感觉。那时的我选择了刻意地忽略,压抑住那种令我措手不及的情感。没有追求你,对我来说并不是一种损失,我承认自己当时太过自傲,并不把你当成一回事,只因我的身边包围着太多的女孩,感情对我来说可以随时掬取,并不需要急于那一时。因此,我忽略了心底的声音,将你的身影排除在心门之外……”他看着苏子嫱红润的眼眶,拇指轻抚去她颊边的泪痕。 “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呢……”话没法完整地说出口,眼角又滑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在七年前对自己并非没有任何感觉的,这事实让她感动,却也令她心痛—— 她为了执守着那份感觉,不顾一切地跟随着他的步履,选择了舞蹈这条路,只为了再求与他的心能够相契相合。而他却将这份情感看得如此微不足道,将那份感觉硬生生地舍弃。如果今天不是她的固执和痴傻,他们怎可能再次重逢、相遇……他们也只是世界亡两颗渺小的沙粒,能再见面的机会根本微乎其微,而他却放弃得如此理所当然、毫无理由…… “我不晓得你的想法,你不但没告诉过我,甚至宁愿选择逃离我的视线范围。那时的你,不像其他学员一样,故意在我身旁周旋,故意让我特别留心到你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那回大专杯的机缘巧合,我们对彼此根本不会有更进一步的认识。之后,你的离开让我的心情沉闷过一阵子,但是……我让自己快速地恢复过去的风采,一再地告诫着自己——忘记你,你将不会再出现。”他停下了话,让苏子嫱能慢慢地消化他对她的感情。 没多久时间,苏子嫱也缓缓开口,像是接替承续,把他们之间多年前所种下的情愫延展到此时此分此秒:“但是,你却怎么也没想到,我还是出现了……怀抱着对舞蹈的热诚,以及对你的那份感情……”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是为了博得你全心全意的注目,让你将焦点停放在我的身上,而不再三心两意……” “你是成功了!的确让我无法将自己的目光由你的身上转移,也让我再次发掘出始终埋在心底深处的那份感情,让我再也无法忽略你的出现……” 她听了他的话后,摇着头,扯开一抹不自然的笑,回道:“你错了!我没有成功。你是被我所吸引,只是看见的是外在的苏子嫱。你喜欢的并不是我,只是一样属于‘美’的雕塑品!” “子嫱,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你不也因为一份感觉而执着了七年?为什么现在却偏偏要否定我们之间的吸引力?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的手紧扣在她的肩上,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的畏缩。 她摇着头,自己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对这份突然被揭露在眼前的情感感到害怕。获得得太快,她只觉得她会在将来失去得更多。 “三年前,有一个女孩为了我而自杀,失去了生命。那分自责令我不敢再轻易去触碰感情。我以为自己会爱人的那颗心早已经死了,游走在感情的边缘让我能不再顾忌,只求那一瞬间情感的触发。但是,你的出现已经让我没得选择地开启了那扇心门,那晚不碰你是不想伤害你……我知道,如果没办法认清自己的情感,得到了你也等于是将你推向感情的深渊。我告诉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必须顾及你的感受,只是,你的再次躲开让我清楚地明白,这已不是用什么自私或不自私的借口就可以了断的情感。我不能让你再次走出我的生命,只好不顾一切地想先将你留在身边,一切之后再作打算……” 为了让她的心感到踏实、平稳,他不介意再揭一次疮疤。都已决定停泊下来了,他也不需再替自己的心意多作掩饰。他现在只想让苏子嫱明白,他对她是绝对认真的,而不只是抱持着玩弄的态度。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真的害怕眼前的一切会在转眼间消失无踪。这么多年来,我的逃避成为一种习惯,不去揭发这些感情似乎可以永远都保持着希望。我怕一旦接受了这一切。倘若未来依然还是得失去,那么我宁愿不要。我不能承受这种打击,也知道自己的心没办法再接受更多的伤害……” “那就把自己交给我吧!这是我惟一能给你的保证。有了婚约,这一切的担心也将不会存在了!”他抬起她的柔荑,在她纤长的手指上轻巧地留下一吻。他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想象着当她戴上了他为她选焙的戒指时,一定会显得更加迷人。他真希望自己现在手上就有一枚精致的戒指能够“套”住她,让她无法再逃开。 “我们……一起努力……”她没有反对他的话,这样的回答算是一种默许了。她等待眼前的男子已整整七年,上天早该给她一个完美的答复了。 莫中耀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汲取着她发间的馨香。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被幸福紧紧地簇拥着,心里没有丝毫的后悔和多余的犹豫。爱上一个人,应该莫过于这种心甘情愿放弃一切,甘心被她的爱层层捆绑的感觉吧…… 第九章 “不进来坐坐?”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苏子嫱看着他,听到由莫中耀所提出的邀请。 她看了一眼房内晕黄舒适的灯光,发现这是个极为适合房客休息的环境。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寻莫中耀眼中是否有着不轨的企图。他在这旅社已经逗留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每天的工作就是陪伴她打发无聊的时间。其实,能去玩的地方他们都去过了。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整个人都逐渐懒散起来;而他们的感情似稳定地在发展着,但她总还是觉得自己对莫中耀依然存在着一丝丝的不信任,怎么也无法排除掉,一颗心似乎也一直无法有所归属,始终浮啊沉沉的,无所依归。 “你的房里……”她低垂着粉颈,乌溜溜的黑眼珠在眼眶中打转了一圈,显得有些局促地又说道,“好像只有一张床可以坐喔!” 她还是没胆看着他,在无袖衣衫下的修长手臂环在胸前,手心下意识地轻抚在洁白的颈项上,偷瞄了他一眼后,又将眼神移至他的胸口。 他的手伸向她,轻轻将她的手臂拉向自己,让她的手能环在他的颈子上,在她鼻前吐出温润的气息:“你现在还会怕我吃了你吗?”他的话百分之百隐含着挑逗的意味。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她还是任由莫中耀将自己揽贴在他的胸前,水灵灵的双眸轻轻瞪视着他挂着笑意的嘴角。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边轻咬了一口之后,迅速地躲开,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像是调皮的孩子,咯咯地发出捣蛋得逞的笑声。 “好呀!居然咬我——”不再多征求她的意见,铁腕紧扣在她的腰上,将她带人房内,脚跟紧接着一踢,房门快速“砰”的一声——合上。 “喂、喂……”她惊叫了一声,看着关上的房门,然后自己的身子一下子便被他摔到大床铺上。 她看见莫中耀开始解着他衣领上的钮扣,一颗、两颗、三颗…… “别闹了,我会生气喔!”她的脸上还是挂着没有警觉心的笑容,食指指着莫中耀带着邪笑的脸孔,半威胁的语气警告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别想再偷溜走了,你这只小绵羊。”他一步步地走向床上的她。 苏子嫱看着他故意装出来的恶狼表情,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由咽喉传出,她也配合地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故作紧张地叫道:“好可怕、好可怕……大呀!”接着,勾起身旁的枕头往莫中耀身上砸了过去,又捉着枕头套的尾端甩呀甩的,一直往他身上猛打。 两个人就在床上玩起枕头战,你砸我、我丢你,一来一往,不亦乐乎,谁也没特别去注意床单被他们两个人肆虐得凌乱不堪。直到一团混乱过后,房内的冷气仿佛再也起不了效果,两个人的额边都浮出几滴汗水。