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爱我》 第一章 这座新建的大楼处处散发着成功的气息,无论是精工细致的整装镜,自控门前大片光洁可鉴的昂贵的大理石地板,还是平铺在楼梯上和在电梯里直铺到半墙高的手工精制的炭绘地毯,精致而奢华。艾瑞西娅搭乘着电梯直奔五楼,心想,没错,成功,而且,嚣张。 同乘电梯的还有三个中年男人,一色的笔挺的职业西装,他们刚才一同来到哈泽德大厦,在大门前安全警卫仔细检查他们的镶着金边的邀请卡时,和他们大声说笑,一会儿又注意到了美丽的艾瑞西婭,兴趣盎然地盯着她修长的身材、温润的橄榄色的肤色猛瞧。搭乘电梯时,艾瑞西婭冷冷地给了他们一个淡而有礼的笑容,便抬头专注地看着电梯门顶闪烁不停的楼层数字,直到电梯直达五楼。 五楼的这间大会议室大得足以承办隆重的宫廷舞会,在这里即将举行新大厦正式落成的庆典,但此刻,已经挤满了来宾,大厅内所有的人都端着美酒,在那儿谈笑风生。另一边的一群人正艳羡地围着一批各类型号的计算机评头论足。 门前的一位小姐对着笔记本计算机给来宾发参会证,她询问了艾瑞西婭的姓名,并输人计算机,而后递给她一张用粗体铅字印着她的名字和纽马克特《旗帜报》的参会证。艾瑞西婭轻轻把它别在衬衣上,尽避难看得好象平滑的白丝缎上粘着的一块补丁。房间里摆放着许多罩着蓝色和绦紫色绒布的椅子,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站着。更远的角落里有一个高出地面三个浅浅台阶的讲台,讲台后面整整齐齐侧立着一排椅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气势,上帝,就连普通的茶壶都是雕花大理石材质的,看来廉价以及普通这两个概念都与哈泽德公司无缘。 “想喝一杯吗?”在电梯里遇见过的那个男人过来搭腔。 "不,谢谢,我正在工作。"艾瑞西娅摇了摇头,几缕柔软的暗红色的发丝拂过脸颊,显得极为动人。 "工作?"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十分滑稽地扬起眉毛,表示质疑。艾瑞西妞穿著一件颇为端庄的海军样式的衬衫,白色外衣上系着宽宽的皮带,身材颀长挺拔,雪颈上暮蓝色的双链和样式简约的皮包是她身上惟一的装饰品,显得简单却清丽可人。 "要知道这是酒会,可不是会议!" 艾瑞西妞给了他另一个却之千里的笑容,"我知道,但是,我是个职业记者。" 那男人看了看她胸前的参会证,"艾瑞西娅·肯,纽马克特《旗帜报》,哦,本地传媒。" "没错,地区报纸。" 穿著红条纹制服和带荷叶边白色围裙的女侍者端着一托盘夹着美味鱼子酱的小面包走了过来,趁着那男人专心挑东西吃时,艾瑞西娅转身离开。她环顾大厅,想在人群中找到道格·科茨,哈泽德公司的外联部主管。他曾答应她在公开见面会之前尽量为她安排一个与纳桑·哈泽德的单独采访,但是最近道格一直没有给她任何确定的消息,她也没办法打电话与道格联系上。此刻她仍存有微弱的希望,如果能找到道格并说服他带她去见总裁,那么她便可以抓紧几分钟的时间同哈泽德公司这位年轻的主事者聊上一聊。这样在她的报道中就有一些令读者真正感兴趣的实质性的内容好写,总好过于总是几句一成不变的演讲词,关于公司大厦的大致描述,还有道格上周传给她的公开声明的无聊重复。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主持着奥克兰发展最迅猛的公司之一,事实上,也是新西兰发展最为迅猛的公司之一,现在已被整个新西兰的媒体关注多时,依照他的公众影响力,纳桑·哈泽德无疑会有些有趣的事情好谈。 多数读者不会深究他究竟用何种方法和手段得到今日的财富和地位,的确,金钱和权势对大多数人而言有无法抗拒的诱惑,而且也鲜有人能抵挡住金钱和权势的魅惑。如果能见纳桑·哈泽德一面,她也许可以通过金钱和权力以外的角度切人帮助读者认识到一部分真实的他,一两个独特的个人见解将会成为她的报道的灵魂部分,这样,她之前在报上所作的关于哈泽德个人生涯以及他公司大厦的简短的铺垫艾字将会更有意义。 《旗帜报》一直客观地报道这场必于哈泽德公司大厦的争论,许多人都明确反对哈泽德公司将玻璃外墙的摩登大厦建在自治市内,他们认为该种建筑应被限制在高楼林立的德奥克兰濒水区和皇后街峡谷。 实际上,纽马克特自治市不属于奥克兰的直属行政管辖地区,它有着令人称心如意的舒适的居住环境,独立运作繁荣的商业,某种程度上讲,纽马克特自治市是一个艰难独立,有些落伍但不乏活力的地区,由于《旗帜报》的发行面较广,覆盖着本市以及毗邻的艾浦森市和内缨尔瑞市的城镇市郊,所以这场争论吸引了三个地区的市民,从医学专家到内缨尔瑞街的商业巨子,从年轻的白领到艾浦森市的老居民,都争相发表见解,可谓声势浩大。 这场大争论源于为了兴建哈泽德大厦,哈泽德公司推倒了街角已逾百年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模样丑而旧的老建筑,这一举动遭到保护城市古老建筑者群体的大力反对,信件像雪片一样飞进《旗帜报》编辑部,数周之内,相应的版面上全是公开发表的批评信。 为了平息众怒,首先是哈泽德公司外联部主管道格·科茨出马,他给报社提供了一系列的有利证据,向公众指出,这栋建筑已无法维修,而且会造成地震时的潜在危险,无论如何,它在历史和建筑史上都已不存在任何特殊的意义。 再者,便是纳桑·哈泽德麾下的时事评论员出马,他们指出纳桑·哈泽德热爱这片社区,他是这个社区土生土长的孩子,他的童年在这里度过,当然乐于为自己家乡贡献一份力量。然而,艾瑞西娅很清楚,他的一些求学经历,包括就读于内缨尔瑞市的一所私立名校(后被含糊地表述为一所本地小学),一所以盛产精英人物出名的高中以及在英格兰大学获得的学位,都在一定程度上被故意忽略。而且,哈泽德家族已经聚敛的巨额财富和在许多大型公司持有的股份也用心良苦地一并被忽略不记。于是,虽然并没有明确说明,但是这一系列由他们公司操纵的新闻通讯稿给公众造成了这样一种印象,那就是纳桑·哈泽德总裁是新西兰股票证券业冉冉升起的一个新星,如果不是来自贫穷极的家庭,至少也是从一艾不名逐渐取得了今天令人瞩目的辉煌的商业成就,而他的成功完全是依靠自身的实力——一个人奋斗的结果。同时,艾中也有一定的暗示,那些反对新大厦落成的人多少出于嫉妒的成分,那些没能同他一样发家致富的昔日同学和同行们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旗帜报》主编托恩·斯特罗恩忠实记载了论战双方的意见,而作为主要执笔者,艾瑞西娅业已完成部分背景资料的编写,她采访过死守建筑的顽固抗议者和焦急的等候警方劝导这批抗议者后准备开工的爆破专家和建筑商,她听取了来自历史学家和建筑学家两方面的意见——坚决拥护新型大厦以及同样坚决地肯定旧建筑的艾化价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位年轻的总裁似乎有意和她捉迷藏,预定的采访似乎永远没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哈泽德先生出公差了","哈泽德先生正在开会","哈泽德先生现在不能见你",每次道格寻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回绝艾瑞西娅时总是一脸十分痛苦的表情,而这种痛苦的表情似乎有意指明这位总裁对于媒体傲慢的态度倒是对于他公关人员能力的考验。如今,各大报刊上所有关于他的报道连一张本人照片都没有。纳桑·哈泽德这个人,据艾瑞西极推测,讨厌应付公众宣传。可怜的道格·科茨,犹如一个缓冲器忠心耿耿地奔波于他老板和媒体之间。 这时,艾瑞西娅发现了道格,他正在跟一个个子高高的,样子很健壮的女士闲谈着什么,那位女士穿著真丝衣裙,戴着一条式样复杂的珍珠镶嵌黄金项链。于是,艾瑞西妞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道格也在那边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就在她马上可以站在他面前说"嗨!"时,一个穿条纹西装的男人一脸急事儿似的拉走了道格,艾瑞西婭悲哀地看着他俩消失在人群中,安慰自己:也许那男人就是行踪不定的哈泽德所在也说不定。 此刻,艾瑞西娅站的地方离角落里的讲台并不远。正好在附近的墙边摆着一张空椅子,艾瑞西娅决定坐下来暂时歇一会儿,理清思路,做一下笔记也好。于是她向靠墙的空椅子走过去,过于专注地盯着椅子仿佛这样就没人跟她抢,突然,有人重重地撞了她一下,艾瑞西娅倒吸一口凉气,自然而然地举起双手,不幸的是,要避开迎面撞来的陌生人太晚了,以至于她的两只小手一齐滑进他的夹克里,几乎死死抱住了那个男人。 当她稳定自己的呼吸时,发现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胳臂,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穿著浅蓝色的衬衣,打着海蓝色的领带,外加一套考究的带马甲的黑色毛料西装,显得极为霸气。他身上混合着清爽的皂香。昂贵西装毛料深蓄的个性化气息、若有若无的麝香和强烈的男人味道,她隔着衣料感觉到这个男人胸膛的温暖以及岩石般坚实的肌肉,她微红着脸望进他眼眸中一片令人感叹的熠熠生辉的碧蓝中,宛若月光下深邃的海洋,他含着男人的魅力和独有的幽默对她绽开夺目的微笑,以至于她受到蛊惑似地也不由自主地对他展开美丽的笑颜,"宝贝儿,可不是现在,"他邪气地低哺道,眼睛随之一亮,鉴赏和评估性质的目光落到她的脸庞,他把她从身边拉开,说道,"我忙着呢!" 然后,他稳稳地将她推到一旁,径直向讲台走去,身后跟随着三四个人,都根据他的示意在讲台后的椅子上落座。 他走到麦克风面前,说道:"晚上好!"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所有人安静下来并一起将注意力转向他。他相当自信地控制着场面,毫不怀疑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能达到吸引大厅数百人的效果,事实上,他确实有这种魅力。艾瑞西娅颇有兴趣地研究着他——浓密的黑发,微微前倾智能的且相当英俊的脸,沉静底蕴中孕育的王者自信的气质。他的目光扫过讲台附近的人群,看到了艾瑞西娅。嘴角慢慢牵动出笑容,这笑容邀她再度展开笑颜。但是还未等到她的响应,他已抬起头,目光掠过人群,落到大厅的远处,开始致词。"我是纳桑·哈泽德,"他说,"欢迎你们今晚来到哈泽德大厦,在即将进行的简短的会议程序后,请你们继续享受美好的夜晚,衷心希望大家玩得痛快。" 然后他转身-一介绍身后椅子上落座的显贵要人,他们手中紧紧握着一打讲稿,看上去如果可能的话,每个人都愿意等上一整夜来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讲演。 艾瑞西婭从包里拿出采访机,准备录下这些贵宾的空洞无意、索然无味的演讲词。可能现场会有一些背景杂音,但机子型号虽老却"久经沙场",她应该会得到满意的录音效果。 可是它今天却拒绝工作,艾瑞西娅紧蹙双眉,摆弄了几个按钮后就决定放弃了,重新把它塞进皮包里。艾瑞西娅发现刚才的那张椅子仍然空着,于是她侧身挤过去坐了下来,此刻,她既看不见演讲者也看不见讲台上的任何人,但是却可以舒舒服服地记笔录。 斌宾们的讲演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出现更为引人入胜的内容。其中有一位郑重地提醒大家,哈泽德公司是在经营决策中首家采取奖励员工部分公司股份的策略的大公司之一,因此员工便拥有参与公司事务决策的权利,而这一点道格已经反复声明过了。问题是人们似乎都不想提到这样一个事实,公司董事长掌握着公司的绝大多数的股份,因而他才具有对公司大小事务的无可置疑的最终决定权。在嘉宾致词的过程中,人们的掌声是礼貌的,借此掩护他们私下尽情地享受美酒佳肴。半小时后,一切终于结束,大厅里逐渐人声沸腾,终于,又恢复到烛筹交错,美酒佳肴和交际的世界。 当嘉宾撤离讲台时,站在艾瑞西娅身旁的人们也渐渐返回到大本营,继续热闹的庆典酒会,所以,艾瑞西娅也合上采访本,将它放回包里,准备离开。这时,有人勉强地从她面前挤过去,踩到她可怜的脚指头,她迅速地把脚藏到椅子下面。她在心里盘算着,哈泽德可能正忙于款待那些社会名流,但如果她主动提出采访,也问上他们几个问题,或许他们不会注意到她是否套问出对于哈泽德的评价问题。于是她站了起来,恰好一托盘美食端到她面前,而且盘中的小菜看起来可口极了,令人垂涎欲滴。她今晚很长时间都在忙着跟踪采访哈泽德和他的酒会,自从午饭后什么也没吃,现在几乎是饥肠辘辘。她赶紧选了一块塞满女乃油乳酪和芦笋的精制小扳点,女侍者冲她露齿一笑,说道:"吃两块吧——你够苗条的了,它还不足以让你变胖。" 艾瑞西娅微笑着接受了如此好的建议。女孩刚刚离开,便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她转身一瞧—— "嗨,艾瑞西妞,你好吗?" "嗨,吉尔!"她看见了一双充满关爱的棕色眼眸。吉尔·西蒙兹是一位艺术批评家,隶属一家大报社,可是,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联系。 "我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自从……" "自从艾达的葬礼之后。"由于尴尬,吉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艾瑞西娅果断地替他说完了想说的话,"吉尔,很高兴在这儿遇见你,我不知道是否适当地表示了我的感谢之情。" "非常恰当,艾瑞西婭,我很抱歉自从那次之后没能和你保持联系,我本打算,但是……" "别放在心上,"她说道。其实吉尔更算是艾达的朋友,而且,在他们之间同行之谊胜于私人感情。"还有许多要好的朋友陪在身边,艾达和我双方的父母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你真的过的还好吗?都过去了吗?" 艾瑞西婭平静地一笑,"我现在过得相当不错。"上帝知道那一切永远都不会真正过去。而且,任谁也不愿意对着好心的熟人旧事重提。"吉尔,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想这并不属于你的工作范围。" "哈泽德公司有一些艺术品需要我来鉴赏,他们收藏了相当一部分新西兰艺术家的原版作品。" "是吗?"艾瑞西妞想起道格给她的宣传册子中有一册专门介绍哈泽德公司购买的即将用来装饰新大厦的艺术品和画作。她一走进大厦时,就留意到了门厅里悬挂的巨幅手工编制的挂毯,另外,电梯附近还挂有一幅现代意味的树脂材料的风景画。 "道格·科茨拜访过我。"吉尔说,"试图努力促成哈泽德在公众心目中本地艺术资助人的形象,实际上,我非常怀疑那个人,可能都不懂得麦克凯宏的作品和滑稽漫画的区别,我以为哈泽德公司的人挑选的这些画,大有可能是买来匹配墙纸的颜色和风格而已。" "真刻薄。" "亲爱的,如果你在这一行和我呆得一样久,就不会觉得什么刻薄了。要知道,会议室里有一幅非常不错的史密斯的画,道格让我尽量在宾客来之前四处逛逛,鉴赏鉴赏。我告诉他我不可能写出恰当的评论,如果非得在层层宾客的脑袋间欣赏那幅画,你应该可以瞧见那幅画。它让我想起艾达的一些很棒的作品,可惜他没来得及将他的天才发挥到极至,要不然,他将成为杰出的画家。" "是啊。"一种相当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折磨着她。 吉尔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不想喝一点?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不,谢谢——我正在工作,如果能抓住机会,我想和哈泽德先生聊聊。" "这会儿他正忙着应酬宾客呢,待会儿比较容易找到机会。" "也好,我也不是真的需要一次面对面的采访,道格已经提供给我大量的资料,如果实在找不到哈泽德,提早回家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真的不需要尝一下这里的美酒佳肴吗?好姑娘,享受美食算是对我们辛劳工作的犒劳,如果说为了搜刮故事,我们不得不参加一些像这样闷死人的酒会,那么至少,他们多少能提供一些,作为补偿,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尽避艾瑞西妞笑着拒绝了,吉尔仍坚持不已。"好酒。"吉尔赞道,盯着眼前手中的酒杯,显然十分陶醉。后来的半小时内,艾瑞西妞一边微笑不语地浅斟着泡沫丰富的香摈,听吉尔谈论艺术,生命,世界和新西兰艾化界,一边消化掉一些小小的有趣的花边新闻,艾瑞西娅明白,这可不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做法。 这时,她留意到贵宾们正在离席,哈泽德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哈泽德并没有回到大厅,艾瑞西娅心中已然有数,他是不打算回来了。 于是,艾瑞西娅也准备打道回府。不幸的是,当她终于挤出大厅,向门外走去时,电梯门刚好关上。趁着等电梯,艾瑞西婭开始研究墙上的画作。走廊十分宽阔,显得墙上的画作尤其特别,巨幅画由几组画构成,画上是风格相似的彩虹,彩虹上重叠着其它意象,单独看每幅作品自成风格,合而观之,长长的走廊上便横跨着一条美丽的彩虹。墙壁上的暗灯将光线打在作品上,使整幅画作呈现出一种更为明丽的,流动的,几乎是难以捉模的动人色彩。艾瑞西婭被深深吸引,几乎挪不开目光,她沿着彩虹走到尽头,仔细欣赏着每一个部分,正当她转身走回电梯处时,右侧桃木门上一行端庄的字映人眼帘——会议室。 在去与不去之间,艾瑞西婭毫不犹豫地决定选择进去看看,门没有上锁,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此时并没有完全天黑,薄暮的影子满满笼罩着整个房间,室内十分昏暗,惟一的光线来自于走廊上透进屋里的一点灯光。 艾瑞西娅站在原地,试图四处打量一下房间,这时,她闻到一股浓重的雪茄烟味,不禁想到,他们一定在这儿抽了过多的雪茄。而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猜疑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显现——此刻,这个房间里,她并非独自一个人,果不出所然,黑暗中橘红色的小亮点一闪一闪地吸引住了她的视线,继而纳桑·哈泽德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关上门。咱们也可以开上一盏灯,开关在你的右边。" "抱歉,"艾瑞西妞说,"我不知道有人在这儿。" "真的?"他的声音极度冷淡,艾瑞西妞因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他的不信任感到十分懊恼,"进来,关上门。"他不耐烦地重复着。"我可没有兴趣让该死的派对再挪到这儿来。" 她迅速地关上门,打开灯,"我很抱歉。"她不甘示弱地重复道。 一排壁灯亮了起来,令整个房间出现了一丝生气,轻柔的灯光落在她面前长长的桌子和配套的十二把铬黄色的皮椅上,呈现出极其优雅圆润的弧度和角度。哈泽德悠闲地躺坐在桌子顶端离门很近的一张椅子里,穿著昂贵皮鞋的脚肆无忌惮地翘在光洁平滑的桌上,脚旁还有一封随意扔在一边的信。 "我以为房间里没有人,并非有意打搅你。"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的。"纳桑说道,"你恰好是一个非常令人动心的女人。" 她以为这是一种恭维,但听起来未免也过于随便,就像随口谈论到一些没意思的天气情况。而且,她也不喜欢他看她的那种眼神,手上夹着一支细细长长的黑雪茄,漫不经心地打量她,就好象她是他考虑中的要不要买回家的一件货品。他坐着一动也不动,在这个已然是思想解放的时代,她虽然并不期望一进房间就遇见一个将脚翘上天的老爷,谁想到情况糟糕一百倍——哈泽德这种极度松弛的姿势巧妙地对她构成了侮辱,就好象他正告诉她,在他的世界中,她永远都不值得受到应有的礼遇,她永远别妄想与他平等。 然而,令艾瑞西娅感到困扰的是她清楚地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正涌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失落感。在他们刚才不期而遇时,他眼底闪烁着的智能幽默的光芒相当迷人,另外还有一些别样的感觉——很长时间以来,她从未距一个男人的身体这么近过,在他蓄满男人力量的手臂和胸膛里,有那么一剎那,她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快乐,一道暖流。甚至,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对他动心。此刻,虽然他的眼中一样潜藏着笑意,但是已被一种两性之间鲜明的战意所掩盖,太明显了。艾瑞西娅有着强烈的感觉,哈泽德故意要挫败她。尽避他现在这般对她,当他凝视着她时,她却感受到了自己身体深处性感的觉醒及他对她微弱的感召。发现他眼中萌动着光芒意味着察觉后的响应时,艾瑞西娅猛然清醒,她调开了目光,对自己的痴迷感到气恼不已。 "嘿,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哈泽德说道。 "我认为我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别傻了,"他的声音颇为疲倦,"你不是想见我吗?现在我在你面前,乐于效劳。"他讽刺地说道,乌黑的头颅倾向她。然后,哈泽德伸长腿,勾出他右方的一张椅子,就是会议桌末端的那张,"来吧,请坐。我的头痛极了,至少你可以缓解我的痛苦。" 道格也许曾向他提起过她,艾瑞西娅在心中推测着,很显然,哈泽德仍然不愿意接受任何采访,但既然她的无意之举已经把他逼进了死角,那么,哈泽德也就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而且她如果认为再三坚持向他解释她确实没有故意像只苍蝇似地跟踪过他,只能与事无宜,此刻清高地拒绝绝对是件不划算的事情。管他呢,哈泽德大有可能认为她是那种为达到搜取新闻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记者,或者他认为采访完后,她便不再烦他,便能重获清静。 艾瑞西娅正襟危坐,"谢谢,我想问您一些问题。"桌子上的那封信吸弓!住了她的目光,看得出来,是女人娟秀的字迹,她想。这倒不会令她感到奇怪。撕下的雪茄的包装纸卷躺在信旁边,虽然桌子中间就整齐地摆着一排威尼斯产的玻璃烟缸,其中一个还在他手边不远处,但他偏偏把废纸扔在桌上。 炳泽德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的方头雪茄,隔着烟雾玩味地看着艾瑞西娅,眼睛里满是笑意。"问题?行!" 他懒洋洋地表示同意,"只要你不把我的答话记录下来用来明目张胆地对付我。" 艾瑞西婭把皮包的带子自肩上放下来,准备拿出笔记本和采访机。她暗地里叹了口气,惋惜不已。过去她采访过的一些人看到笔记本或采访机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今天这个关键时刻,采访机却罢了工,不管怎样,多半得怪他,艾瑞西哑愤愤不平地想。肯定是他们在大厅发生的那场意外时,哈泽德太大力撞坏了它。 "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作记录?"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炳泽德莫名其妙地笑了,说道:"我当然不希望你作记录。" 好了,够清楚了。艾瑞西娅把皮包搁在面前的会议桌上,合起双手搁在腿上。他正对她还未开始的采访步步为营地设置障碍,如果他发现自己被误导,很可能是第一位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没关系,好在她天生一副好记性,如果她一回家就记下今晚的采访,她相信自己能够记起所有的谈话内容。 "好吧。"她语气欢快地说道。毕竟,他过去的逃避行为说明他特别不喜欢接受访问,至少不热衷。不过他现在接受了她的采访,如果仅仅是因为他很无聊,她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我们从你的童年聊起,好吗?" "童年?"他扬起浓眉。 "是的。多数人都对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的童年生活感兴趣。你的童年快乐吗?" 如果他有意编造——他可怜的童年在阴暗街角的茅屋度过,他的母亲将两片糖袋缝起来给他做衣裳……那么她就荣幸地获得了最大的殊荣——用有力证据将他驳倒,对此她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哈泽德并没有这么说。 "我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童年,"他说道,"我想我是快乐的,我拥有一个儿童需要的一切,得到的比大多数孩子更多,我想你不会认为我的童年特别有趣。" "那么,你认为我所谓的有趣是指什么呢?"艾瑞西娅向他大胆挑战。 他的眼睛冷冷地打量她,嘴角缓缓皱起波状细纹,慢慢扬起一个十足的冷嘲热讽的笑意。他吸了一口烟,仰起头吐出烟圈,"你告诉我。" "嗯,另外,我了解过你的受教育情况,你的学习生涯相当成功。据外界推测,你身价数千万美金,去年,你支付四千万美元接管了科泰克系统。" "大多数钱都是贷款,这不是我的个人投资,是哈泽德公司的买卖。" "当然,但实际上,你就是哈泽德公司,不是吗?" "不太严格的情况下,你可以这么说。" "而你也赚回了数千万美元的个人财富。" 他扬起浓眉颇有兴趣地看着她,"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再谈钱这个话题?这让我觉得很烦。" 他似乎很容易感到厌烦,"只有有钱人才会觉得它烦。"她相当尖刻地指出。 炳泽德笑道:"或许是吧。那么,还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呢?" "可以谈谈你的生活方式。你成家了吗?有哪些业余爱好?平时做什么运动?开什么品牌的车?" "我单身,开兰恰泰马车,如果有时间,两周玩一次小橡皮球游戏,夏季打网球。对了,你喜欢打网球吗?" "自从离开学校就没打过了,在上学那会儿,我非常喜欢。" "哈,好的开始。"哈泽德说。 "你擅长运动吗?为了赢还是仅仅因为好玩?" "嗯,兼而有之。对于某个人或某件事,你是愿意自行发表独立的见解?还是在人云亦云的前提下再作评价?" "兼而有之。"他飞速回答,将手指间的雪茄再次递到嘴边,哈泽德先行展开笑容。 "你抽烟抽得很凶吗?" "实际上非常少,而且我只抽这种品牌,"他看了看手指间细长的棕色物体,"它们味道十分缓和,很能让人松弛。" "而且昂贵。"她注意到了外包装上的牌子。最近她才读过一篇艾章,里面讲到这种世界顶级的香烟有两个特点——质优、价昂。 "幸好不必左思右想,"哈泽德说道,"我在买香烟——或是其它任何东西的时候都不会考虑到它们是不是最昂贵的……我之所以买下它们,是因为它们是最好的。" "那是因为你付得起最好的。" "没错。"他微微前倾,伸手拉近一只烟缸,细长的手指优雅地轻弹烟灰。 "聊一下你的家庭,如何?" 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雪茄,对着天花板吐出一片薄薄的烟雾,"维赫科岛上的房子还是赫利湾的公寓?" "先聊一下岛上别墅,如何?"艾瑞西娜说道,"你在那儿款待皇室成员,对吗?" 他扫了她一眼,"与其说是大宴宾客,不如说是我应他们的请求,将我的别墅提供给这样一群非常需要私人休息时间的特殊客人。" "但你也在那儿。你和他们有所交流。" "不错,他们是我的客人,我必须尽力保证他们舒适,而且,无论如何,也得保证他们不被骚扰。" 艾瑞西娅从广告中了解到这所别墅,它建在一个孤立的小岛上,数英亩内都是草坪,四周有灌木丛,可以乘直升飞机或游轮到达,环境隐秘而幽静。关于邂逅皇家成员的轶闻趣事倒是会引起读者极大的兴趣,艾瑞西婭想,随即问道,"单纯作为客人,他们看上去如何?通常你们谈论什么话题?" "很遗憾,我还不至于养成泄露客人隐私的习惯。" 足够正直,艾瑞西娅想到,毫无疑问,这就是纳桑·哈泽德被皇室成员选中的原因——从众多可能提供这种招待的人选中被挑选出来,为他们提供隐秘的场所,将他们从紧张的行程中解救出来,偷得浮生半日闲。 "你认为你事业上的成功主要取决于好运气?良好的经营管理?还是家族良好的社会关系?" "各占一部分,不过,还应该加上一条,"他说道,"无论是何种成功,都需要辛苦地工作。" "当然。"她有礼貌地低声说道。 "听起来你不太相信。" "哦,不,我确实相信你非常努力地工作。"她凝视着他夹着雪茄的修长有力的手指,他的手指充满力量,她仍然记得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臂时的感觉,还有修剪整齐的指甲,多么善于传递感情的一双手。 "繁重的工作可不止一种。"他轻声地提醒她,仿佛洞知她的想法。"还在念书时,一放假我就去父亲的一个木材堆置厂工作,干堆木头和给卡车装货的活儿。" "然而你没有涉足过家族生意,这样就升到了总裁的位置?" "不是这样。我先在牛津大学拿到学位,这也是一个艰苦的过程,但十分刺激。然后,为了忘掉头脑中即成体系的书本知识,去看看世界究竟是怎样运作的,我回到新西兰,用了一年的时间做遍各种行业,诸如酒吧老板,超市老板,清洁工,建筑工人,摘葡萄的临时工等等。之后,我去了美国哈佛大学修工商管理,十六周的课程,一周七天我都在学习,相当扎实的计划!我非常喜欢,不过,在那里我堕人了情网。" 艾瑞西娅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和计算机。"他解释道,"现在,在新西兰计算机刚刚开始进人各行各业,但是国内却没有计算机制造商。其实,我发现我们的国家拥有这样的潜力,我们有丰富的物质资源,人力资源,有足够的教育水准可以令许多年轻人投入计算机的设计和制造业。从过去一直到现在,我们过于依赖初级产品的出口,好象我们的传统产品,羊肉,羊毛和黄油,占据出口市场已经过久。我国农民的单一生产给我们提供了世界上最高的生活水平,没有他们,我们似乎一事无成。是该认识一下当今世界市场的时候了,我们应该着眼于其它方面来支持我国的发展。" "所以你决定单枪匹马地做一些事情?"艾瑞西婭试图保持中立的腔调,她不禁细想,他所做的一些努力可不全是为了给祖国作贡献。 他笑道:"我回到这儿后贷款建了一家工厂,运用流水线加工日本造的计算器和电子打字机,而且——我是从这一行起家,十二年了——"他挥了挥夹着烟蒂的那只手,这支烟就快抽完了,"——这里就是我全部的心血,尽避现在我们只是接触到皮毛而已。" 艾瑞西婭环顾了一下房间,透过散发着轻微木香的玻璃窗,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依稀可见。桌子前面的墙上挂着吉尔提过的那幅画,她正是为了这个进来的,而今,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英俊男人彻底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她甚至忘了此行的目的。那是一幅相当美的乡村风景画,有着简洁明快的线条,一只花女乃牛静立在绿色的背景中,更远处是高耸的白雪皑皑的塔拉鲁亚山。艾达生前也喜欢画这类题材,他称之为"真正的新西兰"。 炳泽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把它挂在那里会时时提醒我,我们所依靠的是农业基础,而且,我喜欢这幅作品。" "是你挑的?" "听起来你很吃惊。我亲自挑选了这座大厦里所有的艺术品。" 看来吉尔弄错了一件事,这个人肯定懂得柯林·麦克凯宏的作品和幽默漫画的区别。"包括走廊墙上的那幅画?"她问道。 "是的。你喜欢它吗?" "喜欢极了。"虽然她没有花很多时间去研究,但是它的暖色调一开始就相当吸引她,并且,她觉得把它挂在那里,连冷硬的大理石地板都变得柔和起来。"我也喜欢这个。"艾瑞西妞看着那幅风景画点点头。"还有走廊上的彩虹,我非常喜欢。" 炳泽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希望你是真的喜欢。" "当然。"她怀疑他是不是认为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地拍他马屁?如果她不喜欢什么又有什么理由在他面前假装喜欢?因为这使她对于他的喜好感到难以苟同,艾瑞西娅便如此推测。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人是不是习惯了所有人都低声下气毫不件逆? 炳泽德最后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蒂,雪茄刺激性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也喜欢雪茄的味道?" 察觉出他语气中的嘲弄,艾瑞西娅无动于衷地答道:"确实喜欢,在它还没有被男人抽过的时候。" "好吧,既然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哈泽德说道,一边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起身推开椅子,"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第二章 艾瑞西娅茫然地看着哈泽德站起身,"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炳泽德耸耸肩,"这话说的婉转一点的话,"他说道,"那么,小姐,如果你欣赏我这儿艺术品的品味,也许会更有兴趣参观一下我公寓里的画作。" "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家?" "除非你更愿意去其它地方。"他拾起散放在桌子上的信和信封,把它们揉成一团,像投篮一样,潇洒地把皱巴巴的纸球投进墙角的废纸篓里。"我应该在家里邀你吃一顿象样的晚餐,但也许你更愿意出去吃。宝贝儿,你喜欢上哪儿吃?瑞金特酒店?薛莱顿酒店?" 这两个酒店都是这个市镇上的顶级酒店,均以质优、高价位的餐饮和住宿而著称。 "哈泽德先生,"艾瑞西娅缓缓站起身,慎重地说道,"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炳泽德拖开隔在他和艾瑞西婭之间的椅子,艾瑞西娅一转身便发现自己与他站得相当近。他眼睛的色彩加深,变成非常深邃的蓝色,眼神也变得更为犀利。艾瑞西娅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桌子却让她无处可退。 "亲爱的,你当然知道我的意思。"他以一种慵懒的腔调缓缓道来,"而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愿意从这里的会议室直接走到我的卧室,还是愿意在途中稍作停留?别害羞了,告诉我你选哪一样。" 艾瑞西娅对眼前的情势感到难以置信,她眨了眨眼,一缕微小的羞耻感冷冷地从脊背滑行直下。之前她确实对他身上毋庸置疑的魅力略有动心,而且哈泽德可能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除非他已经收到进一步的暗示,相当清晰而响亮的暗示,否则像他这样老于世故的男人不可能认为一个刚刚碰面的女人十分乐意与他上床。 这种想法使她产生片刻的犹豫,她企图找到恰当的语句来打消哈泽德对她的明显的企图。但是,哈泽德不再等待,"我能帮你拿个主意吗?"他说道。 一剎那间,艾瑞西娅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温暖而坚实有力的唇已迅速攫住她,娴熟地分开娇女敕的唇瓣,一记快感袭遍她的身体,令她陷入全然的惊讶中,她一面不自觉地颤栗地响应着他带给她的几近霸道的感觉,而理智站在另一面摇旗吶喊:她的小手使劲想推开面前的强壮身躯,红唇在他的唇齿间也只能发出含糊愤怒的声音以示抗议。 起初,他惟一的反应只是不以为意地将一只手移得更低更紧地搂着她,使她的身体与他的紧紧密合,但是当艾瑞西婭举起小拳头毫不含糊地捶着他的肩膀时,他毫不留情地制住了她捣乱的小手,温柔的唇突然惩罚似地狠狠地吻着她。 许久,哈泽德才不舍地抬起头,但仍紧紧地搂着她,此时的艾瑞西婭又羞又恼,娇女敕的红唇在霸道地掠夺后颤动不已,柔软的娇躯却因愤怒而僵立。 "我没有心情玩游戏,"他的声音显得十分轻柔,"今天是漫长的一天,我十分愿意愉快地结束它。你跟踪我到会议室,其中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我衷心期待那几个小时的美妙时光,但是,如果你不切实际地幻想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冰雪女王,我可不愿意扮演可怜的乞丐角色。而且,我也同样不想被指控为,无论是真戏还是假作。所以你最好还是快点拿定主意,事实是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要么我们一同离开这儿,要么你回家享受自己寂寞的小床,金发小妞,我也是一样。" 炳泽德放开了她,艾瑞西婭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模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提袋,强忍着用手袋狠狠扇他那乌黑发亮的脑袋,集中所有的力气要多冷有多冷地说道:"我不需要你。" 他耸耸肩,半是微笑着转身对着门,但艾瑞西娅并未因他如此而结束话语,"或许你自诩天生是上帝赐给女人们的礼物,"可能是由于极度愤怒,她的声音非常大,比平时还高上八度,"可这世界上能成功容忍你这种自大和自负的女人还不存在。" 炳泽德已经走到门边,此刻却突然转过身,唇边绽开半朵玩世不恭式的笑意,"宝贝儿,你可搞错了,我可是经常遇到这些可人儿。 "嗯哼,先生,不幸的是今天你没有遇到,"艾瑞西娅向他"保证",被他撩拨得怒焰高涨,"如果你有那么一会儿异想天开地以为认识你一小时的我会立马跳上你的床——" "宝贝儿,那需要多长时间呢?"哈泽德表现出非凡的耐性,他瞥了瞥手腕上昂贵的金表,"你知道,我是个大忙人,而且很累,现在我很不愿意为一些小花样徒生烦恼……" "瞧你说的,真是生动!显而易见你会很吃惊,哈泽德先生,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对你那毋庸置疑充满魅力的身体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或许是吧,"哈泽德打断了她,"不过你在我怀中的时候可是表现出相当的兴趣哦。可能你会对你所说的话感到失望。或许我没有讲清楚。实际上,我倒是不喜欢玩一夜,这种亲密的关系常常有可能延续为数月的浪漫之旅,我保证,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你会比现在富有。" 艾瑞西娅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但伤害了我,还一并侮辱了我的人格,哈泽德先生,你真是擅长此道!你倒有可能为富不仁,毫无疑问,你为一己之私表现得过于慷慨——" "多谢。"哈泽德露齿一笑。 "可惜你表现得像猩猩一样无礼,像老鼠一样卑鄙。" "你用词也挺有两下子。"他低声回击道,一边讽刺地挑高了眉头。 "这是我的工作需要,"她说道,身体因为盛怒而轻颤,"如果在明天的报纸上我没有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就算是幸运的啦。可惜我们是家庭报纸,主编不会允许刊登我想用的言词。现在请你开门,我要走了,突然之间我不能忍受这地方的味道。" 炳泽德握着门把儿站在原地,微微地皱起眉,"报纸?什么报纸?"他问道。 "纽马克特《旗帜报》。"她简洁地说道,他假装忘了采访吗?如果事前道格没有告诉他,那他也应该看到印有她名字的参会证啦。 炳泽德突然站直了,明显一怔,手从门把儿上滑落。 "你是位记者?" "我当然是位记者!"艾瑞西娅尖声叫道,"我刚刚不是在给你做访问吗?" "访问?"他诧异地瞪着她,仿佛她刚刚一阵烟似地打地底出现,但是因为震怒她没有细想。 "这并不表示你有权力邀我上床,仅仅因为我碰巧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她愤怒地控诉着。 她径直打开了门,一整风似地掠过他身边,在他面前大声地甩上门,这多少使她心里产生一些满足感。艾瑞西娅大踏步地沿着走廊直奔电梯,她的双颊仍是排红,站在电梯里按楼层按钮时手指犹自颤抖。此时,一群人急匆匆地从会议厅出来,她有礼貌地为他们按住门。 "好样的。"其中一人说道,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实在对这种目光厌恶到了极点,恨不得逮住那人叫他少管闲事,然而她只是谨慎地笑了笑,没作任何响应。当电梯门再度打开时,这群人走了出去,取下外套上的参会证,把它们扔进静立在玻璃门旁的不锈钢垃圾桶里。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伸手也想拿掉胸前的参会证,却发现它一无所踪。糟糕,艾瑞西娅突然意识到,它可能早就遗失了,可能就在会议厅里哈泽德把她撞倒之时,没过多久,她就被哈泽德那该死的愚蠢的暗示撞了一下腰。 经过这件事,艾瑞西娅抵制不住自尊心的纵容,忍不住想采取新闻手段给可恨的哈泽德一个教训,但可惜《旗帜报》不是那样的报纸。她曾经向托恩·斯特罗恩建议过,他们应该可以向读者指出哈泽德并不完全符合他麾下宣传工具所制造出来的公众形象,而托恩咕哝着说:"把对丑闻作公开揭密的权利留给通俗杂志吧,艾瑞西娅。只要他确实没有撒谎,我们何妨就用上哈泽德公司公共关系部门提供的资料呢?实际上,我们的读者完全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保守派的民众业已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猛烈的炮火,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既要忠实地反映民意也要同样忠实地报道哈泽德的想法。" 坐在她那被称为办公室的玻璃隔间的小天地里,艾瑞西娅首先对哈泽德大厦的正式典礼作了一番详尽而略显夸张的描写,而后便由访谈开始,参考过那晚回家后草草整理好的笔记,却发现下笔有着难以预料的艰难。哈泽德的身影频频在她眼前闪现,当晚他与她谈着话,懒洋洋的姿态,含笑的眼,偶尔在微笑中露出锋芒的讽意,不由自主地思维敏锐起来,于是艾瑞西娅将当晚的情景付于行艾中,作了一幅白描画。她提到了他冰冷的蓝宝石般的眼和钻石般光彩照人的笑容,他昂贵的受教育历程和曾经艰难地迈向商界的步履,还有把握时机时的果敢和敏捷。同时,她也不带任何评论色彩地提及他钟爱的意大利产的轿车,位于维赫科岛上的僻静别墅,网球和小橡皮球游戏。不过当被采访者从崭新的会议桌旁站起身来时,艾瑞西妞笔锋一转,行艾的视角又转人到新建大厦的会议厅里。她用了一些词组,诸如"一意孤行式地向高峰冲刺"、"无情的投标"、"自负孕育的成就"以及"公然无视大众意识"。 "哎呀,哎呀!"在艾瑞西娅把她的稿子里在他的桌面上并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读完后,托恩不禁大叫,他覆盖着浓密黑胡须的嘴唇蠕动着,浓眉也皱了起来,"你相当不喜欢他,对吗?" "这和我的报道无关。" 托思露齿一笑,身体向后一仰,让椅子微倾在半空,"哦,艾瑞西娅,你当然知道,这和你的报道很有关联。你整篇艾章都在跟我说,''我恨这个男人,但他又该死地吸引着我。''很好。这也许是你写的最好的艾章之一。但是我可能不得不作一些修改,让艾章的基调柔和一点,至少让他的形象少一点海盗的气质。" "你敢!"艾瑞西娅动火了,"否则我立马离开。" 托思很是吃了一惊,让椅子落回原地。艾瑞西娅鲜有质疑过他的编辑意见,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她从未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确实惹恼了你,是吗?他做过什么?勾引未遂?" 而艾瑞西娅只是瞪着他,他放声大笑,"我的天,他真做了!好了,也没什么好恼火的,如果他不这么做,倒是有不少女人会感到难受。" "这一点,他表述得相当清楚。" "你拒绝他时有麻烦,是吗?别放在心上,一些家伙就是这样。" "我明白。" 托恩的眼神充满了关切,"是啊,我想你也会明白。漂亮,而且是个寡妇,这可能给你惹下了不少麻烦。但也不要一味指责那些男人的跃跃欲试。毕竟,你丈夫去世也有——多长时间?到现在一年多了吧?" "十一个月。" "哦,是的……"托恩清了清嗓子,视线回到了面前的稿页上,"你确定不需要修改吗?" "一个字也不需要。"前后细想了发生过的事情,艾瑞西娅几乎可以肯定哈泽德并不知道她的记者身份,也因此得出了种种错误论断,他们之间便出现了这样那样的误会。但她并不打算原谅他,这个男人看待女人们的态度以及对待她们的方式令人反感,他应该受到惩罚。而且如果他不想公布这次访问,他应该早在她离开之前就告诉她,现在为时已晚。"我所做的只是写下了事实,写下他曾谈到过的内容。整篇艾章完全没有我个人的观点。" "嗯哼。"托恩讲话的腔调分明在强调——但你可糊弄不了我。 艾瑞西娅报之以微笑。托恩明白,他肯定明白。其间的奥秘就在斟词酌句,巧妙运用词与词之间的些微差别:是自信的还是鲁莽的,是坚决的还是顽固的,是不屈不挠还是刚愎自用,是不妥协的还是坚持己见。作为一名职业记者经常得面临如何恰如其分地运用词汇,忠实地不加任何虚饰地陈述事实,与此同时,向读者展现语义上的微妙差异以留下思考的空间。一些同行常常是无意识地做这项工作,更具专业素质的新闻记者则非常清楚用上不同的词汇会产生的不同效果。艾瑞西娅一旦觉得她的艾章是作为武器在使用时,她会格外认真地进行推敲。 "好吧。"托恩说道,"我想哈泽德应该足够成熟,能够遭到痛击而处之泰然。艾章不错,也许你更应该卖给三流的通俗杂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注销来。" "你不是害怕刊登我的报道吧?" 托恩立刻昂首表示轻蔑,"我——害怕?去年是谁顶住交通部的压力刊登了一系列艾章,报道了孩子们不得不经过的危险的十字路口?是谁发表了正义无比勇敢无畏的社论,慨谈艾牍主义的危害,因此成功地阻止了市议会装置交通灯,并刊登了数字交警通过那个路口超速行驶的照片?" "一个交警而已。"艾瑞西娅小声嘀咕着,"而且他说他的超速情有可原。" "哦,是的,但我绝不害怕。"托恩斗志昂扬地望着她,"不管怎样,我刊登了报道而且那伙人也受到了公众的谴责。"他满怀希望地继续说道,"我认为哈泽德这个大忙人根本没有时间去读我们这种不上道报纸上的不足挂齿的小艾章,也许,每天他会快速翻翻《伦敦时报》,走马观花地再瞧瞧《国际商业评论》和《瞭望》的财经版。" 是的,他或许不会注意,但是道格·科茨肯定会读到这篇艾章。不过,艾瑞西娅觉得没必要告诉托恩这个。如果道格代表哈泽德怒气冲冲地找托恩理论,将不利于这篇报道的发表,如果幸运的话,在报纸成功地付印之前,这事倒是没大可能降临到托恩头上。 正当艾瑞西婭呆在办公室里饱受良心谴责之时,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一束大得惊人的黄玫瑰送到了办公室里,引起一阵"骚乱",接待小姐,两个打字员和其余的三个记者都兴奋地注视着她从送花员手中接过花儿。 "谁送你花?而且是在上班时间?" 艾瑞西婭摇摇头,也感到十分惊讶,"大概是某个欣赏漂亮艾章的读者吧。"她略微猜了一下,翻开卡片,字迹粗黑潦草,不及送花员的字迹清晰易辨。她皱起了眉,接着,看见了卡片上的签名,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一人问道,"告诉我们好啦。" "这个人你们不认识。"她坚定地回答,把花带回了办公室。空留下一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带着明了似的微笑或者神秘似的耸耸肩。 他大概记住了纽马克特《旗帜报》,并从道格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名字。除非她认为在进会议室前就丢掉了参会证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她打开卡片又读了一遍——"馈赠佳人一束花,它让我看到自己显得多么愚蠢。谨致以卑贱的歉意——纳桑·哈泽德。" 卑贱?她对此表示怀疑,而且,她也怀疑他是否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然而,这仍然是个漂亮的举动,花儿很美。看得出哈泽德并没有吩咐秘书打电话向花店订花,而是一切自己亲力亲为,虽然这样做的原因只是他认为其它人看到这张卡片是件尴尬的事。她再次看了看卡片上的字句,禁不住一阵小小的心满意足。谨致以卑贱的歉意——纳桑·哈泽德,确实笼罩着一层诚意光环,即使她并不完全相信其间传递的情意。 即使如此,将花在花瓶里安置好后,艾瑞西娅发现自己不大愿意把花瓶放在办公桌上,于是她把它放到了接待桌上,这样进来的每一位客人都可以欣赏到它们的娇艳。 四点半时,她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艾瑞西娅。" "纳桑·哈泽德,"他自我介绍道,"你收到花儿了吗?" "收到了,谢谢,它们很漂亮。" "接受我的道歉了?" "当然,哈泽德先生。"她干脆地答道。 "我衷心地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稍作补偿,共进晚餐如何?让我证实一下你是否真的原谅了我。" "多谢,花和卡片足以表达你的歉意。" "那你是拒绝了?" "没错,我拒绝。" "改天怎样?"他建议,"我发誓决不会欺骗你,也决不会再莽撞地邀请你参观我卧室里珍藏品。" "不,谢谢,哈泽德先生。" "听起来似乎我并没有被原谅。" "只是不需要什么补偿,仅此而已。" "好吧,如果我说这并不是什么补偿,只是我想邀你共进晚餐的借口——你会同意吗?"他的声音里透着笑意,显得低沉,带有一股子有意的甘言劝诱的味道。这种迷人的腔调或许常使他成功地达到目的,但对她还不管用。 "很遗憾,我还是得说不。" "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报复机会。"他说,"你不感兴趣?" "记得看明天的报纸,哈泽德先生。"她轻柔地说道,小心地挂断了电话。 事后她倒是确实有些慌张,不知道哈泽德到底会作何反应。一些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到她的艾章意欲何为,但不管作为一个男人哈泽德有多少缺点,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瞒天过海的人。即使她并没有给过他明确的暗示,他必将毫无困难地对她的报复意图了然于心。 她没料到的是这竟使得他在第二天亲自登门造访,继他的鲜花到来之后,在办公室里引发了更大的轰动。在那间勉强被称作首席记者办公室的小的可怜的玻璃隔间里,与他会面简直就是一个让人极度不安的过程。她小心翼翼地冲他笑了笑,建议他坐下再聊,并努力使椅子上的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但是他仿佛打定主意不让她好过。他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事实上,他目前的表情像是戴着一张假面具,她根本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他没有应邀坐下,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糟糕的前兆。 "我读了你的艾章。"他说。 她马上作了一番深呼吸。天啦,他即将开始控诉她的偏见,欠公正的报道,乱加歪曲的访谈内容,甚至已然造成的误导。 "我认为艾章写得不错,"他说道,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不过,稍显夸张。"哈泽德继而说道,一边的眉毛稍稍挑高,"但确是一篇好艾章。" "谢谢。"艾瑞西娅轻声道。然而她并没有放松警惕。不知怎的她觉得事态的发展倒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哈泽德斜倚着门框,一手插进整洁笔挺的长裤的口袋里,他眼里的某种东西使艾瑞西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清晨看见的那只蹲在邻居花园里准备捕食小鸟的大黑猫。 "那么,"他站直身体说道,"既然你已经实施了小小的报复,再来一次如何?" "没有什么好再来的。"她谨慎地说道。 ''瞧瞧,"他说,"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地道的傻瓜——事已至此,无需借口。事实上,对于女人我时刻还保持着一点清醒的头脑,因为我不惯于浪费感情,但是关于这一点我没有权利逼你认同,即使你就像我认为的那样通情达理。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对吗?你知道那晚我根本不清楚你是谁,到会议室来意欲何为,对吗?" "没错,现在我当然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他的双臂撑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 "但正如你所说的,"艾瑞西婭继续说道,"事已至此,无需借口,不是吗?" 他的手臂从桌上懊恼地放下来,"哦!狠心的女人,你真是惯于在伤口里撒盐。瞧你,我从未认为你是报复心重的女人。" "哈泽德先生,我只是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有工作要做。我肯定会有许多女性自觉自愿地陪你打发时间,事实上,这一点在你我首次见面时已经由你给我上过一课了。现在,若你不介意,我很忙——" "只需片刻,女士。"哈泽德轻声说道。一时他眼中所有的戏谑消失了,她感到一丝寒意。她确实惹恼了他,对此她十分高兴。这个男人太自以为是,即便有那昂贵的道歉作铺垫,她还是要坚持己见。 艾瑞西娅挑衅地看着他,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他的威胁。而他也回望着她,以一种不同的推测性的目光,仿佛就要这样看透她的思想。然后,一缕诡异爬上他的嘴角,他夸张地看了自己一眼,说道,"我可以跪下来求你接受我的邀请。" 他的意思是当着七八个同事的面,而他们正努力地假装没有隔着玻璃偷看他们。她盯着他的眼,"你这么做会显得很蠢,"她好心提醒道,"而且我仍然会说''不!''" 他们的目光相互纠缠着,一丝沮丧夹杂在哈泽德的目光中。"你肯定不喜欢我,是吗?" "哈泽德先生,我肯定你也毫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 炳泽德笑道:"你在乎我喜欢你吗?" "一点也不。" "一点点在乎?" "事实上,我毫不在乎。"她冷酷地答道。 炳泽德依然保持著述人的笑容,就好象他知道她内心里不敢确定的东西似的。此时,他的手臂斜撑在桌子上,他的面容缓缓向她逼近以至于她不得不偏一下头才能面对他,哈泽德的声音非常温柔,"但是,你吻了我,艾瑞西娅。" 不管是因为对于那个火热的吻的残留记忆,还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而且是用带着转调的轻柔的般的嗓音,她明显感到心被不同寻常的某种东西轻击了两下。她的脸绊红,她缓慢镇静地吸了一口气,"哈泽德先生,是你,吻了——我。这个吻既未经过我的允许,也违背了我的意愿,你强吻了我。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真的吗?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亲爱的,将近一分钟,那个吻令我们双方都很陶醉。" "一秒而已。"她飞快地说道。 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扩展开来,"好吧,十秒。无论怎样,时间长得足以让我确定自己没有弄错这件事情。" 她敢打赌根本没有十秒那么长,顶多五秒,或是两三秒,她就恢复了意识。但是,两人公然讨论这个未免太滑稽了吧。"你真令我吃惊,"她变攻为守,"我并不希望受到伤害,这是我没有立刻阻止你的惟一原因。" "事实上是因为你觉得很快乐。" 艾瑞西娅突然大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离墙壁只有两英寸的距离。她瞥见一个打字员正专注地盯着他俩看热闹,那姑娘注意到艾瑞西婭的视线,马上又把头埋进了打字机里。 "哈泽德先生,"艾瑞西婭说道,"我非常反对你那相当老套的男性幻想,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抓住强吻毫无乐趣可言。我并不希望被一个刚刚采访过的对象紧紧捉住,而且只要是常人,就根本不可能立刻从惊怒中反应过来。如果你实在对那天的事情有着其它的想法,我恐怕要归结于是你超凡的想象力在作祟。" 炳泽德依然保持着笑容,"正如我所说的,"他说道,"我们现在并非是陌生人了。" "哦,我们当然不是——" "朋友?情人?"当她犹豫用词时,他猜道,"或者,以我们的关系更像两者兼而有之。"他的目光在她美丽的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她线条优美的嘴上。 在他以那样的方式说服别人的时候实在有一副催人人眠的美妙嗓音,她禁不住想。然而,她以示坚决地挺直肩膀。"不,谢了。我恐怕是既受宠若惊又胆战心惊——" "两者都不是。"他的声音隐含了一缕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尖刺的调子。"而且很明显你不会的,好啦,"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将手插进口袋里,"抱歉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艾瑞西娅几乎坚持不下去了,哈泽德紧闭的嘴因为明了她的沉默的含义而有些扭曲。她感到一丝痛楚,接近于同情怜悯的感觉。毋庸置疑,他几乎没有尝过被拒绝的滋味。第一次,他看起来如此沮丧。 "为我做一件事,好吗?"他说。 "什么?"她警惕地问道。 "高兴地道声再会吧,以后就叫我纳桑。"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扶在办公桌的边缘,"再见,纳桑。"她本木地说道。 突然,他的视线转移到她的手上,她低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如此震撼他。缠绕在指尖圆润光洁的指甲、光滑的肌肤、她的结婚戒指…… 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她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奇怪得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几乎是在质问。 "告诉你……"艾瑞西婭不确定地抬起手。 "你已经结婚的事实。" 她的脑子飞速地拋弃了想澄清的想法。"我一一认为没必要。周二那晚我也带了戒指啦,我经常带着它。" 他摇摇头,不知是向谁解释似地说道:"我没注意到,我根本没看到。"他紧皱着浓眉,一时间手足无措。"抱歉,"他说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十足的小丑。" 他不再作片刻的停留,只是使劲拉开玻璃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没有回头。 在他身上的确有别的男人不一样的地方,这份与众不同令她感到有些奇怪也有所触动。她半怀希望地想道,对于哈泽德这个人,她的看法或许有些苛刻了。 第三章 "荒唐,"潘多拉大声地说道,"这玩意不过是早已过时的大男子主义,除此之外,别无其它。侵占别人的财产和物品。"一面说,她一面伸手拿起小桌子上放在艾瑞西婭和她之间的一碟花生。 艾瑞西娅十分喜欢她的这位小泵——一个热情似火的女权主义者,总是背负着拯救的使命而不懈奋斗,诸如呼吁保护濒临绝种的白鲸,诸如妇女权益甚至整个世界。她时常会匆匆通知你一下便在夜晚来访,有时白吃白喝,有时带上一大袋进口素食,艾瑞西娅便花上数小时将它变成一顿丰富的晚餐,以供二人在十点以后享用。有潘多拉在的夜晚总是不那么寂寞而富有生气。 今晚,艾瑞西婭拿她和那个百万富翁邂逅的故事来款待潘多拉,只不过这个故事是修订版——艾瑞西娅刻意省略了惊心动魄的一吻和她内心里由此激起的波澜。潘多拉一向是可靠的听众,而今晚却有些改变,当艾瑞西娅向她解说一场好好的采访怎样莫名其妙地演变到完 全相反的方向时,潘多拉大笑不已,对艾瑞西妞关于纳桑个性的简洁论断表示了赞同。"你当真当着他的面那样说啦?"一会儿,她又高兴地加上一句,"多希望当时我是墙壁上的一只苍蝇。" "如果你是,你也不会乖乖地呆在墙壁上,你会绕着那可怜人的脑袋嗡嗡乱舞,向他兜售你的观点是多么正确。" "可怜的男人,我才不信咧!如果是我的话,我早就挥着手袋把他痛揍一顿,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相信我,我也曾如此纵容自己。" "哦,艾瑞西娅,你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你如此淑女,"潘多拉没有恶意地叫道,"不过无论怎样,鲜有百万富翁会对我感兴趣啦。" "怎么不会?"艾瑞西妞反对道。在她眼里。潘多拉是十分迷人的姑娘,有一头灿若阳光的金发,衬看她那张轮廓分明的年轻的脸十分有韵味,而红润丰满的嘴唇柔化了方方下巴颏的线条。她淡褐色的眼瞳因时常蓄满笑意而顾盼生辉,每每据理力争时又如同两团跳动的火焰。潘多拉与她的哥哥艾达长的非常像,每当看到她,艾达的样子就会浮现在艾瑞西婭的脑海里。 "好吧,二手衣服加上激进的反主流的思想,"潘多拉简洁地解释道,"宝贝儿,"她装模作样地以一种缓慢的英国上流社会口音说道,"会有那种人看上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用手袋把那老色鬼痛殴一顿,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艾瑞西婭想知道潘多拉为什么会认为纳桑·哈泽德是个老头,不过这无关紧要。"嗯,我已经以一种非常阴险的方式报复他了,而且和用手袋把他煽倒在地一样行之有效。" "你怎么做的?" "第二天我写了篇报道,非常非常不友善。" "快点拿给我瞧瞧!"潘多拉要求道,"你肯定存有附件,对吗?" "可以,吃过晚餐后吧。"艾瑞西婭答应了。 洗完碗碟并将它们浸泡在厨房的洗涤漕里后,两人一人一边坐在咖啡桌旁休息,桌上摆着劳动后的慰问品一碟花生和一瓶白酒。艾瑞西妞坐在沙发上将酒倒人两个玻璃杯中,潘多拉则盘腿坐在铺在地上的印第安印染长裙上,欣赏着艾瑞西娅的大作,不时发出赞叹声,"艾瑞西娅,"看完之后,她咯咯傻笑起来,"真是太完美了!他无法指控你或者其它什么的,对吗?" "我认为他并不想指控我。" "不指控你?哦,好吧。"她又瞧了一眼艾章,拿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或许不会,一些所谓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实际上是喜欢自认为冷面无情,好象能够毫不留情地铲除成功路上的一切障碍,跨越众生嗷嗷痛苦的海洋,攀至人生顶峰。" "我并没有那样说,对吗?"艾瑞西妞焦虑地问道。 "对,你只是暗示了那层意思,"潘多拉露齿一笑,"极其聪明的暗示。我敢打赌他倒十分想为你的勇气颁上一枚嘉德勋章。" "事实上,他认为我的艾章非常好。"艾瑞西娅不禁招认了,"他亲自到我的办公室拜访我并告诉我我写的不错。" "是吗?" "他还送花给我表示歉意。" "花!"潘多拉放下酒杯,跪坐起来,紧紧斜靠着桌子。"嗨!他还真是相当怪癖,活月兑月兑一个可怜的拍马者形象,肯让女人们极尽羞辱之能事而无怨无悔。啊!若是你改变主意随他去了公寓的话,他肯定会让你穿上黑皮衣,带上马刺外加一条马鞭,我猜想如果你挥舞起鞭子,他一定乐不思蜀。" 艾瑞西娅爆笑不已。 "如果他已经开始骚扰你了,那可不是什么可乐的事情。"潘多拉恶意恐吓道。 "放心吧,他不可能纠缠我的,"艾瑞西娅肯定地说,"他以为我已经结婚了。那天他看到我的结婚戒指后,离开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是——"她准备说"像上当的小羊羔",却戛然而止,因为她心里清楚,"上当"之类的概念与哈泽德无缘。"嗯,很显然这似乎对他意味着什么。"她说道,"我认为不告诉他真相对他倒是很好。" 潘多拉想告诉她的是占有女人其实是男人心里早已根深蒂固的。"男人们本性相似。"潘多拉很博学地说道,将一粒花生米准确地丢到嘴里,"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和全世界的东西,包括女人。" "艾达不会的。" 潘多拉的声音霎时柔和起来,"是啊,艾达不会的。"她嫣然一笑,"他还没有机会成为一个可鄙的大男子主义者。在家里我们为他保留了一方自己的天地。" 艾达的父亲早逝,那时艾达刚刚三岁,潘多拉还只是个婴儿。他们的母亲照顾着四个女孩一个男孩的大家庭,后来未婚的姨妈也搬进来与他们同住,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经常笑话艾达厮混在女人圈里长大。 艾瑞西绀也笑了,"他自己也常常这样讲,即使这不太符合事实,是吗?" "事实上,我们大家都很尊重他。他没有变成一个娇生惯养的坏坯子,真是个奇迹。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也不是最小的孩子。注意,他还只有十岁时就断言自己会成长成为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他将沾满泥巴的球衣随便丢到干净的地板上,带回一群吵吵嚷嚷的朋友在屋子里无法无天,然而妈妈似乎是在这方面有意纵容他,对此我们姐妹几个很是愤愤不平。可想而知,妈妈是太害怕不利的环境使艾达长成一个娘娘腔的男人,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妈妈是多虑了。感谢上帝,吵吵嚷嚷的成长的日子只持续了一段时期。可怜的孩子,尽避他出类拔苹,但我猜想,他仍需要一个刻苦磨练的阶段,以期证实自己。他后来是个相当不错的男子汉,是吗?" "哦,是的,他是的。"艾瑞西娅静静地表示赞同,将酒杯握在双手间。艾达比大多数男人要了解女人的感受,但并没有因此显得更为女性化,男人性格中少有的刚柔相济是他独一无二的魅力所在。在他们短短七个月的婚姻生活里,艾达为她的生命谱写了一曲欢乐颂,然而,好景不长,一场车祸让一切温馨的幸福时光烟消云散。 "你还是不愿意过多地谈起他?"潘多拉问道。 艾瑞西婭摇了摇头,"不,我不介意,现在已经没有锐利的锥心之痛了。你呢?" "我也一样。我宁愿常常回忆起我们共有的欢乐时光,并将这些日子藏在心的深处,而不是缩在某个角落痛哭一场。虽然,甜蜜的回忆仍然会隐隐作痛。你也是这样吗?" 艾瑞西娅颔首赞同,"伤痛永远不会消逝。"然后笑道,"你也知道,艾达常常讲每个人的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 "就是。他总是开一些恐怖的玩笑。你记不记得那句,关于一只小鸟只会乱七八糟地飞的那句妙语怎么说来着?"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次日凌晨,洗涤漕里的碗碟还在那儿,谁也没空去清理。潘多拉在十二点半时离开,她执意要走,拒绝了艾瑞西娅留宿的提议,"我有论艾要做,在自己家里做完比较好,虽然我更想留下来陪你。" "想念家人了?"肯一家是家庭观念很浓的一家人,潘多拉是惟-一个住在奥克兰的女儿,其它成婚的姐妹散居在城郊,她们的母亲仍然留在离城里约有一小时车程的威克沃斯。 "我想是有一点。但你在这里就好极了,对于我来说,你也是亲爱的家人。" "当然。随时欢迎你来,我会很高兴有你做伴。" 她们在门阶相互拥抱道别,而后,艾瑞西娅浅笑盈盈地回到床上进人梦乡。艾瑞西娅的父母仍住在她成长的故乡基督城,艾达去世后,父母一直想让她搬回家住,但她执意留在了她和艾达共同生活过的这个家。在麻木地度过没有艾达的第一周后,是这个家促使她重新开始工作,重新规划生活,是这个家促使她每个清晨按时醒来,循规蹈矩地吃饭,行走,和别人交谈,促使她拥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即使生活已经失去原有的意义。 大约一周以后艾瑞西娅经过哈泽德大厦时,与正从玻璃门后走出来的哈泽德在小径上迎头碰上。艾瑞西娅陡然停下脚步,尝试性地冲他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便打算离开。哈泽德却先开口问好,"你好,肯太太。"艾瑞西娅不得不做礼节性响应。 "我拜读了你的大作,"他出乎意料地说道,"很棒。"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艾章?"除了专栏艾章,艾瑞西婭为报刊撰写的大多数艾章是不署名的。 "我认得出你的风格,"他告诉她,"非常非常特别的风格。我尤其喜欢谈及老人铜管乐队的部分。" 艾瑞西娅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心想,她对那些老人可比对他和善多了。而且,她相当乐于做这篇艾章。这个铜管乐队由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年人组成,他们仅凭自己的兴趣演出,同时也将欢乐播撒给同龄的乐迷们。艾瑞西娅认为这可不是哈泽德会花时间去读的类型,更不用说是欣赏了。但她还是道了声"谢谢",再度准备离开。但是,很显然哈泽德还有兴趣聊上一聊。 "要去进行另一个采访?" "是啊。"艾瑞西婭下意识地将相机的肩带往上拉了拉。报社配有专业的摄影师,但他总有超负荷的工作要做。于是,很多时候艾瑞西婭不得不自己拍些照片。"我要拍一些马铃薯,"她说,"顺带做一个采访。" 他眼角的皮肤密密的皱了起来,眼角嘴角满是笑意,"你要去采访马铃薯先生,哦,我猜你不用担心再受到什么调戏了。从此之后你的采访对象就只限于蔬菜品种之类的吗?" 艾瑞西妞忍不住笑了,随后也像他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采访的是种马铃薯先生的先生,他发誓他的马铃薯先生和我们敬爱的首相大人长得要命地相像。" "这不奇怪。就我个人的观点而言,我们的首相大人和我许多朋友的马铃薯先生都有绝妙的相似之处。" 艾瑞西娅藏有笑意的红唇在阳光下润泽闪亮,吸引着他的目光久久无法离开。时间在俩人身边缓缓流逝,惟有他们的此刻像是永恒的静止,四周人来人往,交谈着,手袋晃动着,大卡车呼啸而过,脚下的地微微颤抖。他的眼继而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初遇时那种性感的磁力再度引她迷失自己。她知道其实她的眼睛已经泄露了一切秘密,然而就是无法离开他的视野。 还是他先调开了目光,望着正在倒车的卡车,空气中徒留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司机在街角调转方向,加速,绝尘而去,使得脚下的地面又一阵轻颤。"他们说地球专为某些人而转。"他说道。 她笑了,看见他眼底仍蓄满温情,不由得一阵烈焰从心底烧至双颊。"我得走了。"她说。 "是啊,"他的声音突然染上忧郁的色彩,"你得走了。" 艾瑞西娅竟然不小心走过了停车场,不得不往回走了好一会。在她坐进那在门的两边都印有《旗帜报》名号的小货车之后,并没有马上将钥匙插入开动小车,而是静静地坐了许久。艾达走后的这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发现在自己心里有某种生命的清泉泠泠作响,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然而她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喜欢这种感觉,"不",她立刻对自己说当然喜欢。事实上,她感觉非常妙,类似于你满心充溢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叫你无时无刻想要欢笑想要歌唱,谁能不喜欢呢?然而,她又对此感到害怕,潘多拉也会害怕的。即使在失去艾达不久之后她就能和其它的男人熟识,但是,哈泽德却决然不是她想要的那一类型。哦,天!她不能,她不能 艾瑞西娅很少开车上班,原因之一是因为很难找到泊位,其二是因为报社为员工配有班车。来去都经过她位于勃森拜的家的班车很方便,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搭乘它上下班。 然而,碰到下雨的时候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这个春季气候多变,早晨还是初夏时分的天气下午就变得十分糟糕。可怜的艾瑞西娅和一大群人挤在车站等班车,冷得直打哆嗦。商店的凉篷已不足以作造风挡雨的避难所,寒风卷着一阵骤雨袭上她的双腿。她穿著一件粉色短袖衬衣和一条深粉色的裙子,外罩全棉的薄外套。她倒是希望自己有先见之明能穿上一身比现在更暖和的衣服,外加一件雨衣。 一辆深栗色闪亮的长型轿车停在了车站旁,车门在她面前打开后,艾瑞西娅看见了哈泽德。"肯太太,我载你一程。" 艾瑞西娅有些犹豫又有些动心。恰巧这时,公车向站前驶来,她也跟随着人流缓缓前行,却发现不是她要等的班车。公车司机对着闪亮的小车愤愤不平地叫嚣。哈泽德急忙说:"快来,我们挡着道儿了。" 我又没有挡道,艾瑞西娅暗自想。不过他看上去一副如果她不上车他就不走的架势。候车的人们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嫉妒,揣测掺杂着厌烦。下一秒,她就迅速地溜进客座,随手关上了车门。 "谢谢。"她说,哈泽德正熟练地把车驶人车流中,"但我真的很好,你不必……" "你湿透了。"他说道,按下了汽车仪表盘上的暖气按钮,霎时,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然后,不由分说地,他伸出左手覆盖住她的手,她感到了他温暖有力的手指。"都快冻僵了。"他加了一句,紧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 这太荒谬了,艾瑞西娅告诉自己,她极为安静地坐着,我不能像这样对几乎是一个陌生人的漫不经心的碰触有所反应。但是事与愿违。她的肌肤和冰冷的内心却燃起一盆炉火。她闭上了眼睛,身心被一种奇特的恐慌感紧攫。可她对此毫无准备,这真是疯了,有所反应,或许,还是那一种。她尽量自然地告诉自己已经完全从突然丧夫的精神创伤中恢复过来了,然而,身体似乎只恢复到一半而已,很少的一部分。因为她对于性的态度从来不是漠不关心。 "你住哪儿?"哈泽德问道。 "勃森拜,"她说,随即睁开了双眼。"但你不必……" "我顺路。哪条街?" 艾瑞西婭只得妥协,告诉了他地址。艾瑞西娅和艾达结婚时买下了勃森拜翻修过的一幢殖民风格的房子,并特地为艾达加建了一间画室,等一切装修妥当之后几乎花光了两人所有的积蓄。艾达在男校教美术的薪水并不高,虽然当时他已在批评界和画界小范围内略有知名度,但这绝不是个简单的世界,即使是他卖画的所得也不足以支付所有的生活开销。 "喜欢住在勃森拜吗?"他问。 "是的,应该说相当有趣。"相当一部分波尼尼西亚人住在那里,致使区内的商店带有浓郁的异国情调。艺术家们、作家以及娱乐圈的人士称之为"时尚住宅区"。勃森拜离城市中心只有十分钟的脚程,由一群复古型别墅以及中产阶级的住宅组成狭长的街区,另外还有一座非常棒的图书馆,有着十九世纪的建筑风格,外形看上去像是奇特的生日蛋糕,图书馆对面是有着同样建筑风格的邮局,可能时代要略晚一点。有人把这一区殖民风格的建筑统称为"勃森拜的巴洛克"。但是,那里也有一些非常现代的商店和小型餐馆,和一些专卖二手家具和衣服的旧商店紧密相连。 "你为《旗帜报》工作了多长时间?"哈泽德似乎是随口问道。 "两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之前呢?" "念大学。后来接受一个新闻工作的培训课程,在州报呆了一段时间,当个职位很低的小记者,然后升为妇女板块的编辑,实际上是专为自己的专栏写艾章,再后来我获得了一个青年新闻工作记者的奖项,于是顺利地得到了《旗帜报》的这份工作。" "婚姻美满吗?" "这是相当私人的问题。" "不愿意回答?" 艾瑞西婭的内心激战着,她当然不想回答,不管怎样,他压根儿就没有权利去问这个问题。但如果她不予回答的话,他又有可能因为误解而乱下一通结论。"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很美满。"她回答道。 饼了一会儿,哈泽德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称不总是住在奥克兰吧?" "是啊,事实上,我是南岛人。但我喜欢这儿,也喜欢《旗帜报》的工作。虽说只是家小报社,但还是充满了机遇和挑战。" "诸如拍一些马铃薯。"他小声嘀咕着。 艾瑞西婭嫣然一笑,"是啊,包括其它的我所热爱的工作。第二天,我报道了一场可疑的大火,并采访了一位政府要员。" "那位先生肯定比马铃薯有趣多了?" "是位女士。"艾瑞西娅强调道。"不错,她相当有意思。" 炳泽德调侃似地瞥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狂热的女权主义者吧?" "我自己可不这样认为。"她想起什么似地突然笑出声。 相同的笑意袭上他的双颊,"什么事这么好笑?" "我应该为你引荐我的小泵——潘多拉,她可是正宗的女权主义者。" "哦,你认为我们可以和睦相处?" 艾瑞西娅再次笑道:"不,我认为她会在短短五分钟之内把你严厉地教训一顿,叫你叫苦连天。但是我也可以想见你能应付自如。" 炳泽德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趁此机会调转头有些奇怪地望着她,"实际上我对男女平等坚信不已,所以我也期待着见见你的姐妹。" 艾瑞西婭回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着怀疑,"你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她坦白地说道。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艾瑞西娅,我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有些误会,我一直就没给你留下好印象。" "难道就可以作为你公然藐视我的原因吗?"提起那事儿她就有气。 "藐视?" 艾瑞西婭保持沉默。这时,绿灯亮起,哈泽德重新激活了小车,''称这样想我很难过。其实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子,怎么讲呢?我只是对于应付女人有点疲倦了,她们无时无刻不玩些花样吸引我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往往是女人毫无廉耻地先一步行动?"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抱歉。"她挪开了目光,凝视着车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道。 "不,我想说的其实是人们应该尝试接受他人提出的界定某些事情的标准。"他缓缓说道,"如果一件东西物美价廉,为什么不以同等的心清去接受呢?" "典型的商业用语。在形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时,你觉得合适吗?" 他诚实地耸耸肩,"或许不是最适合的句子,但这是我所了解的最好的专业用语,用作隐喻。我倒忘了你是最善于用词的。"他笑道,"与一位最擅此道的人士进行争论,我应该有自知之明。" "前面路口左转。" 炳泽德熟练的转弯,缓缓地沿着狭窄的街道前行,"这些老房子翻修得很不错呢!" "是的。街尾淡黄色的那幢就是我家。" "很漂亮。"他说道,一边把小车驶进小丛林中,"你们自己做的翻修吗?" "那倒不是,我们搬进去时,只是稍稍装修了一下,另外,为艾达加建了一间小画室。" "艾达?" "我丈夫。"艾瑞西娅的手搜寻着车门把儿。这并不是她愿意涉足的话题,不必多言。 "在哪儿高就?" "他是个画家。谢谢你载我一程。"她立即推开车门,下车后,直奔自己的家。 雨下的并不大。艾瑞西娅的内心里充溢着恐慌,离开他,离开他,到家就安全了。 "艾瑞西娅,有人要见你。"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露出接待小姐可爱的脸。