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逃过的日子》 第一章 他是一个和尚,但是,认识他的人却都说他除了光着一颗脑袋、身着袈裟之外,其它全身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像是个出家人。或者说,他并不是一个"真"的和尚。 破禅,年龄三十。 虬髯满脸,颀长豪壮,有如天神般的不怒而威! 他是"少林寺"的掌门方丈悲智大师惟一的衣钵传人,甚得大师之赏识。 但是,破禅在江湖上的声誉并不是很好! 和尚守清规,一日三餐都是素食。 破禅却是"无酒不欢,无肉不快!" 他就曾与"漠北第一大盗"仇天,"武林第一酒鬼"曾独三人在洛阳城中最有名气最豪华的酒楼"听雨阁"中吃了一整只烤乳猪、两只香酥全鸭、三碗白汁鱼唇、四斤小炒牛腰、五十斤上等的"女儿红"之后,把肩言欢,醉眼舞剑。 和尚戒杀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破禅却是屡犯杀戒。 而且,在杀人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手软,毫不留情。他就曾孤身一人深入蜀山,铲除了纵横川中,杀人越货无数,令"六扇门"中人极为头疼,连四川"唐门"也奈何不了的"川中十八枭"。 那一次,他连诛匪徒四十八人,无一还生。 虽然每一次事后他一回到"少林寺"都受到了他的掌门师傅悲智大师极为严酷的处罚。 但是,他依然是我行我素,大酒大肉。 什么"清规律法"到了他的眼中就有如一堆"狗屎"般臭不可闻,讨厌之极。 所以,久而久之就连他的师傅及众长老也都对他感到很麻烦而又无可奈何,拿他没办法。 幸好—— 平时破禅除了爱喝几碗酒,爱吃几块肉,杀几个早就该杀的人之外,倒也没有惹出什么真的大事情来。 但是,每个规规矩矩、安守本份的人都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 何况破禅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安守本份的"野和尚"。 包糟糕的是,破禅认为他所做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做错! 没有惹出什么"大事情"来的破禅直到了那一天—— 他碰到了江南望族、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慕容世家"的大公子、已故的名侠"玉剑客"慕容玉人的遗孀。同样是武林三大家族之一的"夏侯世家"的惟一千金、有着"江南第一美人"之称的夏侯沉烟。 直到了那一天。 在一个很浪漫、极富有诗意的日子里,破禅遇上了夏侯沉烟。 一个不太守清规的野和尚遇上了一个守寡已久的寂寞的名门遗孀。 夏侯沉烟,女,二十八岁。 她是江南望族"夏侯世家"的掌门人夏侯渊源的惟一宝贝女儿,"慕容世家"的大公子慕容玉人之妻。 十七岁那年,夏侯沉烟就由父母主婚嫁人了"慕容府"与大她十岁的慕容玉人为妻。可惜,天嫉红颜。半年后,慕容玉人却因病而一卧不起,抱恨长眠,令夏侯沉烟守寡至今。 夏侯沉烟的身材极为修长,比一般的女子都要高出一点点儿。在人群之中永远有着一种与众不同,有如鹤立鸡群般的高贵气质。她那如玉般的肌肤,似瀑布般的长发更是令人着迷,陶醉万分。但是,据见过她的人说,最令人为之倾倒的还是她的那一双眼睛。 夏侯沉烟那双美丽的秋瞳总是带着一种如烟似雾,朦朦胧胧的幽怨之色。幽怨得如同一场秋梦般令人看了不禁为之心醉、心碎! 美丽的江南,温柔的小镇。 小镇温柔而多情。 多情得就如同它的名字般使人心碎。 "锁情镇" 据说,这个小镇的名字原本并不是叫"锁情镇"。 传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这个美丽而温柔的小镇上,一个英俊潇洒的多情少年爱上了他邻居的一个漂亮而娴淑的姑娘。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甜蜜、很幸福、很完美的结合。 奈何,这个世界上偏偏又出了一些年纪已经不小,"兴趣"却是很大,有钱有势而对于美丽的小泵娘更"感兴趣"的糟老头子。 而这个世界上确实也存在着一些为了金钱随时都可以将自己的良知出卖的无良父母。 于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在一个有星、有月、春风微拂的晚上,这对多情而痴情的少年情侣双双殉情了。 在他们所遗留下来的遗书中,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他们俩合葬在一起。 "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 为了记住这对痴情的情侣,为了让后代子孙永远记住这个悲剧。于是,镇上的长者、智者们一致决定,将镇名改为"锁情镇"。 江南的美丽、江南的灵气、江南的温柔似乎都集于该镇一身了。这里山山相连,四面翠绿。湖中有湖,湖静如镜。 但是,这个小镇上最有名气、最美丽的地方还是远离镇外的那一大片"桃花林"。 据说,那对多情人就是葬在这片"桃花林"之中的。 据说,那里本来是个寸草不生的地方,自从将那对多情人葬于该地之后,第二年却是奇迹般地长出了一大片如茵般的绿草。于是,在后人的努力下,终于形成了今天的这一大片"桃花林"。每年春暖花开之际,许多远在千里之外的情侣都会慕名而来。 夏侯沉烟也不例外。 每当桃花盛开之时,她总会来到这里踏春解闷、散心三月的江南,总是如同一位待阁未嫁,带着一股淡淡地忧愁的少女般经常无缘无故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而落泪。 在一滴滴晶莹的雨珠中,一朵朵粉红色的桃花如同快乐地小精灵般纷纷飞舞,飘然而下。 这是一幅令人多么陶醉的景色啊! 可是,这幅让人陶醉的"江南小调"此刻在破禅眼中就如同一堆"狗屎"般讨厌之极。 这次他来到"锁情镇"绝对不是为了要欣赏什么"山水桃花"。 山山水水,花花草草这些东西在破禅眼中看起来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没有什么好看。 他是在听到朋友"酒鬼"曾独说,这个小镇上有着一种他们自酿自制的"桃花酿"非常的纯香,简直就是酒中的极品。 所以,他才特地赶来一试。没想到"桃花酿"还没有试到,就先在"桃花林"中被雨水淋了个"落汤鸡"。 就在破禅感到大为恼火的时候。 突然,一阵清脆欢愉地笑声从林中深处传来。 好悦耳、好动听、好舒服的声音! 没由来的,破禅心中一动。 三十年来,女人在破禅眼中就如同是一个包袱,一堆垃圾。 对于女人,他向来就是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为什么今天仅是听到声音,就已是如此不能自制了呢? 这可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现象! 充满了诱惑的声音再次从林中深处传来。 破禅如同着了魔般不由自主地顺着那笑声往林中深处寻去。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的笑声具有这般吸引力! 他想看看这个让他感到心动的人到底是谁! 雨珠,一颗颗地滴在了破禅那油亮的头颅之上,溅出了一朵朵漂亮的水花。 破禅毫不在意。 此刻,破禅只想见到这个发出笑声的人。 笑声,越来越近了。 破禅,愈听愈着魔了。 终于,破禅见到了笑声的主人了。 然后,他就呆住了。 一个如仙般飘逸,似雾般朦胧的女子任凭一头黑得发亮的长发散落在身上那袭雪白的丝袍之上。 好似花中仙子,雨中精灵般赤果着一双洁白如玉的柔 美的天足,在那如茵般女敕绿的草地上好似一只快乐的蝴蝶 在雨中欢歌着、飞舞着。 好美丽的女子! 好诗意的画面! ——破禅由衷地从心底下发出了赞叹。 突然,破禅觉得。 现在他如果是个诗人的话,他一定要为眼前所见到的这个女子,这一幅美丽的景色用最优美的语言好好地写一首诗,做一首词,填一首曲。 在赞美的同时,破禅也隐隐觉得,没由来的,他从心底下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似乎,将要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同时,破禅也知道。 从这一天的这一刻开始。 他"完"了! 他整个人,整颗心都已经完完全全、无药可救地被眼前的这个女子所俘虏了。 雨中的女子正是夏侯沉烟。 她是一个人来的! 每年的这个时候,她总会来到"锁情镇"上,然后一个人来到了这片"桃花林"中好好地放纵一下自己。 罢才下起蒙蒙细雨的时候,她见四下没人也就没有回避。 反之,她有着一股想冲入雨中痛痛快快地被雨水淋一番的冲动。 或许,这是平时精神压力太大所造成的缘故吧。 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女子在一个辉煌的望族中守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她必须随时随地、每时每刻地注意着自己的身份,她的言行她的举止都不容许有丝毫的差错。 所以,她每天都必须战战兢兢极为谨慎地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会"越轨"。 有时候,夏侯沉烟她实在想卸上所背负的"光环"好好地放松一下。 可是,这件对于别人来说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在她来说却是遥远而不可及的。 因为她是夏侯沉烟。 因为她是世家之后,名门之嫒。 她的生活中绝对不容许有一丝让人感到异议的行为。 几年来,在世家的光环世俗的礼法所压迫下,夏侯沉烟的精神已经是绷到了极点,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危险。 所差的,就是还没有找到一根"适当的导火线"而以。 人性的深处,总是有着一股叛逆的冲动。 只不过是在平时周围的环境,世俗的礼教所压迫下使我们自我控制小心翼翼地不敢让它爆发出来而以。 静! 很静! 十分静! 桃花林中非常的静! 静得有着一种接近"死亡"般的气息。 除了滴滴的雨声之外,林中根本就听不到第三种声音。 而且,这时细雨纷飞,绝对是不会有人来到这片桃花林中来的。 她在雨中! 夏侯沉烟静静立在雨中! 雨湿了她的头发,雨蒙住了她的眼睛。 雨珠顺着她那笔直的鼻尖顺流而下,滴到了她那玲珑的樱唇之上。 突然。 骤然。 猛然地。 夏侯沉烟发出了一声大笑。 她,不再犹豫了。 终于。 夏侯沉烟冲人了雨中。 她的鞋子提在手中,任凭小草顽皮地搔着她的脚趾、脚底。任凭雨滴打落在她的身上,任凭花瓣散落在她的头上。 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 夏侯沉烟此刻犹如一只刚飞出笼而获得了自由的黄莺儿般欢歌着,轻舞着。 现在,她只想好好地、轻轻松松痛痛快快地放松一下 自己那绷到了极点的精神。 此时此刻,在这片桃花林中,夏侯沉烟就如同回到了童年时代。 她现在是绝对自由绝对安全的。 在这里,她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不必理睬那些什么"家规礼法"。可以做自己早就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和早就想讲却不敢讲的话。 能够自由,是一件多么幸福多么快乐的事情。 但是,就在夏侯沉烟玩得最为高兴,笑得最为开心的时候,她的笑声骤然停住了。 这时,她也看见了破禅。 她并不认识破禅。 她只是见到了一个衣衫虽然破旧,却是不怒而威的"大汉"。 不! 是个虬髯满脸的大和尚。 而且,他正痴痴地瞪着自己。 第二章 夏侯沉烟一惊! 自己也太大意了! 居然让别家到了自己身边也不知道。 不过,这个满脸胡须的大和尚看起来对于自己似乎并没有存在着什么恶意。 最主要的就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江湖上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但是。 很快地。 夏侯沉烟又是一阵脸红、口干、心慌、手软。 因为这时夏侯沉烟已经注意到。 自己身上的丝袍在春雨的润湿下已经是紧紧地贴在了自己那玲珑有致的躯体上了。 丰满的胸脯,浑圆的臀部在丝袍下隐隐现出。这种若隐若现的诱惑比起全果来更是容易引起人家的冲动与犯罪。 特别是在春雨蒙蒙的这个时节里! 夏侯沉烟更已是注意到。 眼前的这个大和尚额上已是青筋毕露,眼中布满了血丝,呼吸逐渐加重。身体上的"某一个地方"已经是起了极为"不雅观"的"变化"了。 的确! 现在破禅身体上的"某一个地方"已经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被眼前这个"原形毕露",长得有如天使般纯洁,却又有着魔鬼般诱惑力的娇艳女子给迷住了。 现在破禅已经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个"和尚"! 四大皆空的出家人。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存在着"一见钟情"的话,破禅认为自己现在的情形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绝对是! 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让他感到如此地激动过。 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他的心灵上造成了这么 巨大的动荡、震憾! 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从来就没有! 看着这个满脸通红涨得青筋毕露而痴痴看着自己的大和尚,夏侯沉烟当然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和尚与寡妇其实说穿了还不都是"那么一回事!" 一想到与自己"一样",夏侯沉烟心中骤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一股叛逆的冲动! 一个"犯罪"的念头! ——这个可怜的大和尚,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世俗的条规压迫得不敢翻身呢? 骤然。 夏侯沉烟想反叛! 想"犯罪"! 她已经是被压迫得太久了,很需要好好地发泄,放纵一下。 破禅正是她最合适的人选了。 一个很孤单的和尚在一片美丽的桃花林中遇上了一个很寂寞的寡妇。 这岂不是很有"缘份"? 当她的这个"想犯罪"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时,她心底下又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出来制止。 ——你千万不能够这么做! ——你要对得起死去的玉人!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这样做是可耻、是伤风败俗的…… 但是,当这个声音叫得愈响时,夏侯沉烟体内的那股冲动就愈激烈、愈冲动! 破禅当然并不知道夏侯沉烟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思想斗争。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美得让他感到难以自己的女子此刻的表情是古怪而飘浮不定的。 时而欢愉,时而悲伤。 包不时地露出了痛苦而迷惘之色! 破禅当然不能够了解到夏侯沉烟此刻心内的痛苦与矛盾。 ——因为夏侯沉烟明天就要离开"锁情镇"了。她实在很不愿意就此放弃这段"良缘"。 矛盾、痛苦、悲伤…… 终于,夏侯沉烟下定了决心。 她决心要"顺从天意顺其自然顺水推舟"地在这片美得令人心醉的桃花林中好好地放纵发泄出自己所压积已久的""。 反正这个和尚并不认识自己! 就是因为有了夏侯沉烟的这个决定,结果真的从此就改变了她与破禅两人一生的命运。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破禅只觉得夏侯沉烟的脸色表情已经是由激烈的而转化成为了自然。 平静了! 然后,她就慢慢地向自己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微笑。 那是一种朦胧的笑意! 笑得好似一朵初绽的桃花般迷人。 破禅全身都酥软了。 雨虽然是滴滴而下,但破禅依然可以透过雨水闻到了 夏侯沉烟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体香。 破禅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紧张! 现在虽然是在雨中,可是他的额,他的背,他的手掌心都已经淌出汗珠来了。 