莫中耀索性扯下了衬衫上的一整排钮扣,赤果着结实黝黑的上半身,跟苏子嫱一样筋疲力尽地瘫倒在乱七八糟的床单上,轻喘着气。 莫中耀侧过头,一手支起半边的身子,另一手则横越过苏子嫱的腰,放在她的身侧。他看着她微微合起的星眸,唇瓣徐缓轻柔地贴向她的眉睫,在她的眼眸上落下了一吻,像是吻醒睡美人一般。她的眼角含笑,妩媚动人的双眸像是要勾人心魂般地瞅向莫中耀夹带着的眼睛。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不知道跟个男人躺在床上会发生什么事?”他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在她的唇瓣上说着,甚至不舍离去地又啄了一吻。 “我想看看你的自制力有多强,是不是跟任何女人躺在床上,接下来都一定会发生事情。”苏子嫱的手轻移向他赤果的胸前,指尖轻刮着他的肌肤。 围在她腰侧的手离开了原位,迅速地捉住了在自己胸肌上作怪的白皙柔荑,强悍的手劲让苏子嫱无法挣月兑。 他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对身旁的她说道:“我有可能推开其他女人的致命诱惑,但是惟独你例外,如果你不知死活地挑逗我,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就得由你自己承担!” 她仿佛看见莫中耀的黑瞳中闪烁着火焰,她不知那是房间内过于橙红的灯光所致,还是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那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现在就得离你远一点,免得到时候我想跑都跑不掉了?”她对着在自己上方的莫中耀说道,言语中半是挑衅。 他扣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离开床铺,唇角却噙着一抹邪气的笑意,说道:“难道你以为自己现在就可以逃月兑得了吗?” 接下来,他的唇瓣主宰了一切。他的唇封锁住她的呼吸,她的鼻息中只能充塞着他身上的气味。他不仅不让她有思考的空间,甚至连她周围的空气都要霸道地剥夺。他要让她所有的思绪里都只有他莫中耀的存在,让她没有心思顾及到应该反驳他什么话。 当他的手扯下她身上丝薄的无袖上衣时,她的神智早已不是她所能掌控得了的。她只想贴近他,汲取他身上男性的气味,只想在他的怀中感觉他对自己有多么的痴迷,让灼热的火焰燃烧彼此。她像是浮木一般,只能依附着他,感受他炽烫的双手带给自己的奇妙感受,仿佛所有的空虚都只能在此刻获得填补。她早就想成为他的……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应该是他的人了。 她怎么会想逃呢?她只怕他离开自己,怕他的心不再牵系在她的身上,否则,她所有的一切,早就该是属于他的了…… 苏子嫱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但那不是痛楚而引发的感觉。那只是一种释放,像是终于释放了自己所有的感情,终于让自己的心有所归属,这些年来的痴恋仿若找寻到最终的依归…… 她爱着他,无可救药地深爱了他整整七年。这些年来的付出和每夜痴痴缠绕在心头的眷慕,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能够了解。现在,她终于是他的了……她的泪只是因为感动,无法抑止的感动。那点痛楚只是种惩罚,让自己平复了这些年来无悔付出一切的痴傻。谁也不能感受得到,她此时的心像是在飞扬,而没有半点失去童贞的难过。 “子嫱……我爱上你了,你是我的!这回,你再也无法逃开我的身边——”他对着怀中的她低喃细诉,霸道的语气仿佛像是在宣告着苏子嫱从今晚开始已经成为他莫中耀的私人所有物。他的心也因为她为自己诚实而无怨无尤的奉献而感动。 她是如此的纯真而惹人心疼啊!这辈子,他莫中耀誓不能背弃苏子嫱,否则,他如何对得起这些年来她为自己所付出的痴傻和深情万种? “我不会逃,我的心早已紧紧锁在你身上七年了,这把心锁没有钥匙,谁也无法解开——” 她给他的回应是更深的依恋。能躺在他的怀中听他低诉着承诺,是她七年来一直无法实现的梦想,此情此景,她永生也无法忘怀…… ◎◎◎◎◎◎◎◎◎◎◎◎◎◎◎◎◎◎◎◎◎◎◎◎◎◎◎◎◎ 深夜三点,莫中耀房中的电话在宁静的夜晚乍然响起。他凝蹙着眉心,翻身将行动电话的按钮打开,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子嫱。她像是极度疲倦地翻覆了一子,并没被电话声打搅到,依然合着眼眸,只是背向着自己又继续沉浸在梦中。看来,他真的累坏她了。 唇角泛起一抹幸福的笑容,没由镜中看见自己,他也不会知道这抹笑看起来有多么憨傻、多么甜蜜。 “谁找?这么晚了……”他清了清喉咙后才开口说话,不过声音听来依然低沉且慵懒。 “中耀,我是瑶双。”话筒里传来娇女敕的嗓音。 “你?”他的精神一下子被全数拉了回来,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子嫱,他轻巧地走下床铺,躲至房门前的那一小块走廊地带,尽量放低声音,轻贴着话筒,一副警戒的模样。 “怎么?声音那么小?今晚又是哪个女人在替你温床?”她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谈论着天气一般,对此事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嘛!” “你现在在哪里?”他不喜欢郭瑶双这种试探方法。尽避她的语气听来没有多大的起伏,但他知道她还是在意的。 “我?我在找寻快乐啊!有个美国大帅哥在吻我。”她的语气极尽挑逗。她要莫中耀想象这个原本属于他的身体正被别的男人占据,她就不信他咽得下这口气。 只是,莫中耀的心早已和苏子嫱双双锁住,今生再也无法月兑离。他对郭瑶双存心的挑衅并没有丝毫的感觉,反而从咽喉中逸出了一抹笑意。 “那你该好好享受,你不是一直想找个能满足你需求的男人?”他半带着嘲讽的口吻回应着她的话。 “你……莫中耀,你这算什么?你把我郭瑶双当成什么样的女人?”她因为他的不为所动而勾起怒火。 “瑶双,你在气什么?我只不过是附和着你的话而已,听起来你似乎很享受那个美国仔带给你的感觉嘛!”他的身体轻贴在墙壁上,一手叉腰,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她的话。 “中耀,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我怎么可能会跟别人乱搞?”她投降了,看来莫中耀对她的占有欲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瑶双——你想跟谁怎么样都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的。”他的话摆明了想在彼此间划上句号。 “什么意思?你管得着!我是你的,你可以限制我所有的行为,你怎么能说你管不着?”她慌乱起来。怎知他的话题会转得如此快速,才一转眼的时间,他像是要立刻跟她划清界线一般。 “瑶双,可以结束了!”他看了一眼床上依然熟睡的苏子嫱,断然地开口。 “结束什么?等等……”她停顿了一下,一时间无法承受这句话所带来的冲击,“先告诉我你在哪里?太过分了!到底是哪个女人缠着你?你消失了一个多礼拜,我好不容易才联络到你,你居然要跟我谈‘分手’?” “理性一点,瑶双,我们在一起时,你就应该先预期得到这一幕了。”他又再度瞄向房内的双人床,发觉苏子嫱又翻过身体,面朝着他这个方向。所幸她的眼眸依然闭合着,并没发觉他的离开。 “理性?你要我理性!懊死的你,你知不知道……我……我……”她突然哭出声音,在电话那头尖叫道,“我mc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老天……你这浑球,你教我怎么理性?!我找我孩子的爸爸找了一个多礼拜,好不容易联络到他了,他居然跟我说他要分手?!” “什么?怀孕?”他突然笑出声音,他怀疑郭瑶双在耍他,摇着头不肯相信地说道,“别开玩笑了!我一直有作防护措施,你怎么可能有我的孩子?你确定那是我的?” “你太过分了!”她在电话那头又哭又吼的,像要发狂了似的又叫,“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只跟你上床,不是你还有谁?” 他默不作声地听着话筒里的哭泣声。上天不可能开他这种玩笑,在他打算全心全意去珍爱一个女子时,给他这么狠狠、致命的一击。 “你现在在哪?你还要分手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一连三个问句,夹杂着啜泣的声音,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件事势必得亲自去解决,郭瑶双的样子看来又不像在开玩笑。他紧锁着眉心,考虑着该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况。 “我现在在南方。”他简略地交代自己的行踪,又接着道,“我要看诊断证明,不许你去认识的朋友那儿检查,我要的是大医院开出的证明。”他的脸蒙上一层冰霜,冷酷至极地对着话筒说着。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相信?”她的哭声哇啦啦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我警告你,不准用‘自杀’这个字眼来威胁我,我最痛恨的就是这两个字。”他又想起三年前,他的未婚妻躺在全是血的浴白中的那副被渲染得猩红的身躯。 “我知道那是你的痛处,你不想再有女人为你赔上一条命。但是,如果你再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不敢保证我的精神是不是还能负荷得住你不要我的打击,我还会带着我肚子里的生命一起去阎王那儿宣告你对我们的背叛!”她像是铁了心似的威吓着他。 “好!我现在回去,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他低咒了一声,立刻切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郭瑶双却是一脸的兴奋得意,缓缓地挂上了话筒,用力地拍了拍肚皮,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说分手就分手呀?她郭瑶双哪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摆月兑的角色?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怀孕?她只是不甘心,偏偏要整整莫中耀,她心里才会平衡一点。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套住他一年,谁知又没法打破他死去的未婚妻所留下的纪录。罢了!谁教她魅力不足?不过好歹也过足了整整他的瘾了。他要分手,那还不简单,她随时都可以放他一条自由路。 不过,还得看看他配不配合,让自己可以快活一点,心甘情愿地让他溜掉。她真想看看他飞奔回来之后,发现事实真相的惊讶表情。这男人没遇上一个厉害点的角色,这辈子恐怕永远也不会学乖的。 ######################### 微眯着眼眸看着眼前略显颤抖的手指在灯光下仓促地书写着,苏子嫱强忍住心里的情绪起伏,依然维持着侧睡的姿势,动也不动的,像是个失去灵魂的睡女圭女圭,僵直地躺在床上。 当莫中耀随手收拾了几样东西,冲出了房门之后,她才睁开双眸,快速地将他放置在床头灯旁的字条拿起来。 我有事必须先回去,会再跟你联络。中耀留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等于是对他行踪的交代? 苏子嫱在看完了字条上的留言之后,拳头握紧,将纸条揉捏在手心中,气愤不已地往铺着酒红色地毯的地面丢去。她听得一清二楚,清楚明白地知道电话那头的女人就是那晚她看见的郭瑶双,那个一直和他搭档的舞伴,还有——怀孕! 冰瑶双有了他的孩子吗? 她不可能听错,莫中耀确确实实地说了这个字眼。该死的!她怎会这么愚蠢地相信他,以为他真的会为了自己放弃整遍花园!方才他与她耳鬓厮磨时,口口声声地说着他爱她,这辈子再也不让她逃开他的身边。但只是一通电话而已,他就为了一个女人奔回t市,舍她不顾,就只这么草草地留下字条交代一切。 他会找她?老天!若这只是一种敷衍,那么,她等于失去了一切。她甚至无法找寻到他的行踪,她究竟该怎么办? 心慌意乱的她即使再坚强也无法抵挡住心里的脆弱。外表的她是成熟、内敛的,然而,潜藏在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却依然像个孩子一般,懵懵懂懂地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眸,开始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爱情。但这一击却像是被重锤劈打过心脏一般,教她如何能冷静地去面对? 此时的她,除了任由泪水放肆地滑落在腮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宣泄心里的伤痛。 “莫中耀,你这浑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喃喃的低斥在唇里反反复复的,一遍又一遍。她怪他又如何?他甚至不会知道、不会在意! 他真正要的女人是郭瑶双,根本不是自己。否则,他不会只因为一通电话就不顾一切地甩下她不管! 是她傻啊!在他们再次相遇时,他就已经警告过自己,他是不能爱的、不能碰的,爱上他,等于是替自己惹来麻烦,爱上他只会让自己痛苦、难堪,但她却还是傻得不顾他给予的忠告,恣意而行。 她活该受辱,活该被他恶意遗弃!现在失去的已不仅仅是一颗心而已,而是整个人无法拯救的沦陷。她恨透他了!他怎能如此轻易地夺走她的一切,甚至连一声再见也不费心多说? 而她却还傻乎乎地甘愿将最完美的自己奉献给他,愿意相信在床上时由他口中说出的那些言不由衷的甜言蜜语? 愚蠢!愚蠢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聪明,现在她才发现,面对他,自己永远不够聪明,也永远不可能聪明得起来。她只是个笨蛋!任由他耍弄在掌心,怎么也无法看得清楚他的真心。 ◎◎◎◎◎◎◎◎◎◎◎◎◎◎◎◎◎◎◎◎◎◎◎◎◎◎ 从旅馆回家之后,苏子嫱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没有步出房门一步。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看着窗外的浮云在空中飘来移去,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她只怕这么一眨眼,眼泪又会无法制止地扑簌簌滑下。即使她在心里诅咒莫中耀千遍万遍,却还是无法让自己忽略心里那抹隐约浮现出的期待。她不出门半步,却也同时代表着一件事——她在等着他给她电话,即使只是一通也好,那至少代表着他并非对她是恶意的离弃。 但偏偏家里的电话连—通都没响过,像是坏了似的,连打错电话的人也没有。当房间暗了下来,她依然还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傻愣愣地僵坐在原位,坐到腰酸背疼、四肢发麻,但她却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直到母亲再度敲门,出神的她转动了一下酸痛的黑眸,瞄向紧紧锁住了一整日的房门,她咬着唇,口中几乎尝到了淡淡血丝的味道,却没有半点的痛。 “子嫱,你还好吧?要不要出来吃东西?你一天都没吃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依然没停,林若水在房门外一脸的焦虑,根本不晓得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担心了一夜。看见女儿一大早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里,像是替自己设了个牢笼,将自己拘禁在里头一步也不肯出来,她除了替她担忧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安慰她。 接连着的扣门声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林若水吓得又加快了敲门的速度以及力道,心里暗忖:该不会在里头发生什么事吧? “子嫱,你不要吓妈呀!有事可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好不好?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转而用手掌拍打门板,惊慌的眼神微微泛红。