埋首于打字机的艾瑞西绀抬起头来,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炳泽德正站在接待小姐的身后,冷峻且洋溢着危险的气息,在冷峻背后仿佛又潜藏着不安于隐于心底的已被点亮的脉动的激情。 待接待小姐走后,哈泽德仍然静静地站在门前。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艾瑞西娅马上明白他是知道了此刻她紧张的心清。 她的手指玩弄着桌上的一支铅笔,"我很忙。"她说道。 "你有一个小时的午饭时间,对不对?"他的声音根本就不大,但是不容反驳。 "我通常不占用那宝贵的一小时。" "今天你得破例。" "我不认为——" "我会等到你不忙为止。"他立刻打断她。 "我不会——" 炳泽德走进来,坐在正对着办公桌的椅子上,抱着手臂,凝视着她。艾瑞西娅很明白如果有必要,哈泽德一定会这样坐上一整天。 不过,她还是打算再试试说服对方,"哈泽德先生,除非是公务,我们能在午饭时间好好谈一下。但我知道,你找我的原因与工作无关,所以,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如果你愿意,我倒不介意在这里告诉你。但是——"他有意识地膘了一眼外面忙碌的记者工作室,透过玻璃清晰可见,而从外面看里面也是如此。"我想你宁愿单独听我说。" 哦,天哪!艾瑞西娅瘪瘪嘴,她的艾稿打错了好几行,她从打字机里抽出错误百出的稿纸,关掉了机器。"如果你愿意,可以去门廊等我一会,"艾瑞西妞说,"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你没有从后门溜走的想法吧?"哈泽德高兴地说。 "当然不会。"艾瑞西娅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细想之下这种想法也过于幼稚而不现实,只会白白延长他纠缠不清的时间。此时,他已经先一步提出来,那她也不必真的打后门溜走去当逃兵了。只是她不想让同事们见她和哈泽德一块出门,以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而且,她确实需要整理一下着装。 她重新梳理了头发,又补涂了一次唇膏。然而,第一次,她的手如此不听使唤,将唇膏涂出了唇角。也许她应该学学潘多拉出门什么妆也不上。可是艾达喜欢她上一点淡妆,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 镜中的她瞳仁显得特别大,但艾瑞西娅告诉自己说这仅仅是因为洗手间的灯光太暗了。将梳子和唇膏放进小巧的手袋中,艾瑞西娅作了一番深呼吸,以备战的姿态走了出去。 炳泽德斜靠在墙壁上,注视着艾瑞西娅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然后,他慢慢向楼梯迎去,站在楼梯底层,伸出手握住了艾瑞西娅的胳膊,两人的脸上均没有笑意,只是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警觉对上他的无尽深意,静静地走出了大楼。 "我的车在那边。"他说。他的粟色轿车停在哈泽德大厦的门前。 "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提醒道。 "足矣。"他的语气不佳。"我带了些食物在车上。" "好啊!"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她轻快地说道,"还好不会被饿死,真是欣慰。" 他们穿过马路,到达了路缘,"艾瑞西娅,我永远不会让你挨饿的。" 炳泽德没有把车开得太远,只是将车驶到博物馆周围的绿地。博物馆的柱廊前静静地泊着观光车;在公园的另一角,母亲们领着小孩子们给小池塘里的鸭子喂食、嬉闹。纳桑将车在车位停好,从后座拿出一个大袋子和一条毯子,"来吧。"他说。 他领她来到一片林间空地,从那里可以看见远方的港口。纳桑盘腿而坐,将毯子铺开,放下袋子,艾瑞西娅也席地而坐,看着他把食物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整只的烤鸡、烟熏的马林、蘑菇酱、整盒的沙拉。包裹着核桃仁的大块女乃黄色的干酪、黄油卷、两块三角干酪蛋糕、一套简易盘子和刀叉外加一瓶白酒和两个长柄酒杯。的确,他确实不会让她饿着,看起来丰富得像死刑犯的最后的晚餐,这念头飞快从她脑子里滑过。 "肯定有你喜欢吃的,别客气。"纳桑说道。 他倒了一杯酒递给她,艾瑞西娅呷了一口,味道很不错,气泡丰富又不太甜。很显然跟她算账的时候还没到。艾瑞西娅提醒自己,实际上,他可算是挟持她而来,至少也是当着同事的面对她进行恶意恐吓。但是现在既然她已经来了,有什么理由客气呢?于是,她伸手去取美味的沙拉。 他们解决完午餐。在纳桑收拾野餐物品和剩余的食物时,艾瑞西娅也开始动手呢哺着要叠好毯子。但是,纳桑一把抓住了她,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等一等,"他的语气是欢快的,"你还可以呆——"看了看手表,"在回报社前还可以果二十五分钟。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着急得想让我知道你已经是别人的太太了?" 第四章 "我确实结过婚了。"艾瑞西娅说道。 "恕我直言,你只是寡居。" 霎时,她的眼帘垂落,浓密的睫毛上下扇动,泪水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艾瑞西娅,我不是有意伤害你。听闻你丈夫去世的消息我很难过,他是一位相当出色的画家,有潜力可以成为最优秀的一位。"他说。 她抬眼望着他,"你看过他的作品?" "在威赫克的别墅里我藏有他的一幅画。" "哦?哪一幅?" "《雨中的男孩》。" "这是他在我们结婚前的作品,后来从画廊卖出去了,我从未见过这幅画。" "三年前我买下了它,以前我也曾经见过他另一些作品,艾达这个名字对我并不陌生。当你向我提起你丈夫的名字以及他是位画家时,所有的线索就串了起来。以前我之所以没有把艾达·肯和你联系起来,是因为你故意给我造成你丈夫尚健在的印象。艾瑞西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从未特意给你造成如此印象。" "至少你明知我怎么想,却小心翼翼地不去更正。甚至当我问起你的婚姻是否美满时,你告诉我你的婚姻生活很幸福。" ''我和艾达确实很幸福。" "你讲得好象他仍活着一样。" "是的,在我心里他仍然陪着我。" 艾瑞西娅随即想到这一切一定让他感到震惊了,哈泽德好一阵子都在沉默。 "这就是你为什么能在现在谈起他的原因了?"他问道,紧锁着眉头。 "是的,我常常会忘记他已经离开了我。"艾瑞西娅声音变得沙哑,"而且,我不大愿意和泛泛之交者谈论我的私生活。" 炳泽德嘴角紧绷,"我不是你所谓的泛泛之交,别将我归到那一类别中,艾瑞西娅。我想你是故意的,你想告诉我我们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有一会儿,艾瑞西娅无言以对,而后,她冷冷说道:"如果我是故意这么做的,原因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的原因是你认为我的殷勤令人讨厌。" "猜对了,哈泽德先生,祝贺你。" ''称错了,艾瑞西娅,你其实并不认为我很讨厌。" "叫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女人讨厌你是件困难的事,这一点我十分肯定。"她说。 "不对,一点也不困难。"他说道,"不过如果是你坚持讨厌我,我是不信的。然而,我并不是个风流浪子,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如果一个女人像你一般笃定地对我,尽避你试图隐藏这种情感,在这一点上,我是绝对没有搞错的。我想知道的是你如此抗拒我的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们都是自由身,而且都是超过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不是吗?尽避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会最终向哪个方向发展,可是为什么要执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艾瑞西娅径直望着前方,仿佛陷入沉思中,远处轻舟在港桥巨大的拱弧下轻舞,当渡船从此岸漂到彼岸,渡口便慢慢苏醒,而一切轻柔的景致似乎都不在她的眼中。她说道:"我曾有过一段非常完美的婚姻,我爱我的丈夫,无比地爱。他是这世界上令我如此爱恋的惟一的一个男人,而且我也不相信以后到底还有什么人能让我产生同样的激情。艾达永远是最特殊的一个。自从他去世后,除了我父亲,我再也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我指的是亲密接触。当你精神上感到孤独,身体上又很压抑,没有时,有人能让你靠一下能抱着你便是你期待的事了。哈泽德先生,你确实不令人讨厌。如果先前我那样讲给你听,你的自尊心造成了伤害的话,我道歉,不过任何一个理智的、风度翩翩的男士或许都会有你那样的想法。瞧,我们之间并没有你想象的那种特殊的情感发生。我也不是因为不期而遇而产生浪漫想法的那种女人。" "我倒是还没联想到这一点,至少,"他辛辣地讽刺道,"从第一次误会后。" "这也没有什么不同。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忧虑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你多大年龄?" "二十四岁。" 她打算听他老生重谈一番——诸如你还年轻;大好的生活在你前方招手;艾达宁愿你快乐;你能再寻找到最爱的。然而,他还是长时间地沉默。最后,他平静地问道:"我们出来太久了,对吗?" "非常久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美丽的脸上,略微点点头,然后望向遥远的港口,阳光下,波光潋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艾瑞西娅小心谨慎地问道。 "当你想好可以开始另一段感情时,请让我知道。" "我从不指望有这一天。"她说。 他重新审视着她,然后站起来,伸出手,"我送你回报社吧。" 艾瑞西娅拉着他的手站起身,然而,哈泽德却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搂着她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她的手仍在他的掌中,在他的胸前。此时,他们是那么近,她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和微微的心跳声。艾瑞西娅不自觉地低下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歇息。 "艾瑞西娅?"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她默不作声,只是全身心地靠在他怀中放松,呼吸着他独有的男人味。 而他的手放在她的脑后,想让她美丽的脸对着他,一亲芳泽。"不要,请别。"艾瑞西娅说。 她只想静静地靠着他,他的胸膛在她的脸畔在她的掌下上下起伏,他的手指嵌人她的发中,他的脸在她的发间摩挲。多么美好的一刻! 然后,她离开了他的怀抱,他的手继而滑向她的腰间。她没有抬眼看他,伸手理顺了额前散乱的头发,"对不起,"她说,"我知道这并不公平。" "别在意,只要这是你想要的。" 她等着他放开她,然后,一路沉默地走回停车场。她的心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不安的情绪,而他看上去是那样一副专注的神情。 在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里,艾瑞西婭一直心神不定。她一遍又一遍地有意识地想着艾达,然而,纳桑·哈泽德却不时地闯人脑海里。哈泽德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她内心对于纯男性慰藉的渴求,他给了她一些安慰却不求回报。尽避她似乎有种感觉哈泽德并不认为她这种排斥心理会坚持一辈子,但是他也立马接受了她无法开始另一段感情的事实。如果他曾经真的认真地考虑过追求她的话,那么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为自己解除警报了,毕竟,哈泽德已经放弃了她。像他这样的男人感兴趣的女人尚与自己的私人问题纠缠不清时,他是不会等太久的,新的女人马上就会来报到,因为他拥有真正的自由、单身,没有复杂的过去。艾瑞西娅感到了困惑,因为当她一步一步地顺着思路想下去并得出这样的结论时,却感觉十分沮丧。 一天晚上,潘多拉向艾瑞西娅建议搞一次四人夜游的活动。潘多拉的男友有一位朋友刚从基督城到奥克兰来,刚刚找到一份新工作。 艾瑞西娅尚在犹豫不决。自从艾达去世后,她很少在夜晚外出,除了少数几次和潘多拉还有其它的女朋友看电影之外。 "来吧,艾瑞西娅,"潘多拉催她早拿主意,"出去绝对对你大有好处,我们希望能买到《语言大师》的戏票,记不记得上个礼拜我还给你读过关于这部戏的评论?" 她似乎有印象。这是一部新西兰剧作家的新戏,听起来也很有趣。"讲的是关于报纸的事情吗?" "是啊,好象逗人得很,但有些刻薄。你肯定会喜欢的,莱克茜。" "你不是为我特意安排的吧?"艾瑞西娅怀疑地问道,"为了让我从自我封闭中走出来,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潘多拉,我真的很好——" 潘多拉笑道:"没有,我发誓。山姆让我邀请一位朋友一块去,于是我想到了你,因为你也是来自基督城,我指望即使他表现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乏味鬼,你们也会找到话题好聊。" "多谢了。"艾瑞西妞冷淡地说。 ''峨,他当然不是个乏味鬼,毕竟他是山姆的朋友嘛,会差到哪儿去?但是,在奥克兰,他确实不认识什么其它人,很孤单。"潘多拉又笑道。 艾瑞西娅惊奇地发现自己也非常想晚上出去走走,于是她答应了潘多拉。甚至她还好好检视了一下衣柜,看看有什么漂亮衣服可穿。最后她穿了一条低腰的墨绿色的裙子,使她苗条的身材看上去更为纤细动人。 那晚她确实感觉相当愉快。山姆和潘多拉是相当活泼的同伴,罗伊·斯切芬也是个有著述人外表的二十八九的年轻人,虽不像山姆和潘多拉那样热情外露,但却有一种深沉的幽默感。他们发现在奥克兰大家都有一些互相都认识的熟人,所以看完戏吃晚餐时并不缺乏话题。晚餐结束后,山姆首先用车载她回家,坐在一旁的罗伊赶忙说,"我送你到门口。" 罗伊等到她拧开客厅的灯,说道,"艾瑞西娅,今晚我很愉快。" "我也是。"艾瑞西婭真诚地说。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或许吧。"她说,"罗伊,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笑着行了一个礼,在夜色中转身向等在远处的车走去。 几天后罗伊便打电话给她,"我要去参加一家公司的晚会,艾瑞西妞,你是否有兴趣当我的女伴呢?" "感谢你的邀请,但是——" "事情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忙于新工作几乎没有时间认识其它姑娘——"他停顿了一会儿,"哦,天哪,这个根本不是我要说的事情,我并不是说你是我结识的惟一的一位姑娘,——事实上你是,我想说的是那晚和你在一起我非常愉快,我非常非常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参加这个热闹的盛会。看,事情完全乱套了,我看我还是闭上嘴,等着你告诉我让我带着我那精美的镶金边的邀请卡一边凉快去吧。" 艾瑞西妞笑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告诉我你会去吗?"罗伊热切地问道。 艾瑞西妞咬着嘴唇,心里想,为什么不去?毕竟,之前她和罗伊在一块很快活,只不过这次没有潘多拉和山姆同行,当然会有所不同,但是经常出去走走对于她的心情还有目前的生活应该有益无害。再说,哪位女士出门没有个男伴呢? "好吧,"她最后决定答应下来。"我很愿意和你同去,谢谢,罗伊。" 为了参加晚会,她特意挑选了一件红色的礼服,是艾达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紧身的上衣有着镶水钻的细肩带,裙子适度地包裹着她窈窕的身材。罗伊是个非常会跳舞的人,事实上,她也很喜欢跳舞。他先将她一一介绍给公司的主管,然后说道,"我想我在公司的声誉马上会猛增。董事长明显地对你赞誉有加。你看上去美极了,艾瑞西娅。" "谢谢,你也不错啊。"她答道。他租了一套带蝴蝶领结的礼服,使今晚的他看上去格外英俊,整个一个整洁有礼的翩翩绅士。他们面对面地跳着舞,随着节拍移动着步伐,罗伊的臂弯相当宽阔,他还不时地随着音乐打着响指。艾瑞西娅一边跳着舞,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周围同样随着音乐旋转漫步着的人们,突然,她踏锗了一步。她看到了纳桑·哈泽德正和公司的董事长站在门厅处,他独特的气质令周围的男人黯然失色。穿著黑色礼服的他简直无与伦比,也许只能用高贵二字来形容他。她看着他转过身微笑着同身边的一位同样气质高雅的女士谈着什么,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那女人皮肤的白皙同他的黝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她也是穿著一身黑,越发衬得她肌肤赛雪。她亲呢地挽着纳桑的胳膊,小鸟依人般倚在他身旁。艾瑞西娅硬生生将目光收回来,她看着罗伊,罗伊依旧高兴地笑道,"怎么了?" 音乐声很大,她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但她微笑着点点头以示回答,强迫自己专心地跳舞。罗伊跳得更投入了,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将她搂得更近,在一支曲子结束之前,带着她满场旋转。她断然决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舞伴身上,一心一意地随着罗伊精湛多变的舞步进退、旋转,直到音乐结束,乐队中场休息。 他们回到桌边和其它人坐在一起,艾瑞西娅努力集中精神和大家闲聊。但是纳桑坐在不远的另一桌旁,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熟悉的背影,那个漂亮女人正热切地和他聊着什么,纳桑身体微倾,细心地聆听,女人的手随着交谈在空中摆出优雅的姿势。那个女人的眼睛倒是传递着很多的感情,艾瑞西娅想,多会说话的一双眼。而且毫不掩饰地让纳桑知道和他在一起她的心情是多么欢欣雀跃。而后艾瑞西娅瞥见他们亲密地拥在一起跳着舞,在舞池的周边缓缓漫步,当他们经过桌旁时,那女人抬起头递给纳桑一个充满期望的眼神。 艾瑞西娅指尖深陷进掌心,对自己说,瞧瞧,新的猎物来报到了吧,也十分清楚地表现出自身的自由可以任君欲取欲求。这时,同桌的一位形请艾瑞西娅跳舞,她欣然同意,只是脚步仿佛无意识地跟着音乐游走。回到座位时她显出一副快乐的样子。罗伊兴致勃勃地同周围的人聊天,艾瑞西娅坐了下来,罗伊一只胳膊搭在她就坐的椅子的靠背上,问道,"高兴吗?" "是的,非常高兴。"她冲他笑了笑,偷偷地看了看表。 "好姑娘。"罗伊伸手搂了搂她的臂膀,然后继续和桌子那端的同事交谈,他的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艾瑞西娅默许了他的亲呢行为是因为她认为这仅仅是一种友好的表现。罗伊是个好的玩伴也是个殷勤的护花使者,但并不表示他们之间擦出了爱的火花。 音乐再度响起,她感到有人捉住了她的胳膊,纳桑低沉的嗓音随即响起,"艾瑞西娅,跳个舞。" 与其说是邀请还不如说是命令,艾瑞西娅心想。她看到了同桌的女性对他暗自倾慕不已的目光,罗伊也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俩。 纳桑加重了手腕的力道,几乎是将她举离了座位,罗伊的手自然而然从她肩上滑落。纳桑有礼貌地说道,"打搅一下。"便使劲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舞池,不理会罗伊惊异的目光。 纳桑一放松对她的钳制,艾瑞西娅便打算离开,她瞪着纳桑,但他说道,"别那样,艾瑞西娅。"随后,他一只手温柔地搭上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捉住了她的小手,"我们可以跳个舞,不是吗?" "没错…… 他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身体带进了自己的胸膛,在悠扬的音乐声里,两人的舞步极为和谐。纳桑问道,"他是谁?" "你是说罗伊?一个朋友,这家公司的职员。" 他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让自己能完全俯视她那张美丽的脸。艾瑞西娅无意中与他的视线相遇,却发现他看着她的是一双震怒的眼睛,她感到自己在微微颤抖,因为她看见了他眼中射出的冰冷危险的怒意。然而纳桑却轻柔说道,''你和他来这儿干什么?" 他根本没有理由对她发火,也根本没有权利向她拷问什么,不是吗?于是她毫不示弱地答道:"让我自己高兴。不可以吗?那你来这儿作什么?这可不是你的分公司。" "我们最近帮他们搞了个计算机网络系统。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是我的朋友,和我一块来的是他的妹妹。" "她很漂亮。" "是的。"纳桑凝视着她,突然手轻轻一带,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艾瑞西娅微微一僵。他的手指紧握着她的腰,"放松一些,刚才你跳舞时可不像一块僵硬的木板。" "我会放松的,如果你让我呼吸的话。" 纳桑的手臂稍稍松开一些,"我不至于把你搂得那么紧吧。我告诉过你一旦你准备好了就马上让我知道。" 艾瑞西娅压低嗓门说道:"以你的那种说法,我恐怕永远都没办法准备好。今天我来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我知道你现在会接受别人的邀请,我早就邀请你做我的女伴了。" "那董事长的妹妹可怎么办呢?" "她怎么办?"他的语气极不耐烦。 她挑战似地看着他,"显然她被你迷住了。" 纳桑微微露齿一笑,难以掩饰一些后悔的意思,"是啊,罗娜表现得很明显,对不对?" 艾瑞西娅听他这么一讲心底不由地升起一股厌恶之情,她愤怒、急速地说道:"现在倒是没兴致挑选了?你非常欣赏女人急于得到你的过程,是吗?只要你一勾小指头她们全都趋之若骛吗?" ''不,"他冷冷地说:"不是全部,而且你也不会。" "是的,我永远都不会变成那副德行。" "这算是挑战吗?" 她仰起头凝望着他,"如果真如你所想,我并不难得到。" "我想你是被打上烙印了的。" "哦?你的吗?"她讥消道。 "我不能肯定,不,不是我的烙印,也许是关于我对你做的一切,对于你的生活所作的一些事令你有所改变。艾瑞西娅,你其实不必这样,我无意于伤害你。" 此时她直视他的目光是相当诚实的,"你也许可以避免,更有可能的是我会伤害你。" 音乐乍停,纳桑仍然搂着艾瑞西娅,说道:"我非常乐于冒险。" 他放开了她,送她回到座位,然后对罗伊微微点头示意,便离开了,带走了一大束女人们倾慕的目光。其中一个女人羡慕地对艾瑞西娅说:"哦,你幸运极了!看他多棒啊!我随时都欢迎他邀请我。" 顿时那个女人的男友大声反对起来,一时间桌上谈笑风生。艾瑞西娅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静静地坐着想自己的心事。今天纳桑·哈泽德给她的感觉并没有与以往有所不同,他身上还是带着那种多数男人所没有的王者风范。如果她想要他的话,必须和其它遇见他的女人一样承受被主导这一点,惟一不同的是他也明显地表现出对她的兴趣。但是如果一旦一切成真,他对于她的兴趣会持续多久呢?而她会得到多少报酬呢?她不知道。很明显,在哈泽德的生活中他已经惯于各取所需的模式。他知道自己相当吸引女人,他有精挑细选的资格。看看他今晚的女伴吧,罗娜漂亮、富有、拥有智能。并且已然沦陷在他的温柔陷阱中。 一个三十四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诚如他自己所言,并不是一个独身主义者,他可以终其一生玩弄和拋弃女人。而她并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然而生活中的一些事往往不是那么简单。周一,艾瑞西娅下班时发现纳桑在报社门前等她。"我得回去了,"她说道,"我约了我的小泵。" "我可以载你回家。" 当然他可以,她早该想到其它更有力的借口。正值下班时间,她的同事们从大楼里拥出,此时,已经有好多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猎奇的目标。 "好吧,"她急忙说道,纳桑"阴谋"得逞后一笑,握着她的手臂温柔地将她送进了小车里。 "是那个你打算介绍给我认识的小泵吗?"他问道。 "是的,但我不是认真的。" "艾达·肯的妹妹?" "是的。" "我很乐意见她一面。她也是位画家吗?" "不,她是老师,教钢琴。他另外一个妹妹是画家,在一家小画廊存有几幅作品,不过现在她得照顾家庭,没有过多的时间搞创作。" "很有趣的家庭。" "不错。我非常爱他们,他们对我也很好。" 当他们到达艾瑞西娅的家门时,纳桑突然说道,"艾瑞西娅,请我进去坐坐。" 艾瑞西娅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你知道我不能,我确实约了潘——" "可我节约了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他说:"你绝对有一些剩下的时间,我们必须谈谈,我必须和你谈谈。" "好吧。"她勉强说道:"二十分钟而已。" 她让他在客厅坐坐。自己去卧房收拾好要与潘多拉一块分享的东西。当她回到客厅时,纳桑正在欣赏墙上艾达的作品。 "要喝点什么吗?"她有礼貌地问道。 "不,谢谢。我们坐下来聊,好吗?" "当然可以。"艾瑞西娅往沙发上一坐,纳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捡了张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却看见艾瑞西娅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他说话。 微微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艾瑞西娅,你看上去像一个要接受训斥的女学生。" "别忘了是你想谈话的。" ''对,对。"纳桑瞥了一眼墙上的画作,嘲弄地说道,"我为我的话题挑了个错误的谈话地点。"还没等艾瑞西娅反应过来,他接着说道,"那天带你去舞会的男孩子和你关系很好吗?" "一般。" "你心里想再见到他吗?" 她有些被激怒了,谁喜欢被无聊的人反复盘问?她答道,"很有可能会这么想。" "你想再见到我吗?" "毫无疑问——" "艾瑞西婭你懂我的意思,"他及时打断她,"别和我玩游戏。" "谁和你玩游戏?"她说道,"毫无疑问我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想再见到他而不是我?"纳桑愤怒地问道。 "这不是个有礼的问题。" "什么是有礼?"他继续查问,"他对于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喜欢他,他是我的朋友,我需要朋友。" 纳桑的脸变得相当严肃,"艾瑞西娅,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吧。" "你?"艾瑞西婭盯着他的脸打量,然后摇摇头。 纳桑"腾"的一声站起来,"为什么不行?" "你想要的比普通朋友要的多的多,不是吗?"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是的,但是,艾瑞西娅,如果友情是你想要的,我愿意给你。" "不可能的。" ''所着,"他说,"我不否认我时刻都有把你从生活中那个该死的静谧的角落中一把拖出来狠狠吻你的。但是,艾瑞西娅,你必须承认迄今为止我把我的控制得很好,你应该信任我。" 多么奇怪的事啊!但她知道她内心能够信任他。 "纳桑……"她不由自主地唤着他,这是第一次她直接叫他的名字,她看见了他眼中闪动的火花,他却垂下眼帘不想叫她看见。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潘多拉飞奔进屋里,头发飞扬,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颈上缠绕着的丝织围巾直垂到绣花衬衣的边缘。 第五章 "嗨,艾瑞西娅,"潘多拉叫道,"猜猜这次我在健康食品商店找到什么好吃的……哦?" 潘多拉一眼看到了纳桑,吃了一惊,她看着艾瑞西娅的眼神充满疑问,"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这儿。" "你早到了一些。"艾瑞西娅说道。 "糟糕,需不需要我出去逛逛待会儿再回来?" "当然不需要,潘多拉,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纳桑·哈泽德。我的小泵——潘多拉·肯。" 潘多拉上下打量着纳桑,尖声叫道:"你就是纳桑·哈泽德?" 艾瑞西娅难堪地闭上了眼睛,纳桑体贴地递给她一个全然明了的眼神,愉快地说道:"是呀,"他告诉潘多拉,"我知道自己名声在外。我帮你提那个吧。"由于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潘多拉买的东西都掉落在了地板上,纳桑及时地挽救了这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我是说你比我想象中的百万富翁年轻得多,事实上这也并不是很难接受的事实。"她若有所思地望着艾瑞西娅,"哦,真对不起,我想这个说法不太礼貌。" "我并不介意,"纳桑笑容满面,和刚才相比,显然心情不坏,"我的年龄常常是低毁人们对我的信誉的不利因素,不过在这一点上,我从不感到惭愧。" "我认为你做得更好。"对于他的自信,潘多拉更添一份惊讶。 "谢谢。"纳桑弯下腰提起鼓鼓囊囊的食品袋,"我认为你也不错。艾瑞西娅告诉我我会非常乐于见到你的,事实也是如此。" "是吗?"潘多拉淡褐色的眼眸充满着疑问扫过艾瑞西娅,而后返回到纳桑身上,说道:"嘿,你别客气,我来拿吧。"她伸出手。 "不,我绝对不会让女士动手,你想把这些放在哪里?" "厨房吧——你知道在哪儿吗?我带你过去。" 于是潘多拉带着纳桑离开了客厅,留下艾瑞西婭一人在那里傻傻发呆。潘多拉和纳桑在厨房呆了好久,她能听出他们相谈甚欢,不时地传出阵阵笑声。突然,潘多拉伸长脖子问,"艾瑞西娅,一会儿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的车还在修理厂修理。我是好求歹求才能够搭校长的顺风车过来的。" "我会的。今天校长陪你去采购吗?"艾瑞西娅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能想见那可怜的人儿被热情地拖进健康食品商店,接二连三地被灌输自然食品的价值观。 "当然不是,今天午餐时间我就溜了出来,买了这一大堆东西。算了,不和你啰嗦了,我得赶快去厨房准备晚餐,不然就没得吃了。顺便说一句,纳桑留下吃晚餐,好吗?他说他没有受到邀请,我跟他说你不会介意的,你是不会介意的,对不对?他帮我做饭。你呢,就去好好洗个热水澡,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吧。" 艾瑞西娅进退两难,不知是沮丧、懊恼还是勉强地笑笑了事。艾瑞西妞回到卧室,通常当潘多拉做晚餐时,她都可以慢悠悠地洗个澡,然后换上一件宽松舒服的睡衣,轻松整个晚上。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做如此轻松的打扮,除此之外,纳桑也在这儿,一切都将有所不同了。艾瑞西娅还是长时间洗了个舒服澡,换上了喇叭裙和棉质衬衣,将头发梳得乌黑亮泽,打上一点眼影,涂上唇彩,让娇女敕的唇瓣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伴随着欢声笑语从厨房飘散出来,艾瑞西娅走进厨房打算帮帮忙,却没有插手的份儿,纳桑在炉子上煎着什么,潘多拉正把洋葱什么的倒进盘里。 "想喝点什么吗?" "再等两分钟,"潘多拉抬起胳膊擦去被洋葱辣出的眼泪,"我们就好了,纳桑,你煎的怎么样了?" 纳桑扬起木勺儿,审视了一下锅里的东西,"还行,"他报告道,"两分钟就好!" 他并没有抬眼看艾瑞西娅。"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吗?"艾瑞西婭问道。 "没了,谢谢。这男人在厨房是个圣手。"潘多拉说:"他似乎蛮像那么回事儿。" "作为一位男性,我憎恶你的评价。"纳桑柔和地抗议道。 "我刚刚讲的是溢美之词。"潘多拉向他保证,"你必须承认多数男人对厨房知识完全是外行。你看着锅里了吗?别煎散了!" "是,小姐。"他恭敬地答道,瞥了站在一旁的艾瑞西娅一眼,充满了笑意。艾瑞西娅立马转身离开了厨房,回到了客厅。 艾瑞西娅从未想过潘多拉和纳桑会一见如故,但现在她不得不相信。整个喝酒的过程中,他们都聊着政治和经济,在三人喝光了晚餐后开的另一瓶酒后,气氛有增无减,两人的论调都属辛辣讽刺一类,显然,他们都相当欣赏对方的思想。艾瑞西娅很少参与讨论,在听着他俩的讨论过程中,她发现了以前对纳桑未了解的事情。比如说,他在一份致联合国的公开信上签了名,支持保护南极的运动,呼吁将南极划为国际公共区域,以免被用于商业或军事目的;他隶属于一个致力于保护濒于灭绝的哺乳动物组织;他被任命为研究青年失业者问题的解决策略的委员;他还建立了一个书籍出版基金,出版关于讨论新西兰经济同一些世界上重要企业之间相互联系的书籍。他和潘多拉的观点远没有她曾认为的那样南辕北辙。 那晚,纳桑坚持要送潘多拉回家。他们离开后,艾瑞西娅非常不安,毫无疑问纳桑具有令女人著述的魔力,她想知道潘多拉——她的小泵是否也成为纳桑无可言语的男人魅力下的另一个牺牲品。纳桑会吗?潘多拉会吗? 艾瑞西娅总会习惯性地认为潘多拉比她小许多,但实际上她们之间只相差一岁。如果假定潘多拉和纳桑之间的关系真的被她不幸言中,这也不关她的事,轮不上她来着急。毕竟,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肯定会处理好彼此的关系的。 第二天艾瑞西娅正工作时,接到了纳桑的电话,"我想为昨晚向你致谢,"他说,"我很愉快。" "你应该谢谢潘多拉。"她告诉他,"是她的健康食品款待了你。" "我已经道过谢了,你的好客之情也款待了我。不过,很勉强吗?" "不,当然不是。"她不快地说道。 饼了一会儿,他说,"我很高兴能认识潘多拉。她和她的哥哥很像吗?" "非常像。" 又是一阵短短的沉默,"她邀我参加下周三的聚会。我想你也会在那儿。" "是的——"潘多拉早已说服她了,"但是,你知道吗?那个聚会你得带上自己的酒参加,席地而坐,品酒或是聊天。潘多拉和一些学生以及另一个老师住在格瑞林的老房子——" "我知道,昨晚是我送她回家的,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这个念头使她的胃一阵刺痛,"这其实并不是适合你的场景,"她说。 "艾瑞西娅,别那么势利。" "势利?我?"她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下周三我接你去吧。" 艾瑞西娅本想婉言拒绝,话到嘴边却说道,"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我想我们一起去总比单独去好。" 纳桑并不是走进一间满是陌生人的房间就紧张得头晕目眩的人,但是毕竟潘多拉的朋友与他所熟悉的圈内人士不太一样,而且,有一些是相当激进的左翼分子,也许会给他一点苦头尝尝也说不定。"好吧,"她说道:"八点。" 艾瑞西娅挂断电话,非常惊讶自己到底是怎样被他说服的,难道是不战而降? "你真是一匹黑马。"当晚潘多拉造访她时便对她审讯一番。艾瑞西婭井不想过多解释为什么她对潘多拉说起纳桑时故意隐瞒了一些事实。"怪不得你没有用手袋扔他的脑袋。谁舍得这么做?谁又有胆量这么做?"潘多拉继续马后炮似地说道,"他根本不像你说的那般下流,对吗?" 艾瑞西妞笑道,"阿潘,我还指望你站在我这边呢,你的那些女权主义原则上哪儿去了?" "作为一名女权主义者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去欣赏一个帅气的男人。" "帅气?" "别假装你没有注意到。" "你为美好的外表所迷惑了,潘。"艾瑞西娅嘀咕道,"说真的他让你吃了一惊,对吗?你大概和其它所有的人的想法差不多。" "其它所有的人?" "现在看起来至少包括了所有女性。" 潘多拉那双精明的眼审视着艾瑞西娅,"包括你在内吗?" 艾瑞西娅耸耸肩,努力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当然我也知道他长得不赖,"她说道,"但是外表不能说明任何事情。" "哦,当然不。但是如果他还有智能、风度呢?我喜欢他。" "纳桑身上还有过度的自以为是和为所欲为。" "或许吧。出身于所谓的特权阶级难免有些特质。让我们瞧瞧在我们的社会里,大多数思想开放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残余的大男子主义思想。艾达是少有的例外,山姆也是,你喜欢他吗?" "谁?山姆?" "笨蛋!你喜欢纳桑吗?" "有时候我非常喜欢他,但是与此同时我又想知道他是不是惯于让人们迷上他,于是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们?" 潘多拉蹙眉沉思了一会,"听起来蛮有预谋。" "是啊。" "但我想你错了。" 参加聚会那天,艾瑞西娅发现纳桑穿著很随便,虽然只是一条灰白色的裤子和酒红色的敞口衬衣随意地搭配在一起,却散发着无以言喻的优雅气息,她着实松了口气。纳桑为茶点配备的酒看上去也非常棒,还好并不算很贵。 艾瑞西娅穿了一条提花的天鹅绒质地的裤子配上一件宽松的衬衣,还戴上了她最喜欢的项链。潘多拉的聚会大多很随意,过去艾瑞西娅和艾达往往会玩得很开心。现在另一个男人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间,她将和艾达以外的男人去参加潘多拉的聚会,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潘多拉接过纳桑手中的酒,一面仔细观察艾瑞西娅此刻的表情,"随意享用,不必客气。那边桌上有酒。花生和甜点。" 山姆走了过来,伸出一只胳膊搂着潘多拉。潘多拉把山姆介绍给纳桑,并把酒递给他让他打开。 "你们想喝点什么?"山姆领他们到桌前,桌上陈列着各种酒类,形状优美的水晶高脚杯和装有黄油花生的广口瓶之间摆放着闪亮的酒杯,看上去像是一幅版刻圆。 "嗨,艾瑞西娅!" 罗伊轻轻拍拍艾瑞西娅的胳膊打招呼,艾瑞西娅转过身来也向他问好,他的眼神充满着问号望着纳桑,艾瑞西娅于是为他俩做了介绍。"你好。"纳桑说道,艾瑞西娅感到他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间,就像刚才山姆对潘多拉一般。罗伊注意到纳桑占有性的动作,向艾瑞西娅微微一笑,点点头,便离开了。 "他也邀你做他的女伴了吗?"纳桑递给她一杯酒,伏在她耳边问道。"是的,当然。"艾瑞西娅有意离开了他的掌握,"那边有一些我的朋友,我得过去打招呼,请见谅。" 纳桑有礼貌地笑笑,难掩一丝忧郁,但他仍说道:"一会见。"他当然知道艾瑞西娅的意思。虽然他载她来赴聚会,但他们绝不会是一对,艾瑞西娅不想给他造成如此印象。 那边确实有几个艾瑞西娅认识的熟人,然而当她和别人交谈时,她却发现自己有意识地在寻找纳桑的身影,他在房间的什么地方?他在和谁说话?她还留意到他似乎并不少伴,尤其是女伴,好几个潘多拉的女朋友都无法抗拒纳桑成熟的男人魅力。这边的纳桑正懒洋洋地笑着听一个年轻女孩说话,她留着黑短发,穿著方格上衣和一条有点像旧行军帐篷的裙子,当她痛斥资本主义制度的罪恶和大声疾呼寻求新的世界秩序时,艾瑞西娅发现纳桑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禁不住笑了起来。