夏侯沉烟深情地注视着破禅。 她要看清楚这个"上天安排"的人。 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 也是最后一个。 夏侯沉烟的个子并不矮,可是到了破禅眼前却仍矮了他整整的一个头。 剃得光亮的脑袋在雨水的冲洗下更是油光闪闪亮得耀眼。 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寒光闪闪的豹眼。一把黑得发亮的大胡须更是衬托出他那粗犷的男子气息。 在夏侯沉烟那双如雾般的秋瞳的注视下,破禅只觉得自己好紧张,几乎不敢正视着她。 在与纵横江湖、杀人无数的黑道煞星"血手无常"吴常决斗时,破禅都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看着夏侯沉烟直向自己依靠过来,闻着她的体香,已经感觉到她的体温的破禅想不开口也不行了。 "姑娘,你……。" 昔日那如雷般巨响的声音此刻却是变得温柔之极。 破禅话音未落,夏侯沉烟那丰润的樱唇已经是堵住了他的口。那双如玉琢般的玉臂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破禅感到尴尬之极。 额上青筋暴涨,整颗心几欲跳出口腔来了。 这三十年来,破禅的感情世界一直是一片空白,如水般的平静! 夏侯沉烟此刻就如同一块石头投进了他这个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漪涟。 破禅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一个女子发生过如此亲密的行为。 一直到今天, 现在,夏侯沉烟发出了轻微的喘息声,热情地拥抱着破禅。 丁香小舌挑动破禅的双唇,顽皮地钻进了他的口中, 有如鱼儿游水般滑动着。 破禅感觉到夏侯沉烟的脸好热,好烫。 她的心"砰砰"地跳得好快。 她那紧贴着自己磨擦的胸脯好温柔,好热情。 慢慢地、逐渐地。 破禅自然而然地反手将夏侯沉烟搂住,抱紧,热吻。 破禅的动作是生硬而羞涩的。 毕竟,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与女孩子如此亲密地接触拥抱。 或许是在生理上被压抑得太久了吧。 此刻,在破禅生疏的近乎粗暴的动作下,夏侯沉烟居然感觉到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 有着一种被虐待的快感! 她的丝袍已经是被撕了下来,雪白的身躯了出来。 丰满而坚挺的傲然挺立于天地之间,坚强地任凭风吹雨打。 很快地。 她那雪白浑圆的立刻布满了晶莹的雨滴,犹如两颗成熟而甜蜜的水蜜桃般诱人欲滴。 破禅眼中布满了血丝。 胸中涨得的快要爆炸出来了。 他呼吸浓重地瞪着夏侯沉烟那双丰满成熟甜蜜的水蜜桃。 骤然地。 他如同一个饥饿已久的小孩般张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顿时,一股既疼痛而又舒服的异样刺激的快感立刻传遍了夏侯沉烟的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两片诱人的、鲜红欲滴的丰唇快乐地申吟着…… 她那青葱如玉的纤纤十指已经是如钳子般深深地陷入了破禅的后背。 破禅的僧袍在夏侯沉烟那热情的动作下,早就月兑离了身体。 虽然现在是在雨中,但破禅身上却是烫得厉害,一片通红,肌肉一块一块地凸起,在雨水的冲洗下更是油光闪 闪,阳刚之气十足。 此刻,破禅已经是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和尚。 四大皆空,与红尘无缘的和尚。 破禅只知道现在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正常的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正常男人! 所以,这一切发生得却又是那么地自然,丝毫没有一点生涩、强求。 雨,依然是快乐地欢歌着。 冷冷的雨珠滴落在了他们两人烫热的身躯之上,却是 打退不了他们之间的热情。 他们两人现在就如同是两座沉睡已久而骤然爆发而出的火山般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自然的现象。 是天意。 是任凭谁也阻止不了的。 好久。 许久。 很久。 十分地久。 终于。 风停,雨止。 破禅与夏侯沉烟也已从激情的升华的顶峰慢慢地,逐渐地降低了下来,轻轻地喘息着。 破禅躺在湿润的草地上,怀中搂着如同小鸟般依人的夏侯沉烟。 他感到满意,快乐极了。 虽然,他现在感到有点儿疲惫。 一种极度欢愉之后,谁也无法避免的疲惫。 破禅真的希望能够一辈子都这样过。 他突然有点儿"恨"自己的身份。 破禅觉得以前太对不起自己了。 白活了三十年! 一直到了今天才知道什么是人生,什么才是叫做"人生"。 夏侯沉烟也感到满意极了。 很痛快! 很满足! 她也有着一种"解月兑"后的欢愉与轻松。 但是,她的欢愉与满意很快就要结束了。 毕竟,欢乐是短暂的,痛苦才是永恒的。 夏侯沉烟虽然现在很满足,却也带着一种莫名的惆怅 与悲伤,依依不舍。 她甚至希望时间能够从此停止了转动。让她能够这样 永远地躺一辈子。 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 "姑娘,我叫破禅,不知姑娘……" 一个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温柔地响起。 破禅深情地注视着夏侯沉烟这张红潮未退月兑俗绝伦的娇颜,轻抚着她那温柔的秀发满脸激情地柔声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破禅还真的以为自己是置身于梦境之中。 但是,他,的话珲没说完,破禅就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大对劲了。 因为夏侯沉烟那本来在他身上徐徐游动着的玉指骤然,突然,猛然地快速地在他的"昏睡穴"上轻轻地一按。 然后,破禅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所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昏睡过去了。 轻轻地替破禅整理好了衣服,夏侯沉烟梳拢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才的激情而凌乱了的秀发,看了看刚刚被她点了 "昏睡穴"的破禅,悲伤地叹了一口气,幽怨地道:"可惜你是''少林寺''的人。可惜我是''慕容府''的人。" 一听到"破禅"两字,夏侯沉烟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了。 江湖上没有听说过破禅的人还不多。 这就是命运。 造化弄人。 一个是望族中的寡妇,一个是落拓的出家人。 他们两人之间绝对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夏侯沉烟再一次深情地注视了正在甜睡之中的破禅一眼,然后慢慢地转过了身子,如同林中精灵般飘然而去。 夏侯沉烟转过身来时,两颗晶莹的泪珠立刻悄然地滑落在了女敕绿的草地上。 她之所以出手点了破禅的穴道,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有些事情弄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模糊一点也许大家彼此还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就让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当作是一个梦吧。 一个虽然甜蜜却又是很残酷的梦! 一个足以让人感到心碎的梦! 第三章 半个月后。 江南,姑苏城。 慕容府。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春风轻拂,女敕柳飘扬。 桃花林中的那一场激情距离今天已经是有半个多月了。 那天,在桃花林中黯然离开了破禅之后,夏侯沉烟本想将这段感情冷却了,埋藏于心底从此不再去想它。 可是,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怪。 当你想努力地忘掉它时,却已在无形之中不知不觉地逐渐增加了更为强烈的思念。 这半个月来,每当夏侯沉烟一闭上眼睛,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就会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愈来愈痛苦。 夏侯沉烟内心深处有着一种不祥、恐惧的预感。她知道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肯定会出事的。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破禅。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动了"凡心",陷入了""的深渊之中,不能自拔了。 她那原本严密无隙的感情已经有了一个缺口,十年的辛苦付之东流水了。 但是,夏侯沉烟在感到惊慌的同时,却又有着一种堕落的刺激的犯罪快感。 这种强烈的折磨得她这半个月来食不香睡不稳,痛苦不堪。 禁不住内心那股冲动的折磨,夏侯沉烟决定今天到城外的"玉虚观"中去上柱香,听"玉虚散人"讲几节功课。 "玉虚观"的观主"玉虚散人"是夏侯沉烟的婆婆,慕容府的老太君的师妹。与慕容府渊源甚深。 每当夏侯沉烟感到极为苦闷的时候,总是会到"玉虚观"中去听"玉虚散人"的几节功课,修心养性地调节一下心情。 "大嫂,你要出去?" 夏侯沉烟刚走出大厅来到天井的时候,身后骤然响起了一个温柔而恭敬的声音。 不用回头,一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夏侯沉烟立刻就知道是谁,于是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出现在大厅之上的是一个眉清目秀、俊挺文雅、衣着华丽而整洁,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有家教涵养的世家子弟。 他,正是夏侯沉烟已故丈夫的弟弟。 慕容府仅存的惟一香火继承人,以豪爽好客、一掷千金而享誉江湖的慕容沧海。 对于这个小叔,夏侯沉烟是非常感激他的。 自从慕容玉人去世之后。近十年来,他对于夏侯沉烟的关心与照顾简直是无微不至。 日常生活中大至宴请会客,小至饮食起居慕容沧海无一不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完全用不着她花费半点心思。 包为难得的是,他对于夏侯沉烟每次的私自出游都很是理解地从不过予干涉,而且总是帮她瞒住老太君,给了夏侯沉烟极大的私人空间。 "是的,小叔。我想到''玉虚观''中去听几节功课。" 夏侯沉烟对着慕容沧海轻轻地一笑道。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去听''散人''她老人家的功课了。大嫂,顺便帮我问候一下她老人家。" 慕容沧海显得很关心地道:"我叫江通陪你去吧。" 夏侯沉烟知道,江通是慕容沧海亲自培养出来的心月复死党。他的武功绝对不在江湖中任何一位一流高手之下。 慕容沧海平时对他甚是重视,不曾轻易让他与人接近。而这次居然要他来保护自己,可见她这个"大嫂"在他的心目中是如何的重要。 "不用麻烦江通。我带老焦去就可以了。谢谢你,小叔。"夏侯沉烟对着慕容沧海充满了谢意地道。 有时候,太关心一个人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凭着女人的直觉及日常生活中的言行举止,夏侯沉烟完全可以感觉出,慕容沧海是很喜欢她的。 慕容沧海对她并非只有"叔嫂之情"。 可是,不管他怎样大献殷勤,不管他怎样关心照顾自己,夏侯沉烟对他有的仅是感激之意。 事实上,慕容沧海应该是很知足的了。 名誉、身份、地位、财富。 每一个世俗中人所追求的东西,他都有了。 而且,他的妻子白依玲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婚后对于他更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当一个人的好意被人家当面拒绝时,心中难免会感到不快的。 慕容沧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痛苦之色,但很快地又恢复了表情,微笑着道:"大嫂,昨天我刚收到消息,十年前被我们慕容、夏侯两家联手赶出关外的''血魔''公冶阴在一个月前已经是入关了。这次他很有可能会来寻机捣乱。你进出的时候要多留意一下,小心一点。" 慕容沧海对于他眼前这个美艳绝伦的大嫂显得十分关心,总是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我一切会小心的。何况有老焦和星儿陪我去。"夏侯沉烟十分感激地道。 星儿是在慕容府中长大的,她是夏侯沉烟的贴身丫环。长得甚是乖巧伶俐。 老焦则是慕容沧海已故的父亲小时的伴读书童,他是看着他们兄弟俩长大的。 他们对于慕容府的忠心,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所以,有他们两人陪着夏侯沉烟,慕容沧海也就感到很放心,没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虽满头银丝却是身手矫健的仆人打扮的老头从大门外走了进来。到了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道: "二公子,大少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星儿在外面整理东西,等候夫人您上车。" "老焦,你和星儿在外面要照顾好大嫂,知道吗?"慕容沧海对于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感到十分满意,温和地道。 这年头,要找一个这么忠心的人无异是在大海捞针。 "我会的。您就放心吧,二公子。"满头银丝的老焦恭恭敬敬地道。 "小叔,我们出去了。" 夏侯沉烟人虽然是在大厅上,可是整颗心却是飘忽不定的,所以言辞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看着夏侯沉烟那远去的背影,慕容沧海眼中露出了一似羡慕、似悲伤、似兴奋,又似痛苦…… 这时,他那种潇洒的表情已经不见了。永远带着微笑的脸孔也因为复杂的表情而扭曲成了一团。 痴痴地、迷迷地、醉醉地…… 直到了夏侯沉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慕容沧海才悲伤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大厅。 同时。 也就在慕容沧海刚走出大厅之际,一个衣着华丽而高贵的年轻少妇从偏厅的阴暗角落里一闪而出。 她那原本秀丽迷人的娇颜此刻却已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十分可怕,贝齿紧咬的下唇已经是微微地渗出了鲜红的血珠来。 显然,这个时候她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她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怒火爆发出来! 她为什么会躲在偏厅中呢? 她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她是谁? 她…… 慕容沧海在喝酒。 正确的说,他应该是在"倒"酒。 现在,他已经是喝了三大坛专由关外运来的烈酒"二锅头"了。 他并不止一个人。 在他身边陪他喝酒的,是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 她的人就如同她的名字般美丽动人。 "柔柔"! 江南中的男人。 ——只要是男人,没有听说过"柔柔"的人还不多。 "柔柔"这两个字在江南所有的男人中的知名度并不低于"夏侯沉烟"。 据说,如果你到过江南,而没有去过"笑书坊",那么,你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了解江南。 如果你到过"笑书坊",却是没有见过"柔柔"姑娘,不能一睹芳颜,那么,你这一辈子只能算是白活了。 "笑书坊"就是江南最有名气的一座妓坊。 江南妓坊,多如牛毛。 但是,"笑书坊"却是不同于它的同行。 你有钱可以进妓坊,却不一定敢到"笑书坊"。