女儿就这么一个,可不能有任何的损伤呀! 终于在她打算撞门时,隐约而微弱的声音由房内传了出来,她的声调像是虚弱的病患一般,低柔地说道:“我没事,我只想静静——” 林若水轻嘘了一口气。都已经这把年纪了,着实禁不起苏子嫱这些惊吓。看来她得找个人来陪陪女儿,否则真不知道她打算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才甘心。 “要不要妈替你找中耀来陪你……” “莫中耀死了!他死了……再也不要跟我提到这个人,听到没有?”接着,房门上传来重重的一击,像是枕头打到门上的声音。 一阵阵刺耳的尖嚷声再度传出,原本像是虚弱至极的声调变得高扬且气愤。林若水被吓得瞪大了双眼,不太明白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可以让女儿失控地尖叫,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子嫱——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中耀惹你生气了是不是?还是你们俩又吵闹了?” 房内的苏子嫱用双手用力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见他的名字。老天!她要怎样才能摆月兑他?为什么他就像是鬼魅一样缠绕着她不放,怎么也无法忘记他的身影,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足以勾起昨晚所有的回忆? “滚!宾!不要跟我提他……滚出我的生命!我受够了、受够了,整整七年了,难道还不够吗?我到底还要欠他多久才能还清这感情债……老天!饶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她跳离了床缘,疯狂地砸着房里所有的东西。柜上所有的书籍,玻璃桌上所有的桌饰摆设和床头灯一一被她扫落在地上。她推倒了衣架和桌柜,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只求能发泄掉满腔的怨气和抚平心里的不甘和伤痛。直到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直到声嘶力竭后,她才跌坐在凌乱的地板上,让泪水不断地流下…… 他根本不在乎她,他根本只是将她当成了玩物。她和他身边所有的女人没有两样,只是他一时兴起可以戏耍的对象。她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其实,她根本输得一败涂地,连挽救那颗残破的心的机会也没有! “子嫱,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让妈这么担心,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你不要把自己关在里头胡思乱想,可以吗?” 昨天看他俩还好好的呀!为什么才一夜的时间就闹得这么不可开交?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脾气倔强却又固执坚持,很多事情一旦认定之后,便不容易劝说。这执拗的脾气让她外表看起来坚强,内心却是比谁都还脆弱。她一定是受了很大的伤害,否则,她不会让自己崩溃成这副模样。 “妈……”她的啜泣声一阵又一阵地传了出来,让林若水听了心疼万分,“妈……不要管我……让我自己静一静好不好?” “可是你在里面——”林若水还是不敢离开女儿的门前。现在教她怎么能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呢? “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不会有事……我只是要想想,好好地想一想,想清楚一些事情而已……你不要打扰我,好吗?” 苏子嫱边说边抹去颊旁的眼泪。她好累呀!整天都没合上眼睛,满脑子的凌乱加卜方才的发泄,她只觉得她的身体好沉重,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压力,她好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让自己能完全地放松。 “好!好!妈不吵你……但是,你待会儿要出来让妈看看,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听见房里似乎安静了下来,林若水的心脏也平定了许多。 “我想睡了……好累,我真的好想睡一觉——”她在唇边咕哝着,而后慢慢移往床缘,将手臂当枕,趴伏在床上,额头轻靠在手臂上,眼眸渐渐闭合…… “那……你先休息一下好了,晚一点妈再叫你!”林若水的耳朵离开了门板,听见苏子嫱细微的嗓音。看来,也只有等她出来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也或许女儿什么都不愿说。她总是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闷到无法承受之后,就会放肆而狂乱地发泄着脾气,就如同方才一样。不过,一旦事情过后,她也很容易忘怀。或许这也算是种调适心情的方式吧! 苏子嫱趴在床缘,沉沉地睡了三个小时。再度醒过来时,身上的肌肉像是僵化了一般,只是稍微地改变了一下动作,腰部和手臂的肌肉就像是被践踏过似的,那种刺痛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咬着唇,脸部扭曲着,等待那股酸麻的感觉过去之后,才用手掌勉强支撑在床上,让身体能够缓缓地站起。当神智清醒过来后,她转头看着房内那只大旅行包。在手脚恢复了灵活的运作之后,开始着手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懊回去了!原本想回来好好休息一阵子,却让自己更加伤痕累累。丢下了舞蹈教室,让于孟非独自一人承担着舞苑的一切,她非但没有洗掉停伫在脑海中的身影,反而还让自己失去了更多。她对不起的不单只有自己而已,甚至又对于孟非有了亏欠。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就当成是上天给她圆了一场梦吧!莫中耀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他的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女子,她凭哪一点来禁锢住他的自由?爱吗?那她真的得好好地想一想,他究竟“爱”过多少的女人。 简单的行李不必多久就收拾完毕,她提着大包包走出了房门,一踏人客厅中,就看见母亲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用一张担心的脸孔凝望着她。她对母亲扯了一抹十分难看的笑容。 “妈,我想回去了,t市的工作已经停了好一段时间了。” “什么?你要回去了?这么快,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开夜车回去很累呀!”在这时段让女儿自己回去,教她怎么能安得下心? “我刚刚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很好,开四五个小时车应该没什么问题,明天刚好有课,我也该回工作岗位了。” “中耀他……” “他谁也不是,什么要订婚都是他胡说的,根本没那回事。”她尽量让表情保持淡然,但言语间依然透露出她对莫中耀的怨懑。 “但是——”林若水还想再问下去,但苏子嫱的手一挥,表示对这话题极端的不悦。 她打断了母亲的话,说道:“不要再提那个浑球,我跟他已经什么牵扯都没有了。” 林若水看得出女儿失落的面孔下隐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那不是一句“什么牵扯都没有了”就可以简单带过的,但她也不愿再逼她向自己坦白些什么,毕竟年轻人的恋爱观早已因时代的不同而有所改变。她只能扮演好母亲的角色,在她伤心、无助时给予她支持和鼓励。 “那……现在你打算——” “我想回去了,工作还是得做,不能撇下一切不管。”在感情上,她似乎已是个彻底的失败者;在事业上,她不能再容许自己因为感情的事而搞得一败涂地。 “你确定以你现在的情绪开车不会有问题吗?”林若水还是希望女儿能再睡一觉,明天再回去。 “晚上开车路比较流畅,我怕明天再回去可能会塞车。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回到t市之后,我会先打电话跟你联络,向你报平安的。”