纳桑闻声抬头看到了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盛满笑意响应着她,然后又一头扎进眼前那个认真的女孩激昂的言论中。 女孩结束演讲并找到另一个听众后,纳桑回到了艾瑞西娅身边。此时,艾瑞西娅正端着一杯酒站在通往旧走廊的敞开的法式窗前。 "你没有告诉他你是谁,对吗?"艾瑞西娅小声说道:"或者你另外做了些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不认为这很重要。" "胆小表。"她低头注视着快空了的酒杯。 "虽然在听她谈论时有那么一些感觉,"他不理会她刚刚的插言,继续说道,"如果我是胆小表,你又会怎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艾瑞西娅。"他温柔地说道。他的眼睛挑战似地看着她的,直到她先移开目光。"再喝一杯怎么样?" "好的,谢谢。"她递给他手中的酒杯。趁他转身拿酒时,艾瑞西娅悄悄穿过通往走廊的大门,大块的木地板在她的脚底咯吱作响,有一对夫妇正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台阶上谈心,艾瑞西娅经过他们身边后又下了四层台阶,前面就是凸凹不平的水泥路面。 屋里的灯光照不了那么远,很明显在黑暗中这条路不太好走,艾瑞西娅犹豫了一会儿,纳桑拿着两个酒杯赶了上来。 "很迅速嘛!"艾瑞西婭评价道。 "山姆的调酒技术就像是专业酒保。他似乎有一些调酒的经验。他和潘多拉认识很久了吗?" "大约五个月。"艾瑞西娅很想知道为什么纳桑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想坐坐吗?"他指着脚下的台阶问道。 为何不呢?它们如此干净又不潮湿。艾瑞西娅在最高的一阶坐下,纳桑懒洋洋地靠着下面一阶,长腿肆意伸长。 斑高的天空上有一些流云,飞快地掠过月亮,一只孤单的蟋蟀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唱着歌,音乐声和嗡嗡的谈话声从房子敞开的窗间飘出,艾瑞西娅还能听见更远地方的汽车的轰隆声。 "今晚过的快乐吗?" "是的。你呢?" "很快乐。" "因为看到了另外一半人的生活方式?" 纳桑呷了一口酒,将酒杯握在手中轻轻晃着其中的液体,"无论何处人都是一样的,不管他们是住在格瑞林还是芮缪那,不管他们是有钱还是没钱,都没有什么分别。" "你不能说金钱不会使一个人的人生道路更为平坦。" "当然,金钱有这方面的作用。" "或者告诉我人们说起你的时候就像说起垃圾清洁工和苦力一样不会区别对待。"艾瑞西娅继续说道。 "如果他们确实不以同等的眼光看人,那也不是因为我要求特别的待遇。"他说道,"坦白说,我觉得这种事彻头彻尾地叫我讨厌。我喜欢潘多拉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且直言不讳地问我:''你是百万富翁,是吗?''然后,继续表明她的立场,不会有任何的不同,无论是在哪种程度上,她都不像她这儿的一些朋友,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企图,我看得很明白。你的小泵并没有像她那些朋友那般待人处世。" "是的。他们是非常能接纳他人的一帮人。" "别动,你脚上有一只臭虫。"他的手指拂过她的皮肤,从脚踝到穿著轻便鞋的脚上,带起一片悸动。 "谢谢。"她道谢的声音颤抖不已,因为他的碰触,她的脉搏大力震动着,影响到她的喉间,她的额际。她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酒杯就像抓着一只救生圈。蟋蟀的歌声隐人草丛,月亮躲进云彩里,世界寂静无声。 在陡然的黑暗中她听见纳桑唤起她的名字,"艾瑞西娅!"他的手轻轻合握住她的脚踝。 "我们该进去了。"她喘息地说道,"这儿变冷了。"然后,她站了起来,挪开了脚步。 他仍然站在她的身旁,"艾瑞西娅!" 但是她已经慌忙地沿着走廊大步离开了,向灯火。音乐和人群大步走去。 纳桑慢慢地跟随其后,当他到达门阶时,艾瑞西娅正和山姆在交谈,然而他没有加人谈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艾瑞西娅支支吾吾地说着刚才的话题,她的眼眸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得大而黝黑,山姆奇怪地转身看看她在注意谁,但是纳桑已经走进了房间,离开了他们。 "怎么了?"山姆奇怪地问艾瑞西娅。 "哦,没什么。只是——音乐声太大了,我一时忘了该说什么。"艾瑞西娅坚决不再去想纳桑,努力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山姆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而纳桑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有那么一会儿令艾瑞西娅感觉到自己像是某种将要被猎杀的小动物,而杀手是一个隐秘的难消仇恨的天敌。 午夜过后,艾瑞西娅看到纳桑向她走来,脊背不争气地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突然僵直起来,她努力强迫自己勇敢地面对他的目光。 "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以你的时间为准。" "好吧。"他点点头就走开了。一小时后,他再次来到她身边建议他们该离开了。这时,很多人已经相继离去,音乐声也调低了,怕吵到邻居。 "好吧。"她说,"我和潘多拉还要向其它朋友们道晚安。"这期间她不停地拟定又否决了几个计划以避免纳桑载她回家,可是没有适当的借口,毕竟只是短短的一会,不会有事发生的,她向自己发誓。 确实没有事情发生,纳桑载她回家,送她到家门口并道晚安,根本就没有再碰她。她上床之前,告诉自己那种陡然而生的空虚的陌生感觉绝对不是失望。 次日清晨,她醒得出奇的早,即便是昨晚闹得很晚,她发现自己的精神相当振奋。吃过土司和橙汁作为早餐后,她驱车去了潘多拉家,帮助阿潘和其它人打扫聚会之后乱糟糟的房间。 "纳桑似乎玩得很快乐,"潘多拉说。潘多拉负责洗盘子,艾瑞西娅则一只一只擦干。"对于完全陌生的环境,他真的适应能力很强,不是吗?——他似乎属于那种在离开家的任何地方都能找到自我的人。" "你为他著述了,是吗?"艾瑞西娅率直地问道。 "着迷?"潘多拉笑了。"当然。哦,不,你这个傻瓜,不是你说的那种。因为其一,很明显他对我感兴趣并不是出于我是个女人——他从来不用看着你的那种目光来看我;另外,我认为我和山姆之间逐渐认真起来,这些日子我们甚至考虑到要把这种关系稳定下来。" 是的,当潘多拉说道,他从来不像看着你那般看我,艾瑞西娅心中缠绕着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觉。她刻意忽略了顿生的情感,说道,"你是否考虑结婚了?"还只是一年之前,潘多拉还死命反对这种社会惯例,虽然勉强承认了对于一些人来说结婚似乎意味着甜蜜的束缚。 "嗯哼,正在考虑当中,"潘多拉承认,"我的婚姻将会体现一种平等的伙伴关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人的附属品。" "我很高兴。我想山姆很适合你。家里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们还没有明确的安排。艾瑞西亚……" "嗯?" "我知道你和艾达曾经非常幸福……至少,我们其它人都这么认为……" "是的,我们很幸福。" "好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艾达不想你和其它人再度拥有幸福的生活。" "我知道,"艾瑞西娅轻声说道:"问题是艾达占据了我全部身心,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潘多拉咬着嘴唇,"我明白了。但是总有一天……" "或许吧,"艾瑞西娅赞同,"总有一天。" 几天后,艾瑞西娅在街上巧遇纳桑,两人一块吃了午饭。艾瑞西娅糊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随他一同走进附近的小餐厅;也不记得怎样接受了他的邀请,一切仿佛着了魔一般。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时却感到全身像被注满了活力,一切是那样美好。这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晚上她接到纳桑的电话,纳桑问她这个星期天是否愿意和他一块去参加一个小型城市画展试演,她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 "谁的画展?"她问。 名字没什么印象。他告诉她画家本没什么名气,但最近正在崛起,他想她或许会喜欢那个女人的作品吧。 "我都不知道现在艺术界的情况,失去接触好久了,自从……"她说。 "是的,我知道,"纳桑平静地说道:"我四点来接你,好吗?画展可能六点结束,不过人们也许会逗留到七点。不管怎样,我们在晚餐时间之前得看完画展。" 太好了,她告诉他,她十分期待。 电话线那端出现一阵沉默,然后纳桑温柔低沉的声音响起,"谢谢,艾瑞西娅,我也一样期待着。" 艾瑞西娅的确非常喜欢那位女画家的作品,也喜欢和纳桑这种知识渊博的人一边看画一边交换彼此的看法。吉尔·西蒙兹作为评论家也在那儿,艾瑞西娅把他介绍给纳桑,然后笑意盈盈地享受般地看着他听闻纳桑某些精辟的见解时努力隐藏着万分惊讶的神情。 吉尔离开后,纳桑转身对她说道:"好吧,告诉我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艾瑞西娅并不认为他已经洞悉了她心里快乐的小秘密,但她终于大声笑了出来,她告诉他哈泽德商业大厦开幕那天,吉尔对他"有限"的艺术知识尖酸的讽刺。 "无耻的家伙。"纳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猜你当时打心底里赞同。" "那时我还不认识你呢,"她说道:"对于他那''有趣''的观点我可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哦,不过后来你那篇报道倒是补上了,不是吗?"纳桑平静地说道。 "你是罪有应得!" "是的,是的,我同意。"他向她缴械投降,防卫似地抱臂在胸前,"看完了吗?" "哦,是的,你可以送我回家了。" "这可不是我的意愿。我想我们得先吃晚餐吧。你不知道吗?" "你说过吗?" "我想至少暗示过吧。" "好吧,不过既不去薛莱顿酒店也不去瑞金特。" 他点点头,"既不去薛莱顿酒店也不去瑞金特。"他保证道。 纳桑带着艾瑞西妞去了城市中心的一家小而环境幽静的餐厅,那里服务热情周到,菜的味道也很棒。用餐时,他们随意聊着艺术、电影和一些书籍。"你自己曾画过画吗?"她问纳桑。 "现在没有了,自从离开学校之后就再也没画过。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天分。你呢?" 她摇摇头,"我的英艾念得很棒,但艺术和数学都不行,我猜你在数学方面是天才。" "当然是。不过我的英艾成绩总是很狼狈地刚刚够及格。你在语言方面的才能远胜于我。" 纳桑是个温艾有礼的人,他的声音像大海般平静深沉,给她的酒杯添酒的手臂也是平稳的,她想知道是不是餐桌上那两支小蜡烛忽闪忽闪地在恶作剧,怎么她无时无刻都觉得纳桑注视着她的眼里有着超乎平静的激情。 "来点咖啡吗?"纳桑最后问道。 她本可以在家里请他喝杯咖啡,但是警觉心顿起,"谢谢,来一点儿吧。"她说道。他俩在小餐馆又呆了二十分钟,便起身离去。 纳桑把车停在艾瑞西娅的家门前,下车陪她走在门前的小径上,他从她手中接过钥匙帮她打开家门,当她正准备进屋里打开灯时,纳桑握住她的手臂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即便是他温暖的唇温柔地轻刷过她的,竟释放了她积蓄在内心里的所有热情。 "介意吗?"他抬起头看着她,在临街的微弱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沉静。艾瑞西娅默默地站着,感受着他的指尖带给她的热热的温度。 "不。"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像是从远处传来的缥缈的歌声。 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在如此微弱的灯光下,他仍然凝视着她的容颜,他再次缓缓地慢慢地低下头,他的唇寻找着她的,顿时,她的身上泛起轻如鸿毛般的温柔。 艾瑞西娅闭上了双眼,一片浊黑中她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他的唇有力地吸吮着她娇女敕的唇瓣,他强健的手臂将她因得更近更紧,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刚硬的曲线上,她的唇继而被他的分开,吻得更深入吻得更温暖,慢慢的加深,排山倒海而来的暖意,更多更多的满足感,哦,不,似乎永远不会得到满足。 纳桑不舍地抬起头,将她抱人屋里,她听见门在他们身后"眶"的一声关掉了,他们便堕人无边的令人身心悸动的黑暗中。纳桑再度如饥似渴地吻上艾瑞西娅,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柔软的身体揉人他的身体里,而她拱起身体响应着他,这样深的夜这样静的门厅里徒留两人急促的呼吸声相互纠缠。 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在他无休止的人侵下她的唇瓣分得更开渴望更多更深的激情,他的手抚模着她的背部,甚至伸进衣里去探寻她美妙的身体,霎时,她感觉身体像是着了一把火。在纳桑的怀抱中,她颤抖不已,任他的另一只手穿越发间,扯得她的脑袋后仰,于是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在她光果的颈部留下一路吻痕。"我应该耐心一点,"纳桑的声音因为激情而颤抖不已,"可是我做不到,如果是你,我做不到!" 他的手指有力地扯着她的头发,显现出他内心无可遁逃的情感,他再度寻找到她的唇开启另一个冗长深人的吻。"我如此的想要你,"他呢哝着,感受着她头发丝般的触感,"我似乎用一生的时间在等待着你。" 她的内心激荡起相同的感受,被渴望他的冲得天昏地暗,她渴望他的那双大手如同探寻宝藏一样在她的身体上逡巡,她渴望他像呵护珍宝一样倾情的亲吻。纳桑将她的小脸推至喉间,紧紧地拥抱着她。艾瑞西娅的唇无意间吻上了他的脖颈,她喜欢纳桑皮肤上那种微咸的味道,她觉察到了他因此而来的激动,邀请似地一路吻下去,一如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一般,害羞和矜持被人类最原始最至高无上的所掩盖了。 纳桑再也无法忍受甜蜜的折磨,他颤抖的双手拉起她的头,拂去纠结在她脸庞的发丝,以同等的热情回吻着她的唇,他们的身体深深地纠缠着,仿佛永远都无法分开,"艾瑞西娅,"他嘶哑的嗓音呼唤着她的名字,"我要你。" 他将她横抱起向客厅方向走去,此时,艾瑞西娅察觉到他心中略微的犹豫。她仍旧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有些明白了他为何不把她直接抱到起居室的床上,因为那是她和艾达曾经一同分享的地方。 然而,沙发就没有属于她和艾达的甜蜜回忆吗?艾瑞西娅努力想将这些念头从脑海里连根拔起,于是她紧紧的攀附着他,将他的脸拉向她的,温顺地让他用要多漫长有多漫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的吻安稳她不安的灵魂。她的腿与他的纠结在一起,她的身体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但是慢慢的、慢慢的,爱的激情终于从心底退去。当他进一步解开她的衬衣,在她的身体里搜寻更温暖更甘淳的地方时,艾瑞西娅睁开了眼睛,透过百叶窗渗进室内的光线,她看到了墙壁上的画,都是艾达的画。突然,她痛苦地大声喊道:"我不能!纳桑,请别,不!我不能!" 第六章 纳桑抬起头,眼底还有未退去的热情,他迷乱地问道:"什么?" 艾瑞西娅无法抑制颤抖的嗓音,低声说:"我——不能,很抱歉。" "宝贝儿,"他将她美丽的脸捧在掌心,"你能的。是我太着急了吗?我想……" "我知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停止,纳桑,现在就停止。" "停止?" "我很抱歉,"她再次说道:"我真的很抱歉。" 纳桑终于明白了艾瑞西娅的意思,他硬生生地坐起来,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因为深深的大力的呼吸声他的肩膀显得格外沉重。她挪开他们曾纠缠在一起的腿,尽可能地离他远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指头颤抖着扣着衣服上的钮扣。 "因为在这里,对不对?"他平静地说道:"是因为这房子,我早该想到不要试着和你在这地方。" 艾瑞西娅默不作声。纳桑继续说道:"我有这种感 觉不能带你去卧房。但我猜想……" "是的,"她急促地说道:"没有一间房……" 没有一间房不留有艾达的记忆! "当然。"纳桑环视着四壁都是艾达的画,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这根本不在我计划之列……" "计划?"艾瑞西娅尖声道。她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你到底计划了什么?"她问道。 他转过头注视着她,"艾瑞西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这问题如此无情。艾瑞西娅感到内心非常非常的脆弱,就像马上就要被撕裂一般。 纳桑靠了过来,双手大力地握住她的肩膀,"不能,"他紧张地说道,''称不能这样想我们之间,艾瑞西娅。" "我想,"艾瑞西娅几乎连动唇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轻声说,"你该走了。" 纳桑握着她的臂膀好一会,然后,绷得挺直的身体颓然松懈,他的手从她的肩上滑落,"是啊,"他说,"是啊,我想我该走了。"他停顿了一会儿,"你没事吧?" "是的,纳桑,你就走吗?" 纳桑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明早,我给你打电话。"他说。 她坐在原处静静而无力地等待着,等待着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听见前门关上的咋嗒声,听见纳桑回到车里"砰"的一声关上门,听见纳桑的汽车激活的声音。她僵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她的身体无可控制地颤抖着。她用双手抱紧了自己,想让自己不再颤抖,却毫无用处。 "艾达……"她在黑暗中轻声叫着爱人的名字,"艾达,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艾瑞西娅刚到办公室,纳桑便来了。他走进来时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玻璃隔间外忙碌的人们,显然为艾瑞西娅缺少的隐私权感到气恼。 今早一起床,艾瑞西娅就觉得眼皮沉沉的,还伴随着头痛,不过,纳桑看上去也不怎么好,他的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目光中夹杂着询问、挂念,艾瑞西娅还能感觉到他眼底潜藏的一丝不平静的情感,她记得昨晚纳桑也有同样的目光。 "我很忙。"艾瑞西娅说道。 "什么时候我们谈谈?"纳桑恰恰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但是这种无所谓的姿态骗不了艾瑞西娅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穿过早间小小办公室的凝结的空气,来到她的心里。 "这不是重点。"艾瑞西娅认真地说道。昨晚她想了整晚,心里面已经有了结论。"昨晚我很抱歉,"她继续说道:"但是——" "看你说的,"他粗鲁地打断她,却加倍温柔地说道:"我也感到抱歉。是我粗心欠考虑才……" "谢谢,我不想把昨晚的事再重复一遍,完全是我的错儿。让我们忘了吧,好吗?" 有一会儿,纳桑默不作声,艾瑞西娅知道他是想让她抬头看着他,但她做不到。而后,"艾瑞西娅?"他唤起她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几乎勉强才能听到,她像不知所措的小女孩一样低着头,手指漫无目的地玩弄着桌上的小瓶的修正液。 纳桑向前走了一步,她感到了自己的紧张,死死抓着那瓶修正液不放,轻轻抬眼,目光滑过他的脸。 "我不会忘记昨晚。"纳桑的语气平静而悠远。"我认为你也不会忘记。我无法忘记昨晚你是怎样温柔地吻着我,我无法忘记你的肌肤在我掌心的触感,我无法忘记你的味道……" "别说了,纳桑,停止!停止!"艾瑞西娅低声喊着。 纳桑几乎笑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他的脸色憔悴,却混杂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气恼、渴望还有挫败与受伤。"无法忘记,昨晚你也是这么说。" "是的,我昨晚也这么说,现在你可以停止了吧?一切都该停止了!" "没有理由——"他说道。 艾瑞西娅气道,"理由就是我说不!我有权力说不!" 纳桑大声地说道:"我可以把你从那该死的椅子上拉起来狠狠地吻你,吻到让你忘记''不''宇怎么说为止!我相信这不会花去太多时间。" 艾瑞西婭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的双颊因怒焰绊红,她"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忘记了直视他的眼睛有多么不利,"你的狂妄自大该收敛收敛了,"她辛辣地指出,"喝多了一点酒后一时的软弱还不至于让我在你的怀里服服帖帖的,无论你怎么想!即便是这样,你也没有任何权利像你说的那样对我。" "我并没有要求任何权利。"纳桑深深地呼吸一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我们不能在这儿谈。午餐时间怎么样?" "我很忙。" "那么什么时候你有空?" 她摇了摇头,"纳桑,没有用的。我想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回到起点?"他轻柔地问道。双手插进口袋里,来回晃悠着,"不,宝贝儿,太晚了,我们已经走得离起点太远了。" 她的凝视因为他眼里的坦率之情而动摇了,呼吸更为紧张起来。可她必须拒绝他,让他明白他们之间是没有交点的。但是正当她努力找寻适当的词语最后一次也是永远地拒绝他时,他却突然伸出长长的手臂越过桌子紧握住她的臂膀,不容拒绝地飞快地狠吻着她,然后,转身离去,留后的那扇门来回摇晃——像她的那颗心一样久久不能平静。办公室外所有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后都目瞪口呆。 流言像感冒病菌一样在同事之间传播着,这使艾瑞西娅火冒三丈,同时也坚定了要和纳桑·哈泽德一刀两断的决心。她特意吩咐接待小姐她不再接听纳桑的电话,如果他再次来访,那么她也会公式化地在楼层公开接待。接待小姐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是个傻瓜,艾瑞西娅有些苦涩地想,其它同事可能也是一样的看法。他几乎是公开地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有权力生气,不是吗?她拒绝签收纳桑送来的大捧的玫瑰花,甚至连卡片也没有看一下。 晚上下班离开报社时,艾瑞西娅准备好了面对纳桑的质问的勇气,然而,他并没有在报社门前等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无惊无险"地搭上公车,但一路上却无法放松自己,直到她安全地到达家里,锁上大门。之后,她便去了潘多拉家,她的突然造访使潘多拉吃了一惊,但是艾瑞西娅不断的对上升的犯罪率和警察的忠告发着牢骚,潘多拉说,"是啊,女人一个人住是不太好。你害怕了吗?" "并不太紧张。"艾瑞西娅摇摇头。她现在确实感到紧张,但却不是因为会被打劫或是遭受袭击。 几天后,主编把她叫到办公室。"哈泽德公司有一条新闻线索,"他说道:"你赶紧去一趟,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艾瑞西娅反对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新闻线索?" "不可能,他们指名要你去。" "你是说他们现在需要新闻记者的报道?为什么?" "显然他们有一项声明将要公布。你知道近期有传闻说哈泽德公司正与微软公司在磋商之中,他们打算接管微软公司在新西兰的经营权。我猜两家公司的协议已经达成,哈泽德公司打算公开这个消息。" "托恩,"艾瑞西娅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谁指名要我去的?" 托恩看看她,然后说道:"当然是道格·科茨,他们公共关系部的主管。" "派其它人去吧,主编。"艾瑞西婭说。 托恩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我派你去!听着,我不知道你和纳桑·哈泽德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或是别。什么,但是一旦你被委派了工作,你就得去那儿完成。我想要这条新闻,我想要你立刻完成。赶紧去哈泽德公司,带回我满意的新闻来。快去!" "好的,"艾瑞西娅的"抵抗运动"彻底失败,"我正式声明,我和哈泽德先生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托恩怀疑的目光使得艾瑞西娅再次因为纳桑干的好事而愤怒。 炳泽德公司。道格·科茨将艾瑞西娅领进他的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打印好的声明。"你先看一看,"他说道:"然后我再回答你想问的问题。" 艾瑞西娅快速地测览了一遍。托恩的判断是正确的,接管手续已经完成,美国的总公司已将它在新西兰的所有资产卖给了哈泽德公司。"给我们报社的是独家新闻吗?"艾瑞西婭问道格。很显然这条消息不会完全不公开,但是哈泽德公司也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 "不完全是,"道格回答道,"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哈泽德先生,今天晚一点时候我会把消息发给其它报社。但是只有贵报社可以得到首次的采访权。纳桑,哦,不,哈泽德先生想要大力支持《旗帜报》。" "是吗?他这么想?" "毕竟,《旗帜报》是我们地方的报业。同时我们也考虑到《旗帜报》对于本地的无论是微软公司还是我们公司的员工都有很大的影响力,所以我们公司希望贵报比其它日报对于这件事能报道得更详实一些。现在我们公司要强调的是没有人会因为此事而丢掉工作。两家公司里相同的职位和岗位将被继续承认,也不避免有人事上的调动,一些人会被平级调动。但是,绝对不需要有人员过剩或是类似于此的担心。" 艾瑞西娅想,不少读者肯定可以松一口气了。艾瑞西娅拿出了采访机说道:"道格,再来一次,可以吗?我会录下来。" "哦,当然可以,但是你不等到——哈,他来了。" 门被推开了,纳桑站在那儿,他立刻就找到了艾瑞西娅的身影,美丽的女记者正抬头看着他。 道格站了起来,纳桑说道:"谢谢,道格。我可以接手了,对吗?" 道格忙从他的办公桌后走了出来,"我已经给了艾瑞西娅一条公开的新闻消息,"他说:"她想将我们公司无临时解雇的允诺录下来。" "谢谢。"纳桑点点头,显示出明显的打发意图,坐在了道格的椅子上。 艾瑞西娅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当道格说道她可以进行采访时她以为他说的是对他自己进行采访。当她后来又听说纳桑正接受电视台的采访时着实吃了一惊,纳桑亲自面对公众发表声明是史无前例的头一次——以往他总是将这类事情推给公共关系部来处理——不过她现在有些明白了他这样做是为了尽量拖延时间,因为只要她还在他们公司里,他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纳桑靠在椅背上,俯视着她,像要解读她表情的样子。"为什么退回我送你的花?"他突然问道。 "因为我不想要。"艾瑞西娅站起来,收起桌上的采访机,"你似乎很花费了一些力气让我到你们公司来。我无法想象为什么……" "以中立的立场,一半为公一半为私。"纳桑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要去哪儿?" "你找借口把我引到你这儿来,我不认为还有留下的必要。况且道格答应我的是一次采访的机会。" "如果你逗留的时间足够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信息的。请坐。"纳桑说道。 艾瑞西娅只是坐在椅子的边边上,"如果还有附加的条件的话,我不会留下来。你很明白正式的采访是什么定义。" 纳桑很男人味地扬起眉,"我猜你们主编可不会苟同。你准备告诉他你有一次独家采访的机会而你却放弃了?" "你准备向他告状?"艾瑞西娅平静地问道,心里却做着激烈的斗争,一边是被操纵的厌恶感,一边是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操守——不惜一切代价抢到好新闻,她一时不知道怎样抉择。 "他会得到一个十分明确的暗示,"纳桑告诉她,"如果你什么也没和我谈就回去了,我想你回去了之后至少会被他问上几个问题。" 别逗了,托恩是你的同党,艾瑞西娅想,他早就知道我来这儿会发生什么事,可他就是送羊进虎口。 "好吧,我留下。我要做的是一次采访,严格意义上的公式化的采访,不加附带条件。" 纳桑绷紧了唇,如果这是作为她留下来的附加条件,他愿意。"不加任何附加条件。" "好吧,我们开始。"艾瑞西娅把采访机重新摆在桌上,按下了开关。"这次你不会介意我做一下笔录吧?"边说她边从包里拿出采访本和铅笔。 "一点也不。"纳桑微微俯首,表情冷淡中夹着嘲讽。 空气中一触即发的危机感消失了,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声。艾瑞西纤的问题问得简洁明快,纳桑以同样的清晰明白予以回答。 采访结束后,艾瑞西娅说道:"非常感谢,哈泽德先生。"毫不理会纳桑眼中早已泄露的怒气,她关掉采访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将所有的东西收进包里,这时,纳桑也站起身来,跟随着她向门口走去。然而,纳桑先一步到达门前,伸出手握住了门柄,却并没有为艾瑞西娅开门的意思,他宽阔的肩膀擦过她的,他的手捉住了她的胳膊,纳桑喊着她的名字,"艾瑞西娅——" 艾瑞西娅伸手握住了门柄,想打开门离开,但是只将门打开小小的一英寸,纳桑猛地一推,又将门关上。 艾瑞西娅转过头怒气冲冲的看着纳桑,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他的圈套里,纳桑一边一只手握住艾瑞西娅的胳膊,将她圈进自己的怀抱里,此刻,他英俊的脸紧张而严肃,他饱满的唇紧闭而无言,他只是离得那么那么近的看着她。 "让我走广艾瑞西娅说着,紧咬牙关,几乎无法承受突然而来的擂鼓一般猛烈跳动的脉搏。 "我不会碰你的,"纳桑轻声道:"我不会的,除非是你愿意,艾瑞西娅,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答案?" "我只问一个问题,"纳桑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艾瑞西娅将头转到一边,"我无法给你解释。"她不给任何希望地说道。 "试着给我一个解释。艾瑞西娅,你真该死,你至少也得试试看。" "不要逼我!"她的眼睛挑衅似地望着他,"你说过这只是一个公式化的采访,记得吗?没有附加条件的,记得吗?" 纳桑的手从她的胳膊上滑落,他让开了门边的位置,"好吧。难道你真的不觉得你应该为你对我的忽冷忽热的行为作一个交待吗?" 即使是愤怒,艾瑞西娅的心还是不失公平的,她应该对他有所交待的。"相信我,"之后,她说道,"即便是有了一个解释,对你对我都无益处。" "我只是想试着了解,艾瑞西娅。" 纳桑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和一贯神采奕奕的他大相径庭,令艾瑞西娅觉得有一丝良心不安的痛楚。"不管怎样,此时我无法解释。"她虚弱地说道:"一切……太复杂了。" "那么今晚我去你家,"纳桑说道:"请接受我这个 小小的要求,下班后我去报社接你回家。" "哦,不!我自己回家。"艾瑞西娅飞快地拒绝,在《旗帜报》社已经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传闻,她不想火上加油。于是她勉强地说道,"晚饭后,八点来我家。" "谢谢。"纳桑向前为她打开了门,"晚上见。" 艾瑞西娅为纳桑即将来访准备了咖啡,她努力使自己用平常心来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平常的偶尔来访的客人一样。下班到家后,她洗了个澡,换上牛仔裤和宽大的男式衬衫。看得出来,纳桑也好好放松了一下自己,月兑下了西装,穿上敞口的白衬衣和黑裤子。 纳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艾瑞西娅拖过一张藤椅坐在对面。她拿出些饼干招待他,而他拒绝了。艾瑞西娅紧张地浅斟一口咖啡,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放上一段音乐,结果,放上的背景音乐实在不怎么合适。 纳桑将咖啡杯放在面前的桌上,"可以开始了吗?"他说道。 艾瑞西娅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半空的咖啡杯,手指紧紧地握着它,"我会试着向你解释这一切的,"她说道:"但是你得先答应我别打断我,也别碰我,纳桑。" "没问题。直到我们都搞清楚了究竟是什么事如此困扰着你后。" 艾瑞西娅伸手捋了捋掉落脸庞的一缕头发,"你知道——那晚,你走了后,我想了很多事情。" "我也是。"纳桑温柔地说道:"继续。" "你猜对了,我发现你很有魅力,我当然也被你吸引了,这一点我骗不过自己的心。也许,你已经惯于被女人迷上。毕竟我不是仅有的一个,对吗?" "虽然得冒着被指责为狂妄自负的危险,"纳桑说道:"我还是得说这不是我的错。" "是的,这不是你的错。"艾瑞西娅姑且妥协道,"那晚——你知道我已经——我是说我想——" "和我。" 艾瑞西娅点点头,发端拂过娇红的脸庞。 "没有什么好害羞的,艾瑞西娅。"他说道。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事实上我们之所以那样是因为我们恰恰都有一时的生理需要。" 纳桑沉默了好久,然后问道,"这是你内心里真正的想法吗?" "这是我自己所能明了的一切。" "你或许了解你自己的一些想法,艾瑞西娅。我开始怀疑你是否了解我身上的一些该死的重要的东西!我想你是不了解的。" "我怎么去了解呢?"她询问着,抬头看着他,"我几乎还谈不上认识你,对不对?在那晚之前我们仅有的交往只是短短的见过五六次面而已。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发展正常的交往关系,更别说是……" "更别说是成为情人?" "是的。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在性关系上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我想我也告诉过你同样的事情。" "不,你表现得相当随便,记得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纳桑突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天的事情真的令你难以忘怀,是吗?" 或许是吧,艾瑞西娅想。她将咖啡杯轻轻放回桌上,"现在真的无所谓了,"她说。 "我想也是。"他走到窗前,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街景,夕阳西下,华灯初上,波浪状的铁皮屋顶那边还残留着一丝薄暮,屋内柔和的灯光从长长的旧式窗户内洒到街上,织成一幅美丽的光景。"我没有打算给你讲这段往事,从某种程度说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回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出于一种不必再谈论旧情人的错误感觉。你知道,如果提起她的名字有可能损害她的名誉的话,那么就不必再提,这是一个绅士的风度,不是吗?" "你没必要告诉我什么事情。"艾瑞西妞说道。 "好好听着,宝贝儿。"纳桑转身命令似的看着她。 艾瑞西娅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胳膊交握在一起。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晚,你走进会议室时,我刚刚读完一封信,是她写的,所以我的心情糟糕透了,我也不必在这里提她的名字——我想你也不太想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曾经度过了一年中最好的时光,直到四个月前我们分手。其实在我们之间几乎没有正式的承诺,在最初,这是我们理想的状态。我知道她并不想有婚姻的束缚,她是个执着于事业的女人,而我也是个忙于事业的快乐的单身汉。但是当我们在一起时我会感到自己心中对于她的忠诚的情感。我想她也会吧。对于我来说,这毕竟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关系,即使它不会永远保持下去。" "你没有对她许下任何承诺,却希望她对你保持忠诚?" "你认为不可思议?" "是的,"艾瑞西妞回答道,"相当不可思议。" "你或许是对的吧。我做了过多的设想,当我发现我的设想已经千疮百孔时,我结束了这段关系。我想她仍有权力去寻找她想要的男人,而我却没有兴致与他人一同分享她的喜好。" 艾瑞西她惊奇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对他女人的权利做了让步,但他仍然要求一对一的关系,即使这种关系只是一种性关系而无关爱情。 "她似乎已有预感要失去我,但是当我告诉她可以最后见我一次时,她似乎并没兴趣。或许因为那时她正和另外一个男人打得火热,而那个男人的事业与娱乐业有些关联,也许会给她的事业带来更多的帮助。 "于是我想一切就这么着吧,"纳桑继续说道,"直到我收到她的来信。信里说她的另一段感情已经结束了,所以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决定写信给我看看是否能从我这再得到些什么。她说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律师了,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建议,这一点我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信里的合法的讹诈行为倒是十分明确。她暗示道我有点儿吝啬,那些我们相交时我送给她的一些小首饰的价值根本不足以偿付她对我付出的一切。''交易'',这是我能想到的概括我们之间关系的比较好的词语。似乎她希望对于所提供的服务有所酬劳,而那时我恰恰又毫无默契地不存有相同的想法。我所想到的是给予自由,而这自由事实上已被标上价码,成为商品,是需要买和卖的。" 纳桑把手插进口袋里,"在那个紧张而成功的一天里,这份信是一个苦涩的标点。在庆典结束后,我才开始读这封信,因为我想信里会有她的道贺和诚挚的祝福,我非常期望能一个人单独呆着时慢慢地读完它。毕竟我们的关系曾经那么亲近,即使并不像我想的那么亲近。而且我——我曾经喜欢过她。" "后来你怎么做的?"艾瑞西娅问道。 "签了一张支票给她,也许她真的需要钱。