在这里,你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金钱才华,是绝对不行的。 "笑书坊"中的姑娘们不但个个貌美如仙,而且都是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如果你没有"两下子"的话,很可能就会马上出丑。 所以,到"笑书坊"中来的都是扛南数一数二的才子、财主、骚人墨客、名门子弟。 而柔柔姑娘就是"笑书坊"中的第一红牌姑娘,当家花旦。 她是"江南第一名妓"。 人美,价高。 但是,不管她的价钱有多高,还是有人出得起的。 可是,自从慕容沧海来到"笑书坊"之后,那些出得起价钱的人都很识趣地"望而叹之"。 在江南,谁都还不想得罪"慕容二少爷"。 每当慕容沧海的心情很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找柔柔喝酒。 现在,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所以,他又猛灌下了一大碗酒。 柔柔姑娘很温柔地看着他将这碗酒灌下之后,又很温柔地柔声道:"二少爷,你已经差不多喝了四坛酒了。 "再多喝四坛我都不会醉,你信不信?"慕容沧海睁大双眼,瞪着这张俏生生的脸蛋儿粗声粗气地道。 这时,那个很有涵养的"慕容二少爷"已经不见,代之的却是一个很"庸俗"的酒鬼。 如果真的醉了,那倒好! 现在,慕容沧海只想能够快一点儿醉。 醒着,只会痛苦地折磨着自己。 十年了! 这个心魔无时无刻地整整折磨了他将近十年。 十年前。 那一年,他十五岁。 他见到"她"时,"她"十七岁。 那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轻。 那是一个阳光很温柔的日子。 "她"在那一排娇女敕翠绿的垂柳下,在那鲜花芬芳的花丛中,与一群色彩斑斓的大蝴蝶欢歌轻舞着。 仿佛,她也是一只正在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那一刻,她美得就如同是一场梦。 一场让人心醉的蝴蝶梦!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喜欢上"她"了! 他决定给"她"一生的幸福。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时,这个美得如同一场蝴蝶梦般的女孩却真的是如同梦中的蝴蝶般飞走了。 "她"成了他的"嫂子"。 "她"就是"夏侯沉烟"。 从那一刻开始,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一时间,他似乎长大了。 这个无情的现实不但撕碎了他所编织的美好未来。更是犹如一柄尖锐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心脏之中,使他负伤至今。 一声"大嫂",叫在口中,疼在心内。 这种感觉,真的好疼! 半年后,他的哥哥一病不起,抱恨长眠。 在伤感的同时,他又隐隐有着一丝英名的欣慰与兴奋。 似乎,他已经看到自己那美好的未来了。 这时,他爱她如昔。 可是,她却是从来没有将他这个"小叔"放在心上。 不管他怎么表示关心,怎样的照顾。她总是对他很礼貌、很客气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使他难以越轨,而事实上,他也是有所顾虑的。 毕竟,她是他的"大嫂",他哥哥的"妻子",而他,却是她的"小叔"。 毕竟,他与她都是大世家之人,在社会上、在江湖中有着很好的地位与声誉。 他爱她如昔,可是却不敢开口。 因为慕容府中还有着一个十分严厉顽固的老太君,而老太君又是非常地坚持女子应该是"守贞操、保德行",应该是"三从四德"。 慕容沧海不敢想像自己开了口之后会怎样。 一向以来,他都是个孝子。 孝子,是要有做出牺牲的! 因此,他只有默默地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一片心意。 他并不灰心。 他坚持。 "金石为开,精诚所致!" 他相信自己只要认认真真的付出,总是会有收获的一天的。 可是,三年,五年,八年…… 十年过去了。 愈等愈灰心,愈等愈失望,愈等愈痛苦。 始终,她都是将自己守得有如蛋壳般滴水不进。 事实上,老太君对于她的这个美奂绝伦的媳妇也是守得很紧的。 老人家惟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她能够为慕容府争点光。 她希望夏侯沉烟能够挣块"牌坊"来。 而慕容沧海在老太君的压力及主张下,也不得不娶了江南的另一个大户,白府的惟一千金小姐白依玲。 尽避妻子美丽温柔而体贴,对他更是百依百顺,可是,婚后的他并不觉得快乐。 脑海中始终是那个孤高的身影。 甚至,在跟他的那个娇小迷人的妻子圆房时,他的脑海中所出现的都是"她"的身影。 惟有如此,才能够使他感到兴奋起来,才能够使他从中得到欢乐与刺激。 否则,不管他那娇小迷人的妻子的动作是如何的热情,不管她是多么的主动,他就是难以"雄风"而"垂头丧气"提不起兴趣来。 这两年来,这种感觉更是愈来愈强烈了! 慕容沧海肯定,她是明白他的心意的。 但是,他实在是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他大哥。 他一定要弄清楚。 否则,他肯定是会死不瞑目的。 第四章 破禅想都没想,一纵身腾空而上。双足在树尖上二点,如同离弦箭般直射向前,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嗖"地一声立即挡住了香车的去路。马匹受阻,立即发出了"啾啾"地一阵惊急的嘶叫。 但是,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名驹。对这突来的惊阻仅是一个错愕,很快地就恢复了原来那徐徐欲进的样,极为神气地对着这个"骤然来物"。 "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正在悠哉游哉痛快无比哼着小调驾着马车的老焦对这突来的变化深感恼火,眼中露出谨慎之色,恼怒地对着他眼前这个失魂落魄酒气冲天的大和尚大声怒吼。 破禅毫不理会老焦的表情,激动地大声道:"但求车中小姐一见。" "大胆放肆,混账东西。我家少夫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好你个秃驴,竟然敢打起我们慕容家的主意来,我看你县活得不耐烦了。" 破禅的话一出,老焦立刻勃然大怒怒不可遏义愤填膺地大声痛斥怒骂。 他在慕容府中过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有见过任何人敢这样大胆放肆地来跟慕容府的人作对。 现在这个看起来如同酒鬼般的破落和尚竟然敢打起了在府中倍受尊重重视的大少夫人的主意来,真是狂妄放肆之极。 "慕容府。" 破禅心中一震,脸色一变,惊愕地道。 香车中的这个佳人是"慕容府"中的"大少夫人"? 难道那天那个在桃花林中热情如火柔情似水如梦般让他捉模不透的女子就是江湖中传说已故的"玉剑客"慕容玉人之遗孀、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的夏侯沉烟么? 这就难怪她那天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了。 她确实也是有着难言之处的。 一个作为豪门名侠的遗孀,是不容许她有半点"越轨"行为的。人们只是都关心注意到她的名望地位,辉煌身份,而完全忽略了她个人的感受及内心的感情世界。 现在,破禅倒是颇能理解夏侯沉烟那天为什么会不辞而别了。 包是能理解她那天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地热情那么地主动而又那么地激动那么地紧张那么地兴奋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个饱受煎熬的人。 同病相怜。 "和尚,识相点就马上滚开。" 老焦见破禅脸色一变,以为是"慕容府"这块金字招牌压住了他。心中十分得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冷冷地道。 今天,大少夫人是出来散心的,他不想多事。如果是在平时的话,他一定饶不了这个和尚。 "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但求出来一见。" 破禅现在是铁定了心。 不管如何,今天他一定是要香车中的伊人儿亲自出来 与他一见,好好地把事情说清楚。 这次,他说什么也是不会再放她走了。 "秃驴,你既然想死,就怨不得我。这可是你自找的。" 老焦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毕露,他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识相的"贼秃"了。 他要这个和尚明白招惹了慕容府的下场。 但是,就在老焦准备出手之际。 香车中骤然传来了一阵幽怨得足以让人感到心碎的声音。 "你我是有缘无份,你还是走吧。" 夏侯沉烟终于开口了。 现在她既是高兴激动而又痛苦悲伤。 她以为只是自己一人单相思地陷入了""的深渊之中不能自拔。她以为"那个和尚"早就拍拍一走了之地将她忘得一千二净了。 却是没想到这个大和尚居然也会跟她一样对于桃花林中的那件事念念不忘不能自拔。 而且,看样子是陷得如此的深如此的固执。 碧执到让她感到甜蜜而又心疼。 这一切,究竟是喜还是悲呢? 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夏侯沉烟不知道。 现在,她是痛苦矛盾之极。 破禅听得清楚。 是她! 真的是她! 破禅又急又怒又激动又伤心。 自己找她找得快要急疯了,她却说他们是"有缘无份"。真是狗屁之极!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还是走吧。"车中,夏侯沉烟十分痛苦而悲伤地道。 现在破禅既然已经是知道了她的身份,那么他们的缘份也就到此结束了。 这样再拖下去,只会害了他。 毕竟,破禅是名门正派的人,是武林名宿的高徒。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这次我一定是不会再让你走了的!"破禅怒红了双眼,激动得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吼道。 她逃避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个和尚? 或者是她根本就放不下她那高贵的身份,富贵的生活了 现在破禅可不理会那么多。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任何人都不能也休想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抢走。 就算是"慕容府"的人也不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么固执呢?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你自己的!"夏侯沉烟既是欣慰又是悲伤地道。 这就是命运。 这就是夏侯沉烟始终没有走出香车来的原因。 能够再次见到破禅,她就已经是很满足了。 她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如果他们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闯出大祸来的! "如果我这么做是傻的话,那么我就情愿这样错到底。"破禅热血上涌地大声吼道。 他的思想他的行为一向来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他一旦认准了目标认对了事情,就绝对是不会再放弃的。 除非是他死了! "和尚,你还是走吧。你这么做只会害了我家大少夫人的。" 老焦这时已看出,眼前这个看似酒鬼的大和尚和他的少夫人的"关系"绝对是不那么简单。所以口气已经是明显地放松友善了许多。 其实,老焦本来就很同情夏侯沉烟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美丽的少妇在豪门中守寡并非一件易事。 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因为豪门之中本来就有很多森严的"家规"是不为外人所知不为外人所道不为外人所能够理解的。 何况,府中还有着一个思想十分保守顽固严厉独裁的老太君,在一旁严密地监视着。 但是,最令人难以忍受忍受不了不能忍受的还是人性本身生理上的煎熬与折磨。 所以,对于他的大少夫人,老焦还是深感惋惜的。 对于眼前的这一切,他只能是望而叹之地说"造化弄人"。 "吱吱吱吱,好一对痴情男女,真是令人感动,令人佩服,吱吱吱……" 一阵尖锐刺耳,如同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鸡所发出来的尖叫声般的声音骤然从林中深处传来。 声音未落,一道灰色的人影已经闪到了他们跟前。 "好快的身法。" 破禅暗自赞叹一声。江湖中有这样身手的人并不多,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和尚,今天你碰上老夫,算你走狗屎运了。你喜欢夏侯老儿的女儿是不是,没问题,老夫我就成全你!" 来者是个秃顶小眼鹰鼻阔嘴的高大老者,一闪到破禅身边之后,立刻对着他洋洋得意不可一世十分傲慢地高声道。 他的口气,他的表情,就好似是自己要嫁女儿般容易。 "公冶阴?" 老焦一见到这个高大的秃顶老者,脸色立刻大变。眼中露出了惊恐焦虑之色,惊叫着失声道。 "哈哈哈哈,老头,你很有眼光嘛,老夫已经多年没有露面,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认出老夫来,好,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哈……" 这个秃顶老者一听到老焦一下子就叫出他的名字来,先是一愣,继而即是满脸笑容,表情甚是欢愉,洋洋得意。 他正是十余年前就已纵横江湖喜怒无常出手狠辣令人谈之色变的"血魔"公冶阴。 当年他被慕容玉人的父亲慕容俊贤与夏侯沉烟的父亲夏侯渊源两人联手击伤,远走关外。 十余年来对于这个"奇耻大辱"他一直是耿耿于怀,无奈创伤一直未愈。直到两个月前才伤愈,于是迫不急待地立即入关赶向江南而来,没想到在这林中却遇上了夏侯沉烟与破禅,更将刚才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公冶阴,你到底想怎样?" 老焦又惊又急,他跟随慕容俊贤多年,对于江湖上的人物也颇有了解。公冶阴这个人物更是听慕容俊贤反复重提多次,知道此人或正或邪、喜怒无常,做事全凭一己之好。谈笑举止之间就可置人于死地,所以立刻暗暗运功凝气在手,以防万一。 "嘿嘿嘿嘿,老夫一向喜欢成人之美,既然和尚喜欢夏侯老儿的女儿,老夫就破例充当一次月老来成全他们。" 鲍冶阴那双绿豆小眼露出了两道狡诈的光芒,从破禅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香车之上,极为自负地道。 "公冶阴,你好歹也算是个前辈人物。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无耻。" 老焦脸色大变,他知道今天这场恶战是免不了的了。 鲍冶阴这话表面上是出于古道热肠成人之美,但是暗地里却是阴险无比。 如果破禅和夏侯沉烟两个人真的结合的话,传到江湖上去。少林、慕容、夏侯三大门派岂不都是"身败名裂声名扫地",成为江湖中最为人所不齿的"大辱"。 "狗屁,什么''无齿''。老夫虽然年纪一大把但牙齿还是硬朗得很,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这和尚喜欢夏侯老儿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不可以?" 鲍冶阴脸上露出了极为不屑之色,冷冷地道。 "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的事情自己会解决,不敢劳烦前辈操心。" 见到这个情形,破禅知道公冶阴这次肯定是来报当年被慕容夏侯两家逐出关外之仇来的。 他当然也知道公冶阴在十多年前就已是出了名的难缠的人物了。但是,他才不管公冶阴是什么"血魔"还是什么"魔"的。 只要他敢碰夏侯沉烟一根毫毛,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识相的秃驴。你不让老夫管,老夫就偏要管,看谁能奈我何!" 一听到破禅居然如此"不识好歹"地拒绝自己的"一片好意",公冶阴立刻恼羞成怒,怒骂一声,身形一闪,带着一股锐利的啸声直扑向夏侯沉烟的香车。 