说着,她拎起手提袋背在肩侧,准备离开。 “这样……好吧!记得到家时要打电话回来。”林若水送苏子嫱走至大门边,看见她期期艾艾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 “如果莫中耀这几天有来找我的话……” 毕竟还是有所牵挂的吧!林若水微微一笑,接着苏子嫱的话说道:“我会跟他说你已经回t市了。” 苏子嫱抿着唇,一张小脸故作不在意的表情回应道:“我才不在乎他知不知道我在哪,我只是想让你告诉他,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我!”说着,她转过身走出了大门。 身后,她仿佛听见母亲了然的笑声…… 第十章 他一踏进郭瑶双的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来意,一双玉臂便环上他的颈项,玲珑娇躯紧密地与他的身体贴合,香气扑鼻而上。他蹙起眉心。一个多星期没接触到这浓郁的香气,味觉早已被苏子嫱的淡雅馨香所洗涤,习惯了属于苏子嫱身上那抹淡然自在的水果香,一时间,冲人鼻内的刺鼻香水味竟让他不自觉轻咳了一声。 难怪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嗅觉愈来愈不敏锐,原来是“久而不闻其臭”的嗅觉失灵。他拉下勾在自己颈间的白皙双手,涂满艳红的指甲油的手指映人眼帘,他又不自觉地比较起她和苏子嫱间艳俗与清丽的差异,一会儿后,他依然还是摇了摇头,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审美标准。 “中耀,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这样抛下我不管的。”郭瑶双的脸上表露出甜滋滋的模样。 “我要的证明呢?”这才是他这一趟回来的重点。 “哎呀!哪那么快呢?”她走离他的身边,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将酒倒人高脚杯中,再端至他的面前。 “我不是回来跟你废话的。”他接过她端夹在指间的杯子,显得有些忿然、有些不耐地将高脚杯放到一旁的桌上,酒在杯口摆荡,溢出了大半的液体。 冰瑶双瞄了一眼被他摆到桌上的酒杯,不置一词地撇了撇唇,兀自轻啜了一口红酒,又用舌尖轻舐一圈唇缘,既妩媚又挑逗性十足。 “我知道嘛……你玩够了,现在又找到新对象,所以想跟我分手了,对不对?谁知又是哪个笨女人跌到你撒下的情网里?我真想看看她的下场是不是跟我们这票可怜女子一样。”即使她想掩饰情绪的起伏,但她的语气就是不自觉地高扬。 他摇了摇头:“不会一样的。”他留了话尾,觉得没必要向郭瑶双交代这些事。他对苏子嫱所付出的感情早已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她是他最终的停泊港湾,她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女人。 “不一样?哈——”郭瑶双开始狂笑,“对你而言,女人有什么不同可言?她被你骗上床了吧?”她扬起眉,看见莫中耀闪烁的眼神,又接着道,“你爱上她的哪一点?还不就是她的身体?你有可能真的爱上她吗?去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说给你的历届女友听听,看会不会笑掉她们的大牙!” 他没理会她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过去三年来有多么荒唐,这不需要郭瑶双来提醒他。也许他是多情,但是,这一回他比过去更加认真。他已经害死了一个女人,他不会纵容自己再犯一次错误。 那个血淋淋的惩罚刻镂在他的心里多年,像是下了封印,让他无法再次敞开胸怀认真地去爱一个女人。但苏子嫱的出现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以及自己的行为。为了得到她的一切,他摆月兑过去的阴霾,放手一搏,只为得到她的爱。得知苏子嫱为他默默付出了七年的感情,这种感动几乎击溃了他的自制力。他的心被她全然吸引,摆荡了多年的感情,像是寻找到依附的终点,宁愿为了她而不再游戏。 这一切全是上天安排好的。在七年前让他们相遇,在七年后让他们相知、相许。命运的锁链早已将他们紧紧相扣,让他们的心彼此归属,谁也无法再动摇他的感情。 “瑶双,你根本没怀孕对吗?”他冷然的话赫然地打断了郭瑶双的笑声。她微合起唇瓣,怔愣地看着仿佛已洞悉一切的莫中耀。 “你……”她支吾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你是不是又想抵赖了?” “如果这是事实,我抵赖也没用,不是吗?”他的唇嘴扬起一抹笑意,似乎对自己的话有着极大的把握。 “她比我美吗?” 他摇头回道:“也许不,但在我心里,她的美已经没人能超越了。” “你根本在说谎!她不比我美,你为何会选择她?” “她对我的吸引力已不只是外表可以衡量的,瑶双,我甚至可以说我爱上她了。我愿意付出自己所有的心力,心甘情愿地爱她,我会娶她,只等着她的同意。” “我不是神父,你不必向我告解你有多爱那个女人!”她对他怒吼。看来她不只错认莫中耀爱上自己,还傻到以为自己可以锁住他。 “瑶双,我知道我们俩在交往时感情观都是相同的,你不可能对我这种浪荡的男人付出真心,也该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交往下去,这种结果你早该预料得到,你又何必撒这种谎——” “够了没有?你说够了没有?” 她打断莫中耀的话,眼眸中闪着灼热的火焰,狠狠地瞪视着他,恨他何必将一切说得这么坦率、这么理所当然。她赌的就是那一口气而已,她好歹也跟了他几个月。当初是他自己来招惹她的,今天凭什么又是他来结束这一切?她不甘心自己败得这么惨。向来都只有她郭瑶双甩掉别人,可没有让男人甩她的纪录。要走可以!她要他付出代价。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只能跟你道歉。既然怀孕的事只是一出闹剧,那么,就让它简单地落幕,没必要搞到大家都难堪。” 既而,他拿起方才置在桌上、洒掉了半杯的红酒,移置唇边一口饮尽之后,他将杯口朝下,表示自己的诚意,接着说道:“这杯酒就当我向你赔罪,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 他多无情呀!他与他历任女友之间的道别都是如此吗?这么简单,这么爽快,毫不拖泥带水吗? 她才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看着莫中耀背对着自己,迈开极欲离去的步伐,她紧咬着下唇,拿起餐桌上的水果刀,一步步地走向他,用冰冷的语调叫唤住他无情离去的脚步;她不会让他太好过的,至少也要给他一点小小的苦头吃,否则,她岂不让他认为自己好欺负了? “莫中耀……” 听见那抹冰冷的语调,他仿佛感觉身后森寒的刀锋正倾向自己而来。当回眸的一刹那间,在光线反射下,他看见那抹刺眼的光亮正朝自己的手臂不留余地地刺了过来。在他尚未能反应的当口,猩红的血由手臂中汩汩流出。他的脸扭曲成一团,刺痛的感觉像是在提醒着自己,三年前躺在血水中的“她”,正是用这种痛彻心肺般的苦楚来宣告着自己对她的背叛……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 眼前,他只看见郭瑶双微颤着的唇瓣,仿佛仍不可抑制地夹带一抹愉悦的笑容,看起来既诡异又令人胆寒。 她的确给了他永生难忘的惩罚,让他知道女人的感情绝不可轻易戏弄。否则,若遇上郭瑶双这种激烈性格的女人,要摆月兑她就必须得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才能彻底了断! ※※※※※※※※※※※※※※※※※※※※※※※※※※※ 当她再度走人这个熟悉多年的舞蹈教室时,她的心里仿佛失去了过去对国标舞狂烈的热爱,像是一副躯体被抽去了骨髓、吸去了灵魂一般,丧失了推动前进的那股力量。 她知道原因是什么,只是,她再也不愿去承认存留在心里的那道强烈的声音。 学员们专心地在里面练习着,谁也没发现她已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对国标舞的热爱和兴趣,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卑微、好渺小。