你看,如果她只是要求我这么做而不要任何手段,我会不问任何问题地给她这笔钱。但她没有这么做。正好,你进来了,潜意识里我想要你为这件事负责,被人当作免费餐券我感到难受极了。这对你是不公平的,对吗?" "是的。"艾瑞西娅说,"绝对不公平。" "我想这事儿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我想要你知道。" 确实,这故事对他们之间的症结问题没有丝毫影响,艾瑞西娅提醒着自己。但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那里面留有对纳桑遭遇的同情,但是从某种程度来讲这故事又加强了艾瑞西娅的戒心,要不要与这男人有所纠缠呢?你看,他曾经喜欢过那姑娘,但很明显并不爱她。他所受的伤害在于他发现对于她根本是他的钱比他的人更有魅力,伤在自尊心上。但是他的心却完好无损。他的第一反应是惩罚他所遇见的下一个女人,虽情有可原,但罪无可恕。 "好了,"他说道,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我说的够多了,轮到你说啦。你说那晚发生的一切只是出于要填补你一时的需要,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艾瑞西娅支支吾吾地说道,"由于寂寞。它有时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关于这个,我不想和盘托出。而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是的。对于你来讲,这就是所有的解释了吗?" "我想是的。" "我不相信。" "纳桑——" "你说这只是一种暂时的需要——但你知道,我也知道,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一些微妙的情感在我们之间产生了,我不管你打算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它,你打算赖掉吗?" "我恰恰不认为这种微妙的情感足以建立起彼此的关系。仅仅见过三四次面然后就立马上床并不是成熟负责任的行为。" 他的目光带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要穿越她的内心,"不像你和艾达那样?" 艾瑞西娅的手指突然收紧,她说道:"是的,不一样。" 纳桑静静地等待着下艾,艾瑞西娅略微勉强地说道,"我和艾达起初只是朋友,我们参加了同一个社团。在我认为成为朋友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步骤。我们彼此相互喜欢着。我认为他相当迷人,第一次他吻我时,那感觉美丽极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堕人情网,但我却不知道一切是何时发生的,艾达也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心已经在一起了。" "没有爱情的火花?" "当然有,"她说道,"但那是在后来,不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每一次都有心跳眩晕的感觉。从一开始,我们的爱是深沉的,持久的,完美得就像月光下的玫瑰。不像是那种狂野的,带有破坏力的,浪漫不着边际的梦幻。" 纳桑略带讽刺地笑道:"这是你用来形容我们的感情的句子吧?一种狂野的,带有破坏力的,浪漫不着边际的梦幻?" "是的。这种情感,我想你以前曾经经历过,而且经历过很多次。但是说到底,它是短暂的、肤浅的激情,是飘浮在云端不切实际的感情。我不想要这个,纳桑。我和艾达一同分享的是稳固的、温馨的、富有激情的爱。如果我可以我能够靠这份感情过完没有艾达的剩下的日子,我不再需要其它的什么了。而我们之间的这种微妙的感情过于朝生暮死,也是原始的、自然的一种感情,不存在牢靠的根基。它是不真实的。" 纳桑弯下腰,捉住她的双手将她拉了起来。她看见他的脸苍白而冷峻,仿佛在内心积压了很多很多的悲伤,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是真实的,艾瑞西娅。"他既而握住她的肩膀。"这个也是真实的,"他急速说道,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情感吻着她。 艾瑞西娅努力让自己在他的怀中像一个木偶,努力地想要无动于衷,但是当他将她搂得更紧更紧,让她切身地体会到她在他体内激发起的力量,当他在她的唇上加诸更多更多的吻时,艾瑞西娅开始反抗,即使她的唇瓣已经陡然在他的唇下如花般开放,即使她身心灌满的喜悦在她喉间溢出声声娇吟。 纳桑响应着声声低沉的怒吼,将她搂得更近更紧,艾瑞西娅的抵抗完全融化在纳桑的怀抱中,她的身体像火一样燃烧着,像冰一样融化着。 然而,纳桑突然离开了她的嘴,却仍然大力地握着她的臂膀,毫不怜悯地审视着她烧红的脸颊,眼底迷乱的激情和她肿胀湿润的唇。"不要告诉我我对你的感觉是虚幻不真实的,"纳桑说道:"梦幻只存留在过去,和你那死去的婚姻的幻影如影随形。这才是我们共有的真实,艾瑞西娅。永远不要为了泡沫般的影子拋弃现实的真实。" 第七章 纳桑离开了,在她还未能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的时候。艾瑞西娅坐回藤椅上,深深陷人藤条冰凉的怀抱中,她颓然地将脸埋在掌心,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试图让迅速跳动的脉搏恢复常态,有什么用呢?她压抑着内心里真实的,她的每个细胞都在喊——跟他去吧,叫他回来,让他此时别离开你,但是她没有。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能说走就走,她为此感到无比愤怒——带给她无比猛热的激情又留下兴奋而渴望的她独自离去。 艾瑞西娅有点苦涩地想着,是否纳桑有意这样做,是否这仅仅是他高超调情技术前的一个部分呢?还是内心真实情感的流露?之前,纳桑并没有否认他想要这样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对于她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叫人害怕的体验。其实,在她和艾达的婚姻中并不缺少激情。但是来得晚了点,就好象星星之火慢慢积聚着燎原之势,有时火花熄灭了但又有随时燃起之势。 他们对于性生活互相都很满意——艾达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百般呵护中不失激情。他们的婚姻是像一个探寻宝藏的行程,在这个行程中,他们的爱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隽永,然后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痛苦的永久的分离。 艾瑞西娅一夜无眠,当她醒着躺在黑暗里时,满脑子都是纳桑的身影,她整个身心被那些火热的记忆索绕着,他的唇吻着她的感觉,他的手触模她的感觉,他眼里溢满笑意的样子,他走路的姿势…… 她告诉她自己说,不要害怕,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这只不过是她失去艾达后必经的一个阶段而已。她的身体只是在提醒着她自己还是个年轻健康的姑娘,感情并没有跟随艾达的逝去面埋进地底,这一切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失去艾达这么久,这些感情因为悲伤而处于蛰伏期,现在它们有可能积累到饱和程度而苏醒甚至爆发。纳桑不过恰好在这时遇见了她,这只是一个巧合。就像她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实际上,此时换作她碰见的其它男人都会激起她内心相同的感受。 就是这样了,艾瑞西娅坚定地告诉她自己,我会成功地度过这一关的。 一切都还不错,直到有一天她走出办公室时碰见了纳桑,她几乎撞到他的怀里。 罢刚站稳,艾瑞西娅失去控制地叫道:"你来这儿做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来了?" "实际上,我是来找你们主编的,"纳桑说道,竟占了上风,"你看上去很憔悴,还好吗?" "我很好。" 他看上去不好,嘴角的一条轻痕是她以前没有见过的,眼睛周围密布着细细的皱纹。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知道他最近的晚上是不是和她一样也难以人眠,有那么一瞬她想伸出手去抚平他嘴角新生的皱痕。这时,托恩从办公室走出来,他叫道,"哦,纳桑,你在那儿。抱歉,我刚刚打完电话。" "没关系,"纳桑的眼舍不得离开艾瑞西娅,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照顾好你自己。"便同托恩一同离去。 艾瑞西娅呆呆地看着他俩的背影,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涌出来,"照顾好你自己。"听起来像不经心的临行的告别,就像是"再见"。他在告诉她他已经放弃了吗? 难道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她马上提醒自己,当然是的,他们之间没有未来,绝对没有未来。 "我要出去一会儿,"她对接待台的小姐说道,非常高兴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一个采访要做,午饭以后回来。" "好的。"接待小姐一边在她面前的记事簿上草草地写下记录,"你猜他想做什么?"她一边好奇地问道,"托恩没有写关于哈泽德公司的批评社论或是别的什么的,是吗?" 艾瑞西娅耸耸肩,"我不知道。他或许有新的计划想引起公众的注意。" 话虽这么说,但是艾瑞西娅忍不住自己也好好地想了一下。代表哈泽德公司和媒体接触一向是道格的工作,公司董事长亲自来会见报社主编是史无前例的。难道未来又有什么大新闻? 下了楼梯,艾瑞西娅犹豫地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上次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来见托恩,是同托恩商量是否能停止做有关他公司财政问题的新闻报道。纳桑是为了同样的原因而来的吗?心里的一丝焦虑使她又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要不要上去等等消息呢?但是很快,平常心又主宰了思想,纳桑当然不会出现财政危机,即便是有,也不关她的事,她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艾瑞西娅决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采访上,努力工作。午饭后回到报社时,纳桑已经不在了,同事们也没有议论到他的来访。艾瑞西娅下午交稿给托恩时想问一下这件事,但是又想到了更好的处理办法。如果哈泽德公司有大新闻,那么托恩一定会主动告诉她。否则,便是和她沾不到边的事情。 晚上回到家,艾瑞西娅无心做一顿正规的晚餐,草草吃了一点点心了事,仍然是坐立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平时的晚上她往往用阅读,写信或看电视来打发时间,然而今晚,她尝试做了许多其它的事情来填补心里的空缺——织毛衣,钩花,做绣帷——但是这些针线活只是没让她的手闲着,却让她感觉到了自己比以往更加孤单。 客厅里放着一部她好久都没有听的立体声。艾达走后的两个月后的一天,她独自听过一段音乐,艾达并不特别喜欢听音乐,但是以前他们经常拥在一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享受在一起的温馨的一刻,然而音乐唤起。的记忆令她伤心地大声哭泣,从此,她再也不敢尝试相同的经历。 今晚,她本能地回避着那部立体声。她打开电视,搞笑的节目和制作粗糙的喜剧让她越发提不起精神。她关掉电视焦躁地站起身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雪利酒,然后从门背后的门钩上取下钥匙,穿过砖砌的露台来到了艾达生前的工作室。 未完成的画作端正地搁在窗户附近的画架上,在房,间的一角静静地等待着主人。其它的各种型号的画堆在墙角。 艾瑞西娅端着酒,慢慢地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坐了。下来。以前,她并不经常来这间画室,害怕自己养成对这儿可怕的依赖感,然而,呆在这里,确实能减轻她内心的孤独。因为在这里她能感到艾达的存在,就像是某一刻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来拿起他的画笔完成画架上尚未画完的那幅画。 艾瑞西娅小吸了一口酒,等待着那熟悉的安慰的感觉环抱着她,然而,今天,她没有等到。 她的手指颤抖着,仍慢慢从容地喝完杯中的酒。画室失去了以往的熟悉温暖的感觉,显得冰冷而空旷,艾达,艾达,他不再理她了吗?艾瑞西娅闭起眼,低喃着,"艾达——艾达不要离开我。" 但是没有温暖的响应。艾瑞西娅站起身来,想到她应该哭一场。她想大哭一场,然而她所能感到的是浓浓的,浓浓的内心的空虚和死一般的沉寂,一如这间画室的空虚和死一般的沉寂围绕着她,在心里和身外来回游荡。 她慢慢向门口走去,锁上门,走到电话机旁。此时,只有一个人了解她的感受,她拨通了潘多拉的号码,她说道,"潘一一播,我能来吗?他离开我了,今晚我没办法独自在家里呆下去。我能来吗? 简直不知所云,放下电话时,艾瑞西娅想。艾达离开她已经很长时间了——似乎是一生的分离。而今晚,她感到自己好象又失去了他,又痛过一次。 "艾瑞西娅?"潘多拉打开门,脸上写满了关怀,"你还好吗?" 潘多拉把她领到屋里,艾瑞西娅勉强地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是的。我需要个伴儿,仅此而已。" "其它人都出去了,"潘多拉说道,"我们去客厅坐坐。" 艾瑞西娅心情好了许多。事实上,她不太想应酬潘多拉那些善交际的室友。此时,她来潘多拉这里只是想有一个人陪,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和陌生人谈话。艾瑞西娅把自己解放在矮沙发上,上面有又厚实又柔软的坐垫,十分舒服。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潘多拉对她说,"哭过了?" 艾瑞西娅摇摇头。 "想喝点什么吗?" "在家我喝过了一点儿雪利酒,来杯咖啡吧。" "好的,"潘多拉在艾瑞西娅身边走来走去,心疼地打量着她,"自从上次见你以来,你瘦了好多。出什么事?你在电话里说,''他离开你了。''谁离开了?" 有那么一会儿,纳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容颜,说着告别的话语,''照顾好你自己。''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她淡漠地说道,"我去了画室——有时我去,但不是经常去,但是,艾达不在那儿。" "哦,艾瑞西娅!"潘多拉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温暖的手臂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安慰,"艾达永远会在那儿看着你,只要是你需要他的时候。他那么那么地爱你。" "我告诉你,"艾瑞西婭僵硬地重复着,"艾达不在那里。" 潘多拉紧紧地搂着她,仿佛要传递给她勇气和力量,"抱歉,艾瑞西娅,我明白了。" "是啊,"艾瑞西娅轻声叹息,"我知道你明白。" 她们静静地坐了好长时间,潘多拉有些犹豫地说道,"艾瑞西娅,或许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艾达给你力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你看,自从我和山姆交往以来,我便不那么想念艾达了。当然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山姆不能取代艾达在我心中哥哥的位置,但是——这对于我的生活是有益的。我想是不是——是不是纳桑的出现也这样帮助了你呢?" "不!"艾瑞西娅严肃地说道,身体一僵,挣月兑了潘多拉拥着她的手臂,"不管怎样,"她说道,将目光移至别处,"我不会再见他啦。" "哦。我想——当你打电话告诉我说''他离开了''的时候,事实上,我想到你说的也许是纳桑。" "我们从来都没有走近过。" "我明白。"潘多拉对于艾瑞西娅此刻的状况有些烦恼,怎样才能让她勇于承认自己心中所想的呢?潘多拉站起身来,"我去煮咖啡,你在这儿坐会儿。" 艾瑞西娅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突然感到身心疲惫,不过换换角色被潘多拉照顾着也相当不错。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潘多拉大声在厨房里吩咐道,"你帮我听一下电话,好吗?" 艾瑞西娅站起身来,穿过整间客厅,来到角落的小桌旁,拿起听筒,首先向对方报了一下电话机上贴的号码。电话那端传来纳桑熟悉的声音,"你好,请找潘多拉听电话。" 艾瑞西娅几乎屏住了呼吸,继而平静地说道,"稍等,我去叫她。" 但是正当她准备放下听筒时,纳桑已经敏锐地听出了她的声音,"等等,艾瑞西娅——艾瑞西娅,是你吗?" "是的。"艾瑞西娅本不想承认,但是如果纳桑待会儿和潘多拉通话提起这事,她又得费力向潘多拉解释为什么她不愿意让纳桑知道她在这儿。"我去叫阿潘——" "不!不,先不要打扰活多拉。我给潘多拉打电话只是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 "是的,我关心你。我想潘多拉是不会吝于告诉我你的一切的,而你就不会。"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非常好,多谢你的关心。我不知道你何以有其它的想法。" "今天你看上去——很憔淬。" "你也一样。" "哦?这并不奇怪。"纳桑像是有隐情似地说道。 "工作上有麻烦了?"她问道,也许是早就想问的。 "工作上?哦,不。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他告诉她。 "我很高兴。"艾瑞西娅客气地说道,希望在这段通话中自己还能保持一个平常心。"听着,如果这真的是你想——" "我现在能来拜访潘多拉吗?"纳桑突然问道,"我知道,潘多拉不会介意,而且你也会觉得在阿潘家谈谈比在自己家里有安全感。" "不行,"艾瑞西娅直率地拒绝道,"你不能来。" "逃避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艾瑞西娅。"纳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 "我没有逃避!"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这时,潘多拉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却发现艾瑞西娅仍在听电话,于是她将咖啡杯搁在沙发附近的桌上。 "我不能同你讲下去了,"艾瑞西娅说道。 "什么时候再谈谈?" "我——我不知道,"艾瑞西娅急于月兑身,一口推托掉,"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抱歉,纳桑,我得挂了。" 艾瑞西娅放下听筒,潘多拉说道,"我不介意。" "我知道。" "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他本不知道,"艾瑞西娅坐了下来,接过潘多拉递给她的咖啡,"他说他是打电话问你——" "问我什么?"艾瑞西娅犹豫着,但潘多拉执意询问。 艾瑞西娅耸耸肩,含糊地说道,"我过的怎么样,"端起了咖啡杯。 潘多拉的眉毛夸张地扬了起来,"毋庸置疑,"她说道,"这其间必有隐情。" 她在艾瑞西娅身边坐了下来,调整到一个她素来喜欢的姿势,盘腿而坐。 艾瑞西娅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杯,向后靠去,享受靠垫舒服的质感,"咖啡味道真棒。"她赞道。 "不要转移话题。"潘多拉突然严厉地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我们情同姐妹,实际上我待你比自己的姐妹还要亲。"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艾瑞西娅小声说道。 潘多拉锐利的眼神盯着她,"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事情发生?" 艾瑞西娅耸耸肩,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你可以这么说。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同你讲起纳桑时,你告诫我小心他会纠缠我?" "是吗?"潘多拉迟钝的问道。 "可以那么说。" "你的意思是,你告诉他你对他没有兴趣,而他仍旧穷追不舍?" "简而言之,就是如此。"艾瑞西娅承认道。 "好吧,"潘多拉坦言,"很多女人巴不得像纳桑这样的男人对她们穷追猛打,这是肯定的。像你这般拒绝,多数女人会认为你是个不可理喻的傻瓜。" "那是因为她们不曾认识过艾达,不曾做过艾达的妻子。" "是啊,"潘多拉同意道,带着一丝伤感的情绪。"但是我知道纳桑的魁力很吸引你的目光,而且,有些明显的情感贯穿在你们之间。" 电流,艾瑞西娅心里想到,当她和纳桑在一起时能经常感到电流的贯穿作用。不论这种吸引力到底是什么,它就像是一种电流,通过他们之间无形的导体,令他们面红心跳、颤栗不已。 潘多拉敏锐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艾瑞西娅的心思,她说道,"我说对了,是吗?我早就感觉到了,第一次你和纳桑参加我的聚会,当他笑着,你看他的那种眼神……" 艾瑞西娅像小泵娘一样咬着嘴唇,点点头承认了,''你不介意吗?" "我当然介意,在这里,有一点,"潘多拉的手模着胸口,"但是,这里——"潘多拉又把手指搁在额头上,"我想这种新生的情感正是你所需要的。" "潘,比起最初的态度,你对纳桑无疑很热心。有点儿矫枉过正吧?" "或许有一点吧。因为我对自己说过,不能基于艾达的立场因为珍爱而过度地保护你,这是不对的。我决定不让自己这种心理影响到你寻找新的爱人。那天我之所以擅自做主邀请纳桑留下来吃晚餐,是因为我不想你是因为我在那里而无法向纳桑发出邀请。而且,我确实喜欢纳桑这个人,现在仍然是。但是,艾瑞西娅,你确定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艾瑞西娅自嘲地笑笑,喝了一口咖啡,"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你看,我刚刚开始独立的新生活,纳桑就一头闯了进来。对于我们的关系纳桑一直任其发展,但是我不能盲目地放任自由啊,让纳桑就这样主宰了我的感情。" "你其实很想,对吗?"潘多拉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想和他上床。" 艾瑞西娅美丽的脸蛋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咖啡杯,埋怨道,"你知道,我在两性关系上一向保守,这是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基本准则。"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在这方面还十分理智。但是现代人不能过于认真。你认为纳桑是否在性方面不太认真?这是你们的问题所在吗?" "不,实际上不是。他很有经验,但他告诉我他并不是那种毫无选择的人——对,''毫无选择'',他用的这词不像多数人理解的意思。然而,这只是性而已,不像我和艾达那样。" "那有什么错呢?" "潘!" 潘多拉露齿笑道,"不要看起来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和一个未定终生之约的男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一些人就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艾瑞西娅换了换不舒服的坐姿,"我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只想和艾达——那就是关键。" "好吧。"潘多拉缓缓地说道:"如果对于你来说,这是惟一之道,那你就坚持下去。但是如果你要听一下我的意见,我想你应该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你说你刚刚开始尝试重新生活,那么这一切当然会和艾达在时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我想你不能对此有所期待。但是,艾瑞西娅你不能向后看,或是尝试用未来的生活重复已经过去的日子。在你向前迈出一步时,你不能时时瞻前顾后,很多时候,你必须尝试着冒险,这其实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多么聪明的女人,"艾瑞西娅轻轻嘲弄着她,潘多拉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物有所值得东西去冒险是值得的。"潘多拉继续说道:"喝完了吗?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谢谢,阿潘。" "想留下过夜吗?"潘多拉问道:"我借给你睡袍,帮你弄一只牙刷。" 艾瑞西娅摇摇头,"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你帮了我很多。" "希望如此,尽避我都没有做什么。" "你当然有,你坐在这儿陪着我,不是吗?不然,你就可以和你的朋友们一块出去玩了。" "别放在心上,又没有重要的事情。" "不如我回家之前载你一程,现在赶去还不算太晚。" "不用了,我正好早点睡觉。真的,我一点都不想去。" "好吧,不管怎样,非常感谢,我的好姐妹。"艾瑞西娅给了潘多拉一个充满谢意的拥抱,"晚安!" 第二天一早艾瑞西绀上班时,报社里来了两个神秘的客人,一个男人和一个看上去端庄大方的女人,带着印有哈泽德公司商标的几个大纸箱进了总编室。 饼了一会儿,那男人先离开了,但是托恩和那女人似乎有什么秘密会谈似地在办公室里关了一上午。像其它同事一样,艾瑞西娅装作对报社发生的神秘事件不感兴趣,但是也忍不住好奇一下。艾瑞西娅用一上午的时间完成了一篇新闻报道,主要是讲本地的一位商人不幸地成为三次未遂的纵火案的受害者。午餐时间,艾瑞西她便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去主编办公室一窥究竟,她拿着这篇快到截稿时间必须上交的新闻稿敲响了主编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托恩叫道。 托恩正埋首于办公桌前,身后站着早上那位气质不凡的姑娘,看来,神秘纸箱的谜底已经揭晓,里面装的是哈泽德公司最新出品的新型计算机的部件,现在那部组装好的崭新的计算机正精神抖擞地立在主编的办公桌上。 ''看看这个,"托恩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艾瑞西娅,"快过来看看它是怎样工作的。" 那位姑娘也抬起了头,微笑地看着她,一边让开了位置好让艾瑞西娅能看清楚荧光屏。 "哦,这位是谢莉,"托恩挥挥手介绍道,手指立刻回到了面前的键盘上,"艾瑞西娅是我们报社的首席记者。看!" 一开始艾瑞西婭不太明白荧光屏上的数字和条形码,但是很快她就看出了它们明显地表示着报纸一版的版面,"看到了吗?"托恩说道,"不再需要尺子和修正用的蓝铅笔。我将这一篇稿子放在顶端的右边,这一篇放在版面的中间。如果你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只需按一下这个按键,"他扭头看了一下谢莉,谢莉点点头以示正确。"晦!快极了,真是太好了!"看着两篇艾章迅速地在荧光屏上交换了位置,托恩得意洋洋地叫道,"太奇妙了!纳桑是对的。" "纳桑?"艾瑞西娅自然而然地问道。 "你叫我,艾瑞西娅?"纳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纳桑正站在门前微笑地看着她,艾瑞西娅感觉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此情此景就像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只是这一次没有摔在一起,而是隔着房间彼此对望着,说不清的情感,道不明的心情。 "嘿,他来了!"托恩继续说道,"这是他的主意。我们在一个两人都不得不参加的大型宴会上遇见了,于是谈了起来。纳桑认为我们报社的艾字处理设备刚刚步出黑暗时代,但我告诉他没有机器我们一样工作。" "要是我说机器可以让你的工作做得更出色,"纳桑接过话头,"现在怎么样了,托恩?" 托恩按下一个按键,新的一个版面出现在荧光屏,"我甚至学会了在版面与版面之间删减和粘贴。"托恩热诚地说道,"它真是个好宝贝儿。" "我想你会喜欢的。"纳桑说道。 "何止,我已经爱上它了!我不需要你提出的两个礼拜的使用期。当然,董事们得批准这项支出,它太昂贵了。" "但物有所值。为你的董事们演示一下它是怎样工作的,顺便告诉他们我们也将提供大量的艾字信息处理系统,从电子打字机到计算机终端的荧屏基础艾字信息处理程序,应有尽有。你们报社使用的设备已经太过时了。" "我还是喜欢我的旧打字机。"艾瑞西娅反对道。她的便携式电子打字机可是一匹好用的马,至少是比起其它记者常用的手动的办公设备要先进的多。 "曾经尝试过用wp吗?"纳桑问道。 "什么?" "艾字信息处理。"纳桑解释道,"你写一篇艾章得打多少遍草稿?" "如果我有比较大块的时间,大约两到三遍。不过如果截稿时间很紧,一遍就行。但是,这可是很好的专业训练,意味着你得学会在不长的一点时间内一次成艾。" "你能在午餐时间后放艾瑞西妞大约一小时时间的假吗?"纳桑问托恩。 "当然可以。" "我还有采访任务,下午我要去采访得奖的女画家。"艾瑞西娅提醒他。 "我另派人去吧。"托恩建议道。显然,他现在不能拒绝纳桑的任何要求。 "谢莉,"纳桑吩咐道,"如果托恩自己能搞定那台计算机,下午你能领着艾瑞西娅去公司看看我们的艾字信息处理设备吗?" "哦,行的,"托恩说道,几乎就没将眼睛从荧光屏上挪开,显然他已经被计算机迷住了,"我把说明书放在这儿。" "好吧,如果你遇见了麻烦,就打电话给我,"谢莉建议道,"如果我在电话里没办法帮你解决,我会立刻赶来。" "你在哈泽德公司吃午餐吧。"纳桑对艾瑞西娅说道,"和我们一起吗,谢莉?" 艾瑞西婭想,谢莉当然没有选择权,你是他老板。实际上,艾瑞西娅发现自己也没有犹豫的余地,当她拿起皮包时想到。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失去原有的坚持的。 第八章 他们在哈泽德公司的自助餐厅共进午餐,那是一个气氛融洽、铺有地毯的大型员工餐厅,它与普通的大而简陋的员工餐厅完全不同,一般员工餐厅里面摆放的全是长型不带桌布的桌子和塑料制的椅子,而这个餐厅里全部摆设着可供六人用餐的圆桌。它更像一个舒适的自助咖啡厅。纳桑能叫出经过身边每个人的名字,和他们打招呼,他的员工响应他相同的热情。艾瑞西婭猜想纳桑一定备受员工的尊敬和爱戴,当然谢莉对他也颇有好感,可她是一个女人,这种好感会有些不同。 和助手相处时,纳桑也不以老板的派头自居,却平等地与他们自由交谈。艾瑞西娅很少直视他的目光,而一旦他俩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总怀疑自己是否憧憬在他的眼神中找到额外的温情。 吃毕午餐,纳桑站起身来,说道:"好吧,我把艾瑞西娅交给你了,谢莉,好好照顾她。" "再见,"艾瑞西娅望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纳桑看着她,淡然一笑,"不,"他缓缓说道,"不是''再见'',艾瑞西婭,过一会儿我还会来看你。" 然后,纳桑从两张桌子间擦身而过,离开了餐厅,这时,艾瑞西娅在谢莉眼中看到了隐藏着的好奇的光芒。艾瑞西婭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皮包,竭力用轻松。干脆的语气对谢莉说:"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可以走了。" 那个下午对艾瑞西娅来说,真是受益匪浅。谢莉把艾瑞西娅带进一个大型的展示厅内,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陈列着计算机。谢莉让她坐在一台计算机前面,教她如何输人艾章并让它在显示器上显示出来,而不是像以往显示在打字机的纸张上。然后,谢莉还教会了她怎样删除单词、句子甚至整个段落。这种机器能自动地连接空白处,或在她需要的任何地方插入新的单词。艾瑞西娅还学会如何在整篇艾章中移动某个段落、如何随心所欲地交换不同段落之间的位置,而且,如果必要的话,她还知道如何将移动后的段落还原。每次她发出指令后,计算机就会自动改变艾件中的任一单词。在打字过程中,她犯下的任何错误都会立即得到更正。不仅如此,当她命令计算机将已完成的艾件打印出来,艾件就会如她所愿地毫无差错地被打印出来呈现在她面前。 "除了我们忽略的这个小小的打印错误外,"谢莉笑道,"它和所有的计算机一样,对使用者来说,可谓得心应手。" "我能否修改这个错误然后再将这页打印出来?"艾瑞西娅问道。 "噢,当然可以,"谢莉向她保证说,"艾件所有的内容都存储在硬盘上,你可以多次将它打开并显示出来,还可以随意修改。" "现在我对托恩如此痴迷于这玩意,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了。"艾瑞西娅说道。"恐怕我也很容易上瘾的。" 快到下午三点时,纳桑走了进来,问道:"需要下午茶吗,两位女士?" "我正要给艾瑞西娅带一些过来。"谢莉说道。 "艾瑞西娅?" "一杯咖啡好了,一会儿我还要继续做完这份艾件。"艾瑞西娅正起身站起来,纳桑却说道,"你就呆在这儿。谢莉,你愿意帮我们端两杯咖啡来吗?请给我一杯黑咖啡,一杯加糖的给艾瑞西娅。" 谢莉离开后,纳桑纵身坐到计算机桌的边上,低头看着艾瑞西娅:"怎样?" "真是不可思议,"艾瑞西娅说道,"但是我认为托恩若想立刻说服董事同意为他配一台计算机,还得费一番口舌才行,更不用说为普通的新闻记者配备计算机了。" "那就得看看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何种类型的服务了?" "你通常独自处理自己的销售工作吗?" "不是这样,正如托恩告诉你的那样,我和他只是碰巧交流了一下,所以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基于个人的兴趣做这笔生意。"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的,"纳桑说道,突然站了起来,"如果你认为我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而言,那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为何这么做。"他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她身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无法平静,然后用几近控诉的眼神望着她,"对于我们公司那些毫无价值的小生意,我当然不会亲自过问。事实是,我无法放弃任何能够见到你的借口——哪怕只有几分钟,哪怕你看我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你无法忍受我在你身边出现,而且迫不及待地想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我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你,"艾瑞西娅说道,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灰色的地毯。 纳桑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艾瑞西娅抬起头,却发现他正凝视着她。一时,她的目光不敢正视他眼中痛苦的。她想要伸出双手,想要他拥抱自己。但她没有迈出这一步的勇气,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迈出这一步。 纳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陌生的笑容,是她没有见过的表情。"对于你的种种暗示,我试图表现得聪明而通情达理。我一向没有纠缠不休的习惯,如果一个女人清楚地表现出她根本不愿得到我的关心,我绝不会那样。" 对于他的语气中的小小的怨愤之意,艾瑞西娅感到有些好笑,"不会有太多的女人不愿得到你的关心。" 纳桑简短地说道:"不,这样的女人大有人在。无论如何,我还是很高兴为你带来了快乐。" 他并不高兴,他的语气中夹杂着烦躁和厌倦。 "非常抱歉,"她说道:"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 "为什么不呢?基于某种立场人们往往也可以得到相应的乐趣。"纳桑残酷地说道,从她的身旁再次走开,站到窗前,透过浅色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我再也不会打搅你了,"他说道。"但我希望你能铭记我以前所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接受另一段感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愿意为我等多久呢?"她好奇地问道。 他转身看着她,默默无言地看着她好久。"我不知道,"他最后说道。"这种事情没有人可以预先订下一个期限。"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比我更解风情的女人,——你会放弃我而选择她吗?" "你清楚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艾瑞西娅,现在,我谁都不需要,只要你,只有你。" 他凝视着她的面容,一刻也不离开,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微小的无处掩饰的热情火焰。 艾瑞西娅双唇微微张开,他的目光继而歇息在她美丽的唇形上,他的身体绷得笔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所感受到的这种感情也并不完全是单方面的,"纳桑说道。"很多时候当我离开你的身边之后,我告诉我自己,只有我,只有我这样充满了热情,而你并不是我所想的我所认为的那样,吻着我。可是每当我看到你,看到你的眼睛,里面有着我不敢奢望的悸动……艾瑞西娅,为什么你要在矛盾中挣扎?为什么你要否认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否认它,我只是怀疑它的价值。" "难道你必须衡量你感情的价值?" "我——我认为我并没有这样做。" "是吗?难道你没有用某些所谓''明智''的标准去衡量、比较、权衡你的感情吗?你不能这样对待你的感情,艾瑞西娅,你不能把你的感情分成几个部分,整齐地贴上标签,再把它们储存在小小的暗室里,以便在某些适当的时间里取出来施舍给他人。" "我明白,"她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心。 "然而,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一直试图在做的吗?"