怒吼一声,早已有所准备的老焦将手中的马鞭甩得"啪啪"作响,如同毒蛇吐信般快速无比地带着一股凄厉刺耳的声音直卷向公冶阴的咽喉。 老焦知道公冶阴武功极高,而且行事心狠手辣,所以一出手就用尽全身力量,毫不留情。 但是,冷哼一声。 鲍冶阴右手一抓,立刻准确无比地将这条灵活而又狠辣如向毒蛇般的鞭子抓住,运力一拉,老焦整个人只觉得鞭子上传来的力量将他震得全身发麻,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所握住的这根鞭子离座而起,狼狈地跌到了公冶阴面前。 第五章 鲍冶阴右手抓住老焦的鞭子,左手立即快速而又准确无比地在他的胸前一印。 "砰"地一声响,老焦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远远地跌出,重重地摔倒到了林中,痛苦地申吟着。 破禅看得暗自一惊。 老焦虽然不是一流的高手,但毕竟追随了慕容俊贤大半辈子,而且,刚才是他用尽了全力的拼命一击。 但公冶阴却是随随便便地一招就立刻将他击成重伤。 "老焦。" 罢才一直静坐于车中观看事情变化的夏侯沉烟再也忍不住了,急叫一声破帘而出。纤纤十指如同十支利剑般直刺向公冶阴的胸口。 "小心!" 破禅一见到夏侯沉烟出招,立刻急叫着提醒。 他看得出,夏侯沉烟的武功并不如老焦高明到哪里,所以想也没想地立刻跟着纵身而上。 "花拳绣腿而以,也敢来老夫面前献丑。" 鲍冶阴不屑地冷刺道,身形轻轻一顿,轻而易举地避过了夏侯沉烟的这一击。接着,反手双掌一拍,上下翻腾无声无息而又快速无比地直拍向夏侯沉烟。 夏侯沉烟看得清楚。 她看见公冶阴双掌直向自己拍过来。 可是,在这纷飞缭乱的掌影中,她根本就分不出哪一招是实哪一招是虚。 她父亲的武功她根本就学不到一成。 怒叱声中,破禅已经纵身而上一掌擂向公冶阴的后背。 他想迫使公冶阴出招自保而放弃攻打夏侯沉烟。 无奈,他的掌法虽然是刚猛有力,但是出手仍是比公冶阴慢了一点。 轻哼一声。 夏侯沉烟只觉得公冶阴一掌从自己身上扫过,然后就全身一麻,整个人控制不住重心地"扑通"一声,不由自主地摔倒到了地上。 显然,她已经是被公冶阴点住穴道了。 又怒又急又紧张。 破禅见一招无效,而夏侯沉烟又被击倒在地上。极为担心她的安危,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怒叱着运起了全身功力。 "嘶嗤嘶"几声响起。 破旧的僧袍在破禅体内所发出的那股强烈的内劲的冲击下,当下被涨得四下裂开,纷纷飞散,露出了他那古铜色精壮如岩刻般的上身。 顿时,在一旁悠哉游哉快乐无比地嚼着女敕草的四匹优秀的大宛俊马立刻发出惊嘶声。 它们离破禅的距离并不远,这时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所发出来的这股强烈的"杀气"。 马匹,本来就是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 在破禅这股强烈的"杀气"的冲击下,马匹似也感到了自身的安危受到了威胁,当下双双扬蹄腾空而起,毫不理会车中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的星儿的使喝,连人带车直冲向林中而去。 骤然地,暴喝一声。 破禅凌空而起,带着一股暴烈而刺骨的拳风卷起了周围的散花落叶,旋转着有如鹰扑小鸡般朝着公冶阴当头直压而下。 他的这一击,已是运起了全身的功力准备跟公冶阴拼命了。 为了夏侯沉烟的安危,破禅是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代价的。 "好,功夫还算不错,几年没入关,武林中倒也出了个像模像样的人物。老夫就陪你玩几招。" 看着发出一道强烈的"杀气"带着一股刺骨的拳风如同拳山般朝着自己直压下来的破禅,公冶阴的表情就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见到了他心爱的玩具般,脸上尽是兴奋,欣喜之色。 他一生虽然是杀人无数,却是嗜武如命。一旦碰上了高手,就非要跟人家较量一下不可。 这十几年来他远走关外疗伤,极少与人过招。直到今年才伤愈人关,早就"闷"得很难受的了。 没想到一人关就碰上了破禅这么一个高手,刚好让他试一下自己这几年的武功到底进展如何。 对于破禅的这一击,公冶阴并没有掉以轻心。 他不敢大意! 他已经看出,破禅并不易对付。 怒吼声中,破禅已是朝着公冶阴当头直击面下了。 就在他的双掌距离公冶阴头顶五寸时,公冶阴那双绿豆小眼中露出了两道寒光,大吼一声,双掌也跟着推出。 他的出手并不快,但就在破禅的手掌距离他头顶五寸时,却是刚好接上不再让他再进一步。 四掌相接。 "砰"地一声巨响。 飞沙走石,震得邻近的桃花纷纷洒落,如同漫天红雨般凄美艳绝。 四掌相碰时,破禅只觉得公冶阴双掌传来了两道极为强劲的力量,将他震得虎口发麻热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 整个人立即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震得极为狼狈地后退。"哇"地一声,喉头一阵甜热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好厉害的力量!"破禅暗自吃了一惊。 他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公冶阴就已是纵横江湖所向无敌了,只是没想到他年纪这么大了,居然仍能有这么强的"内劲"。 这时,公冶阴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见他脸色惨白,额上一颗颗晶莹的汗珠直滚而下,嘴角微微地渗出一道鲜血来,双足深深地陷入了他原来所站立的土地之中。 显然,刚才的这一击已是花费了他不少的功力,但是,他毕竟还是赢了破禅的这一招。 "和尚,你是悲智的弟子?"公冶阴脸色惨白,轻微地喘着粗气,眼中露出了两道奇异的光芒。 "不错。" 破掸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傲然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除了悲智之外,少林中还有谁会''无相神功''。" 鲍冶阴眼中两道如刺般的光芒一直死死地盯着破禅,口中喃喃自语地道。 破禅听得心中暗自一震。 鲍冶阴能从他的武功招式上看出他是少林寺的弟子并不出奇,出奇的是他居然能够从与自己对接一掌中知道了自己所修练的就是除了家师之外,谁也修练不到的"无相神功"的内功心法。 "好,很好。也只有悲智才能够教出你这样的一个徒弟来。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鲍冶阴的脸色这时已经是逐渐由白转红有了颜色,沉声地道。 "不要跟他打,你打不过他的,还是走吧,别管我了。快走吧。" 这时,倒在地上的夏侯沉烟已是看出。破禅是在为她拼命了,于是,十分激动而又焦急紧张地咽着声道大声唤道。 看到破禅如此真心地对待自己,夏侯沉烟已经是十分满足的了。 她不想破禅因为自己而出事。 "要走也要带你一块走。" 破禅抹干了嘴角的血迹,深深地看了躺倒在地上的夏侯沉烟一眼,一字一顿地大声道。 毕竟,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所以,今天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她带走。 破禅是个粗人,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的好听话来哄女孩子。 他只知道是什么事情该做而什么事情不该做,他更知道大丈夫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只会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一片心意。 又是怒吼一声,破禅再次扑向了公冶阴。 "秃驴有种!" 鲍冶阴称赞一声,也从地上跃出纵身而上,一掌击向破禅的顶门。 破禅见状,身形往后一侧,正想避开,但公冶阴似早料到破禅有此一着,掌到中途骤然收起五指有如鹰啄般从破禅胸前扫过。 "嗤"地一声,破禅左胸被扫中,立刻出现了五道鲜血淋淋的伤痕。 "血魔爪?"破禅心中一动,月兑口而出。 "还算有见识,总算没有埋没悲智的名头。" "狗屁!" 破禅怒骂着,一进身双拳齐出,直捣向公冶阴的前胸。 "罗汉拳?雕虫小技也敢来老夫面前献丑,难道悲智就没有教你点别的名堂?" 鲍冶阴一眼就看出,破禅使的正是少林寺中极为普通流传甚广的"少林罗汉拳",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讥讽着道。 这是一套在江湖上极为流传的拳法,就算不是少林寺弟子的练武之人,大多数都会这一套拳法。 所以,公冶阴想都没想,双手推出正想格开。 谁知,带着凌厉拳风直击向公冶阴的双拳突然从中分开一化为二,双掌轻飘飘地拍向公冶阴的左右两耳门,两掌拍出同时,又是突起一脚飞向公冶阴的小肮。 这哪里是什么"少林罗汉拳"? 鲍冶阴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一时轻敌上了破禅的当了。 双手刚架住破禅的来拳,小肮已是重重地挨了破禅一脚了。 敝叫一声,公冶阴急退。 "拳是死的,人是活的,连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你已经是太老了,过时了。" 破禅见到公冶阴一副狼狈的样子,立刻讥讽着道。 "放肆!" 鲍冶阴眼中露出了两道刺人的寒光,几欲喷出火来,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吼道。 这下,公冶阴真的是动怒了。 但是,尽避此刻他怒极,却是没有出招。 破禅也没有动。 破禅已经感觉出,一股无形的、使人感到窒息的"巨网"排山倒海般直向自己猛压过来。 这张"巨网"就是公冶阴所发出的。 他此刻虽然是没有出手,但却是比刚才那猛烈的招式更为可怕,压力更大。 如果现在公冶阴出手的话,破禅还有招可破,有式可挡。 可是,此刻的公冶阴却犹如一根木头人般屹立在那儿动。 不但不动,反而更是将全身所有的空门不加掩盖地暴露了出来。 破禅看得出,现在公冶阴全身的空门都已暴露出来。 可是,他却没有出手。 空门太多,他反而拿不定主意该出手攻哪一个部位。 只要他一出错手,他就没命。 所以,空门太多反而成了没有空门。 这是武学修为中的极高的境界。 这个道理,公冶阴无疑已是懂得并善于运用的了。 他现在就如同是一场雾。 一场极大极朦胧的雾。 你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处处感到这场雾的存在,仿佛就在你身边,但却又使你看不清楚。 鲍冶阴不动。 破禅亦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立着。 夏侯沉烟看得清楚,不敢出声! 她看着这两个犹如两根石柱般屹立着不动的人,眼中露出了惊恐、担忧之色。 她担心破禅。 她害怕破禅不是公冶阴的敌手。 她宁愿公冶阴此刻将自己抓走。 她想大呼。 可是,她不敢。 她不敢出声。 她知道,如果自己一出声,破禅的精神意志难免就会受到影响。 破禅一分神,公冶阴就有机可乘。 像他们这样的高手,胜负往往只是一招半式之间即可分出。 夏侯沉烟紧张。 好紧张! 夏侯沉烟担心。 很担心! 静! 很静! 静得很! 静得依稀可以分辨出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鲍冶阴依然是没有动。 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时机。 他知道如果依然像刚才那样一味打下去,最终输的肯定是自己。 "拳怕少壮,枪怕老郎。" 他的经验虽然比破禅丰富出手虽然比破禅快,但是他的体力毕竟输给破禅。 他不可能有破禅那么旺盛强壮的体力。 所以,现在他惟有以静制动,以慢制快,以不变应万变。 他相信年轻人的精神意志难免是会有点心浮气燥的,肯定支持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而出手。如果破禅忍不住先出手的话,他就有把握挑出破禅的空门一招而将之击败。 老年人的耐性韧性总是要比年轻人更能够持久一点的。 何况,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而破禅却是要担心到夏侯沉烟的安危。 破禅知道公冶阴在等自己出手。 所以他仍然不动。 他也在等机会。 他在等公冶阴先出手。 "谁先忍不住出手,另外一个就有机可乘。"这个道理两人都明白,所以两人都忍住不动。 这是一场韧性的持久战。 这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平淡无奇,可是,谁要是稍一不慎,马上就会口吐鲜血。 一阵寒风拂过,林中"沙沙"作响,枝叶犹如群魔般乱舞。 夏侯沉烟觉得自己好难受。 面前的两人虽然都静立着不动,但她却觉得这情形比.刚才那猛烈的对打更为可怕。 可怕得令人感到恐惧。 她感到有着一股"杀气"。 浓浓地,无形而使人感到窒息的"杀气"。 这股"杀气"犹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两人紧紧地笼罩在中间。 但是,现在这股"杀气"却是慢慢地、逐渐地往外扩张开来。 夏侯沉烟感到呼吸好困难。 脸上、身上的肌肤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疼痛。 显然,两人身上所发出来的"杀气"在相互的冲击下已是逐渐地往外扩散,慢慢地、无形之中也就逐渐地将夏侯沉烟笼罩在这股"杀气"之下了。 夏侯沉烟只觉得胸口涨得好疼,好难受,身边有如巨雷般"嗡嗡"作响,几乎要将耳朵震聋,鼻血已是慢慢地从鼻孔中流出。 她本身的内功修炼就不是很深,而且又是被公冶阴点了穴道,不能用功抵抗。所以一下子就为这两道强烈的内劲所伤。 眼前越来越黑暗了。 夏侯沉烟感觉出,如果两人再这样继续"不动声色" 地运功对抗下去的话,她一定会"受不了"。 "受不了"的意思也就是"死亡"。 破禅越来越担心了。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他是担心夏侯沉烟。 他知道夏侯沉烟已被"笼罩"在他们所发出的这两道"内劲"之下了。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夏侯沉烟一定会受不了的。 鲍冶阴的这股内劲犹如长江之水源源不绝直涌而出,迫得破禅想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 现在如果他收手,势必为公冶阴所重创。如果不收手,公治阴越来越高兴。 他已经看出,破禅已是有所顾虑有所牵挂了,他开始担心夏侯沉烟了。 只要破禅一个不慎分神,他就有机可乘。 也就在这时。 在公冶阴心中最为得意的时候,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谁都没想到它会发生。 包括公冶阴自己。 罢才被公冶阴一掌重创晕迷远卧在地的老焦骤然奇迹般申吟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狂嚎着张开双臂朝着公冶阴直扑而来。 本来,他刚才是被公冶阴一掌所重伤晕迷了过去,但是却又在破禅与公冶阴所发出的这两股强烈的"杀气"不知不觉的"冲击"的刺疼下,逐渐地清醒缓活了过来。 他刚张开双眼,就见到了眼前的这个情形,于是马上果断地毫不犹豫绝不考虑地拼起了全身最后一点力量奋不顾身地直扑过来。 他是跟随夏侯沉烟出来的,要是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又有什么面目回去见二少爷? 所以,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夏侯沉烟救出来。 老焦的武功虽然并不怎么样,但他却看出,只要自己能够使公冶阴分神,破禅就可以乘机打败他。 自己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死不足惧。所以,老焦强忍着浑身的刺疼怒嚎着张开双臂直扑而来。 他人刚跃起时,立刻感觉到他面前似有着一双无形的巨掌扼住了他的脖子使他感到痛苦异常。 呼吸好困难! 老焦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眼珠都逐渐地有点儿突出来了。 好痛苦的一种感觉。 但,他仍是继续强忍住往前冲。 他要支持下去。 他不能够倒下去。 他,将要成功了。 鲍冶阴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被自己击成重伤的老焦仍有如此一股坚强的意志力。他没想到老焦会如此不要命地直扑过来。 现在自己和破禅都已是上弦之弓了,随时都可能射出,根本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而这个老头却又是如此"顽固不要命"地直扑过来。 