失去了那股支撑着她的原动力,她觉得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舞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s10w、slow、quick、quick、slow——男生跟着我的步伐,听音乐,手臂要有力,不要垂下来像个半吊子似的,真难看……”于孟非边扶起刘劲谷的手肘,边责骂着他,还用食指敲了敲他的头顶,半是警告的语气。 “对呀!丑死了!一点也没有英姿焕发的感觉,要神气点、神气点!”黎黛放在刘劲谷手臂上的手指,故意在他的肌肉上捏了一下。 “喂!很痛耶……” “软趴趴的,像猪肉摊上的肥肉,捏了还油油的哩!”她对着他挤眉弄眼的,朝他做鬼脸。 “要不是你那粗得可比猪脚的手臂架在我的手上,我也不会撑不起来。” “什么猪脚?你才是肥猪肉啦……哼!”她气得想推开刘劲谷,谁知放置在她腰上的手轻轻一使劲,她就自然地又踩了一个滑轮步,回到他的面前。 苏子嫱站在门口,远远地就听见他们的争执声,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这时,沉浸在教舞乐趣中的于孟非才望向门边,发现苏子嫱的身影。 当他抬头凝望着她时,她才发觉,这时的他才是真正快乐的。脸上骤然扬起的笑意让他一下子由方才的沉稳转为轻松自然,刻意端出的严肃面孔也因为在看见她的身影出现而渐渐放缓了脸庞上显得紧绷的线条,看见这样子的于孟非,她似乎也同样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为莫中耀而执着,于孟非又为了她而执着,感情的圈套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们的心,让他们无所遁逃,她所有的努力争取似乎永远不够,他们能做的只是任凭天命的安排。 为什么爱情总是教人如此无力、如此无助呢? “子嫱……”他愣愣地叫了她一句,看了看表上的时间,索性转过头向教室的学员喊道,“今天上到这里为止,大家各自解散。” 大伙一哄而散。最后走的还是黎黛和刘劲谷,依然不忘和对方打打闹闹地吵上了几句才肯离开。 “我看好他们。”苏子嫱向他俩道了再见之后,对于孟非露出一笑,说道。 “感情的事很难论定,谁也不能预料到结果。”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话中真正的含意。 苏子嫱耸耸肩,没有再多表示自己的意见。 “你这一趟回去,看起来好像没有达到多少休息的效果。”他凝视着她的脸,觉得她似乎比先前还要憔悴。这是他不乐意见到的,因为这也同时表示着苏子嫱还是放不下心里积藏了多年的感情。 “我不想瞒你……”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其实这趟回南方,有多半的时间我是跟莫中耀在一起的。” 他蹙起眉,没有多说半句,仿佛无法认同她所说的话。 “我想回去疗伤,却没想到这伤愈疗愈大,愈来愈无法愈合。”她低着头,像是在对于孟非坦承着什么。因为那种对于孟非有所亏欠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情况让他知晓。 “我觉得老天似乎始终不肯眷顾我,总是让我错失良机,我不应该就这样让你自己回家去的。” “孟非……你答应过我,不要让我再有负担,我们之间的关系,仅只是朋友……”她提醒着他承诺过的事。 “但你也说过,你和他之间早已成为过去,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他的手不自觉地扣住了她的手臂,情绪渐渐无法控制。 “那也不是我愿意发生的,但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上天安排好似的,我不得不走人那个陷阱,怎么也无法逃月兑。”她摇着头,又接着说道,“你知道面对他时,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这一次,我陷得更深了,完全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像个大傻瓜一般,相信了他所有的谎言。” “但是……你又回来了,又负伤累累地躲回来了。他又再次伤害了你,对吗?”他尖锐的话语一字字地刺人她的心,苏子嫱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完全默认了他的话一般,而他也相信,自己猜对了绝大部分的事实。 “我不是躲回来,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失去了感情,甚至连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闯出来的成绩也付之一炬,我只是想通了,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她把话说得很漂亮,却怎么也无法隐瞒得了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于孟非。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于孟非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字字清晰明了地从口中说出,这话却击溃了苏子嫱故作潇洒的心防。 “你不可能连自己真正要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你练舞这么多年,是因为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接着道,“爱着你,无可救药地爱着你,甘愿为你付出一切,支持着你的理想……但是你呢?你又是为了谁?你追求的又是什么?你没有目标了,怎么可能舞得下去?”他松开了扣在她手臂上的大手,推开了她。 “那你要我怎么办?不骗我自己,难道要我向自己坦承,我不仅失去了爱情,甚至连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事业也都只是一场空?要我承认自己根本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是个为爱而盲目的废物吗?”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莫中耀而哭泣,谁知只是三言两语的自我打击,她又必须向自己的泪水投降。 “子嫱……”于孟非轻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在自己的肩上放肆地流泪,他在她的发鬓旁低柔多情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选择?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等在你的身边,期待你能回头看看始终在你身后守候的我?” “孟非,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傻?”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温柔多情的于孟非。这种为她而痴迷的情感,是她怎么也无法从莫中耀身上获得的。曾经她以为自己得到过,但那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毫不实际,一转眼的时间,在他得到了自己之后,便像幻影般消失无踪。他得到了她所有的一切之后,根本毫不珍惜,而她却只品尝到心痛的滋味。 “那么,你说两个为爱痴傻的人,为何不互相珍惜,接受彼此?”他抬起她的下颚,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眼中对她真诚付出的情感。 苏子嫱只是看着他,深深地探索着他眼中对自己负载着浓重的爱意,她迷惑了!她为何要让自己爱得那么苦涩、那么艰辛?为何要放弃眼前这个对自己真心挚意的男人,而甘愿让自己陷入感情的囹圄中无法自拔? 于孟非缓缓地露出一抹笑容。他看得出苏子嫱的让步,知道她已不在他的面前筑起一道巩固的围墙,将他的感情隔绝在门外。她略显苍白的唇瓣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给予她滋润,让她能再次绽放花朵般美丽的光泽。当他的唇缓慢地落下,接近几寸的距离时,一道冷冷的音调夹杂着低沉沙哑的暴怒情绪,在他吻上她的唇瓣之前扬起。 “放开她!” 那道冰冷打破了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迷思。