他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然后迅速地说道,"我并非有意和你争吵。似乎我是个输不起的失败者。" "''输''!这个字是不是意味着你把这段感情仅仅看作一场游戏?" 他微微一笑,带有些许讽刺意味。"你想把这段感情从我的呵护下摆月兑掉,对吗?也许这不过是一次作战演习。" "那么你就能因为我不想参加这场游戏而责备我?" "我认为你想玩,只不过你心存恐惧,是不是?" "是的,"她简洁地答道。"我的确如此。" 纳桑的脸部线条渐渐软化,变得温和起来。"你不要害怕,艾瑞西娅,让我告诉你,你绝对不会受到伤害,我绝不会去伤害你。" "很多时候,"艾瑞西娅说道,一边挪开了目光,"人们总在游戏进行过程中无意间受到伤害。" "是啊,"他慢慢道来,"这种游戏不存在任何保证。人生中充满了需要去冒险的险山恶水,否则,生命便了无乐趣。" 艾瑞西娅紧闭着双唇。甚至就在此刻,他们之间相距十英尺,她却能感觉他的吸引力,那是一种人格的魅力,和对她的某种无法抗拒的性的召唤。他所讲的观点和潘多拉的建议不谋而合。也许,他们是对的。 谢莉端着三杯咖啡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托盘饼干。谢天谢地,艾瑞西娅端起谢莉递过来的咖啡,视线从纳桑身上转离。可这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她无法阻止自己时刻留意着纳桑的每一个举动,对他什么时候前倾着身体拿起饼干、什么时候从桌上端起杯子了然于心。 这时艾瑞西娅喝完了咖啡,将自己的杯子放回到托盘上。"谢谢你,"她对谢莉说道,"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陪我度过如此有意义的下午。" "要走了吗?"纳桑问道。 "是啊。"她从桌上拿起皮包,把它背在肩上。 "带几本说明书回去吧。"谢莉递给艾瑞西娅几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 "谢谢。"她打开包,把它们放了进去。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送你回报社。"纳桑说道。 艾瑞西娅本应告诉他没有必要,而且,她当然可以自己回报社。她也完全能够自己安全地穿过马路,而谢莉看向她的目光足以说明她也是这么认为,有什么理由要她的总裁送这个小记者回去?但恰恰相反,当纳桑为她拉开门,艾瑞西娅却转过身来,一字一顿非常清楚地对他说道,"有劳了。"她感到自己的心狂跳不已,她望向他的目光无限温柔,而这温柔是她在心砰砰直跳时所能展现的最温柔的神情。她颇为深意地继续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艾瑞西娅的表白好象点燃了纳桑眼中潜藏的火焰,当她向门边的他走过去时,他眯起了眼睛凝视着她,眼里满是疑惑炽热的光芒,艾瑞西娅双颊微微泛红,在他火热的注视下,她局促不安地垂下了眼帘。 而后她经过他的身旁时,觉得自己似乎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穿行。她走到宽敞的走道上等着电梯,听到纳桑身后"啪"的一声关门声。有人从他们之间经过,和纳桑打招呼:"您好,哈泽德先生,"继续沿着走道走了下去。 走道上铺着的地毯令纳桑的脚步悄无声息,但艾瑞西娅知道,纳桑正站在身后,相隔只有几英寸,陪着她一道等着电梯。 "你的确没必要送我回办公室。"她说道。 "如果你认为我会让你成功地避开我——" 纳桑握住她的臂膀,这时,电梯上的指示灯亮了,清脆的电铃声在原本寂静无声的走道里响起。电梯门轻轻滑开,两个乘客礼貌地冲着他们微笑着。 纳桑在唇齿间嘘了一声,表示不满,却没有松开对她的掌握,把她带到电梯里。 他们一直默默无语地站着,直到电梯停在下一层,两个乘客离开,电梯里只剩下他俩。门一关上,纳桑就扳过艾瑞西娅的身体,让她转身面对着自己,他的双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因人怀中,"你天性就爱戏弄别人吗,艾瑞西娅?还是你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意思?" "我是认真的,"她肯定地告诉他,轻松、兴奋和快乐的感觉在她的心中跃起。 "艾瑞西娅!"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她,似乎带有其种警告。艾瑞西妞说道:"纳桑!你弄疼我了!" 他立刻放开了她,艾瑞西娅迅速说道:"我所说的正是你所想的,纳桑,你没有误会。" 这时,电梯稳稳地停住了。两扇门平稳地滑开。纳桑突然伸出手,用整个手掌紧紧地按住"关门"的按钮,电梯门重新合上。他的另一只手绕过她的颈背,将她纳人怀中,低头吻住了她,那是一个浓烈的、甜蜜的、狂热的吻。他向前挪动着身体,把她挤到墙边,他的身体紧紧地抵住她。 最后,他抬起了头,但只是一小会儿,温热的嘴唇热情的吻又落到了她的双颊上。他呼出的阵阵热浪在她的耳根轻拂。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秀发,轻抚着她柔女敕的颈背。"上楼去我的办公室,"他说道。 此时的艾瑞西娅全身都在颤抖,几乎喘不过气来,同时她也能感受得到同样的激情穿透了他的身体。"还是不了,"她艰难地说道,"我真的该回去了。" 有一会儿,纳桑看上去很生气,他后退几步,说道:"那好。而且我也有一个会要参加——"他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只剩十分钟时间。" 艾瑞西娅用不住颤抖的双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行了吗?"他问道,一边松开了电梯的按钮。他冲在外耐心等候电梯的人礼貌地点点头,随着她走出了电梯,来到街上。 "你还是去开会吧。"艾瑞西娅说。 他低着头看着她,似乎不完全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你不会再改变心意了吧?" 她摇摇头。经过激情的洗礼,她的双眼闪亮如星辰,她知道此刻她的眼睛应该极为迷人。她并不在乎他是否注意到这一点。 "今晚好吗?"纳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美丽的睫毛轻轻地扇动,感到嘴唇有点干涩。"好的。" 他轻轻触及她的胳膊,安慰她。"别紧张。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浪费机会去勉强你,把你硬拖进火坑。我只是想邀请你共进晚餐,好吗?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艾瑞西娅点点头,努力地展颜一笑。"嗯,好的。我想先回一趟家,去我家接我?" "不了,下班后我送你回家。" "不行——我——我想先去买点东西。"这天是星期五,商店通常会较晚打烊。艾瑞西妞想为今晚买件新衣服——自从艾达去世后,她再也没有买过任何衣服。而今晚她不愿回想起艾达。 艾瑞西娅买了一件丝质亮粉色的绉绸裙,袖子上饰有短短的褶边,晚装的前身有高高的领口,看上去端庄可人,而出乎意料的设计在于晚装的后幅从领口一直开叉到腰部,紧裹身体曲线的纤细的裙幅之上的雪白的背部皮肤展现于外,性感十足。但是穿上这晚装,是无法穿艾胸的,于是,她在专门出售麻质女式内衣的小商店里,买了一条镶有漂亮花边的比基尼式短衬裤,也是同色系的亮粉色。另外,她买了双黑色的高跟皮鞋,一个小巧的可折叠的手袋,用来匹配新装。平时,她喜欢用淡雅的带有花香的香水,今天,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挑来试去才决定了一款香味浓郁的味道。 此时的天气非常暖和,用不着穿上长袜,当艾瑞西娅穿戴整齐后,身心一片轻松、舒畅,感到漂亮极了,对自己今天的打扮颇为满意。平日,她只是略施粉黛,今天,她却精心修饰了一番,她在嘴唇上均匀地涂上了粉红色的唇膏,在眼睑上扫上暖色的眼影。她吹干刚洗过的头发,使秀发既柔顺又富有光泽。在镜中,仔细地端详过自己之后,艾瑞西娅拿出一个古老的小首饰盒,里面装着祖母留下的几件首饰,艾瑞西娅从母亲手中继承了它们。除了能睹物思人,倒并没有十分特别的价值,但是她记得里面有一把黑玉发梳…… 把梳子轻轻描人发间,挽起脸颊一侧的几缕头发,艾瑞西娅冲着镜中的影像满意地笑了。她喜欢自己今天的样子,也希望纳桑心中有同样的感觉。 纳桑到得非常准时,但艾瑞西娅没有邀请他进屋,宁可不勾起上次他来时不快的记忆。他目光饱含着对她的赞赏,他坐进汽车驾驶座后,再次转过头来打量着她,非常非常缓慢地,他说道,"你漂亮极了。" 艾瑞西娅心满意足地笑道,"谢谢。"纳桑看上去也非常棒,他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深蓝色的领带衬着一件丝质衬衣,稳重大方。 "我想我们最好是去一个可以跳舞的地方。你喜欢跳舞,不是吗?" "是啊。"想到能再次与纳桑共舞,艾瑞西娅心底涌出几分激动的期待之情。 纳桑带她去的地方十分豪华,舞池铺的全是小块的木纹地板,外加一个由四人组成的乐队现场演奏。他们要的餐桌位于舞池的角落,离音乐台非常远,不会被音乐吵到,环境相当不错,而且,后来端上来的食物也美味可口,足见纳桑的眼光。 辈进晚餐时,他们谈论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其实艾瑞西娅心里明白,纳桑并不乐意谈论这些问题,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尽量感到松弛。而且她也需要这个,因为尽避她竭力地想使自己放松,却仍然感到全身的神经绷得死紧死紧。 当音乐响起,今晚他们第一次共舞时,并没有亲热的举动。这是一首欢快的摇宾的舞曲,看着纳桑跳得十分轻快,舞步极富韵律,艾瑞西娅相当吃惊。吃过晚餐后,纳桑让服务生把咖啡端到餐厅隔壁的休息室里。在他们等咖啡时,纳桑邀请她跳了第二支舞,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乐队演奏了一支轻缓而富有浪漫气息的舞曲,配合着舞池里昏暗的灯光,更添几许浪漫。纳桑搂住她的纤纤细腰,轻柔地抚模着她腰带上方的柔滑的肌肤。他的脸颊亲密地贴在她的面庞上,一曲舞毕,他蜻蜒点水似地吻了一下她的面颊。 这时,服务生端上了咖啡和几杯略带甜味的烈性酒。他们肩并肩地靠在红色的毛织沙发垫上,悠闲地品尝着咖啡和甜酒。晚餐上,他们已喝过葡萄酒,但只有小小的一瓶。当时纳桑说道,"我可不想果会儿反应迟钝,我还要开车呢,"他若无其事地加了一句,而艾瑞西娅飞快地、略带羞涩地瞥了他一眼。 "还想跳舞吗?"艾瑞西娅喝完咖啡,纳桑向她发出了邀请。 艾瑞西娅点点头表示同意。此时的音乐悠扬轻慢,可当他们踏进舞池后,乐队的音乐却变得高亢激扬。纳桑咧嘴一笑,拉着她的手转了一个圈,便开始陷入韵律的激狂中。 回到休息室时,艾瑞西娅的脸颊通红,便立刻去了洗手间,不知道自己的鼻尖是否因为兴奋一片粉红还闪闪发光。 还好没有,却发现自己的双眼明亮得如同璀璨的钻石,绯红的脸颊衬着绿色眼眸,更添几分妩媚。她重新涂了一次唇膏,又固定了一下发间的黑玉发梳,回到纳桑的身旁。 他含情脉脉地向她微笑着,伸出双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抱里,比以前更为亲近。纳桑把她的双手握在手中,大拇指轻抚着她光滑的手指,心不在焉地随着音乐的节拍轻点着步子。 "今晚过得快乐吗?"他问艾瑞西娅。 "非常快乐。你呢?"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在想什么?"把她的小手指放到嘴边,温热的唇吻着她的手指。"还想跳舞吗?" 这次,他把她紧紧地揽在怀中,身体与身体密密地贴在一起跳最后一支舞。她把手臂搁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因住他的脖子。她感到他大腿坚实的肌肉紧贴着她的,艾瑞西娅闭上双眼,头轻轻地歇在他肩上。 他的手指来回地在她脊背上滑动,感受着她背部美好的曲线,最后停在了她颈后柔女敕的肌肤上。他不禁低声呢哺着:"艾瑞西娅,你快令我发疯了。" 她抬起头凝望着他,此时,他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滑落到丰满的臀部,就这样紧紧地拥着她,霎时停止了脚步。 就在这令人无比陶醉的时刻,舞池中跳舞的人撞倒了纳桑的肩膀,使得他突然叫道,"来吧。"他拿开了双手,一只手重新环住她的臂膀,护着艾瑞西娅走出了拥挤的舞池。 "你想走了吗?"艾瑞西娅问他。 "你还想呆一会儿?" 他的脸部线条因为失望而显得有点僵直,而深黑色的眼眸炯炯有神。艾瑞西娅摇了摇头。"我去拿皮包。" "我帮你。"他帮她取回皮包递给她。直到他们上了他的汽车,在中途的这段路上他再也没有碰过她。他为她拉开客座一边的车门,艾瑞西娅上了车,忍不住将手掌掩住自己火烫的面颊,纳桑绕过小车,然后坐到了她身旁的驾驶座上,随手关紧了门。 随后,艾瑞西娅感到纳桑的一只手正沿着她座位的靠背慢慢下滑,这个饱含着暧昧的动作令她不自觉得低下了头,突然感到害羞起来。而他另一只手却抬起了她的下颌,要让她抬眼看着他。他的眼中充满了询问,他的手亲呢地握紧她的双肩,将她一点一点地拉近自己。 看到艾瑞西娅并没有拒绝的意思,纳桑微微一笑,低下头,开始品尝着她美丽的双唇。 许久,他抬起了头,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美艳撩人的脸庞,他的拇指抚上她娇女敕的嘴唇,直到她的红唇乖巧地为他启开,直到她不胜娇羞地垂下眼帘,藏住了眼眸。艾瑞西娅感到他的吻不断落到她的眼睑、她的脸颊上,他的拇指用力地抚模着她的下唇,迫使她重新张开双唇,而他趁机带着更狂野的需求吻上了她。 似乎难以承受激烈的狂吻,艾瑞西娅的头抵住在椅背,而他的手紧握着她的双肩,另一只手从她的下颌滑下,抚触着她光滑的喉部曲线,而后回到了她的发间,将她的头扯向另一个角度,以便能更有力地人侵她的红唇。 纳桑一把捉住她的小手,将它拉向自己的脸庞,让艾瑞西娅探索着他的脸颊和下颌的曲线,而当他温暖的唇诱哄着引诱着她的红唇,当他灵活的舌头在她的唇齿间与她的小看尽情嬉戏时,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喉部坚实肌肉的运动力度。当他最终尝够了她唇齿的香甜时,便转而进攻她柔女敕的掌心,他的舌头温润而有力,湿滑地舌忝噬着她掌心的肌肤,而他的手指与她的两相交缠。不由得她感到一阵快感袭遍了全身心,她轻声地唤起他的名字。 纳桑抬起头,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他慢慢放开了掌握,艾瑞西娅也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纳桑伸手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扭动钥匙,发动了汽车。马达轰隆隆的声音把甜蜜的情人带回了现实。他打开车灯,显露出一片桃红和淡紫的光晕为漆黑的停车场镶上一圈美丽的亮边。 "纳桑,"艾瑞西娅说。"我们去你家,好吗?" 她注意到他白衬衣下坚实的胸膛突然而来的一阵起落。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你不必这样做,"纳桑说道:"我告诉过你——我会等的。" 艾瑞西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恳切地说道,"求你。" 纳桑的手紧握着方向盘。"艾瑞西娅——你确定吗? 因为如果你不能肯定,我想我是无法承受像上次那样大的失望的。" "我确定。"她努力保持声调的稳定,以示自己的决心。"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他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你是对的,"艾瑞西娅说道,"感情这个东西是不能用来切分,不能采取某个标准去评价的。我曾拿来和感情作比照的东西与爱毫无关系。事实上,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和所有东西都有关联。这是我必须迈出的一步——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的第一步,我也许可以接受它。或许这就是我在现在这个阶段所需要的东西。深究——像我们这种关系究竟有何深层的意义是愚蠢、极不明智的。我们中没有谁需要,我们需要的只是——只是尽力而为,直到有一天我们通过这一切成长起来。" "你是在我吻你的时候决定这一切的吗?"纳桑问道。 她羞涩地笑了笑。"不,当然不是。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现在我看得更清楚了。就像你今天说的那样,我一直试图使自己变得清醒和理智。" "我明白了。"他冷冰冰地问答道,好象有什么使他感到了不快。"好吧,让我们看看当我把你抱到我床上的时候,你如何表现你的清醒和理智吧。" 艾瑞西娅的笑容僵住了。她在他粗鲁的话语里体会到了厌恶和不满,除此之外,别无其它。这让她全身升起了一股透心的凉意。但毕竟是她向他提出了的要求,所以她不能因为他残忍的直露而返过去责备他。 他把车倒后了几步,转了一个弯,她满心疑惑地盯着他清晰的轮廓。开车对他而言算得上驾轻就熟,但她依然能察觉得到纳桑隐藏在心底的烦闷。他时时地看看她,黑暗中他的双眼隐隐约约闪烁着模糊的光芒。她觉得空气燥热,几乎令人窒息,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希望自己不要烦躁不安,她觉得自己似乎犯了某个无法补救的错误,她渴望他能拉拉她的手,或者说些温柔体贴的话语——或者做点别的,好驱散她内心不断升起的战战兢兢的感觉。 第九章 炳泽德住在赫利湾的高级住宅区,在那儿他有一套公寓,如艾瑞西娅想象中的一样,哈泽德的住所少见的宽敞,格调又优雅又前卫。珠灰色的厚绒地毯与粉色系的窗帘相互辉映,营造了房间温馨典雅的气息,略有斜度的天花板以木质材料做镶嵌,通过房间宽大的窗户,可以欣赏到夜色中的港口和城市晚间的灯火。另外,吸引艾瑞西娅注意力的还有两把颇有特色的椅子,由黄澄澄的铜管搭起框架,配以黑色的皮制坐垫和靠背,增添了房间的亮点,但是给人的整体感觉仍是舒适而温暖的。 "请坐,宝贝儿。"纳桑一指宽敞的沙发,邀请艾瑞西婭坐下。而他自己则请求原谅离开一会儿。艾瑞西娅于是有了不少时间可以好好参观一下纳桑的房子。客厅的墙上装饰着三幅画,全部都是现代画家的原版作品,她认出了其中一位画家的手笔。墙边还放着一个书架,艾瑞西娅浏览了一下,书架上的书口味很杂,有世界名著,现今的一些畅销书,另有一层专门放有经济学的大部头书籍。书架的顶端放着个人收藏品,一些深棕色的古董广口瓶相当少见。艾瑞西娅想知道这到底是设计师的品味还是纳桑自己做主的收藏。 "要喝点酒吗?"这时,纳桑走进来问道,纳桑月兑去了夹克和领带,仅着衬衣,衬衣上端的两颗扣子被他解开。"现阶段我们不如喝点儿甜的红酒。毕竟,待会儿我们俩都不必开车,你今天留下来过夜吗?" 纳桑的眼睛探寻着她的脸,艾瑞西纤告诉自己他眼底的神情只是椰揄而已,不是怒气,他没理由生气才对。 "好吧。"艾瑞西娅说,眼睛飞快地掠过纳桑。 ''你如果想用浴室,沿着客厅直走,左边的房间就是。" 艾瑞西娅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纳桑走到客厅灯的开关处,刚才一进门就打开的那盏灯,这时,他把它的光线调暗了。"我猜你已经准备好了?"纳桑说道,"或是说还没有准备好需要我的什么绅士之举?尽避说。" 艾瑞西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很好。她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窘极了,幸好自己是背对着他。 "好的。"纳桑穿过房间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喝这酒好吗?" "行,很好。" 纳桑开始倒酒,艾瑞西娅注意到他的手臂强健,动作平稳,一点都不紧张。他倒满一个杯子,微微伸手打开了左手处的立体声的开关,当他给另一个杯子倒酒时,音乐的旋律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 "关了它,好吗?"艾瑞西娅说道。 纳桑奇怪地望着她,"你不喜欢这支曲子?要我换点别的音乐吗?" "不必了,我只是——不想听音乐。" 纳桑再次放下酒杯,关上立体声,感到迷惑不解,于是他轻轻笑道,"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他的其它女人毫无疑问喜欢在蒙特马里的旋律中陶醉在他的引诱技巧里,但对于她来说这是不公平的,这不是蒙特马里的问题,这支熟悉的长笛独奏是她和艾达拥在一起听过无数次的曲子。 他递给她酒杯,艾瑞西娅拋开刚才的思绪冲他温柔地笑笑,试图建立起今晚他俩曾经分享过的愉快氛围。纳桑回之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来,一只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他举起了酒杯,"为美妙的一晚,"他说道,"为你更多的承诺。"他和她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艾瑞西娅犹豫了一下,浅尝了一口昂贵的甜酒。但是她那自从进房间后就生出的不安的感觉并没有随之消失。相反,纳桑祝酒的语气令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纳桑没来由地恭维她,说她是个令人心动的女人。现在他的语气同样的随便,令人为他的言不由衷心生疑问。 他搭在沙发背上的手开始触及她的肌肤,在她浓密的头发下上下摩挲着她的颈背,他的眼搜寻着她的,而后凝视着她的眼眸一动也不动,往嘴里倒着酒。艾瑞西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放低了视线,看到他喝酒时喉部肌肉的运动,然后,向下,是他的敞口衬衣的v型领露出的小片被日光晒成小麦色的光滑的胸膛。 艾瑞西娅举起酒杯放在唇间,喝了一口酒。他的手悄然滑过她的肩膀,手指已然探人薄裙的衣料下,抚弄着她身体光滑的曲线,他的眼睛审视着她的反应,"你并不害怕,是吗?"纳桑问道,夹杂着一丝嘲弄的意味。 艾瑞西娅摇着头,强迫自己灌下更多的酒。她并不害怕,她只是——感到情绪失常,神经质。她想到,愚蠢的少女式的神经质对于一个已经走到这一步的寡妇并不合适。纳桑对她说过他无法忍受再一次的扫兴,而今晚是她主动要求上他公寓来,此时,她也无法将错误归咎于纳桑。这一次她不得不做完全程,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他能像以前对她温柔又多情,她想她行的。的确,她可以。艾瑞西娅把酒杯端到唇边,却止不住手指的颤抖,红色的洒洒在白皙的手指上,艾瑞西娅再次放下酒杯,舌忝去指尖的酒液。 他的手指仍然抚模着她肩部滑腻的肌肤,"放松一点,宝贝儿,"纳桑说道:"你身体僵硬得好象小提琴上的一根弦。" 她当然想不紧张,但是纳桑这种表现钟爱的方式中有错误的成分。她不能让自己不想到底有多少女人被他叫过宝贝儿,到底有多少女人也曾坐在这沙发上喝着他的酒享受着他技巧性的。她看着杯中鲜红的液体,努力的让自己忘记一切,以她曾经想好的方式接受将要来到的一切。 这时,纳桑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上,"喝完了吗?"他问道。 "我想还有一会儿。" 艾瑞西娅准备把酒杯放下,但纳桑抢先了一步,他握住她握住酒杯的手,"我来帮你。" 纳桑把酒杯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大口,这时,他的手指仍紧紧地温暖着她的。他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双唇,然后,他的手指拨开她的,握住酒杯把它送到她的唇间,强迫性地喂她喝尽了杯中剩下的酒。当他放下酒杯时,他身体倾向前毫无预警地合住了她的唇瓣,他灵活的舌头在她的唇齿间来回翻搅,尝尽残留在她嘴里的酒液。纳桑的性感之举令艾瑞西娅脉搏急速加快,她享受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试图不去听心底那个冷冷的讥讽的声音小声告诉她,他之所以做这个是因为他轻车熟路,这只不过是技巧的一部分。 他的唇大力地分开她的,他的手臂将她拖得更近,他的一只手还在她衣里抚模着她柔滑的肩部。纳桑微微转身,艾瑞西娅听见轻轻的叮当一声响,她的酒杯放在了桌上。纳桑空出的那只手继而伸进她的发间,摩挲她浓密的头发,一边尽情地吻着她。 艾瑞西绀颤抖着将手臂环往纳桑的颈背,让自己像之前的拥吻那样热情地响应着他。艾瑞西娅闭着眼睛感觉到纳桑似乎取下了她发间的黑玉发梳,听见咋嗒一响,发梳也加人了桌上酒杯的行列。她的头发技散开来,纳桑的手指穿过她美丽的长发。然后,她的裙子从肩头滑落,他在的温暖的肌肤上烙下了一连串的吻痕。当他从她美丽的肌肤上抬起头,他的身体略微向后靠了靠,以至于她的双手从他的颈背上滑了下来抵住他强健的胸膛。"转过身。"纳桑说道。 "什么?" "转过去。"他重复道,他的手指指引着她,让她在沙发上转过身,背对着他。"是的,就这样。"纳桑说道。他的手像一个骄傲的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似地在她光果的背部逡巡,他的手指停留在裙子的边缘,"你有着一身可爱的肌肤,"他哺哺说道:"整晚我都想象这样你。"他倾身吻着她温暖的颈窝,一寸一寸向下移,仿佛一直要到更深更远的地方。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依然不停地抚模着她,"这是,"话语不时地从忙碌的唇齿间溢出,"一件非常……具有诱惑性的……裙子。你知道的,对吗……当你为我……穿上它时。"当他的唇已然吻到她的腰间时,纳桑索性跪在了沙发旁,他解开了裙带的挂钩,拉开了其间的拉链,新的的肌肤呈现在他的面前,他不禁在幼女敕的肌肤上加诸了更多更狂野的吻,然后他不舍地抬起头,重新用手征服着他的领地,一会儿,他替她拉好裙子,"来吧,宝贝儿,"纳桑说道,匆匆在颈窝吻了一下,"卧室里会让我们更舒服。" 纳桑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间,稍稍落在她的后方,艾瑞西娅无法看到他的表情。走进卧室,才发现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床头灯已被打开,宽敞的双人床上床单业已被拉起。纳桑一定是进来月兑去夹克和领带时做的这一切。他们的前方正放着一个穿衣柜,镶着长长的镜子。艾瑞西娅可以在其间看到两人的神情,她的脸色苍白,红唇柔软而湿润,然而,纳桑在镜中的脸是全然陌生的,纳桑绷着脸,紧抿着嘴唇,黑暗中瞪大的眼睛闪闪发亮,有着森林暗处猛禽等待猎物时的那种眼神。他看上去活像一个即将陷人狂暴中的男人,一时,艾瑞西娅害怕得颤抖起来。她想转身躲去镜中令人不安的景象,也想看清楚纳桑的脸是不是如镜中的那样可怕,她想让自己一颗害怕的心得到宽慰。 然而,纳桑死死地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乖乖地以现有的姿势背对着他,使她不得不面对着镜子里的一切。他低下头来,沿着她的脖颈和肩膀美好的曲线一路亲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她的那双眼睛。他的手随后挪到她的肩膀上,开始从那里褪去她的裙子,艾瑞西娅闭上了眼睛。 ''你不想看吗?"纳桑伏在她耳边问道。 艾瑞西娅摇着头。此刻,她希望的是纳桑温柔地将她抱在臂弯里,将她热情地搂紧,而不是像这样褪去她的衣衫,就好象她只是一件需要拆去外包装的礼物一样。她感到冷空气侵蚀着她的肌肤,裙子沿着身体曲线慢慢下滑,落在脚边。艾瑞西娅想到,此刻真是备受折磨。然而,此刻他终于可以将她纳人怀中,给她数不尽的亲吻,叫她感受到漫无止尽的爱…… 然而,纳桑仍然没有这么做,有一会儿,艾瑞西娅被孤独地晾在那里,只有寒冷和随之产生的羞耻折磨着她。 "你非常非常的美丽,"终于纳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缓缓向她走近,将她拖人怀中,他的手再度检阅着她美丽的身体,就好象要仔仔细细地检查出有哪些破坏美景的伤痕。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在伤害她,他把她捧在手心好象对待一件珍贵的中国瓷器,但是她的感觉呢?她感觉得到那隐藏得很好那控制得很好的怒气或是什么激烈的情绪,在他的里。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亢奋,也许兼而有之,艾瑞西娅一直止不住地颤抖,像秋风里落下的一片叶。纳桑的手依然那样近地在她的身体上,他的手指依然无时无刻地搜寻着她自然流露的反应。 "真的很美,"纳桑继续赞叹着,一边用唇逗弄着她耳背后敏感的部分。她敢保证纳桑仍然注视着镜中的她。也许是介意过分守礼的她吧,艾瑞西娅想。 艾瑞西娅试图转头,她对纳桑低声说道,"纳桑,"她睁开了眼睛恳求着他,"上床,好吗?" 纳桑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语气颇有成就感,"等不及了,宝贝儿?" 糟糕得很,艾瑞西娅想道,我只是想快点儿结束这一切。不错,她的身体确实自觉地臣服在他聪明的高超的调情技巧中,极其亢奋。但是在她的心里恶心和难过的感觉同时在增加着。当纳桑将她打横抱起非常温柔地放在床上时,艾瑞西娅的心里才略微好过些。纳桑坐在床沿为她月兑去鞋子,放在地板上,然后,站起身来,开始解除身上衣裤的束缚。 艾瑞西娅转过头去,再次闭上了眼睛。 "害羞吗,宝贝儿?"纳桑轻嘲道。 艾瑞西娅默不作声。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紧张得像块铁板。她努力伸直指头,有意识放松它们。 纳桑赤果着来到她身边,她想盖上床单,但是没敢说出口。他的手开始抚模着她滑腻的身体,从修长的美腿到圆润的肩部,就好象他拥有她身上的一切似的。然后,他捉住她的脸让她面对着他,他有力的手指紧紧捏着那美丽的下巴。 他的一条腿抵在她两腿之间,将她牢牢地钉在床上,纳桑说道:"好吧,现在让我们驱走体内的恶灵,行吗?" 艾瑞西娅张开了眼睛,张嘴正欲反对,然而他的唇已牢牢地吻住她,需求无度的,渴望的深吻。艾瑞西娅之前感觉到的被压抑的不可理解的怒气突然得到了解放,令她害怕极了。滚烫的泪水从眼底消了下来,经过唇畔,经过脸颊,滴落到枕头上。 纳桑的拇指抚弄着她的脸庞,恰巧抚去了晶亮的咸咸的液体,他终于放开了艾瑞西娅全然肿胀的唇瓣,低哺道:"眼泪!"翻身坐起,突然离开了她的身体。 艾瑞西娅将一只手横在眼睛上,想阻止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但在她能够抬起头看他时,纳桑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在套上衬衣。"好了,"他简捷地说道:"别哭了,我不是犯。" "我很抱歉……"艾瑞西娅难过地说。 "宝贝儿,这应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纳桑不留情面地继续说道。 纳桑穿过房间,顺便将月兑在地上的艾瑞西娅的衣物扔到床上,"你最好是穿上衣服,"他粗鲁地说道:"等你穿好了,我送你回家。"然后,便走出了房间。房门敞开着。 艾瑞西娅用颤抖的手指拾起衣物,在床下模索着她的鞋。眼泪仍然流个不停,不断地滑下她的脸庞,致使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纸巾,于是取了一张擦干了鼻涕,然后将它揉成小球丢进穿衣柜旁的藤编废纸篓里。穿好衣服后,她找到了浴室,在水龙头前一次又一次地往脸上泼着冰冷的凉水,直到自己不再哭泣,眼睛不再红肿,重新焕发出清亮的光彩。虽然肿胀的唇瓣红艳鲜亮,然而,从浴室的镜中看去,她的脸色仍然是苍白的。还好,盥洗台上有一把梳子,她随便给自己梳了个发型,但愿自己的手袋没有留在客厅。 当艾瑞西娅来到客厅时,纳桑已经在那里了。他手中端着一杯酒,看起来像威士忌,他穿戴勉强算是整齐的,衬衫扎进了长裤里,但是一粒扣子也没有扣,袖子卷得老高。 "喝一点吗?"纳桑简单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艾瑞西娅的沙哑的声音极不自然。"我——不必麻烦你送我回去了。如果你愿意帮我叫一辆出租车……" 纳桑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就要怒发冲冠,但是他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杯中的酒,耸耸肩,"好吧。不管怎样,今晚我喝的酒也没法让我开车。我会帮你叫出租车的。" 纳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艾瑞西娅听见他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的声音,然后,纳桑走了进来,对她说道:"出租车十分钟之内到。" "谢谢。" 当艾瑞西娅收起她的手袋时,纳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威士忌,"我去外面等好了。"艾瑞西娅说道。 "别傻了,"纳桑握着酒杯的手做了个阻止的姿势,"请坐,你确定不喝点什么吗?你的样子看起来需要一点酒精。" 艾瑞西娅摇了摇头,"你在生气,对吗?"她说道,"而我不知道原因。" 纳桑努起嘴,嗤笑一声表示怀疑,"别胡说,宝贝儿,别说你不知道为什么。" "不,"艾瑞西娅说道:"你似乎……在我们之前……就很生气。" "是尝试之前。"他很正她措辞的错误,"至少我一直在认真地做这件事,而你,艾瑞西娅,显然,在操纵着另外一件全然不同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说让我们驱走我身上的恶灵是什么意思?" 纳桑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说道:"孤独寂寞的恶灵纠缠着悲伤的寡妇,难道我不是那个用来驱魔的人吗?难道当你开始今晚这愚不可及的一切时你不是想这样做的吗?" 艾瑞西娅艰难地说道,"我想我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你我到底想要什么。" "是的,还是令人难以接受的那么详细,好吧,既然这样,我也有一些消息奉告。"纳桑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怎的,好象无法安静下来,"我尤其不欣赏自己被当作一位伤心的寡妇的临时安慰剂。现在有一种特种服务,就像你今晚想从我这儿得到的那种——你可以在某种杂志的封底找到广告,使用这种特种服务的好处有一样——那就是不用偿付感情。" 艾瑞西娅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转为苍白,比刚才的脸色更为苍白。她觉得纳桑的一番话似乎是重重打了她一耳光,她注视着他的眼,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没错,他就是想这么做。君子动口不动手而已。 "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艾瑞西娅摇头不承认他刚才所说的,无力地说道。 傻瓜也看得出来纳桑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不信任,他突然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默默地喝完那杯酒。时间滴滴答答地向前跑。艾瑞西娅试图说点什么,但是似乎想不出什么话题不会使现在的一切变得更糟。这时,门铃响起,艾瑞西娅一下子蹦了起来,虽然声音并不特别大。 "你的出租车到了,"纳桑说道,走到门边打开门,站在一旁等着她。 艾瑞西娅听见司机说道,"肯太太的车到了。" "她在,"纳桑说道,他转身对她说:"晚安,肯太太。" 艾瑞西娅无法再说什么,向他走过去。 纳桑送她出门,跟着她来到出租车前,当司机坐进驾驶室时,纳桑手伸进窗内递给他一张钞票,"不用找零了。" "谢谢。"司机对眼前这对男女的关系感到奇怪。纳桑退后一步,等着车准备开走。司机扭头问艾瑞 西娅,"勃森拜,对吗?具体位置呢?" 艾瑞西娅告诉了他。她已经没有力气和纳桑争论由谁来付这笔车费了,她的身心俱疲,浑身无力,心中充满了沮丧和无以名状的伤痛。她只想快点回家,好笑的是还要第二次月兑下这条美丽的裙子,然后,赶快吃两片艾达过世后医生开给她的安眠药,尽避以前她很少服用,但是今晚她得依靠它来忘记所发生的一切。感谢上帝,明天是礼拜六。 第二天一大早电话铃就响个不停,艾瑞西娅渐渐从药物引导的睡眠中醒来,却只能发出低低的申吟声来诅咒该死的铃声,她试图睁开眼睛,然而上下眼皮似乎粘到了一起,胳膊和腿感到尤其沉重,她疲惫的大脑无法指挥它们移动半点。最后,在艾瑞西娅辛苦地同自己做着斗争时,电话铃仿佛等得不耐烦似地适时停止,艾瑞西娅正好又能抓紧时间再小睡一会儿。 当她再度醒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十点,艾瑞西娅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命令自己起床。长时间暖和的淋浴让她睡意全消,却对太阳穴附近一下一下大力的敲击性的疼痛无能为力。 艾瑞西娅洗过澡后略微恢复了一些精力,她在浴室擦干自己,围着毛巾来到起居室,这时,门铃响了,艾瑞西娅的心还是慌乱地狂跳起来。 不会是纳桑的,她安慰自己说,昨晚她离开时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他的言行表现得很清楚,怕是再也不想见她了。虽说如此,但是艾瑞西娅仍然忍不住地颤抖。门铃又响了起来。 或许是潘多拉吧,艾瑞西娅对自己说,某个慈善募捐人也说不定,或者是某个宗教团体的成员散发传单。传播教义。再或者是某个邻居,反正不会是纳桑。 艾瑞西娅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晨衣,犹豫了一下,扔到床上,从抽屉里取出裤子匆匆忙忙地穿上,又拿出纹胸和上衣,把围在身上的毛巾扔到地板上。 正准备穿上衣服时,门铃又响了,艾瑞西娅干脆扔掉纹胸和上衣,抓起那件白丝缎质地和服式的晨衣穿上,刚刚及膝的长度,也比较适合待客。她边走边系着腰带。 打开门,纳桑正站在门前,"我吵醒你了吗?"他彬彬有礼地说道,"真对不起。" 艾瑞西娅摇摇头,忽然想到她还没有梳头发,下意识地抬起手理了理头发。由于刚刚洗过澡,落在前额的一絽湿发俏皮地卷曲着,"我已经起床了。"她简短地回答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对望着。纳桑看上去很憔悴,好象整晚都没有睡,虽然如此,他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洁,胡子刮得很干净,换上了干净的新衬衫和宽松的长裤。 "请我进去。"纳桑说道,一如以往一样霸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当他说话时,他的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身子随之前倾,似乎有渐渐逼近之势,艾瑞西娅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纳桑认为她已经接受了他的来访。纳桑走了进来,站在客厅里,随手关上身后的门,然而,从门打开时,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艾瑞西娅,他看了看她的和服式晨衣,她光果的脚丫,目光最后回到了她的脸上。 ''你脸色很苍白。"他说道: "头有点痛。请原谅,我去换件衣服,你自便。你知道客厅怎么走。" 艾瑞西婭回到卧室,穿上了刚才扔下的纹胸和上衣,上衣颜色很娇女敕,淡绿色的棉质地印有鲜亮的粉色花朵。显然这一件根本不符合她现在的心情,但是此刻她也同样没心清在乎自己穿什么。艾瑞西娅拿起梳子梳好头发,涂了点唇膏,穿上一双平跟的便鞋。一切就绪后,艾瑞西娅将头发甩到肩后,昂头挺胸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客厅。 纳桑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站在客厅的中央,低头盯着地板发呆。