双面受敌,情况真是危险之极。 鲍冶阴又急又怒。 半途杀出来的这个"程咬金"已是将他这场稳胜的"棋局"给搞得一败涂地了。 不但是一败涂地,而且是糟糕之极,对手随时都有反攻过来的可能。 怒嚎声中,老焦已是口喷鲜血地扑到。 "老不死的东西。" 鲍冶阴又急又怒又慌,须发皆立目露凶光地怒骂着一掌挥出,正中刚刚打到老焦的额头。 顿时,老焦人刚扑到还没有站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立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也就在公冶阴一掌击出之际,破禅已动手了。 罢才公冶阴那股坚固密不透风的气劲在老焦的影响下,无形之中已是嘣出了一个"缺口";于是,破禅的力量立刻气势汹涌势不可挡地从这个"缺口"中直冲而入。 破禅出拳。 拳静。 破禅打出的这一拳静得出乎人意料之外。 没有剧烈的啸声,也没有凌厉的拳风。 就连一个三岁的小孩所打出的一拳都要比破禅现在这一拳有力得多。 这看起来就像平淡无奇的一拳。 鲍冶阴脸色急变。 他一掌击出,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但却是没想到会如此的"可怕"。 他一眼就看出了破禅这一拳的厉害之处。 出拳很静,是因为破禅已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一拳之上对准了自己,丝毫没有将力量外泄。一击不中,立即收回,绝对不会浪费半点力量。 破禅的拳头很静,却快。 极快。 快得公冶阴想躲避都来不及了。 他也没法躲避。 他知道自己势必挨上破禅的这一拳了。 一阵清脆有如爆竹般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阵骨头破碎的声音。 声音是从公冶阴身上所发出来的。 破禅的拳头就打在了公冶阴的左胸之上。 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疼从心底下升起,公冶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仿佛感觉到身体内有着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胃、他的五脏六腑揉碎扭曲成了一团。 眼前一片黑暗,他有着一种想吐的感觉。 可是,他知道此刻自己绝对是不能够吐出来。 不但不能够吐出来,还不能够再打下去了。 所以,公冶阴马上顺着破禅的这一击之势借着他的力量后退。 急退。 鲍冶阴是个老狐狸了。他知道逞一时之勇者只是匹夫所为,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疗伤。 只要身体不垮,只要人不倒下,他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公冶阴不敢恋战。怪叫着双足一点,手捂胸口凌空而起飞身向林中深处,瞬间已是无影无踪了。 "和尚,我会回来找你的!" 一阵怨恨的声音从林中深处传来,公冶阴人已是去远了。 声音虽然是怨恨凄厉,却是微弱而中气不足,显然是受了重伤气力不足之故。 一拳击出,破禅整个人如获重释般地长长喘了一口气,全身软绵绵地好想躺下。 整个人已是如同从水中深处捞起来般全身湿淋淋的。 无论是谁,在公冶阴那样强烈的一层气劲的压迫之下,那种无法解月兑即将窒息的滋味并不好受。 不但不好受,简直就是受不了。 林中,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死寂般的气味。 破禅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 老焦已是"舍身成仁",而夏侯沉烟却已是处于晕迷之中。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让人心惊。 拖着沉重的步伐,破禅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弯腰将她抱起。 现在,她已经是完全属于他的了。 这次,他说什么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她从自己身边走掉了。 第六章 夏侯沉烟眼一睁开,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坚硬而冰冷的小木床之上,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小被单。 然后,她就发现床边正坐着一个人,痴痴地看着自己。 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破禅。 此刻,破禅已是月兑去僧袍换上了一套粗土布衫,看上去就如同是一个粗壮结实的农夫。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夏侯沉烟又惊又喜,耳根发烧脸色通红地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声音道。 "这是乡下的一间小客栈,你受伤已经晕迷差不多一天了。" 破禅看着晕迷将近一天的夏侯沉烟终于醒了过来,本已布满血丝的双眼一亮,露出欣喜之色柔声道。 "我已经晕迷了一天?公冶阴是不是被你打跑了?老焦他是不是出事了?"夏侯沉烟脸色一变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公冶阴与破禅两人所发出的两股内劲的冲击、压迫下支持不住地晕迷了过去,却没想到会晕迷了这么久,而老焦比自己负伤在先,此刻却是不见踪影,看来已是凶多吉少了。 "老焦确实是条硬汉,如果不是他最后的一拼,现在躺下的可能是我们两人。" 破禅十分感慨地道,不管老焦如何对待自己,如果不是他的舍命一拼,自己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府,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夏侯沉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破禅,眼中露出了一种奇异之色,一字一顿地道。 "我说过这次谁也不能再将你从我身边抢走了的!"破禅没有回避夏侯沉烟的眼光,表情十分认真而严肃地道。 只要是他下定了决心想要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底。 看着破禅那认真严肃得近乎宣誓般的表情,夏侯沉烟心中感到了一阵无比的甜蜜,但很快地就被她内心的那股 悲伤的恐惧所代替了。 "你要知道,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乌黑的秋瞳出现了一层如雾般淡淡的忧愁,夏侯沉烟幽怨地道。 "为什么?难道你放不下那富贵的生活,难道你害怕跟着我受罪?" 闻言,破禅立刻伸出双手按住夏侯沉烟的双肩,十分激动地大声吼道。 "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的!" 夏侯沉烟只觉得双肩传来一阵疼痛,强忍住颤抖着声音委屈之极地怒声吼道。 "对不起,沉烟,我一时冲动,弄疼你了,我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破禅被夏侯沉烟这么一吼,先是一愣,继而又很快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抱紧,将自己的脑袋埋藏于她的秀发之中,深情地道。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你放得下你的师父吗?少林寺会放过你吗?就算我们两个人真的一起走,慕容家又会放过我吗?江湖上会有我们立足的地方么?" 夏侯沉烟依靠着破禅那宽阔温暖的胸膛,想着两个极为悬殊的身份,痛苦地连声道。 破禅是名门正派,武林泰斗的悲智大师惟一的衣钵传人,是个"四大皆空"的方外人,而自己却是名门望族一代名侠的遗孀。 两个人真的有可能在一起吗? 破禅真的能够月兑离得了少林寺吗? 而慕容世家的人会这么轻易地就让自己跟破禅走吗? 特别是慕容老太君! 没有人再比她清楚慕容老太君对于自己的"期望"了。 慕容老太君也是年纪轻轻就守寡,却是坚决地拒绝了众多的追求者而顽强地将慕容玉人的父亲慕容俊贤一手拉大,获得了武林中各派人物的敬称及当朝天子的赏识而奖赏了让她这一辈子甚至后代子孙都引以为荣的"贞节牌坊"。 所以,慕容老太君也希望夏侯沉烟能够跟自己一样抛弃七情六欲的一切吸引力守寡到老,再次为慕容府"争光"。 在慕容老太君这样一副"光荣任务"之下,夏侯沉烟对她是畏惧之极,谈虎色变。 "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少林寺''了,我们可以躲开他们远走高飞,我们可以走得远远的。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地到偏僻的乡下地方去。我种田,你织布,我们会过得很幸福的。只要我们去争取,我们一定可以的!" 破禅越说越兴奋,脸上尽是幸福的憧憬,仿佛,他已经是看到了那幸福的未来了。 "我们真的能够过着这样平静快乐的日子么?" 夏侯沉烟那悲伤的眼神之中也逐渐地有了光彩,呼吸慢慢地加深如痴如醉地道。 "是的,我们肯定能够过这样的日子的,只要我们两个人有决心去争取,我们一定可以办得到的。"破禅眼中露出了坚毅之色,口气十分肯定地道。 "好,我们一起走得远远的,我们到乡下去,你种田,我织布。"夏侯沉烟那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欢愉之色。 破禅捧起了夏侯沉烟的脸庞,注视着她那双如水般的秋瞳,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温柔而又神圣地道:"你要;相信我!相信自己!相信我们!" "我相信!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的。" 夏侯沉烟此刻已是完全陶醉在幸福的未来之中了。此刻她完全相信,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破禅会帮她顶着。 破旧而阴暗的小房,落拓而受伤的两个人,这本来应该是一幅很让人伤心的场面。可此刻看起来却是多么地温馨多么地让人羡慕。 因为,这时他们两人都充满了"爱"。 只要有"爱",人间就永远会有快乐和欢笑。 泵苏城,慕容府。 日未落,灯已亮起。 庄寂的大厅上烛火通亮,将每个人的脸色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厅正中,宽阔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枯瘦而威严、满头白发、满面皱纹、满脸杀机、眼喷怒火的老太婆。 坐在她两旁的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满面红光和蔼可亲、一袭洁净道袍的老道姑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妇。 慕容沧海却是与一个五十开外的紫袍长者坐在另一边,而夏侯沉烟的贴身丫环星儿此刻却是桃花带泪地哭肿了双眼跪在厅正中。 厅上很静,没有出声。 现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严肃得让人感到有着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 厅正中的老太君那双小而寒亮的眼睛带着两道犀利的 扁芒从厅上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如针般狠狠地盯在了那个五十开外的紫袍长者的脸上。 眼光冰冷而刺骨! 这个紫袍长者在老太婆那双如同利剑般刺人的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极为不自然,一张保养得很好、本是红光满脸的他此刻却是阵青阵白,极为尴尬。似恨不得此刻能够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 "渊源,你说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 终于,老太婆打破了沉寂,对着这个紫袍长者冷冷地道。 "老太君,我看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再好好地调查,这可不能轻易就下结论!" 这个紫袍长者正是夏侯沉烟的父亲,夏侯世家的掌门人夏侯渊源。 此刻,夏侯渊源面对着这个顽固如石,满脸肃杀的慕容府的最高长者慕容老太君,在她那双小而亮、寒光闪闪的眼睛的注视下,却是显得有点不自在。 "老太君,夏侯叔叔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情是关系到我们两大家族和''少林寺''千百年来的声誉,不可轻易就下定论,还是需要再详细地调查。"慕容沧海脸色庄重地对着这个固执的老祖母轻轻地劝说道。 "师姐,我也相信沉烟不是那种轻浮、朝三暮四的人。" 开口的那个红光满脸一脸祥和的老道姑,她正是幕容老太君的惟一师妹,"玉虚观"的观主"玉虚散人"。 "我也很想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如果真的是无缘无故,少林寺的那个秃驴又怎么会去找沉烟呢?现在他们又怎么会同时失踪呢?你们叫我怎么相信,叫我怎么放得下心。真的太可恶、太放肆了。" 慕容老太君那双如冰的眼中喷出了两道怒火,咬牙切齿气喘吁吁怒不可遏地浑身颤抖着对着众人吼道。 她老人家平生最恨的就是女人家"不守妇道",没想到她一生所为不齿的事情今天居然发生在了她平时"最为疼爱,希望最大"的夏侯沉烟身上了。这叫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星儿,这件事情你可要说得一清二楚,千万不能够乱说。否则,不但毁了烟儿的一生,也害了你自己。" 夏侯渊源盯着一直跪在厅中低泣着的星儿沉声地道。 现在他是非常的恼火。 本来,今天早上他正与西域来的一个隐士论剑,正在谈得最为起劲的时候却被慕容老太君给"请"来了。 当今江湖上,还没有听说过有谁敢拒绝慕容老太君的"邀请"。 罢到慕容府,他就从阴沉冷肃着一张老脸的慕容老太君口中得知了一个让他感到惊愕、惊讶、惊奇、惊疑、惊虑而大感恼火、大为尴尬大没面子的消息。 "你的宝贝女儿跟着''少林寺''的一个野种秃驴跑掉了。" 老太君的话一向都是这么激烈而干脆直接的。 只要她认定了的事情,就决不容许有任何人去改变。 夏侯渊源相信他的女儿绝对不会如慕容老太君口中所说的那样,可是,他根本就不能也不敢与慕容老太君反辩。 此刻如果他为夏侯沉烟反辩解释的话,无异就是火上加油。 包何况,星儿所说的又不由得他不相信。 "夏侯老爷,星儿绝对不敢撒谎,我可以发誓,星儿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是那个大和尚拦住马车的去路说要夫人出来见他的。夫人却是不肯,正闹着突然又来了那个公冶阴。然后他们又打起来了,夫人和老焦都受了伤,而我却是在马车上被马拉走了,他们是怎么走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找到散人她老人家一起去的时候,夫人和那个大和尚还有公冶阴都不见了,只剩下老焦的尸体。" 星儿断断续续地低泣着重复说明道。 "星儿说的是实话,是马匹将她拉到观前的,等我和她赶到林中时,除了老焦的尸体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玉虚散人点了点头道。 "十年前没有除去公冶阴这个老魔头,却造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真是可恶。"夏侯渊源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 十年前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念公冶阴一身武功练之不易不忍毁了他,今天也就不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情采了。 "公冶阴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是敢到慕容府来老身第一个毙了他。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将沉烟和那个秃驴给我找出来。"慕容老太君怒吼着道。 