恍然间,苏子嫱似乎明白了方才差点发生的一切。在她拉回迷乱了的神志后,立刻伸出手臂阻挡在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但还来不及推开彼此,一抡硬拳便穿人她的眼帘,而扣在她两臂上的手掌迅速松开,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于孟非早已被那抡拳头打离了两步远的距离,跌倒在原木地板上。他的唇角滑下一行血丝,莫名所以地瞪视着眼前突然来搅局的男人。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中耀!”看见他乍现出现,苏子嫱惊讶地瞪着眼前一脸狼狈的男人。他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好好地睡上一觉似的,眼眸失去了以往的自傲与光彩,但他粗暴的举止却极尽所能地在保护着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任何人玷污。 癌倒在地的于孟非用手肘半支撑着身体,另一手则缓慢地抹去了残留在唇边的血丝,撇了撇唇瓣,眼眸扫向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他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要来强抢领土的战士,在他即将接近苏子嫱封塞的心灵之前,一拳打断了他所有的妄想。 “你还来干什么?子嫱被你伤得还不够多吗?她要的是会呵护她的男人,像我一样能一辈子给她安定和平稳生活的男人,而不是你这种只会玩弄女人感情的骗子。”于孟非站起身,右手拎起了莫中耀的衣领,像是在替苏子嫱出头,又像是在替自己做着无谓的挣扎。 接着,他一拳往莫中耀的腮边挥去,而他竟然没有躲开,像是无法反应他一时的出手;看着莫中耀跌至墙边,两手围在头上像个窝囊废的无力模样,他气愤地走向他的身旁,准备再狠狠地给他一拳。 “别打他……孟非,你别打他。”苏子嫱阻挡在莫中耀的面前,不让于孟非再接近他一步。 “子嫱,让开!今天我们俩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如果他没办法从我手中把你抢回去,那么他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爱。”他推开苏子嫱,看她跌倒在一旁也不顾,现在他只想好好地惩罚这个男人,这个夺走了苏子嫱这么多年的感情却丝毫不会珍惜的男人。 都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苏子嫱面对自己的爱时视而不见,接受了他这么多年默默付出的情感却毫不感动,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地占据了她的心灵、掌控了她所有的感情世界!他要让苏子嫱彻底地看清楚,莫中耀也只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情场骗子,他根本不敢为她而战。 又是狠狠的一拳往他的月复部揍了下去,莫中耀依然还是不肯还手,浑身软绵绵的,像个没用的沙包。于孟非看他这副模样,一把怒火更是愈打愈炽,一拳又一拳,每个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都凶狠无比。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他恨死了这个男人,恨死他夺走本来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别打了!老天……”她在一旁吼叫着,在于孟非凌厉拳头的痛殴下,赫然看见莫中耀的右手手臂上不断涌出湿红的血液,没多久便渲染了一大片的衣袖。她疯狂地尖叫出声:“别打了!别打了,听见没有!”原来他早就受伤了,他并非不愿还手,只是他根本没有丝毫的力气反击。 她用力地推开于孟非,看着跌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唇色惨白的莫中耀,即使对他有再多的怨恨,也因为看见这样子的他而抹杀得一干二净了。她是恨他的薄情寡意,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为他而心疼。 “子嫱……我爱你……相信我的话,我——爱—一你……真的……”像是终于得到救赎一般,他在自己的意识尚未消失之前,对着眼眶中盈满泪、无法掩饰自己情感的苏子嫱,呢哝温存地说完之后,才微微地合上了眼眸,无法再承受身心的疲累而昏倒在她怀中。 ###########################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于孟非扛着沉甸甸的莫中耀,嘴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诅咒着。虽然心里有千般万般的不愿,但是,他终究还是拗不过苏子嫱的一声央求。 有一句话这么说:帮助敌人就等于毁灭了自己。他觉得一点都没错,面对自己的敌人本就不应该心软,更不应给予帮助,但是,他现在就正在做着这么一件蠢事!他拖着被自己打得昏厥过去的莫中耀,不但背着他下楼去,还让他躺在舞蹈休息室里的大床上,走进了原本只属于他和苏子嫱惟一共有的一个空间。他让身旁的情敌侵占了一切,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傻的男人了。 将莫中耀的身体扔在床上,他闷不作声地走离大床,窝到一旁的沙发上。除了两臂环胸在一旁生闷气之外,他实在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那个男人忙里忙外地换着干净湿润的毛巾,看着她一脸心疼、两颊垂泪的模样,用着洁白的毛巾擦拭着莫中耀右臂上的鲜血。他没有任何同情的情绪,只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揍他,因为,这样只是加速了他和苏子嫱之间感情的催化;莫中耀真会捉女人的弱点,那一句“我爱你”出现的时机,胜过他说上千遍万遍,难怪苏子嫱会为他那样心疼,仿佛在顷刻之间原谅了他曾经给予她的伤害。 手肘安置在大腿上,支撑着自己的下颚,他看着苏子嫱纤弱而颤抖的背影,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输了一切。 这些年来的付出,在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与他对立的那一刹那间,就已经化成了虚无。苏子嫱眼眸中仅只为他而闪烁着的浓烈情感让他彻底明了,无论自己再付出多少情感也无法挽留住她的心。或者该说,他从未得到过,又谈什么“挽留”呢? 而他也不需退出,因为,在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自己可以立足的空间和地位。他只是他们之间的守护神而已。就如苏子嫱所说的,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谁也无法抵抗。仿佛他的存在只是在替莫中耀守护着苏子嫱,让她可以不受侵扰,可以专心地追求着自己的目标,帮助她一步步地接近莫中耀的身边,让她能在浑身散发出不可抵御的光彩时,来到莫中耀的面前以夺得他全心全意的注目。她的美丽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只会为了莫中耀而绽放。 他将脸埋人双掌之中,这时,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字字地又再度刺人他的心里,击垮了他仅存的希望。 “子嫱……” “我在!我在你身边……你好点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眼泪又滴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对不起……我又让你流泪了。” 她只是咬着唇、摇着头,表示自己并不怪他,但却无法出声来表达自己心里的感受。 “我打了通电话去你家,知道你回来了。老天……如果不是你母亲告诉我,你为了我几乎砸坏了房里所有的东西,我还以为可以在处理完一切之后,再回到你的身边。”他抬起左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 “我……”她不怪他了!