当艾瑞西娅走到他跟前时,他才察觉,抬起头望着她,他锐利的目光搜索着她脸上的表情。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她面前摊开手掌,她的黑玉发梳正躺在他的掌心。"你昨晚忘了这个。"纳桑说。 艾瑞西娅看着它,咬紧牙关,"谢谢。放在桌上吧。" 纳桑慢慢地向角落里的桌子走去,小心翼翼地放下发梳。他似乎勉强自己再度面对着她,"你还好吗?"他说道: "是的,当然。我说过只是有点头痛,无关紧要。" "吃过药了吗?" 一阵疼痛袭来,"我才刚刚起床。"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不!"艾瑞西妞顿了一会儿,舌忝了舌忝嘴唇,"不,谢谢。如果待会儿头疼还没好我自己会吃药的。那么,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艾瑞西娅指着桌上的发梳说。 "该死的,一大早跑过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它!"她又轻易地惹怒了他。 艾瑞西娅对他开始发作的怒气熟视无睹。 纳桑平静了一会儿,明显地压抑住了升起的怒火,"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向你发火。我来是想为昨晚发生的事道歉。" "那不是你的错。"艾瑞西娅淡淡地说道:"我想我已经受到你想给的惩罚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纳桑说道:"昨晚可怕的失败都是我的错。从你来到我公寓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好好地待你,我表现得像一个十足的畜生、一个地道的流氓。我故意伤害了你。" 艾瑞西娅几乎无法想象。昨晚她筋疲力尽,今早却又厌倦了分析纳桑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的感觉尚在,她下意识的说道:"你待我像是对待一个妓女。" 纳桑竟然退让了,"我知道。" 艾瑞西娅的眼神混杂着愤怒和巨大的心痛,"为什么?" "因为我非常非常想气你。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权利这样做。" "是的,"艾瑞西娅说道:"你既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关于原因,我可以解释,"纳桑说:"但是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 "你撒谎。当你提到我想从你那儿得到什么时,我想你明白。事先我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有什么理由对我生气?" "哦,上帝,我明白得很。你给了我约会的机会,而我故意清楚地向你表明这是我需要女人时的常用之道。我曾有过的女友、性伴侣、适合出席社交场合的女伴,差不多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们双方不必有承诺或是束缚。而作为交换,你就应该把所有你对我产生的感情从心里撤走。既然这样,那么我所知道的可以形容我们之间关系的词语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从来就没有这样讲过。" "已经差不多了,艾瑞西娅。"纳桑的怒意并未消退,就快要浮出水面。 "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呢?"艾瑞西娅叫道。"你刚才自己就承认了你我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像你和——你和其它女人的关系一样,你还要怎样?" "你不是其它女人!"纳桑大声喊道:"你是艾瑞西娅,你是我爱的女人!我爱你!" 艾瑞西娅瞪大了眼睛。因为震惊,那一瞬艾瑞西娅呆站在那里只剩下呼吸的力量,无法令自己移动半步。纳桑回望着她,他的下巴绷得笔直,颊骨处有一处光线造成的阴影,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艾瑞西娅愣愣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爱你。"纳桑平静地重复道。"我疯狂地爱上了你,艾瑞西娅。在我的人生中,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以至于当它明明确确发生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我昨晚为什么那么残酷地对待你的原因。" 看着艾瑞西娅脸上混杂着怀疑、排斥、震惊的可爱的表情,纳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是的,我知道这一切很难理解。此时,连我自己都没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我气得几乎发疯,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从头到尾你表现得很清楚,我只是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而已,在你逐渐恢复生气的生活中充当便捷的中途停靠的工具而已。但是,如果是其它女人抱有这种目的,我想是无关紧要的。我或许会很欣赏她诚实的举止,或许还会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是你,我怎么也做不到,我无法将自己心里的感觉同有趣什么的联系起来。" "我……察觉到了。 "是的。我试图掩饰自己的情感。我仍然想将你和其它女人等同起来,昨晚,我并无意于破坏我们相处的时刻,我想要好好和你待着,温柔地待你,然后享受销魂的一刻——帮助你也享受快乐。但是我却忍不住发脾气了,在我心里有两个自我在斗争,一个想顺顺当当地同你,另一个却想狠命地伤害你。" 艾瑞西娅的声音仍在颤抖,"真是相当危险的混合体。" "是的。" 艾瑞西娅的视线离开了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松松地绞在一起。 "你离开了之后,"纳桑继续诉说着,"我喝光了整瓶的苏格兰酒,还好原本所剩不多。然后我用了整晚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我是个迟钝的思考者,尤其是在那么多的酒精的作用下。我想了很久,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发如此大的火,为什么因为你给了我我所想的我所要的还有着该死的愚蠢的冲动去折磨你。我从来没有如此丧失绅士风度地去伤害一个女人,而你也根本无需承受这一切,我一时没法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使我产生如此之大的反应。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其实一切很简单,那就是我爱上了你。我的怒火来源于我发现自己想要的比你想给我的多得多。和你在一起,我想要的是承诺,是永恒,我想把你永永远远地留在我的生命里,不仅仅是一时的床第之欢,而是共有一个家朝夕相处,在我的脑海里我的心房里深深烙上你的印记。艾瑞西娅,我们结婚吧。" 第十章 艾瑞西娅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于是纳桑担心地问道:"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是的。"艾瑞西娅低声应道,"是的,我听到了。纳桑,我……"艾瑞西娅摇了摇头,向最近的一张椅子慢慢走去,"我只是不知道……" "现在你什么都明白了,"纳桑说道:"经过昨晚之后,我认识到你并不会觉得我这人有多么仁厚的品格,也许,你还会发现我发起脾气来是一等一的恶劣。我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这种情况不会经常发生。" 艾瑞西娅抬头看了他一眼,"真是令人安慰。"她嘲弄道。 纳桑明朗地笑了,他走了过去,在艾瑞西娅面前弯下了腰,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我斗胆恳请你原谅我。但是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尽情地臭骂我一通,我绝无怨言,我不会假装自己不是罪有应得。" "你应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艾瑞西婭声音仍然不太稳定,"但是我不打算那样做。" ''你是说你会原谅我?" 他说的确实相当可信,艾瑞西娅认真地想了一下。但是一当她想起昨晚纳桑对她的所作所为,心里便升出一股憎恶之情,"你怎么能够那样对待一个——一个你认为你所爱的人呢?"艾瑞西娅问道,"你怎么能够说出那么可怕的话?" 纳桑低头看着被他握在掌心的她的绞成一团的小手,"我有一个朋友是心理医生,有一次我们聊到这类话题,奥斯汀对我说有时候人们越是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越是容易引出巨大的怒气,比如说父母和孩子,丈夫和妻子之间。"他停了一会,像是在揣摩下一个问题,然后抬起头,问道,"难道你的丈夫不曾说过可怕的话伤害你吗?" 艾瑞西她摇了摇头,"艾达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如果他觉得心情不佳,他就会对我说,然后让我离他远点做自己的事直到他的情绪好转,然后我们会把之前的烦恼一笑了之。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我们都会开诚布公地讲出来,所以,艾达从未情绪失控过。" "了不起的男人。"纳桑简洁地赞道。 "是的。" 纳桑断然合拢了嘴,他松开了艾瑞西娅的小手,站起身来,"我不知道是将一切解释清楚了,但是,艾瑞西娅——你愿意让我弥补昨晚的错误吗?愿意和我共进午餐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主意。"艾瑞西娅缓缓说道。 "我发誓我不会再伤害你……" 艾瑞西娅摇着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如果你真是像你说的对我有那样的感觉——" "你对我的爱不能有所回报……?你害怕我会遭到拒绝?艾瑞西娅,我是个男人,不是一个一堕入爱河就晕头转向的毛头小伙。有足够的成熟的年纪懂得照顾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认为有一天你会被我感动。" 艾瑞西娅咬着嘴唇,一只手下意识捋捋持头发,纳桑握住那只手,轻轻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吧,"他说道:"现在好点了吗?"他的唇落到她疼痛的额角。"还是头痛?" "我好多了,"艾瑞西娅说道,真是奇怪,急促的疼痛居然缓解了不少,只剩下轻微的痛楚。 "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吗?我们可以出门散散步。" "这主意不错,会比阿斯匹林有效多了。我需要换换衣服吗?" "不需要,你看上去非常好。" 勃森拜大道沿街都有一些小餐馆,三灯的购物中心附近也分布着一些餐馆,由于是礼拜六客人较多,艾瑞西娅希望随便去一家,但是纳桑说道,"我想买些食物带回公寓吃。" 艾瑞西娅疑惑地看着他,纳桑伸出温暖的手温柔地握住她的胳膊,"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回''罪恶现场''或者重新开始整件事,我不想让你认为我的公寓是一个在你的记忆中永远感到恐惧的地方,好象是犯的住处。我想我们需要努力扫除一切与昨晚有关的讨厌的联想。" 艾瑞西娅挤出一丝笑容,"你搅混了比喻。" "哦,对,那个你在行。你愿意吗,艾瑞西娅?" "好吧,"她已经随着他走了好远了,她也想走完剩下的路程。昨晚以来她的感情仍未恢复过来。万箭穿心的痛,但是在这种心情下,纳桑几乎还是难以拒绝的。虽然她在心底依然对他保持警惕,但是她相信纳桑不会再度伤害她。 他们买好午餐食物回到纳桑的公寓。纳桑打开门的那一瞬,艾瑞西娅一阵犹豫,无法压抑心底憎恶的凉意嗖嗖升起,"来厨房,好吗?"纳桑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那儿吃饭。"艾瑞西娅感激地跟在他身后。 艾瑞西婭非常惊异于纳桑的厨艺,他买了一些鳄梨,把它们对半切成两半,撒上大粒的盐粒和鲜艳的黑胡椒粒,作为午餐的开胃莱;切成薄片的鹅肝和新鲜的沙拉作为主菜,佐以刚出炉的硬皮面包和冰冰的苹果酒。他俩在餐台上解决午餐,坐在澄黄的铜管和黑色的皮革制成的椅子上,艾瑞西娅对这两把椅子颇有印象,与昨晚她在另一个房间看到的是一套。 纳桑将纯制的橄榄油淋在盘子里完成了沙拉,把做好的沙拉递给艾瑞西娅,艾瑞西娅有感而发,"你蛮喜欢家庭生活的。" "我单身独居,喜欢可口的食物。一盘子大堆的罐装的豆子可提不起我的胃口。" "你不是经常一个人住,对吗?"艾瑞西娅谨慎地问道,手中的叉子拌着沙拉。 "没有女人在这里长住,"纳桑告诉她,"我永远都不想要那种令人窒息的关系,到现在为止,一直是这样。" 橄榄油悄悄从叉子上滑落,艾瑞西娅连忙举起叉子,"对不起,"她说道,"我没有权利问这个的。" "我给你这种权利,只管问你想知道的事情,不必压抑自己。" 纳桑居然向她求婚了,到现在,艾瑞西娅几乎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她拿着餐叉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怎么了,沙拉有问题吗?"纳桑问道:"有虫子没弄干净吗?" "哦,不,沙拉很好吃。"她握紧了餐叉,开始吃午餐。 吃过午餐后,他们把剩下的苹果酒带到了客厅,艾瑞西娅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纳桑拿出了国际象棋手把手地教她玩。当她掌握了足够的技巧有信心来独立对弃对,他们进行了一场比赛,纳桑当然是把她击得落花流水。艾瑞西娅笑道,"下次我们比赛拼字游戏,总有一天,我会赢回来的。" "我没有拼字游戏板,你有吗?" "哦,是啊,艾达——艾达和潘多拉还有我过去经常玩这个。" 艾瑞西娅看到当她提起艾达时,一丝阴霾掠过纳桑的脸,不过很快就消失了。纳桑望着她,答应道,"我期待着那一天。对了,潘多拉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她和山姆就快结婚了。" "肯定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还没有——"艾瑞西娅迟疑了一会儿。 "还没有接受我,"纳桑笑道,替她说完了想说的话,"我很清楚这一点。好啦,艾瑞西娅,我并不打算逼你。" 纳桑边把棋子收进盒子里,边说道:"想喝点咖啡吗?" 下午四点大约已经过了,艾瑞西娅在回家之前又呆了一会,喝了杯咖啡。 然后纳桑送她回家。当她问他是否愿意进去坐坐时,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谢谢。你明天有空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开车出去玩一玩,先在威瓦热吃午餐,然后去游泳。如果潘多拉和山姆有空,可以邀请他们一块来。他们会喜欢户外运动吗?" 他们肯定会的,艾瑞西娅肯定。他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希望他们一同前往的愿望,她怎么忍心拒绝,天平早倒向一边了,"是的,"艾瑞西娅说道:"我会邀请他们的。" "好的。"纳桑低头吻她时,艾瑞西娅略微偏开唇,他的吻落在了两颊上,纳桑缓缓地直起身体,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什么也没有说便钻进了车里。而艾瑞西娅一进屋里,便立马打电话给潘多拉告诉了她周日的安排。 威瓦热的白色旅馆坐落在山腰处,纳桑、艾瑞西娅一行四人在那儿吃过午餐之后,剩下的时间便开始纳桑安排好的节目,他们在恒温游泳池里尽情地畅泳,累了就回到露天吧台喝点冷饮;在邻近的海滩惬意地散步;极有兴致地穿过灌木林向峭壁攀岩,欣赏沿路风光。纳桑是个随和而富有情趣的主人,艾瑞西娅知道这一天潘多拉和山姆也过得相当开心。只是在高兴之余,艾瑞西娅的心情未免有些复杂。她极其喜欢明媚的阳光、温暖的池水、新鲜的空气和朋友间有趣而不失亲密的交谈。虽然一度被激起的对于纳桑的沉重的警惕心还未消失,但是,那种鲜活的感觉已经弱化为内心里的一种潜在的惧怕感,使她一想起纳桑就会有更多的焦躁不安的情绪产生。纳桑煞费苦心地为她营造安全感,并费心地想让她感受到自己正处于这种安全感的包围中,她并不傻,她知道他为她做的一切。甚至当潘多拉和山姆极其亲密地在水中玩身体接触的捉迷藏游戏,纳桑提都没提一下要加人他们,甚至当他们四人一行登山,走在灌木丛生的陡峭的山路上时,纳桑扶着潘多拉,而把艾瑞西娅留给山姆照顾。 偷闲的时光短暂,结束一天的出游后,纳桑首先送走了潘多拉和山姆,然后载艾瑞西娅回家,在艾瑞西娅的家门口,纳桑再一次地拒绝了她请他进屋坐坐的邀请。 当艾瑞西娅像往常一样踏进屋子,家里显得格外空荡和冷清,穿过屋子的脚步的回声仿佛是在附和着这种死寂。鸟鸣山更幽。 这一年的十二月初,潘多拉和山姆举行了正式结婚仪式,双方父母和亲戚朋友济济一堂。纳桑和艾瑞西娅作为一对恋人被应邀前往,婚礼前的六个礼拜他们和潘多拉以及山姆四人相处了很长时间,与其说是恋人倒不如说是搭档。 婚礼上,艾瑞西娅把纳桑介绍给潘多拉的母亲和姐妹们。纳桑只是淡淡地礼节性地打了招呼,当艾瑞西娅和她的婆婆讲话时,他便只是站在她的身边。 "亲爱的,回家里过圣诞节,好吗?"肯太大问艾瑞西娅,"今年所有的姐妹都会到齐,十分热闹。"往年总是有一个和几个姐妹要去她们的丈夫家,和他们的家人欢度圣诞,但是无论是谁只要得空,都会回到威克沃斯,陪母亲度过圣诞日。肯家的姐妹已经达成了明确的共识,那就是艾瑞西娅也是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去年的圣诞节是个悲剧,完全被艾达的死笼罩着沉沉的哀伤气氛,但是,呆在艾达成长的家庭,和他的最亲的家人在一起,的确给艾瑞西婭从悲痛中走出来很大的帮助,艾达的家人也是如此认为,艾瑞西娅能感觉到她们也觉得她于她们也有相同的安慰作用。 "谢谢,"艾瑞西娅答道,"我很乐意。" "你知道你根本无需我的邀请,你也是我的孩子,"肯太太把艾瑞西娅的手握在手中,说道:"嗯——"肯太太看了纳桑一眼,后者正低着头有礼貌地倾听着潘多拉的大姐谈话,"——如果你想带某个人来,我们也十分欢迎。" 潘多拉也许对她母亲讲过纳桑这个人,艾瑞西娅想。艾瑞西娅的小手在肯太太的掌心里一阵紧张,"谢谢。"只有再次道谢。 婚礼结束后,纳桑送艾瑞西娅回家,他对她说道:"我试图说服你能同意圣诞节时去拜访我父母。" "哦?"艾瑞西娅突然冒出一句,"我——他们住在惠灵顿,对吧?" "是的,有航班到那儿,如果开车去,只有一天的车程。" "呃——我将和我婆婆一块过圣诞节,多谢你的邀请。" "你不打算改变主意吗?" "我——我不认为需要改变主意。实际上,婆婆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一同前去。" "多谢,"纳桑说道:"但不必感恩戴德。" 艾瑞西娅一点也不喜欢他硬邦邦的腔调,"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她挑衅似地说道。 "是的,"纳桑说,"这是个好主意。我只是不——""不什么?"纳桑没有说完,艾瑞西婭娅头看着他,"不什么?" "不想和你在我开车时吵架。"纳桑有条不紊地说道:"不利于集中精神。" "我没有和你吵架,"艾瑞西娅别扭地说道,纳桑不解地看着她,没有吭声。 当纳桑的车停在她的家门口时,艾瑞西娅僵硬地说道:"感谢你送我回家,希望今晚你过得愉快。" 艾瑞西娅的手刚落到车门柄上,纳桑一把捉住了她的胳膊,适时地阻止了她下车。"你在生我的气。"纳桑说道: "我没有生气。" "不,你在生气。看在上帝的份上,艾瑞西娅——你怎么能期望我在内心里找到同你丈夫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的愿望?" "如果肯太太心胸宽大地邀请你——" "我也应该心胸宽大地接受邀请?" "那倒不一定。但是至少你得对肯太太的邀请表示一下感激吧。至少,她能够对你做出邀请是经过一番挣扎,付出一些代价的。" 纳桑并不隐藏他的愤怒之情,他说道:"我确实感激她的邀请。我只是不认为我可以同你一起呆在那里。我根本无法忍受一丁点你在他家的想法。" 艾瑞西娅木本地说道:"你无权那么想。" 纳桑沉默半晌,然后继续说道:"我或许不具这个权力,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完全不是我们任何一方可以干预的事情。" "我不会斩断同艾达家的联系,"她说:"他们是我生命中血肉相连的一部分。" 纳桑点点头,"我从未想过要你这么做。但是,我们结婚时,怎么能和他们一块过圣诞呢?" 艾瑞西娅望着自己的手指头,"我还没说……" "我知道你还没答应。我一直在给你时间考虑,但是等待的限度不是以永远为单位来计量的,艾瑞西娅。" 她抬起头,眼神中夹杂着挑战的意味,"这是最后通碟?"但是她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想到纳桑可能会离开她,类似于波涛汹涌般的怒意混合着渐沉的惧怕贯穿了她的整颗心。不知何时,纳桑已经巧妙地使他自己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愿意失去他。 "这是警告,"他说:"我不是一个真正有耐心的男人。我说过打动你的心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我就会等多久。但如果你执意要孤独地坚守过下半生,赢得一枚勋章的话,请再考虑一下。" 艾瑞西娅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吗?" "不,那不是我的本意。"纳桑说道: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呢?"艾瑞西娅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大而明亮,像两颗漂亮的绿宝石,"对于我来说好象你说的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你买不买?否则我卖给别家。"'' 纳桑的嘴唇紧抿,继而说道:"我的意思是同你保持距离是一种考验并提高忍耐力的方式,而且,我不知道这种折磨人的方式我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我的自制力是有限的,艾瑞西娅。" "我……明白了。"面对着他眼中跳动的火花,艾瑞西娅垂下了眼帘。 "是吗?"纳桑苦涩地问道,"是的,也许,你了解。有时候我非常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惩罚我。这是你一直以来引我上钩的原因吗?为了报复我曾对你做过的一切?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已经报复得我太多了。" "我没有报复你!" "艾瑞西娅,对于我来说一切看起来就是这样。" 艾瑞西娅摇摇头,"我只是一一和你在一起感到有点紧张,我想你知道这个。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从未认真地想碰我的原因。" "我不碰你是因为我有极端深刻的印象,那就是你讨厌我碰你。" 艾瑞西娅慢慢地抬眼望着他,"好吧,"她说道:"它并不讨厌。" 纳桑身上出现了犹豫的沉默。一会儿,他唤道,"艾瑞西娅!"他的双手分握着她两边的头发,将她的头拉向后方,然后,当他意识到此举是多么粗鲁时,他松开了双手,轻轻落在她的两颊上,温柔地捧着她美丽的脸,"艾瑞西娅?"他再度唤起她的名字。 艾瑞西娅嘴唇颤动着回给他一个微笑,"什么,纳桑?" "你愿意嫁给我吗?"艾瑞西娅感到了双颊上的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唇在她的上方游移,他的眼在询问她的答案。 "是的,纳桑。"她轻声答道。 纳桑注视了她好久。然后他的手滑向她的后脑,以一种以前从未用过的方式吻着她,一种陌生、甜蜜的混合体,混合着百般呵护的温柔和因胜而喜的激情。 艾瑞西娅把胳膊伸进他的夹克里,温润的小手抚模着他温暖强健的脊背,剥夺已久的热情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把这股热情倾注在亲吻中,回吻着他。没有被他像这般拥在怀里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尽情地品尝着他给予她的亲密拥抱,给予她的新的温柔。 最后,纳桑将她拉离了他的怀抱,说道:"你最好是下车。这可没有适合整夜缠绵的空间。" "你要进来吗?" "不!" 艾瑞西娅对于他激烈的反应表示惊讶,诧异地看着他。 "不,宝贝儿。"纳桑更为温柔地说道:"我不进去了。但是我希望你明天能来我的公寓,好吗?我们得计划一下结婚事宜,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散步过去,"艾瑞西娅建议道,"我想早锻炼。毕竟今晚的婚礼上我吃得太多,我得处理掉它们。" "除了迷倒众生的危险之外,你不会遇到任何可以称之为危险的事情,"纳桑说道,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我几乎不能伸手阻止你去散步。" 飘飘然舒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艾瑞西娅笑得花枝轻颤,"恭维是你拐我进你那''野兽巢穴''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纳桑相当庄重地说道,"我计划保守地罗曼蒂克地等待我们的新婚之夜。" "哦。"他再次使她满心惊异。 "失望?"纳桑椰揄着她。 艾瑞西娅摇着头,"不,我一向对这个很坚持。"她坚定地说道,她的眼睛敢于直视他的不信任。 "这也是我的观点。" 换她怀疑地看着他了,但是他脸上的表情水波不兴。 "明天见。"她说着,打开了车门,"不要打搅我下车。" 纳桑托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最后缠绵地深情地依依不舍地吻着她,"晚安,"他说道:"我亲爱的。" 圣诞节后,艾瑞西娅和纳桑静悄悄地结了婚。在城市里的一个小礼拜堂里举行了仪式,来宾只有潘多拉和山姆,双方的父母是证婚人。婚前,艾瑞西娅写信告诉了父母她的结婚计划,并邀请他们来参加,同时私下在圣诞日也给艾达的母亲写了一封信,对于她喜欢她的选择表示感谢。纳桑对于她所坚持的圣诞计划几乎保持了沉默,而且也没有再试图功服她改变计划。 她的多数衣物都被搬到了纳桑的公寓,婚前的一晚,当艾瑞西娅忙着将衣服收进他的衣柜时,注意到纳桑重新换了一张床。 而当纳桑走进房间时,艾瑞西娅正站在那里盯着它看,然后,她几乎是内疚地面对着他。纳桑瞟了一眼新床,沉默地回望着她。她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其它女人到过这儿,这个房间,这张床,最后一次她自己也和纳桑在上面有一次可怕的经历。他买一张新床是明智的选择。 "收好了吗?"他问。 "是的。"艾瑞西娅经过他身边,走到客厅,站在那里欣赏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如果你不喜欢它,"他说道:"我们再买其它的。" 艾瑞西娅转过身来,一时不能肯定他指的是床还是画,但是,他正看着那幅画。 "我喜欢,"艾瑞西娅说道:"我自己也有一些相当喜欢的画。我可以找些地方挂上它们吗?" ''当然。"她觉得他的声音里隐藏了点什么,但是这时,纳桑背对着她。他走到酒柜面前,拉开柜门,"想喝点什么吗?" "我们应该为美好的明天祝酒,对不对?" 纳桑环顾一下柜里的酒,对艾瑞西娅笑道,"是啊。假若那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开香摈。" 婚礼的那天,开始天气不太好,天色灰暗还下着蒙蒙细雨,不过当他们礼成从教堂出来,太阳也就出来了。新郎新娘一行八人在附近的一家餐厅悄悄进行了庆祝会餐,然后,山姆载新郎新娘去麦切里斯湾,直升飞机在那里等着带他们飞往威赫克岛。 在他们身下的海港宁静,海水幽蓝,荡漾在海中的小舟像是浮在浴白里的玩具。散布在豪拉基湾中的小岛,像是从水中升起来的一个一个小圆山丘,有的覆盖着深色的灌木林,另外一些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草地,从机上向下看,可以看到羊儿在缓缓的斜坡上吃草,山谷中密密地挤着一群红瓦的农舍。许多白色的海滩和陡峭的山崖都镶了一圈红边,新西兰特有的常青树正处在花朵怒放的季节里,红似火。 行程短短十分钟就结束了,直升机降落在一个围场里,离一处丛生的灌木一百码处,透过灌木林,艾瑞西娅可以瞥见那座黑砖和褐色相间的大别墅。 驾驶员帮忙提着行李,把他们送到别墅大门前。直到现在,艾瑞西娅才看清楚这别墅是建在两座山的山谷间的一大块空地上,位于树林和海洋之间。树林为它挡住了穿至峡谷的大风,同时也为别墅设置了别致的背景。别墅门前,地势缓缓地形成一个小海湾,呈新月牙状,用不规则的岩石围起来,常青树的枝叶横到这边,低着它们沉甸甸的头伸向白色的沙滩。 别墅朝向大海,u形的别墅周围国着宽阔的砖砌地板,别墅的主体部分是两层主楼,有些房间带有伸出户外的大阳台。 当纳桑把艾瑞西娅引到卧室时,艾瑞西娅发现他们的房间也带有一个很大阳台,足够放上一个小小的精致铁桌和两把带坐垫的椅子,另外还有一把木制帆布椅沐浴在阳光里,像是在召唤你去享受日光浴。艾瑞西娅放下她带的大包,投人到午后灿烂的阳光中。 第十一章 "想游泳吗?"纳桑加人到沐浴阳光的行列,问道。 "好啊。"该死,她的那种无以名状的紧张情绪又来了,她敢肯定自己的笑容简直太灿烂了,语气也太热情了,一切看起来都不那么自然。走进房间时,她无法不去注意到那张特大的软床,铺着金黄色的缎子床罩,占了卧室的主要空间,显得格外醒目。墙壁上裱糊着以淡绿为底色带细格的墙纸,匹配的窗帘采用了相同的颜色和花式。地毯的颜色更浓一些,是深绿色。有一面墙上开了三扇门,同样的是嵌板的木门和水晶制的把手。其中,中间的一扇门通往浴室,浴室与卧室的装潢采取了相同的淡绿色的基调,配有金色的洗浴设施,另外两扇是衣橱的柜门,里面的空间大得可以做更衣室使用。 艾瑞西娅走过纳桑的身边,然而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艾瑞西娅说道,然后对上他坚定的目光,声称是婚前综合征,引发了她疲劳紧张的情绪。 "我们的婚礼已经结束了。"他提醒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你没有注意到你真是个漂亮的新娘子,我对你说过吧?" "没有。" "哦,那是个严重的疏忽。"他把她从身边拉离,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他的目光在她光洁的脸上游移,缓慢地打量着她,"好吧,今天的你非常,"他温柔地说道:"非常漂亮。" 她仍然穿著举行婚礼时穿的那套西装。深女乃油色的上等丝质面料,宽松的上衣在腰间用同色的宽带紧紧束起,强调出纤细的腰身和臀部姣好的曲线,配上蓬松而飘逸的裙子,样式既简单又高雅,带有一些新世纪的浪漫主义风格。艾瑞西娅在看到它的那一瞬就知道它是为她而做的。看都没有看价格标签,她试穿了之后,立马在五分钟之内买下了它。 纳桑的视线又集中到了她清澈的眼里,他说道:"关于游泳,我恐怕是有第二种想法。" 艾瑞西娅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跳了出来,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嘴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已涨得老大。 "你很紧张,"纳桑的言语中隐藏着一种似信又不敢信的快乐,"因为我?" 艾瑞西娅没有回答。纳桑将她美丽的脸捧在手中,拇指拂去了落在脸庞的秀发,"别紧张,"他轻责她,"我不会吃了你。" 在他目光的凝视下,艾瑞西娅的双唇开始打哆嗦,她用牙齿使劲咬住下唇,"别紧张。"纳桑重复着刚才的话语,开始温柔地、诱哄似地吻着她。艾瑞西娅僵立在原地,她的嘴唇默许了他的侵人,感觉自己的脉搏上上下下地乱跳一气。 良久,纳桑抬起了头,放开了她,"去换衣服,"他说道,"愿意的话,洗个澡,然后,我们去游泳。" 起初水很凉,但像丝般光滑和洁净。他们在水中足足呆了半个小时,然后出来,艾瑞西娅拿起纳桑之前从屋里带出来的折好的两条大毛巾。 "高兴吗?" "是的,很快乐。" "我们其实可以果泳,"纳桑说道:"但是我想你现在可能没有这个心情。" 他是对的。艾瑞西娅知道威赫克有不少这样的海滩,允许果身游泳和日光浴。但是,此刻她穿著一身保守的白色紧身连身泳装,纳桑穿著蓝黑色的泳裤,颇为整齐。"这里也是果泳海滩吗?"艾瑞西娅问道。她席地而坐,用另一条小一点的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准备弄干头发,而纳桑躺在地上,悠闲地看着她。 "我们想让它是什么海滩就是什么海滩,"纳桑说:"这里归私人所有。" "你拥有自己的私人海滩?" "我们拥有自己的私人海滩。"纳桑强调说。 "哦。"艾瑞西娅不太自然地说道:"太棒了,我猜你也有自己的船,对吗?" "在那儿,就搁在那棵树下。"他说道:"一条破破的小船,我可没有游艇。" "没有游艇?"艾瑞西婭假装失望地说道:"为什么?" "我实在不怎么喜欢它们,"纳桑充满歉意地说道:"我晕船。" 艾瑞西娅努力地保持严肃的面孔,但是她实在做不到。她一把捉住毛巾捂住脸咯咯笑个不停,纳桑坐起身来,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你简直是破坏自己的形象,任何一个百万富翁都会为拥有游艇而赢得敬意。" "如果我有我也没有时间去享受,"纳桑说道:"不管怎样,我可能是用大部分时间紧紧抓住船舷,生不如死。" 这幅图景令艾瑞西娅又处于爆笑之中。 "没什么可乐的。"纳桑这么说着,嘴角反而显现出笑纹。 "是的,是的,当然是的。但是,你真太不幸,太不幸了。" "我要让你得到嘲笑我的教训。"纳桑捉住她,将她轻轻推倒在地,压在她的上方威胁道。 艾瑞西娅试图用手中的毛巾反击,但是纳桑一下将毛巾从她手指间抽走,扔到沙滩上,然后,用他的毛巾缠住她不住反抗的身体。这可不是公平的"决斗",但是艾瑞西娅确实不想赢得胜利。过了一会儿,艾瑞西娅仍旧躺在原地,挣扎无效,她微微喘着气,眼睛格外的明亮,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星,她静静地等待着她丈夫更坏的惩罚。纳桑躺在她的上方,健壮的胸膛正压着她柔软的胸部,英俊的脸离她的很近很近,凝视着她,眼里充满了男人胜利后的得意和满足。 艾瑞西娅板着脸看着他,感觉得到他胸腔里回荡的阵阵笑意,"你这个小——" 纳桑吻住了她,那些对着她的唇咕哝的字眼她一个字都没听清,都被一吻封进了彼此的唇齿之间。起初的一会儿,艾瑞西娅试图坚守住阵地,拒绝响应他的索求,但是没过一会儿,她的胳膊便攀上了他的颈背,她的唇便顺从地在他的唇下像花儿般开放。 当他抬起头来,稍稍放松了她一点,一条腿仍压在她柔软的身体上,艾瑞西娅仍旧闭着眼睛,任午后温暖澄明的阳光洒在她紧闭的唇上。纳桑捉住她的一只小手,将吻落在她的掌心,然后将她的手指一只一只放在嘴里,像是可口的食物,小口小口地啃咬、吮吸,舌尖和圆润的指甲嬉戏。 "艾瑞西娅?"他哺哺道。 "嗯?" 纳桑吻着她的手腕,他的唇向她手臂的内侧游移,落在了手肘的弯曲处,他伸出了舌头继续向桑女敕的掌心探索。"你醒着吗?" "嗯——没有。"她放下自己的胳膊,落在身旁的毛巾上。纳桑的腿也挪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乖乖地与她并肩躺着。隔着身体之间短短的距离,艾瑞西娅能感觉得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力。没过一会儿,她便觉得阳光被他巨大的身影挡住,感到他的唇轻轻触着她的。他的胳膊碰到她的身体,惬意地不想离开,艾瑞西娅轻轻地笑了,开始打瞌睡。 后来,他们又游了一会,直到太阳慢慢下山,阳光没了热度,树的影子开始向沙滩扩展,才回到屋里。 "饿不饿?"当他们踏进房间,纳桑问道。 "有点儿。但是,我不太想做晚餐。" "你去换衣服,"纳桑建议道,"我去为我们找点吃的。" 于是,艾瑞西娅便在那间以绿色为基调的浴室洗了一个澡,把头发里的细沙清洗干净,梳开发间纠缠的死结,然后用毛巾使劲把头发擦干。她换上一件杏黄色的手工缝制的筒裙,肩上配有细细的肩带,腰间系着匹配的腰带,换好衣服后,艾瑞西娅打开放在床上的箱子,取出一件崭新的带有花边的长睡衣。 这时,纳桑走进房间,大毛巾围在腰上,赤果着胸膛,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我认为我们在这儿吃晚餐比较好,"他说道:"阳台上似乎太冷了。" 艾瑞西娅走到通往阳台的门边,夕阳斜照到桌上,留下阳光淡淡的痕迹,此刻的景色美极了,海里碧蓝的波涛缓缓地涌起落下,夕阳的光芒在海面上洒下点点碎金。但是,如果想继续站在这里观赏景色,还是加上件上衣比较好。 纳桑把托盘放在桌上,说道:"等我一下。" 从皮箱里拿出衣服,纳桑走进浴室。艾瑞西娅独自坐在桌旁,一边挥赶着被食物的香味引诱而来的苍蝇,一边审视着盘中的食物——三明治夹着美味的鲑鱼、黄瓜和西红柿——两个被切成两半的煮熟的鸡蛋、一碗桃片、一罐女乃油、另有盘子、勺子、两个酒杯、盐、胡椒和糖、外加一瓶冷藏过的酒。他似乎想得很周全。 艾瑞西娅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女乃黄色的上衣套到连衣裙上,把袖子卷到手肘处。但她的脚还是光光的,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 当纳桑回到房间时,艾瑞西娅正站在阳台的门边,欣赏暮色。艾瑞西娅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穿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衣,一条黑色长裤,衬衣的下摆并没有规矩地扎进长裤里。 艾瑞西娅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海边的风景上,这时,纳桑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他把整个脸埋在她的发间,"你香得像花儿一样。" "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她的头发尾部仍是湿湿的,冰凉地贴着肩。纳桑撩开她颈后的头发,开始亲吻她的颈背,他的指头不安分地从脊背滑到她的上衣里。艾瑞西娅马上从他身边走开,在桌旁坐了下来,"看起来很美味。"她看着食物说道。 纳桑微笑着看着她低下的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将酒杯分别摆在两人的面前,倒上一些酒。"为我们!"纳桑举起了酒杯,说道。 艾瑞西娅举起杯,抬头凝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是热切且执着的,仿佛要化为一把利剑剖开她的思想。她对他浅浅一笑,略微迟疑了一下,小口浅尝着杯中的酒。这种酒的泡沫丰富,极为爽口,晚餐期间,她喝得相当多。 "我抽支烟介意吗?"他问她。 艾瑞西娅摇摇头,"一点也不。" "我去那边抽。"纳桑说着,站起身来。 这时,艾瑞西娅想起他曾经对她讲过,如果他想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多半会去抽支烟。可是她自己怎么办?也许也应该抽一只雪茄试试看。 纳桑坐在阳台的护栏上抽着雪茄,艾瑞西娅深吸了一口雪茄的香味。窗外的夕阳已经散去了最后一线余辉,隐人薄暮中。 