她今年虽已有七十多岁了,火气却是不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之下。 "老太君,您别发这么大的火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坐慕容老太君身边的那个华服的妙龄少妇一见到老太君气得滓身乱颤的样子,眼光一闪,脸上露出焦虑担心之色,柔声地对着老太君道。 "不生气,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有愧于祖先没脸去见他们啊!我对不起玉儿啊!" 老太君闻言,犹如火上加油悲怒交加,盯着夏侯渊源高声悲呼怒喝。 夏侯渊源又怒又愧又羞,一脸尴尬之色。 此刻,他不知道该怎样对眼前这个顽固的老太君说才好! "也许大嫂是身不由己被抓走的。"妙龄少妇又开口道。 她正是慕容沧海的妻子,慕容府的二少女乃女乃白依玲。 "什么也许不也许的,反正沉烟认识那个秃驴就是……,枉我平时对她那么信任。我真的是看走眼了,我,唉!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慕容老太君看了看脸色涨得通红、尴尬万分的夏侯渊源,没再说下去了,只是一劲儿地叹气。 她只是固执,并不糊涂。 夏侯渊源虽然在她面前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好歹他毕竟也是一个大家族的掌门人,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自己也不能给他太难堪弄得他下不了台。 "我相信大嫂一定不是那种人,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的!" 慕容沧海此刻心中虽然是充满了惆怅不是滋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十分平静地道。 "我也相信大嫂一定不会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的,她就算不顾自己,也一定会想到慕容夏侯两大家族的声誉和地位的。" 白依玲眼光闪烁不定,对着老太君安慰着道。 "如果她有你这个想法就好了!就怕她不会这么想。" 老太君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耻辱般难以使自己的心情火气平静下来。 "师姐,你应该对烟儿有信心。"玉虚散人见老太君一个劲儿地往牛角尖钻,对着一脸尴尬的夏侯渊源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笑容,语气有点不悦地道。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心中自有分寸。沧海,你派人去''少林寺''把悲智给我请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来处理好他的''高徒'',接着再派人去将他们三个人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破禅是否有三头六臂,竟敢对慕容府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老太君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此刻,她已经是愤怒到极点了。 夏侯渊源与慕容沧海两人心里都一寒。 近十年来,老太君对于府中的事情已经是很少亲自施发命令出来处理了。可是,今天居然为了夏侯沉烟的事而破例,看来,她已是下定决心要对此事追究到底了。 他们两人都希望,此刻夏侯沉烟最好不要和破禅在一起。 至少,不要让老太君知道他们在一起。 但是,事情真的会是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吗? 第七章 江南,姑苏城外。 城郊一无名谷。 晨曦。 晨雾萦绕着一排险峻的山峦。 温柔的阳光,翠绿的远山,平静的湖面。 一道古老而坚固的小木桥从寂寞的小河面上横跨而过。桥上朝露未干,桥那边竹篱掩映处,有茅屋两间,鸡啼之声,隔篱传来,屋顶炊烟,随风袅娜。 "呀"地一声,柴扉推开,一个人影从茅屋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扁头、浓眉、豹眼、虬髯。虽是一身土布衣裳,却有如天神般不怒而威。 破禅, 是破禅! 他居然仍在江南? 他不是要与夏侯沉烟一起远走他乡吗? 不但没有离开江南,而且居然还住在慕容府的势力范围之内? 现在,破禅是满面红光精神焕发,整个人完全陶醉在幸福的时光之中。 他的确是应该高兴的。 因为,他已经是如愿了! "阿禅,吃早餐了。" 屋中,传来了一个温柔甜美而幸福的声音。 "好的,马上来。"破禅眼中尽是笑意地应声道,又转身走进了屋中。 这虽是一间小茅屋,室内却是布置得十分干净整洁,插在墙角那个雕得玲珑小巧的小木缸中的几枝芬芳四射的桃花便给这间小茅屋之中又增添了几许浓浓的春意。 擦得一尘不染的小木桌上正摆着几盘热气腾腾色味俱佳诱人欲滴的翠绿的青菜。桌旁坐着一个身着粗土布衣裳的女子。 此刻,她虽然是一身粗土布衣裳坐在这间简陋的茅屋之中,其神态却是犹如一个身披罗纱正在琼楼玉宇中宴客的仙女般高贵,风姿迷人而使人心醉。 她,正是夏侯沉烟! 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进来的破禅。 她的样子就犹如一个新婚的小熬人般快乐而幸福。 与破禅在一起的这十几天来,她的确是过得好快乐、好开心。 在这里,她完全没有半点儿的压力,完全可以做一个真正的"自我",而不需要看周围的环境而行事,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宽阔结实而温暖的胸膛可以让她依靠、供她撒娇。 一直以来,夏侯沉烟所向往就正是这种依山傍水、平静宁恬与世无争的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现在,她已经是如愿了。 所以,夏侯沉烟幸福极了。 与破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她不再是以往那个身份高贵、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慕容少夫人"了。而是一个犹如新婚不久、平凡而普通、忙碌而快乐的小熬人。 现在,她就正在为了"油盐米酱"而精打细算地设计着。 "阿禅,院子里的那捆干柴晒得差不多了,你吃过后就将它挑到城内去卖,换一点米吧。家里的米都吃光了,然后再买几只鸭子回来。这里的一条小河刚好可以养鸭子,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有一群可爱的小鸭子。" 夏侯沉烟一脸陶醉之色地对未来充满了欢悦的憧憬。 "好的,我这就进城去,顺便打听一下''他们''有什么消息动静。"破禅点点头道。 现在他的确很需要了解一下慕容府到底有什么动静。 "希望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够这样永远地过一辈子。" 夏侯沉烟脸色一暗,忧伤地叹道。 虽然她与破禅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很满足,但是她的内心深处毕竟有着一个"心魔"。 那就是"慕容府"。 特别是"慕容老太君"。 因为她知道,老太君她们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的。 只是,他们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找上门来呢? 不知道! 夏侯沉烟只祈望这可怕的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她只想这样平凡地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难道这样也不可以么? 难道她真的没有权力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么? 难道她这一辈子的命运真的永远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么? 不会的! 决对不会! 夏侯沉烟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未来如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一定要争取到! "你放心吧!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我们的!" 破禅注意到了夏侯沉烟脸上那股忧伤的表情,知道她的心魔,立刻握住她那因做家务而逐渐变得有些粗糙的双手,对着她温柔而坚定地道。 绝对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的! 难道我们真心相爱也有错?也有罪么?为什么世俗人的思想就是这么地固执这么地可怕?为什么硬要拆散人家一对恩爱的情侣呢?难道和尚就不能够有情?难道和尚就不能够有欲?和尚也是人!和尚也有七情六欲的!你们只知道和尚该守戒律,可是你们又有谁能够去了解去体会和尚的寂寞、苦闷与无奈呢?谁愿意一生下来就去当和尚呀?难道我连争取一点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权力都没有吗? 我不信!我要反抗!我要争取! 沉烟,我发誓:我会让你永远幸福的!如果有谁想来拆散我们,一定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才行! 此刻,破禅心内有着一团熊熊的怒火在燃烧、在呐喊着。 其实,破禅他们并没有走远。现在他们所居住的地方距离姑苏城内的慕容府只不过是十几里的路而以。 本来,一开始破禅与夏侯沉烟是计划要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在姑苏城外的这座山谷中盖了两间茅屋住了下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江湖中到处都有慕容家的眼线。他们如果远走他乡在途中倒难免被发觉,所以他们两人干脆就咬牙一赌。 慕容家的人一定以为夏侯沉烟会跟破禅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到僻远的地方去,肯定想不到他们两人居然有胆子会留在这里,并且在城外的一个山谷中安了家。 丙然,现在距离夏侯沉烟出事的那一天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天了,却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禅,进城时要小心一点,那毕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夏侯沉烟对着破禅关切地道。 不知道怎么地,今天早上才一起床,眼皮就老是跳个不停,似乎预感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如果不是晚上没米的话,她一定不会让破禅进城去的。 "放心吧,我一切会小心的。" 破禅边说着边拿起了挂在墙上的一顶大斗笠往头上戴。他的光头太耀眼太引入注意了,所以必须遮住。 ——不但遮住了他的光头,也遮住了他的脸孔。 泵苏城内。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据说,这是全姑苏城最大最繁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 破禅戴着大斗笠穿着土布衣裳挑着那担准备来换米的干柴走在热闹而喧哗的人群之中,心中感到非常的温暖。 看着身边这些早出晚归、为了一日三餐而忙碌着的平凡的人们,破禅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份子。 今天,破禅才发现他们竟是如此的可爱如此地令人感到温暖。 他们或许真的是平庸,但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在劳累了一天之后回到家中,就会有一桌热气腾腾香味四散的饭菜及一盆刚好温到暖处的洗脚水在等着他们。 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有谁会来拆散他们那美满幸福的家庭。 或许,平凡也是一种"福"吧! 此刻,破禅竟然发现自己有点羡慕他们,多么地想能够与他们一样过着这种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或许,是在充满了血腥与诡诈的江湖中混得太久了,或许是在少林寺中过得太枯燥太无聊了,或许是这几天与夏侯沉烟在一起时感到了"家"的温暖与幸福了吧。 破禅觉得,自己居然第一次有了"家"的概念。 挤过了热闹的人群,破禅在街边的一块较为空隙的地方站住,将肩上的柴担放到了脚下。 看着自己身边那些高声吆喝叫卖,为了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破禅感到有点紧张有点儿害羞有点儿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做小贩大声叫卖的一天,这是以前就算打死他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破禅实在不是做生意的这块料。他的那担干柴放于脚下,人却是戴着大斗笠像根木头似地站在那里。 他实在是叫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叫。 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各式各样的人们从他的面前走过。 幸好,没多久人群中钻出了一个身穿黑色衣服、满脸皱纹充满了风霜之色的老太婆。她摇晃着那干瘦的躯体巍 颠颠地走到了破禅面前。 "卖柴的,你这一担柴要卖多少钱呀?" 老太婆似乎看不清楚破禅他那藏于大斗笠之下的脸孔,边嘶哑着声音边将那张布满了皱纹、如同风干了的桔子皮般的老脸凑近了破禅。 多少钱? 破禅一愣。 他是准备将柴来换米的,可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担柴到底会值多少钱。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此刻却是将破禅这个纵横江湖的大汉给难住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看来,要做生意,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破禅很快就转过脑袋来,干笑着道:"老婆婆,您老人家就随便给个价钱好了。" "我出个价钱?" 老太婆似是一愣,好像是第一次碰到了这么一个做生意的人,但她很快地就满脸笑容笑眯眯地对着破禅道: "卖柴的,我看你这个人也挺老实的。这样吧,你帮我把柴挑到我家去,我给你三十个铜板,怎么样?" "好,好,那您老人家就在前面带路。"破禅二话没说,立刻将地上的柴挑起兴奋地道。 没想到第一次做生意居然会如此的顺利。 有人买柴就可以,如果真的要他站在这里守着,那真的是要把他给憋死了。 每个繁华的地方都有它偏冷阴暗的一面,在这条全姑苏城最繁华的大街的尽头处,所接下去的就是一些阴暗破落的旧房子,到处是一片凄凉孤寂之色。与前端的高楼的繁华刚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老太婆的年纪虽然已经不小了,可是脚程却不慢。很快地,她就领着破禅穿越过了拥挤的人群喧闹的大街来到了街的末端。 "老婆婆,您老人家就住在这里面?"看着前面一片萧寂之色,破禅心中不禁起了一阵莫名的心动。 似乎,有什么地方感到不大对劲,却又是感觉不出来。 老太婆领着破禅一拐弯,来到了一条僻静而阴暗的小胡同。此时虽然是白天,但阴暗而潮湿的小胡同却是有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时,胡同中并没有人,有的只是破禅与老太婆一前一后,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卖柴的,前面就是我的家了。"老太婆伸出了那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胡同末端的一个破旧的小柴门,对着破禅笑嘻嘻地道。 她的话音刚落,"吱"地一声柴门被推开,两个梳着冲天辫、身着青绿色衣裳的小孩欢笑着跑了出来,朝着他们这边欢叫着直奔而来。 "婆婆,婆婆。" 一见到这两个小孩子,老太婆那张本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是充满了欢愉之色,每道皱纹都随着她的笑意而飞舞着,那双混浊无神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儿,露出了两道耀眼的光芒。 "他们是我的乖孙子。"老太婆眯着眼睛对着破禅笑嘻嘻地道。 "婆婆,婆婆,您可回来了,这次您给我买了什么东西回来?有没有冰糖葫芦?" 蚌子较高一点的小孩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老太婆的面前,一张白净的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多么可爱、多么天真的一个小孩! "有,有,婆婆当然会给小天带来最爱吃的''冰糖葫芦''了,来,乖,让婆婆抱一抱。" 老太婆笑眯眯地蹲了下去,抱住这个被叫做"小天"的小孩。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笑嘻嘻地道。 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孩,破禅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暖意。将来,我也会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的…… 正在陶醉间,那个个子比较小的小孩已经是跑到了他面前,扁着小嘴红着眼眶抱住破禅的大腿气呼呼地道: "叔叔,你看,婆婆就是偏心,婆婆就只疼哥哥,不喜欢小弟。" "小弟,你就是爱耍脾气。婆婆哪里不疼你呀?婆婆最疼小弟了。你猜猜,婆婆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来给小弟来,过来,让婆婆抱抱,不要缠住叔叔,让叔叔帮我们把柴挑到家里去。" 老太婆仍是满脸笑意地将手伸进了怀中,一个劲儿地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来,对着抱住破禅大腿、一脸委屈之意的小孩笑嘻嘻地哄道。 "是啊,小弟,你快过去看看你婆婆给你买了什么好……" 破禅正想准备哄这个小孩过去之时,突然觉得被他抱住的大腿上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剧疼。 "破禅,你死定了。" 抱住破禅大腿的这个小孩突然仰起了他那天真无邪的脸孔,对着破禅露出了一个"天真而纯洁"的笑容,笑眯眯地道。 这个"小孩"此刻的样子就犹如一个馋嘴的小表头正在向大人要糖吃般地"可爱"。 破禅?! 破禅心里一震。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难怪刚才一踏进这条胡同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原来他们早就布置好了陷井在等着自己跳进去。 这时,那个蹲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往怀中掏东西的老太婆发出了一声有如夜枭般的尖笑声,枯瘦的躯体内发出了一阵有如爆竹般的清脆的响声。本来插怀中的右手上突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向破禅。 破禅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上急变,想躲避,右大腿却又已是被擒住动弹不得了。 "嗤"地一声,匕首已经是没柄地插入了破禅的左肩。 又是一声天真无邪的清脆的童声笑起。 那个刚才正在老太婆怀中撒娇的"小孩"在他那清脆的笑声中,整个人如同一只饿狼般带着一股尖锐凄厉的劲风直扑向破禅。 泵苏城外,山谷下。小河边,茅屋前,院子里。 夏侯沉烟在缝补衣服。 破禅的衣服。 这是一件他们向乡下的农夫所购买的衣服,已经是洗得发白了,破禅在山上砍柴时不小心将袖口给撕破了。 一针又一线。 夏侯沉烟缝补得非常地细心,非常地温柔,嘴边更是不觉地挂上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现在,她就如同是一位贤淑的妻子正在给自己所深爱的丈夫缝补衣服般充满了温馨之意。 针线在夏侯沉烟那双灵巧的手掌的穿引之下,飞快地上下穿梭缝过。 看着自己这双上下穿梭着的玉手,夏侯沉烟似有点儿痴痴地了。 手,依然是那么地白净,但是比起以前来却是粗糙了许多。 以前,这是一双保养得很好、不曾操劳过半点家务的玉手,可是今天却要淘米做饭洗衣裳缝补衣服。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夫人在今天却是成了个平凡而普通的农家妇。 在这几天里,夏侯沉烟都快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了。 江南望族"慕容府"大少女乃女乃的身份。 这一切都过得似有点儿不可思议了,夏侯沉烟做梦也 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亲手缝补衣服的一天。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她并不后悔。 也是一直到了今天,她才渐渐地体会到了为人妻的那种"家庭"的温馨与幸福。 没有一个人不为丈夫穿着自己亲手所缝做的衣服而感到骄傲的。 现在夏侯沉烟就有这么一种感觉。 针线在巧手下快乐地穿梭着,欢愉地飞舞着,夏侯沉烟的心情也随着手中的针线而跳跃着、滚动着、欢歌着。 也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了一阵有如战鼓急鸣,又好似奔雷般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远在天边。 瞬间,一匹红色的骏马立刻从天边而来。 马俊,人更俊。 红马紫衫玉面佩剑的一骑士从崎岖的山道上朝着小茅屋这边急驰而来。 这下,夏侯沉烟看得清楚来者了。 脸色大变。 急变。 惨变。 她认得这马上的骑士。她知道他是谁。 只是夏侯沉烟怎么也想不到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想闪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马上的骑士已经是开口了。 "大嫂,大嫂,我可找到你了。" 声音嘹亮而激动,充满着欣喜之意。 夏侯沉烟心里一震,一惊。 一不留神,右手上的小针已是穿过衣服深深地刺进了左手的食指。 一阵细细的刺疼自手指尖上传来,夏侯沉烟急忙将手指伸出来一看。 一颗鲜艳的近乎妖艳的血珠立刻从洁白的青葱玉指上 啊现。 血! 血从破禅左肩上喷出。 老太婆将刺在破禅左肩上的匕首用力一扭一拔,整个 人如同蝙蝠般地滑出好远。 鲜血,立刻从破禅的肩上喷出。 剧疼使得破禅怒吼一声:"王八蛋。" 声落,掌出。 巨灵三掌朝着他腿下那个擒住他大腿、面貌"天真无邪"形似小孩的侏儒头上直拍而下。 掌未到,这个小侏儒已是怪叫一声,五指顺着破禅的大腿直抓而下,随身往地上一翻,滚出了老远。 "唰"地一声,破禅的裤脚立刻被撕裂,腿上立刻出现了五道鲜血淋淋的血痕。 这时,被老太婆称为"小天"的那个小侏儒已是扑到,左手两指如剑直插向破禅的双眼。 好毒的一招。 如果破禅的双眼被他碰到的话,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见天日了。 破禅急避,一偏脑袋闪过。 但是,就在破禅避过"插眼"的这一招时,小侏儒的一拳已是打到。 "嘭"地一声。 他右手的这一拳已是重重地打在了破禅的胸口之上。 好响,好重。 破禅只觉得双眼一蒙,喉头一热,整个五脏六腑都上下翻腾了起来。 侏儒的个子虽小,但这一拳的力量却是不小,是为将一头健壮的公牛打成了牛枯。 幸好破禅并不是公牛,所以也就没有被打成牛枯。 破禅只觉得胸口一阵巨疼,咬紧牙齿挺住立刻出手还击。 任何人都休想在他身上白打一拳。 这个小侏儒在一拳击破禅之后,心中大喜,正在心想"破禅也不过如此"之时,却发现破禅已是一拳打到。 他心内一惊。 破禅的一拳已是朝着他的脸门直击而来。 拳未到,拳风已是先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好重的一拳! 小侏儒正在一惊一迟疑之间,破禅那雷霆般的一拳已是打到。 小侏儒只听见鼻梁上传来了一阵骨骼爆裂的响声,一阵来自骨髓深处的刺疼从他的心底下升起。脑袋一阵发晕,眼前一片血红。 好红! 好艳的一片红! 他的双眼已经是被自己鼻孔中所喷出来的鲜血给蒙住了。 接着,他又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狂风向他直卷过来。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胸口响起了一阵刺耳、有如爆竹般的声音。 好痛苦的一种感觉。 小侏儒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扭曲、揉碎了,一阵阵刺骨地、难以忍受的刺痛从他的脚底下升起。 他甚至可以感觉出,自己的胸骨在破禅这一拳之下至少断了五根。 他的内心深处升起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口 他忍不住悲嚎着。 他是个职业的杀手,是个杀人者,死在他手中的江湖人物不计其数,对于令人死亡、对于血腥、对于别人的痛苦,他一向都充满了很大的兴趣。 每次闻到血腥的味道,都会令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与刺激。 或许,就是因为他是个天生的侏儒,所以他的内心世界始终是处于一种扭曲、变态的状态之中。 他的内心深处始终都是极度的敏感与自卑的。 每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的男人所能享受到的"乐趣"他都没有。 因为他身体上的"某一部位"永远都像婴儿那样。 所以,他才特别喜欢杀人。 像破禅这类高大的人在他的眼中全都是些"四肢发达"的"垃圾" 他只有通过来杀这些"垃圾"证明自己并非是一个 "弱者"而是一个超人一等的"强人"。 可是,现在他面对着眼前的这堆"垃圾"却是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管自己表面上是装得如何地凶残,其实内心深处始终都是自卑。 但是,时间已不容许他多想了。 破禅的第二拳刚从他的胸前收起,第三拳已是接着击势。 暴发连珠有如雷般的三拳,一拳比一拳猛烈,一拳比一拳沉重。 暴烈灼人如怒火的拳风,冰冷刺骨似寒冰的拳劲,两股合一呼啸着狂掣着直卷向小侏儒。 下额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那片妖艳的血红已经是逐渐地变成了一片黑色。 一片惨淡的黑色。 一种死亡般的黑色。 然后,小侏儒就重重地摔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破禅的三拳,只不过是瞬间的事。 死亡,也不过是瞬间一刹那。 "儿子!" "大哥!" 脸色惨白远退在一旁的老太婆与另外的一小侏儒见状,血红着双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两声凄厉怨恨恶毒的悲呼声。 "鬼母双童子,母子三杀手。鬼母,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破禅那如寒电般的眼神从老太婆那张布满了皱纹、如同风干了的桔子皮般的老脸与"小孩"那"天真无邪"的脸庞上扫过,冷冷地道。 "鬼母双童子,母子三杀手"。是以杀人为业,早在二十年前就成名于江湖的职业杀手。 母亲是一个枯瘦的老太婆,儿子是对畸型地、长不大永远有如小孩般的侏儒。 早在十几年前的时候,有人见到"双童子"的就以为他们只不过是两个五六岁的孩童,可在十几年后今天,他们还是像十几年前一样的大小。 所以,江湖上有很多英雄好汉在见到了一个枯瘦的老太婆与两个梳着冲天辫、长得"天真可爱"的小孩童之后,就往往都是"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城外。 寂寞的小河边。 那个红紫衫玉面佩剑的骑士一到小河边就朝着正在缝补衣服的夏侯沉烟大声叫嚷,掩不住满脸兴奋之色,勒住了马一纵身而下,穿过了古老小木桥,一下子就来到了院子里,站在了夏侯沉烟的面前。 "大嫂,我可找到你了。"他微喘着气道。 他长的并不难看,可是一张因酒色过度而显得格外惨白的脸上总是不时闪过一丝奇异之色,眼光亦是飘浮不定,心不在焉的样子。 "令平,怎么会是你呢?" 夏侯沉烟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衣服,十分尴尬地对着眼前这个人惊恐地道。 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到来了。 慕容府的人终于找上门来了。 来人并不是慕容沧海,而是慕容沧海的表哥,"花花剑客"曾令平。 他是慕容老太君娘家哥哥仅存的惟一一个孙子,平时无事总是大拍老太君的马屁,所以甚得老太君的喜爱。 此人长年寄居于慕容府中,好食懒做,老是仗着自己老太君的亲外甥,打着"慕容府"的招牌到处惹事生非,拈花惹草,整天穿梭沉迷于青楼之中,所以一向夏侯沉烟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平日里对他总是冷冷淡淡地爱理不理。 "大嫂,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把你给找到,你怎么会住到这么一个僻远无人的地方来呢?" 曾令平将一张因酒色过度而显得格外青惨的脸凑到了夏侯沉烟面前,嘻皮笑脸地道。 "令平,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夏侯沉烟脸色一变,心里一惊。不觉地倒退了两步,冷着脸道。 她实在是想不出曾令平究竟是怎么追寻到这里来的,如果没有人告诉他,曾令平是绝对没有能力找得到的。 "哟哟哟,你看你这身打扮像什么?简直就是辱没了慕容家的声誉!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去享受,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给人家缝补衣服,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要找个男人,也要找个像样一点的,大把的贵公子你都不要,偏偏跟了个野和尚,你这叫死去的大表哥的脸往哪里搁,你叫老太君怎么对得起慕容家的列祖列宗?" 曾令平答非所问,并不理会夏侯沉烟的问题,眼中露出了一种奇异之色,脸上似笑非笑,语气阴阳怪调咄咄逼人地冷刺着道。 "放肆,曾令平。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竟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夏侯沉烟气得脸色惨白,又羞又恨地大声叱道。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令平这个平时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家伙今天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而且是说得如此地尖刻刻薄伤人。 她虽然是"背叛"了慕容府,但却也不是可以任人羞辱的,所以她强忍受内心的羞辱,义愤填膺满腔怒火地狠狠怒视着曾令平。 "好,好,好,大嫂,别发那么大的火气,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小弟可就罪过了。其实我说的都是实情嘛,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唉,这年头,说实话的人就是遭人恨,好,你不喜欢听那就算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曾令平被夏侯沉烟这么一怒叱,倒是一惊一愣,似料不到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在夏侯沉烟两道怒火的喷视下,他极不自然地干笑了几声,又是一副大无所谓的样子嘻皮笑脸地道。 现在,他的表情就如同是猫看老鼠般充满着戏谑之意。 当猫抓到了老鼠的时候,是不会一口就把它给吃了的,而是往往先将它戏弄个够,然后才慢慢地将它给弄死。 抓老鼠并不一定就是为了肚子饿。 "你到这里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夏侯沉烟寒着脸狠狠地盯了曾令平一眼道。 