她的心清楚地告诉着自己,莫中耀对自己是真心的,绝对不是她所以为的玩弄。在此时,她甚至已忘记了自己当晚听见的话,她只感受到他眼中对自己灼热的情感,所有的心痛她早已释怀。 “我想,你应该是听见了……那晚我和瑶双的谈话,是吗?”他的声音虚弱而无力。这样的他即使提起了那晚的事情,也无法触动到苏子嫱的情绪,她的心此时满布的只有对他的心疼。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微嘟着唇瓣,等待着他的解释。 “这伤口……是我欠她的,我和她之间也因为这一刀而彻底了断——” “我听见你说怀孕的事……”她嗫嚅地又开口探问着。 “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砸烂了所有的东西?我听伯母说,你摔完之后,就赶回了t市,房里看起来惨不忍睹。”他还有心情开她的玩笑,明明知道她有多么急切地想知道所有的真相,他却偏偏不肯尽快给她答案。 “你先跟我说那个男人和你的关系……”他瞄向苏子嫱的身后。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她倾诉,但他可不希望有个旁观者在一旁看戏,还看得一脸纠结,仿佛在他面前上演的戏,有多么难以人目一般。 苏子嫱转头望向身后,才发觉于孟非一直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听着他们两人互诉情衷。 “孟非……”她低喃了一声,谁知他在听见她的叫唤之后,便迅速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我以为他不太识相,想留下来当观众。”赶走了那双怨怼的眼眸之后,莫中耀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笑容。 “别这么说……他只是……”咬住唇,她不想再往下说。 “只是放不下你?”他扬眉,想起被那个男人痛揍一顿之前的那一幕。如果不是他适时出现,她的唇就被他侵占去了。老天!他多在乎她!他只准许她属于自己,任何男人都不许接近他的女人! 她斜睨了他一眼,故意说道:“你以为只有自己才是万人迷吗?至少孟非比你那个什么瑶双的有风度多了!” 莫中耀的鼻子在她的身旁嗅了嗅,发出啧啧声响说道:“我好像闻到一股比醋还酸的味道。” “你还敢取笑我?”她不依地叫嚷了一声,粉拳落在他的手臂上,却惹来他大叫的一声。 “好痛……” “有没有怎么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防口还痛不痛?”被他这么一叫,她又是满脸的歉意和焦急,连连审视着他的伤口,看看是否又流出血来。 在她专注地看护着自己的伤势时,莫中耀轻侧过身体,左手手掌轻轻一勾勒,她的唇就被他掠夺了。唇舌交会之间,他品尝到她的甜美,并向她传递着自己绵绵不绝的爱意。那夜的她,美得令他难以忘怀,若不是郭瑶双那通电话,他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抛下她,连一句话都不敢多加交代地奔回t市。他实在无法表达自己对她有多么的抱歉,只能用这一吻来传达自己时她有多么珍爱与不舍。有些感觉用言语是无法说得清楚的,惟有“身体力行”才能让她彻底地明白。 良久,他们的唇瓣才徐缓而不舍地分开,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这种羞怯的美丽真令他恨不得能狠狠地将她搂人怀中,让她明白自己对她的渴望。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呀!冰瑶双这刀划得可深了,大概她是存心让他没法太早和苏子嫱结婚,要不新郎抱不起新娘,可是会落人笑柄的。 “痛死你好了!害我喘不过气……”她娇媚的眼眸瞥向莫中耀得意的脸孔。 “子嫱,嫁给我……” “嫁你?凭什么?”她又瞄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至少要有些什么鲜花、素果的……不对、不对!她昏头了是吧?听了他的求婚,都晕头转向了,应该是鲜花和戒指才对。 “凭……”他想了想,扬起右手手臂上深红的刀痕,说道,“凭这个!我为了你,可吃了不少苦头,又是刀伤,又是被那个疯男人狠k了这么多拳,你再不答应,哪天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打断了他的话,可不许他再胡乱说下去,接下来的语气像是在谈判一般,一张俏脸故意端起严谨的表情说道:“我可先警告你,这一回可不是以往的玩笑了,如果你敢负我的话,我不会像郭瑶双一样捅你一刀就算了事喔!” “让你捅十刀、一百刀我也甘心!”他对她许下承诺。 对付他这种男人,好像只有这种方式;当然,他求婚的形式也和别人太不相同了。 “我、会、让、你再也没办法玩女人!”她对他露出一抹奸邪的笑容,却依然保持着一脸甜滋滋的诡谲笑意…… 莫中耀流露出一脸莫可奈何的笑容。她已是他最终的港湾,恐怕苏子嫱永远也没办法对他执行她以上所说的那句话了…… ※※※※※※※※※※※※※※※※※※※※※※ 门外的男子,一身落寞地离开了房门口。他们终于找寻到了彼此,那么自己呢?再留在此处又有何用? 他希望能看见苏子嫱身为新娘的美丽身影,曾经幻想过她与自己在教堂中互许下承诺的那一幕,只是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为一场空了。他不能得到她,更不愿意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子投入别的男子怀中,成为别人的妻子;他无法故作洒月兑地留下来祝福他们,所以他除了逃躲到再也见不着他们的地方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而不舍离去的因素了…… 这些年来付出的感情,就让它像流水一般,付之东流吧! 苏子嫱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那么他呢?那或许又将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了吧…… 尾声 他们的婚礼在秋天举行。包租下一间大型的舞厅,他们请来了国标界多位赫赫有名的舞者前来作见证。他们俩的组合,在场者除了苏子嫱的母亲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得到。 莫中耀在众人的面前,将戒指戴人苏子嫱的无名指中,仿佛宣告着自己已远离过去的荒唐岁月。香槟、美酒,以及一曲又一曲的旋律,伴随着国标界舞者的演出,为这场结婚飨宴增添了与以往婚宴极为不同的气氛。 粉色纱质的礼服,烘托出苏子嫱白皙娇女敕的肌肤。她与莫中耀的眼眸中,似乎只有彼此的身影,根本顾不得别人不断投来的注视眼神。 “你知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就有一个梦想……” “嗯?”他扬眉凝视着她。今晚,苏子嫱经过特意打扮后所展现出的夺目光彩已让所有在场的女子完全失色,他的眼光根本舍不得离开她。 “我想跟你共舞一曲华尔滋……” “那有何问题呢?美丽的妻子。”他微微欠身,伸出自己的手掌,邀请她走入场中。此时,优美的旋律适时响起,苏子嫱看见音响一旁的黎黛对自己比出一个胜利的v手势。 这丫头!都不知偷窥他们俩有多久的时间了,连他们要共舞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露出一抹微笑,将柔荑交人莫中耀的掌心。两手交握之时,也代表着她已将这一生完全交到他的手中,期待他用心地呵护了…… 她沉浸在幸福的喜悦当中,一曲舞完又一曲,直至一个穿着衬衫、牛仔裤的男子走到了他俩的身边,才让他们不舍地分开。 “苏子嫱小姐吗?这是你的花和礼物,麻烦请你签收。” 他们互望了一眼。苏子嫱签下名字,收下礼盒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名男子的背影。 “什么东西?打开看看。”莫中耀总觉得怪怪的,开口要求苏子嫱时,她已先行掀开了盒盖,只见一支绑了红色缎带的金色剪刀纳入他们俩的眼帘。 “这是什么?”莫中耀拧蹙着眉心,一脸纳闷地看着这个诡异的礼物。 拿起了盒内的小卡片,上面只留下短短的几行字: 我真心希望这把剪刀能让莫中耀有所警惕,不敢再到处拈花惹草! 祝福你的盂非 他们俩相视一笑,看着这份婚礼上所收到最好、最有意义的礼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