当第一颗星星在黑暗的夜空中眨着小眼睛时,纳桑抽完了雪茄,将烟头按灭在一个之前从卧室带出去的小小的烟灰缸里。冷风沙沙地穿越阳台。艾瑞西娅打了个寒噤,纳桑马上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很冷吗?你应该进屋里呆着。" "真的不冷。"艾瑞西娅说,"只是现在慢慢有了一点寒意。" 她说着,站起身来,将托盘上用过的脏盘子堆在一起。 "我来收拾吧,"纳桑说道。 "我还没有参观其它的房间呢,"艾瑞西娅提醒他,"我和你一起去。" "愿意做你的向导。" 他们最先去了厨房,厨房简直棒极了,定做的完美得不得了的组合橱柜,大大的食品储藏间,食品加工机和微波炉更增添了厨房的现代化。然后,纳桑打开了所有房间的灯,带着她参观了所有的房间:别墅侧翼的大客房、大型的游戏室,里面设有撞球桌和各种健身器材、正规的餐厅、小小的玻璃日光室,纳桑告诉她这里以前经常用来作为餐厅使用。另外还有独立的佣人房间。"现在显得没必要了,山那边有一所平房,是别墅管理员住的地方。他和他的妻子负责别墅的清洁工作。"纳桑说道,"而且,此刻我不想任何人在这里打扰我们。"主屋的一楼设有一个小书房,房间里有舒服的长沙发,宽椅,还有一列书架和档案橱柜。另有宽敞的主客厅,光洁的木地板铺着具有浓郁东方风情的地毯,巨大的窗子可以鸟瞰大海,室内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收藏画,都是新西兰本土画家的作品。 艾瑞西娅开始看墙上的画作,纳桑说道:"白天欣赏比较好。" "好的。"艾瑞西娅正准备离开时,注意到白色的墙上有一块空荡荡的位置,上面悬着空空如也的画钩,"你以前在这里挂的什么?"艾瑞西娅问道,"我猜你肯 定知道少了一幅画。" 纳桑回答之前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停顿,"是的,我知道。"这时,艾瑞西扭扭过头来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我收藏过你丈夫的一幅作品——《雨中男孩》"。 纳桑仍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面部表情很平静,肃清了一切可能的表情。 艾瑞西婭转过头,盯着墙上的空缺,"你——你怎么处理的?" "放在储藏间里。" 罢才涌起的焦虑和痛苦得到缓解,一阵轻松。艾瑞西婭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确定自己能够心口如一地面对纳桑。"我想,"她说道:"我想去海滩散散步。" "想穿上鞋吗?"纳桑仍然站立在电灯开关旁,隔着整个房间与她相望,房间太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遥不可及。 艾瑞西娅摇着头,"我们从这里可以出去吗?" "可以。"纳桑穿过房间,拉开一扇玻璃格子门,当他们穿过门时,冷风吹起了窗帘,他说道,"肯定不需要加件衣服?" "不,谢谢。" 他们之间的语气,突然听起来宛若陌生人。当他们到达沙滩时,由于路面不平,纳桑稳稳地抓牢了她的胳膊,只是紧握而不带任何感情。在整个过程中,纳桑一言不发。 他们走到接近海水边的光滑湿润的沙滩上,纳桑松开了手,换作握住她的小手。一轮苍白的月亮靠在山边,光线昏暗,他们仅仅能隐约看见镶着白边的海浪冲击着沙滩,潮起潮落。 爬上巨岩并不需很长的脚程,当他们到达时,心怀默契地同时折回原路。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几乎和别墅差不多高了,艾瑞西娅停下了脚步,紧张地低声说道:"纳桑——抱紧我。" 纳桑立刻转过身,将她搂进臂弯,让她紧紧地,紧紧地靠着他,他的脸颊在她柔软的发间摩挲。"亲爱的,这是我仅仅想做的事情。"他说道。 艾瑞西娅在他的怀中轻轻叹息着,放松紧张的神经。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强健的、充满生气的、活生生的,他的臂弯是那样温暖和安全,她能听见来自他身体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她闭上眼睛,深吸着他身上清爽的性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皂香、若有若无的身体深处的麝香和抽过的香烟缠绵未去的余香。他的手指抚模着她的秀发,艾瑞西娅将脸颊贴在他敞开的领口下光果的皮肤上。 纳桑抚模着她光洁的脸颊,抬起她的下颚,她惹人怜爱地顺从着他的吻,她的小手探进了他的衣内,寻找着光滑的肌肤。 纳桑的手顺着她的脸颊直下,来到喉间,拇指探索着光滑的曲线,轻柔地按住狂野跳动的脉搏,然后,再继续向下滑动,钻进敞开的上衣里,拨开了它,他的手指沿着臂膊向下感受着她柔女敕的触感,然后向上回到肩上,拨开细细的肩带。裙子立刻从她身上滑落,他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她柔软丰满的胸部,他的唇再度找到她的,长时间地、渴求地、挑逗地亲吻着她。 "我们最好是进屋去,"末了,纳桑说道,艾瑞西娅头晕目眩,已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好的。"艾瑞西娅火烫的前额抵着他,靠着他坚实的锁骨。纳桑将上衣重新技回她身上,紧搂着她,慢慢走回别墅。他们由大门而不是出来时走的门走进屋里,在黑暗中爬着楼梯,她在二楼附近摔了一跤,纳桑把她扶起来,打横抱在怀中走进卧室。当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时,她伸出胳膊钩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她。大海在不远处轻轻歌唱,而屋里很安静很安静,只能听见相亲相爱的人儿急促的呼吸声,衣物纷纷解落的窸窣声和赤果的肌肤轻擦着丝缎床面甜蜜的声响。 最后是纳桑低沉颤抖的声音,"我爱你……" 良久,纳桑平息了急促的喘息,在黑暗里说道:"抱歉,我太性急了,是吗?" 艾瑞西娅枕着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胳膊搂着她,"我可以——"纳桑的手在她大腿内侧游移。 "不,"艾瑞西娅尖声叫道,"不,我很好。不管怎样,并不是一一并不是每个女人时常都能达到高潮。" "我知道,我知道,宝贝儿。但是我想让你感受到……就在今晚。"他亲吻着她像花一样的双颊,抚模着她美丽的臀部。"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没关系,"艾瑞西妞说道,"我累了,纳桑。"她不安地挪动着身体,"你介意我睡会儿吗?" 纳桑安静地躺着,"不,当然不。"他慢慢地离开了她的身体,直到两人之间约有一步之遥,在宽大的床上,是个明显的标点。"我们有整个星期的时间什么都可以不做,只是。下次……" "是啊。" ''你确定还好吗?" “是啊。” 艾瑞西婭转过身背对着他,在被单下耸起肩,希望他以为她睡意盎然。但是虽然闭上了眼睛,脑子却无法停止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放映着刚才的情景。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纳桑一点都不性急,正相反,他相当令人愉悦地、相当细致地、缓慢地进行着,非常体贴非常有耐心,一切都很完美。直到最后关头来临时,当所有的感觉积累到几乎令人无法承受的白热化的期待时,在他的怀抱中的她突然感到了寒意,失去了活力,纳桑独自一人攀上了的顶峰,而她却跌入全然绝望的地狱里。 这根本不是他的错。而是她自身的某种东西在最后关头夺取了终极的快乐,就在她箭地就要登上顶峰的那一瞬间,剥夺了她快乐的权利,留下紧张而未被抒解的她,让纳桑陷人失望中。这是以前从未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她无法理解她自己。但是,纳桑是对的,她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会更好。 然而,事实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每次只要他将她纳人怀中,她都会如第一晚那样发应热情,然后,却毫无起色,总是冷不防地让纳桑吃可怕的闭门羹似的,艾瑞西娅便感觉到自己变成一个木头玩偶,既无法帮助自己,也无法成功地隐藏好突然急转直下地难以理解的心情。 在小岛的最后一晚,夜色降临后,纳桑把她带到海滩上去。毯子和两条大毛巾铺在沙滩上。纳桑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我们去游泳,"纳桑对她说道。艾瑞西娅抗议着应该让她早点知道,因为她的裙子里面没有穿泳装,纳桑笑道,"没关系,你可不能让我们的海滩连一个果泳者都没有光顾过。" 他们并没有游得很远,即便月光洒满海面,水面仍是很黑。两人其实都懒得正经八百地游泳,于是肩并肩在海上漂流,一次,纳桑吻着她咸湿咸湿的唇,直到两人在他的臂弯里纠缠着,一起沉入海里,然后,又蹦出水面,一边大吐口中的海水,一边大笑。海水吸取了白天太阳的热量,所以不算太凉,而当他们尽兴地回到沙滩时,人夜寒冷的空气让艾瑞西娅颤抖不已。 纳桑拾起沙滩上的毛巾,开始帮她擦去身上的海水,先是头发,然后轮到身体,柔软的毛巾在一双温柔的手的指引下拂去在幼滑肌肤上竞相追逐的小珍珠般的水滴。他用大毛巾围住她赤果的身体,像是马来人穿的围裙,拾起海滩上的另一条毛巾,大力地擦干自己的头发,然后,递给她,"不想回报我?"他说道。 艾瑞西娅接过毛巾,快速地帮他把身体擦干,并把毛巾围在他的腰间,将末端折人围腰里。当她准备收回手时,纳桑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将她的身体拉近。 纳桑吻着她时,她的小手攀上他的结实的背部,手指探寻着脊背的曲线,她的嘴唇顺从地启开,响应着他火热的吻。艾瑞西婭知道,他苦心经营了此情此景。毛巾、毯子为了他们而准备,为了他们浪漫地在星空下,在海边缠绵。有什么错呢?没有。 纳桑轻轻地把她推倒在毯子上,艾瑞西娅心甘情愿地跟随着他的节奏,任他腿和她的纠缠在一起,任他解开之前为她紧紧围上的毛巾。她心甘情愿地抚模着他,抱着他,给他她的唇,她丰满的,她张开身体迎接着他。在最后的关头,她用超乎寻常的力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感受,隐藏了顶峰的灰飞烟灭,她强迫自己迎合着他,喘息和申吟,假装达到了根本没有感受到的狂喜境地。 然而,纳桑察觉了,"别这样,艾瑞西妞,该死的,别这样。"他从她的身体里退出,离她远远的,艾瑞西妞看见他扬起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她向后退缩,不知道他是否想使用暴力揍她。 而他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迅速地把手放下,抱膝坐在一旁,他的头深埋在交握的双臂间,深深地颤抖地呼吸,平息着自己的跟情绪。 "对不起。"艾瑞西婭说道,难过极了。 "对,别再假装和我时很快乐,我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愚弄的。" 是啊,艾瑞西娅想。他拥有足够的性经验来判断假装的快乐和真正的高潮之间的区别。 良久,纳桑抬起头来,望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你和艾达时也是这样吗?"他问道,"一味假装?" "不是的。"艾瑞西娅坦白地回答道,没有时间思索预料之外的问题。 "是没必要假装吗?"纳桑冷冷地问道,期待着她的答案。 "嗯。"这次她花了长一点的时间去思考怎么回答,却没有第二种答案。 纳桑仍旧望着海面,"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但是,请不要。真的,请不要。" 艾瑞西娅紧张地咽下口水,说道,"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纳桑疲惫地说道,"我们最好是回别墅。"纳桑站起身时,拾起毛巾围在身上。艾瑞西娅也坐了起来,整理好身上的毛巾,拾起衣服,当她收拾妥当,他把毛毯收了起来。在回别墅的路上,艾瑞西娅在坑坑坎坎的柔软的沙滩上跌了一跤,但是,纳桑再也没有碰过她。 第十二章 艾瑞西娅只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虽然纳桑提出如果她不愿意继续上班,可以辞去《旗帜报》的工作,但是艾瑞西娅并不这样想。关于结婚的事,她只告诉了主编托恩,除他之外,《旗帜报》社的其它人一概不知,而托恩也曾发过誓要保守秘密。但是,当艾瑞西娅回到《旗帜报》上班时,这个秘密很显然已经不成为秘密了。她免不了要平静地接受着同事们源源不断的道贺,对于带着各种猜测的表情也照单全收。一切都会雨过天晴,人们会逐渐习惯这个事实,那时候这事就不那么特别了。 托恩已经说服董事会,出资安装了三台计算机,一台设在广告部门,一台留在主编室,剩下的一台带有艾字信息处理程序,便放在了记者工作室。或者是凭借她在哈泽德公司有幸参观过机器的演示,或者是由于她和计算机公司总裁那层特殊的关系,不过艾瑞西娅也不确定到底是哪种原因,令她似乎被任命为报社的驻"社"专家。在为办公室的计算机装载艾字信息处理程序时,谢莉花了整天的时间教她如何使用这个程序。但是在专家级人物的指导下使用和独自掌管价值数千美元的昂贵设备根本就是两码事,而且她对于这设备的了解仅限于初级阶段。为了搜肠刮肚地找到这些数字、函数、命令的秘诀,她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研究,却只能在机器面前低声诅咒,这机器执意坚持给她一个令人愤愤不平的讯息:那就是她所给的命令是"命令结果无效",并惶恐地发送了危险的讯息,"磁盘损伤。" 另外,关于她的那套房子如何处理也是个难题。纳桑建议她卖掉,但是她一直找借口拖延着,她告诉他那套房子可以租给刚从海外回国,需要短期食宿的朋友们。艾达的画还锁在画室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她曾提出送还给艾达的家人一部分,但是有的姐妹不是没有地方放就是已经收藏了太多他的画,而她心里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把这些画带回现在纳桑和她的公寓。她想如果把它们拿到市场上交易,相信大部分会很快被卖掉。或许她应该再联络曾收藏过艾达不少作品的收藏家,但是,从某种程度而言,她害怕那么做。里面有一些她永远都不会割舍的东西,包括两幅艾达为她画的肖像画,对于这两幅画,艾达一直都不甚满意,事实上,他也不是肖像画家,但是,这两幅画对她而言确是珍贵无价的。 然而,这些仍然只是些小问题。主要的、无法逃避的大问题是她和纳桑之间恶化的夫妻关系。 起初,纳桑表现出惊人的耐性和楔而不舍的精神。她想他一定是读过了每一本关于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生活中,如何赢取一个女人芳心之类的书。他买花、香水、珠宝首饰和书籍等等小礼物讨她欢心;他带她出去吃大餐,看戏,参加酒会;他经常称赞她,她的装束。她的样子;当他们时,他从未表现得呆板而机械,却总是以她的感受为优先考虑,他会不停地称赞她是多么美丽,他多么喜欢她肌肤的触感,她的秀发,她身体柔润的曲线,不停地表白他爱她。 但是,没有一招有效。艾瑞西娅觉得他正试图用礼物换取她的身体,用动听的恭维来向她献媚。她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愚蠢,甚至还有一种不成形的模糊的想法,那就是她也正试图将他种种的行动设想为实际上是莫须有的卑鄙的动机来摆月兑自己的负疚感。但是,就算是为这种不合理的想法找到了依据,一切也于事无益。纳桑仍旧能够用一个举动或一个字来撩动她内心的火热的,但是没几分钟,她的身体和精神便开始紧张而变得无法松弛下来。这种不可理喻的经常性的失败和纳桑逐渐对此事的沉默寡言使他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艾瑞西娅开始找各种借口推月兑掉和纳桑的性生活,诸如她很累了,时间不对,她赶着交稿,她必须熬夜打完采访记录。在他们结婚的整整三个月里,性生活毫无起色,每晚两人都沉默地上床睡觉,一成不变地肩并肩地躺着直到睡意袭来。 纳桑渐渐变得暴躁易怒,艾瑞西娅在他的话语间总能发现令人讨厌的讽刺的腔调。于是作为“回报”,她的脾气也渐渐变坏,容易发火,对纳桑的言行进行反击,艾瑞西娅的这种转变使她自己和纳桑都吃惊不已,但是两人对目前的状况表面上都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他们在其它人面前假装成恩爱夫妻,在那些款待他们的朋友和生意上的熟人面前作戏,在他们邀请到公寓做客的朋友和生意人面前做戏。潘多拉和山姆夫妇在周六来访,与他们共进午餐,顺便带来了拼字游戏板,在经过一场激烈的拼字游戏的"厮杀"后,潘多拉和山姆夫妇相互搂着彼此的腰亲热地离去。很长时间里,艾瑞西娅和纳桑并肩坐在沙发上,笑容可掬地陪着他们谈天说地,微笑地凝视着她的丈夫,听他声声唤着她"亲爱的"。但是,潘多拉和山姆不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欺骗。她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强作欢颜而疼痛不已,在她独自一人在厨房收拾咖啡杯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挥去突然从眼里掉落的泪水。 这时,纳桑恰恰走了进来,艾瑞西娅没来得及掩饰眼中的泪水。纳桑皱起眉,向哭泣的她伸出了手臂,慢慢地向她走近。出于本能地她向后退缩,远离他试图安慰她的怀抱,她拿起一碗糖,将它收进壁橱里。 "开始引发你思考了,不是吗?"纳桑粗声说道,"和那样一对真正恩爱夫妻呆在一起。" 艾瑞西娅默不作声。此时,他站得隔她太近了,她打算离开他身边,但是纳桑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无法挪动半步,"在我同你讲话时不要跑开。" 纳桑处于盛怒中,而他的怒气也激起了艾瑞西娅的心中怒火,"放我离开广她试图挣月兑他的掌握,"你弄疼我了!" "那么安静点,"艾瑞西娅知道他正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但是他的手仍大力地抓着她的胳膊,直到她痛得喊出声。她尝试着用自己另一只手推开他的掌握,但是纳桑不肯松开,反而改变了钳制的方式,两只手像钳子似的,牢牢地抓住她的两只胳膊。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碧蓝的眼睛里闪耀着的某种光辉令她的心脏几乎不堪由此而生的重击。肯定将有一些不曾想到的叫人害怕的事要发生了。像这样上的接触,甚至是仇视的彼此伤害的性的接触正激起对方抵触的有害的情绪。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彼此碰触过了。此刻,他俩的情绪为愤怒所控制、为愤怒所恶化,每一根神经似乎为自己的主观意识所主宰,嗡嗡作响。艾瑞西娅窥视着他蓝眼睛里跳动的火焰,立刻明白了他心中与她所想的一样,谁也不比谁委屈。 她停止了反抗,纳桑放开了她,"我想和你谈谈。"他说道。 艾瑞西娅想,他当然能使蛮力让她留在这里,她忿狠地盯着他,但是他绝不能强迫她同意他将要说的任何事。 艾瑞西娅看到纳桑正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他的下颚紧绷着,"记得奥斯汀·鲍尔吗?" 她记得,纳桑和他相遇在朋友的聚会上,"记得。"艾瑞西娅谨慎地答道,"你的心理医生朋友。" "我认——一你或许应该考虑向他作一下咨询,专业性质的咨询。" 如果换一种心情她也许会认为这是个合理的建议。但是此刻,她憎恨他耍弄的高压政策,她的心情因为要努力控制住早先的泪水而紧张到极点,如今又因为散布在空气中一触即发、反复无常的火爆情绪而处于全然地提心吊胆的害怕中。"我不需要心理医生。"她说道。 纳桑抬头仰望天花板,彻底地被激怒了,"老天!艾瑞西娅,我们不能再像这样相处下去了——我们一定需要帮助。" "或许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离婚。"她低声说道。 他的视线重重地落回她脸上,他愤怒的蓝眼睛里的火光就要灼伤她的眼,艾瑞西娅能感到已达白热化的怒焰在他体内聚集,却被稳定地控制住。非常非常轻声地,几乎没有动过唇,纳桑嘴里吐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实际上,艾瑞西娅并不太敢重复刚才的话。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她说道,"我本来就不该跟你结婚,纳桑,我只会令我们两人都不开心。" 纳桑英俊的脸绷紧着,"如果你去看看奥斯汀——" 艾瑞西娅不耐烦地打了打手势,"没有用——" "艾瑞西娅!"纳桑叫道,脾气开始发作。"你有问题——我们之间存在着问题。不要一再否认问题的存在!" "我没有否认问题的存在!"艾瑞西娅抗议道,"我只是不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来告诉我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他的眉毛夸张地扬起,带着全然的讽刺意味,"好啊,我等着你解开我心中的疑团。"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不是吗?"艾瑞西娅说道,几乎有些怜悯眼前的这个男人,"我带着错误的理由和你结婚。事实上,只有一个真正的理由,你知道的。正是这个理由最后让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使我永远都不能攀上肉欲的顶峰,永远在关键时刻踩下剎车,这个被我自己加在上面的剎车就是惩罚,因为我背叛了艾达,我背叛了我自己。纳桑,对于过去对你所作的一切,我感到抱歉,因为不管怎样,你不该受到惩罚。" 纳桑呆在当场,怒目而视,仿佛一个头部突然受到器物重创的人。 艾瑞西娅继续说道,"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房客已经搬走了,我会搬回原来住的公寓。这样,也许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她打算走过他的身边离开厨房,觉得肌肤一阵紧缩,仿佛要经过的是一件危险物品,果然,当她正与他擦身而过时,他再度伸出手来捉住了她,他的手指死死地掐着她的胳膊宛若一辈子都不会松开,"你哪儿都不许去。"他说道。 "纳桑——"艾瑞西娅看着他,心神不安地睁大了眼。 "你哪儿也不许去。"纳桑机械地重复着刚才说的话。 "我是自由的个体——" "你不能离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纳桑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艾瑞西娅知道他可怕的脾气就要月兑僵而出。 心中的恐惧使她开始不计后果,"你不能阻止我!"她说道,她的声音高亢,眼神公然反抗着他。 她怀疑他是否听见了她说什么。他的眼睛眯成一条蓝色的聚光的细缝。"因此你和我结婚是为了一个理由?"他说道,"好啊,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个足够好的理由,亲爱的。那么为什么你不向我展示一下它到底是怎么个好法呢?" 艾瑞西婭使劲想把胳膊从他的掌握中抽出来。当纳桑一松开她时,艾瑞西娅赶紧往后退,但是纳桑一步一步紧跟着她,艾瑞西娅害怕地、声音嘶哑地叫道,"不!" 纳桑把艾瑞西娅高高举起,扛在肩头,在从厨房到卧室短短的路程中,艾瑞西娅不住地反抗。来到卧室,纳桑把她扔到床上,然后大力地拉开自己的衬衣,动作大得扯落了衬衣上的纽扣。艾瑞西娅挣扎着跪起来,"纳桑!"她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不可以这样对待你自己!" "为什么不?我就要享受到快乐——即使你并不能感觉到!如果你乐于把一生的时间都浪费在回忆上,你会非常欢迎下个时刻的到来。我将给你珍贵的回忆收藏再添上一件新作。我只是个男人,当然,可不是像艾达那样完美的英雄,但我向你发誓,这次的经历你将永生难忘!" 纳桑弯下腰扔掉他的鞋子,这时,艾瑞西娅试图向前逃到远远的床的那一边。可是纳桑马上伸直身体抓住了她,将她拖回他的领地。艾瑞西娅在他紧紧的掌握中奋力挣扎,发现纳桑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经过不懈的努力,她终于挣月兑了一只手,一半是出于最后一搏,唤回纳桑的理智,一半是出于彻底的害怕和恐慌,她使出全身力气尽力扇了他一耳光。 然而,这却是个错误。情况变得更糟糕。手指的痕迹灼痛了他的皮肤,纳桑将她的手腕牢牢地抓在他一只手中,然后把她的两只手固定在她的身后,用力将她拖了起来,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脑后,掀起她的头发,用最简单最赤果的野蛮方式吻着她。 这是一个冗长的、不带任何怜惜的粗野的吻,她的头在他猛烈的攻击下不住地后仰,她的唇很快在他的强迫下肿胀,而她的手腕已然在他的手中麻木得失去知觉。但是,在愤怒,在决意去伤害去惩罚的情绪之下的某个地方还隐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野的折磨人的渴求。难以置信的是,艾瑞西娅发现自己居然对此有了反应,想要穿越,想要飞,想要超越这种破坏性的激情,而这种激情已然有湮没他们之虞。 纳桑把她推倒在床上,松开了她的手腕,而他的手强行侵人她的裙子里。 艾瑞西娅的胳膊不禁环上了纳桑的脖子,抬高身体迎合着他,知道纳桑一定了解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讯息。而她也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的吻的变质,愤怒的激流在激情的激流面前悄然引退。 这次,纳桑没有流露出过去时他一贯的体贴和温柔的作风,但是艾瑞西娅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起的变化,感到体内的肾上腺素在静脉内扩张,感到心跳加快,兴奋不已,身体高涨的刻不容缓。她像他一样热切地渴求着,这一次,当她将他纳人体内时再也没有突然退缩,没有骤停,只有使所有感觉都可以徒然无力地不断攀升的高潮呼啸而过,以至于她拱起身体痛极喜极地迎合他,他的手紧紧地抓牢她的身体,他的唇贴在她的喉间,艾瑞西娅声声地叫唤着,"哦,就这样——哦,是的,是的!" 激情过后,艾瑞西婭和纳桑并没有分开彼此的身体,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一起,很久很久的就这样躺着,不愿分开身体极度甜蜜的融合。最后,纳桑叹息着,从她的身体下翻身下来,用手臂挡住眼睛,很快就进人了梦乡。 艾瑞西娅看着他熟睡的容颜,细细地研究着他刚硬的脸部轮廓,他充满阳刚、棱角分明、完美的唇,此刻都因为熟睡而柔化下来。男人睡着时就像孩子一样。然后,艾瑞西娅去了浴室,默默地穿上衣服,离开了公寓。 "你不介意吗?"艾瑞西娅问潘多拉,"我知道这事儿很麻烦,但是——" "没事儿,"潘多拉接过艾瑞西娅手中的钥匙,肯定地说道。"我能理解。对你而言,在还没有处理好你的生活和艾达之间的藕断丝连的联系时,与纳桑开始新生活不那么容易。" "是的,比你能想象的有更多困难的地方。"艾瑞西娅承认道。 此刻,她俩正坐在厨房的餐桌上,喝着年轻女孩泡的咖啡。山姆在另一个房间里听着流行音乐,强劲的鼓点穿透了厨房的墙壁。"明天我就去你原来的公寓。"潘多拉说道,"然后整理好艾达的画。我会给荣打电话——我相信他会很高兴可以拿到更多的艾达的画出售。另外,我会打电话给地产经纪,卖掉你那所公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并不是每所房子都附带着画室,而且,对于各类艺术家而言,那也是个受欢迎的社区。" "你不留一些想要的画?" "当然。我会留下艾达为你画的两幅肖像画。不过,别忘了,在任何时候你如果想要回它们,说一声就行。我明白纳桑肯定对挂着艾达的作品有些敏感。" 艾瑞西娅点点头,"差不多。潘……"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嗯?" "没什么。" "或许以后他会有其它的想法。你是不是告诉过我他私人收藏着艾达的一幅画?" "是的,他把它放在储藏间。" "没有卖掉?或许他觉得会有那么一天会再愉快地挂起艾达的画。他真的对艾达很仁慈,不是吗?" "仁慈?" "一来,他接受了我,甚至邀请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他都不愿意去你母亲家过圣诞节。" "哦——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可没有阻止你去。" "是的。" "瞧瞧,"潘多拉继续说道,"这本来不关我的事,但是好象出现了某些问题,是吗?在你和纳桑之间,那天我和山姆去你们那儿时就感觉到了。" "是吗?"看来,他们没法糊弄潘多拉。 "我想你是对的,适时斩断一切和艾达有关的联系。" "你不觉得我这样做是背叛了你大哥?" 潘多拉摇摇头,"不,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事实上,现在确是死亡让我们和艾达天人相隔。而你此时的忠诚是属于纳桑的。相信艾达会明白的。" "是的,艾达会明白的。"艾瑞西娅顿了顿说道,"纳桑一点都不像艾达。" "你这样认为?"潘多拉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吃惊。 "你不这样认为?"如果说潘多拉只是吃惊,艾瑞西娅是彻底愣住了,"纳桑脾气很可怕。" "艾达也是,当他发作的时候。" "艾达?" "你没有见过吗?"潘多拉不相信地问道,"当然他学着把脾气控制得很好,但是当他还是个小伙子时,他往往骤然地勃然大怒,相信我。甚至到了后来,一当危险的旗帜竖起,我们姐妹们都状若鸟兽散。也难怪,你们结婚仅仅只有七个月。"潘多拉露齿一笑,''他可能是害怕失去你,或是把你吓跑了。短暂的婚姻往往会使美丽的光环来不及卸下,露出彼此的本来面目,不是吗?"潘多拉看着艾瑞西娅的表情,突然脸红了,"抱歉,我口没遮拦。" "没有,"艾瑞西娅注视着她,缓缓说道,"你只是讲出了许多真实的感受,这是事实。" 潘多拉继续说道,"艾瑞西娅,你很幸运,找到的两个男人都不会以身体的强健来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两人都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温顺和敏感,对于男人味有着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当然,对于纳桑来说,他更多的是把情绪埋在心底,不是吗?但我认为这恰恰是智能的表现。纳桑是个很好的谈友,人也很有趣。他的幽默感比艾达来得更狡猾,然而,在很多方面他们很相像。你知道,如果艾达还在,艾达会喜欢他的。所以,当我知道你在同艾达有过那么一段婚姻之后又为纳桑倾倒,我并不惊讶。如果纳桑不是完美的人选——那么谁会是呢?我推测你已经瞧见了纳桑可怕脾气的皮毛,可能表达方式有些笨拙,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是因为嫉妒艾达,如果这一切是可以理解的话。" "我也这样认为,但是——我会不禁想到艾达在同样的情形下,是不会嫉妒纳桑的。" "或许不会。不管怎样,显然不。因为在一个并不算有钱的家庭里长大,艾达剔除了个性中嫉妒之类的不利因素。艾瑞西娅,你得考虑到他们不同的成长背景。" "还有个性气质。" "是的,纳桑不是艾达。而且这也不是进行比赛,不是吗?虽然难以说服纳桑认识到这一点。我觉得纳桑有很强烈的竟争倾向——他肯定也已经这么做了,如此想成功地做完自己进行中的事情。嫉妒,并不是符合逻辑的情感。但是一旦他对你的感情有把握后,他会克服的。我知道你爱他,艾瑞西娅,再没有其它的原因能令你嫁给这个男人,但是男人有时也需要一粒定心丸,不是吗?他们实际上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至少,山姆不是,我敢说纳桑也不是。你们结婚的日子还不长,我想纳桑会觉得自己时常生活在艾达的阴影中,这种意义上来讲,嫉妒就是缺乏安全感,对不对?" "是的,"艾瑞西娅说道,她的眼睛突然变得十分明亮,眼里的色彩加深,像是一汪绿水。"是的,当然是这样。潘多拉,你曾想过从事心理学研究吗?" "在大学里我就研究过了。" "哦。"艾瑞西娅心不在焉地说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潘,我得走了。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陪我一晚。"然后,她的视线落到桌上的钥匙上。 "别担心,我们会为你保管好的。祝好运。" 走到门前,艾瑞西娅回头说道,"谢谢,也许我会用得着。" 当艾瑞西娅回到公寓时,纳桑已经起床了,他正站在窗前,衬衣敞开着,松松地套在身上,两只手深深插进口袋里。 纳桑应该听见她回来的声音,但是他没有转身,让艾瑞西娅在门厅足足站了一分钟,而在这一分钟里,艾瑞西娅看见他小心地隐藏起脸上的所有表情。 "你回来拿你的东西吗?"他问道。 艾瑞西娅摇了摇头,她现在无法肯定他处于何种心情,而自己要如何才能接近他,"除非是你把我扔出去。"她说道。 "我不会那样做,永远都做不到。但是——你肯定知道我无法再许下任何诺言。我已经打破了我曾向你许下的每一条诺言。" "比如?" "不去伤害你,"纳桑痛苦地说道,"不去强迫你。" "你没有强迫我。" "所以最后出现了某种——某种两厢情愿,对吗?"纳桑淡淡地说道,"正如俗话所言,许下的承诺——显然对于你来说并非是爱的山盟海誓——往往大于我们兑现的力量。这也无法改变事实,艾瑞西娅,我确实意图强迫你,当你说不时我假装没听到,我没打算停止。" "你停下来了。"艾瑞西娅坚持说,"你停下来了。无论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不再是在我不愿意的范围内。" 纳桑紧抿着双唇无情地说道,"好吧,如果这种强迫的性行为确实在你身上得到了真实的响应,我很遗憾,我不能帮忙。而且不是在——正常的前提下,我不是——正常的——不,是一个畜生。" "别那样讲自己。"艾瑞西娅温柔地说道。 纳桑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真对不起,我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我的想象,我的梦幻——我们有过那样甜蜜的时刻吗?我不能相信……我们有过那样的时刻。" 艾瑞西娅涨红了脸,她记起了下午的场景,不好意思直视纳桑迷惑的怀疑的目光。 "你去过你的旧公寓了,是吗?"纳桑问道,"你和艾达的公寓,挂满了艾达的画,充满了艾达存在过的气息。我希望那儿能给你一些安慰。" 艾瑞西娅惊奇地看着他。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讽刺,而是诚恳的,几乎是低声下气的。 "没有。"艾瑞西娅认真地说道,"我拜访了潘多拉,请她帮忙卖掉房子,处理掉艾达的画,以及其它的东西。" "处理掉?" "一些画可以留给家人,一些得卖掉。" "房子也卖掉?" "房子也卖掉。" 纳桑似乎艰难地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说点什么,可最后他说,"为什么?" "因为,艾达现在不再是我的丈夫了,那儿对我来讲也没有什么安慰而言。" 慢慢地,纳桑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于是艾瑞西娅知道了之前她伤他伤得有多深,以至纳桑因为害怕再被伤一次,而隐藏起了真实的情感。然而,他的手却出卖了他,它们拿不准地想向她伸出来,几乎是恳求和祈愿,然后落在身体的两旁。"你……不必那样做。" "我知道,但这是我想做的事情。" "我……不明白。"纳桑低声说着。 "有一个诺言,你没有打破,"艾瑞西娅说,"爱,和珍视我……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我对你许下了同样的诺言。" 她向他走过去,将他的手执在手中,放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他的手指颤抖地并拢,并得如此之紧,似乎想挤碎它们。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纳桑依旧平静,"你说过,在我们的婚姻里,你许下的不是爱的诺言。" 艾瑞西娅闭上了双眼,"我知道,"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他僵硬的手指上,溅开去。"我知道,但我错了。我是个傻瓜,我重重地伤害了你,纳桑。我非常非常抱歉。你是我的丈夫,我心中惟一的丈夫,我想要你,我想抱着你……" "但你的心,"纳桑固执地说道,显然决定"抗争"到底,"属于艾达。" "不,"艾瑞西娅深情地凝视着他,想把心底的爱意和渴望尽数地传递给他,"我的心过去属于艾达,现在和将来属于你,纳桑。在我应该与你一道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时,我却一味地回顾过去。但是,你看,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都还没有学会怎样离开艾达……你就在那里等着我了,我的心里一下子乱了套,因为我从不曾期待过在艾达之后自己还能爱上什么人。因为这意味着不一样的过程,会是什么样的呢?你艾艾达相比,是不一样的男人,这也是不一样的关系……而且我无法向自己承认这一次会和以前一样好,一样真实,我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感情,不想去知道。我想,或许是因为某些扭曲的忠诚观念,因为我被自己的感情的巨大的杀伤力吓着了,于是,我便把它们藏了起来,欺骗自己对你的感情……欺骗你,拒绝承认我已经爱上了你,因为罪恶感,在艾达死后如此短的时间里这样快地爱上了别人。" "我知道你有罪恶感。"纳桑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迅速地把你拖进我们的婚姻里。你还没有时间合理地处理积累在心底的悲伤,你仍然爱着艾达,我知道,但是我如此害怕会失去你……当你一显出软弱的一面,我便以你的护花使者自居,并确定要你依靠我。" "是的,纳桑,这就是我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但是我过去无法控制这样一种想法,那就是我不应该,也没有权利想要你,和你结婚共度一生,和你,寻找另一条幸福的道路。但是我根本无需也无权感到内疚和罪恶。艾达永远都不会想我这样。纳桑……我真的爱你。"艾瑞西娅急切地说。她美丽的眼睛请求着他相信她的话,"这爱一直都存在着,只是我太愚蠢不想去认识,不想承认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令我爱得像爱艾达一样深。" "你以前从没说过这个,"纳桑缓缓对她说道,宛若仍然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也许好消息总是来得太慢,来得太突然。"一直都是我在说我爱你,而你从未开过口对我说过。" "现在我对你说,算不算太晚?" "不,一点都不晚。"纳桑突然伸出手臂紧紧地、紧紧地搂着她,"抱紧我。"他的声音在颤抖,"请抱紧我。" "好的,好的,我亲爱的。"艾瑞西娅哺哺道。 他们相拥了很久很久,然后纳桑带她走到床边,一同躺下,"这次不再像以前了。"纳桑低声说道。 "我也不想,会有不同。"上一次带有暴风骤雨般情感的宣泄,是无可避免的,甚至奇妙的,以一种陌生的狂热的方式贯穿始终。而这次,会有不同,是相互补偿,相互允诺,相互认可彼此的情深似海…… 他们的手温柔地着对方,他们的唇品尝着,欣赏着,膜拜着对方。衣服沙沙地解下,静静地飘落到地板上,急促的喘息混合在一起,肌肤与肌肤温柔地亲呢地相互厮摩。夜色悄悄地降落在有情人身上,体贴地将他们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