看到曾令平这个只懂得"吃喝嫖乐"的小人一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兴灾乐祸的样子,她已经隐隐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丙然,不出夏侯沉烟所料。 "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只不过是有人想见见大嫂,看看大嫂最近过得怎么样而已。" 曾令平眯起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夏侯沉烟的脸上飘过,落在了她那因生气而上下起伏着的丰满的胸脯,笑嘻嘻地道。 "是不是老太君?" 夏侯沉烟心里一震,脸色惨变。 她所害怕的人终于找到她了。 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懊来的,终于来了。 "大嫂果然不愧为老太君最疼爱的媳妇,深知老太君对大嫂的''关心''、''爱护''。" 曾令平似乎没有看到夏侯沉烟那慌乱惊恐的神情,仍是嘻皮笑脸地道。 此刻,他的表情是诡异的,就如同一只刚偷吃了两只又肥又女敕的小母鸡的老狐狸。 千年老狐狸。 夏侯沉烟心内一惊;头脑一阵混乱。 混乱的是她所害怕的老太君终于找上门来了,惊的却是曾令平。 现在曾令平的表情是诡异得令人感到害怕的,在他那笑嘻嘻的眼光的注视下,夏侯沉烟却是感到非常的不自在,有着一种赤果着的感觉。 "大嫂,太君她老人家可是很''想念''你,为了你,她老人家已经是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她可是很想见到大嫂你。"曾令平笑眯眯地道。 "如果我不去呢?"夏侯沉烟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故意装出了一副冷冰冰无所谓的样子淡淡地道。 "如果大嫂不回去,太君她老人家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她老人家吩咐过我,''无论如何可是要把大嫂你给请回府去''。" 曾令平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夏侯沉烟那张艳若桃花的脸蛋道。 夏侯沉烟看着眼前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副小人嘴脸的曾令平,心中又恨又乱,却又是无可奈何。 曾令平虽然不是慕容府的人,却是老太君的亲信,其受宠程度并不亚于慕容沧海。 如果是平时,他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夏侯沉烟的话,说什么也得挨她几巴掌,可现在今非昔比,情形不同了。 看样子,一定是老太君派他来捉自己回去的。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比以前,而且这里又是荒无人烟,只有他们两人。这个小人可是什么卑鄙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一想到这里,夏侯沉烟的内心不禁一阵慌乱,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恐之色。 "破禅,你要快一点来呀!" 曾令平仍是一副嘻皮笑脸无所谓的样子,一双色迷迷的眼睛老是不停地在夏侯沉烟身上打滚。 他的样子很得意、诡异、奇异、怪异。 他的表情怪异得让人家猜模不到他在想什么。 仿佛,夏侯沉烟此刻就像是赤果着身子站在他面前一般。 夏侯沉烟一咬牙齿,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迟早都是要被老太君找到的,一辈子老是躲避他们也不是办法,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干脆 回去做个了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为了和破禅以后的日子,她无论如何都要勇敢地去面对这件事情。 何况,回去见老太君总要比在这僻静无人影的地方面对着这个一脸诡异之色的小人安全得多了。 但是,跟曾令平走也要给破禅留一点记号,于是夏侯沉烟对着曾令平冷冷地道:"你先等着,我回去收拾点东西后就跟你回去。" "好,好,好。大嫂果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好,请便,我就在这里恭候大嫂。"曾令平立刻笑逐颜开地抚掌大笑着道。 夏侯沉烟收起了针线衣服,狠狠地瞪了曾令平一眼后刚转身走出两步,忽然、突然、猛然、骤然、蓦然地觉得后脑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剧疼,眼前传来了一黑暗,整个人立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同时,她隐隐地听到了曾令平发出了一阵阴森而婬猥的得意的笑声。 笑声好得意、好开心! 就如同一个小孩子终于得到了他所梦寐已求的玩具般开心、得意、兴奋。 第八章 狂笑声中,老太婆——鬼母披头散发有如鬼魅般张舞着枯瘦的双爪直抓向破禅。 小侏儒血红着双眼怒嚎曲起身子如同一团怒火般"烧"向了破禅。丧子失兄之疼,使他们都如同疯了般不要命地直扑向破禅。 他们要破禅死,要破禅偿命。 一向来,都是他们母子三人杀人,一向来都是他们母子三人使人家家破人亡。可是今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悲惨的结局居然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个结局来得太快了,快得他们难以接受。 在人世间,在冥冥世间中,似乎存在着一股未为人知的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人类的命运。 或许,这就是天理昭昭吧! 破禅想不出有谁会收买"鬼母双童子"这三个杀手来 暗算自己,"鬼母'',也不容许他多想了。 表母挥舞着宽大的双袖,如同蝙蝠双翼般卷着两股寒风直扫向破禅,枯瘦十指有如利剑般在双袖的掩盖下直刺向破禅那藏于斗笠下的双眼。 "你这个杀千刀的,今天老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声如夜枭尖叫,又似孤猿悲啼,在这阴僻的小胡同之 中响起更是阴冷凄戚戚地令人格外心寒。 小侏儒配合着"鬼母"有如车轮般从地上直滚而来,掌掏指提,招招不离破禅的下阴,好似恨不得马上能够将破禅的两个"蛋蛋"捏碎,方能消心头之恨。 "破禅,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这时,小侏儒所发出来的不再是清脆的童音了,而是嘶哑苍老有如鸭叫般的声音。 母子一上一下,一招一式连续不断地直取向破禅,招招不离他的要害,恨不得一招就将他毙命。 破禅大怒。 自己才刚进城,就不明不白地遭到了暗算,不知道夏侯沉烟现在会不会有事? 一想到夏侯沉烟,破禅精神一分散,脚步一慢,鬼母的十指已经是抓到了。 "嗤嗤"两声,十指如剑般深深地刺进了破禅的右肩之上。 "吱吱吱,老娘看你往哪里躲。" 表母披散着一头乱发,一双阴暗的小眼中发出了兴奋炽热而怨毒的光芒,张开了牙齿早巳掉光、有如窟窿般的嘴巴恶毒地叫嚷着。 好疼的一种感觉! 但是,破禅一想到夏侯沉烟就再也忍不住了,忍着右臂的疼痛一举挥出,狠狠地打到了鬼母那枯瘦干瘪的躯体上。 立刻,她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轻飘飘地飞出了好远,狠狠地撞到了墙上,怪叫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哇" 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不停地抽搐、痉挛着。 "杀、杀、杀、杀、杀、杀、杀了他。"。 表母的嘴上虽然是染满了鲜血,口中塞满了泥土。她虽已是身受重伤,再也爬不起来了,可是,她眼光却是狠毒如蛇,恨不得将破禅吞噬、毁灭了。 如果眼光能够杀人的话,破禅早就死过无数次了。 她的人虽然是倒下去了,可是她很不甘心母子就这样地倒在了破禅的拳下。 本来她对于这次行动是极具信心的,完全不将破禅放在眼中,可是现在他们母子三人已经是有两人倒下了。 这时,她才深深地尝试到了轻敌所付出的代价,可是已经太迟了。 有些事情,等到你弄明白了的时候,往往却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来的。 "娘!你怎么啦?" 剩下的这个小侏儒一见到自己的老娘已被破禅击倒在地上,脸色骤变,又怒又惊又恐惧地悲呼着道。 他的母亲与哥哥都已倒下了,他还能支持得了多久呢?此刻,他的精神已乱,意志已弱出手慢了许多,身影也有些凌乱了,所以,他很快地就中招了。 破禅右手击出。 他的右臂刚才已被鬼母抓出了十个血洞,鲜血直流,出手时已没有刚才那么刚猛有力,也不够快,所以小侏儒的意志虽已弱,内心已生怯意,但仍是轻易地躲过了这一掌。 但,破禅的右臂虽然是出手无力,左手却没受伤,小侏儒刚避过破禅的右掌,左拳却已是击到,他想闪避,却已是来不及了。 "嘭。" 一掌击中小侏儒的天灵顶盖,血光漫天,脑浆四进。 小侏儒连惨叫声都没有,就继其母兄的后尘了。 看着最后的一个对手倒了下去,破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喘了一口气。 对于敌人,他一向来都不手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他并没有忘记。 阴暗僻静的小胡同,潮湿脏乱的土地,横七竖八的三具尸体…… 破禅感到了一阵萧寂之意。 生死事,亦只不过是一弹指挥间。 罢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到底是谁收买了他们三人来刺杀自己的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过点太平的日子呢?为什么就一定要逼他出手杀人呢?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总是要互相残杀,互相杀戮呢? 忽然,破禅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了 他是经过装扮才进城的,可是才一进城就遭到"鬼母"的暗算,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在进城之前,他们就已将自己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那么,他们也知道沉烟的下落了?! 破禅心里一慌,脸骤然惨白,再也顾不得包扎自己身上的伤口了,一纵身冲出胡同来到了大街上。 他一出现,立刻将所有的眼光吸引了过来。 惊讶、惊疑、惊惑、惊恐…… 镑式的眼光都落在了这个头戴斗笠、身穿农装却又被撕得破破烂烂、浑身是血的人身上。 破禅毫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的眼光,现在他只想能快点儿见到夏侯沉烟。 这时,刚好一匹快马自街心朝着这边直奔而来,破禅刚见到马匹时,马已经是冲到了他的眼前来。 破禅大喜,一个箭步窜出去,凌空翻身,从马首上掠过,等他落地时,已经是抓住了马缰勒住,他整个人却是如同钉子般钉在地上不为所动,就凭左手一臂之力勒住了奔马。 马惊嘶,人立而起。 马上骑士大怒,挥鞭,一鞭朝着破禅头上抽去,鞭子也被抓住了,马上的骑士只觉得鞭子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震力,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然后就一个跟斗地栽到了地上。 当他从地上抬起头来时,破禅已经是与他的快马穿过了街心,绝尘而去。 许久,夏侯沉烟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刚一睁开双眼,就发现曾令平正将他那张苍白而诡异的脸凑近自己色迷迷地打量着自己,喘出的粗气也暖暖地吹在自己的脸 "曾令平,你想干什么?"夏侯沉烟一惊,正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捆成"大"字形地绑在了床上,愈是挣扎,脚上手上的粗绳反而勒得愈紧、愈痛苦。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十年了,差不多整整十年了。"曾令平一收起刚才那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十分严肃而痛苦地对着夏侯沉烟道。 "十年前,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天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得到你,他妈的,慕容玉人是什么东西,他只不过是比我生得幸运了一点而已。幸好老天有眼,他小子没有福气来享受你,死得早,死得好。你知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我是多么地开心。" 说到这里,曾令平那张本来很是兴奋的脸骤然一变,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对着夏侯沉烟愤怒地接着道: "可是,你太不识抬举了,居然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你居然不要我?你怎么可以跟一个野和尚跑了呢?他是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实在是令我太伤心太失望了。幸好老天有眼,我这十年不是白等的,今天终于让我得到你了。哈哈……" 曾令平越说越激动,涨红了脸血红着双眼挥舞着双臂喘着大气对着夏侯沉烟张牙舞爪洋洋得意不可一世地叫嚷着道。 "曾令平,快点放开我。就算是老太君派你来的,你也不得对我无礼!" 夏侯沉烟看着状若疯子的曾令平,脑后又传来一阵阵剧疼,心里又惊又怒又恐惧,色声俱厉地喝道。 她很后悔。 罢才她早就看出曾令平的神情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而且又是来抓自己回府的。却还是一直很大意并没对他回以防备,也没想到曾令平居然敢偷袭自己,所以才会中了他的招儿。 否则,就凭曾令平的武功想将她制住还是很困难的。 只是,曾令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呢,他居然敢如此无礼地对待自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回到府中会告诉老太君他所做的一切么? 夏侯沉烟内心又惑又惊! 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原因,否则,曾令平就算是吃了豹子胆,也绝对是不敢这样无礼放肆地对待自己! "老太君?老太君?哈哈哈……" 曾令平似乎听到了一个天下间最大最好笑的笑话,满脸古怪而诡异之色,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为什么发笑?难道不是老太君派他来的? 夏侯沉烟一惊。 "老太君?老太君算什么东西?你以为真的是老太君派我来找你的?你别做梦了你!" 曾令平笑嘻嘻地伸出手往夏侯沉烟那白女敕的脸上一模一捏,不屑地道。 "放手,曾令平,你竟敢无礼!"夏侯沉烟涩声地怒道。 曾令平居然不是老太君派来的,难怪他敢如此放肆地对待自己! 可是,到底是谁指使他来的呢? 夏侯沉烟很清楚曾令平的性格,此人胆子极小,如果没有人躲在背后跟他撑腰的话,他绝对是不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夏侯沉烟头脑一阵混乱,气急攻心,几乎要昏了过去。 现在她只希望能够拖上一阵子,好等破禅回来,自己已是被绑在床上,无能为力对付曾令平这个小人了。 "放肆?无礼?我还他妈的有礼呢!你他妈的到现在 你还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贱货,还假装什么正经!" 曾令平脸色忽然一沉,咬牙切齿地道。伸手抓住了夏侯沉烟身上的衣服,用力一撕,"嘶嘶"几声,很快就将她身上的衣服给撕了下来。 虽然是平躺着,但夏侯沉烟的一对浑圆丰满的却犹如两座小山峰般傲然挺立着,在阳光的照射下肌肤更是白得耀眼,女敕得让人心碎。 "好美,很美,真是他妈的美。" 曾令平看得呼吸急喘,双眼暴睁,猛吞着口水喃喃自语地道。 他一生嗜色如命,出入青楼烟花无数次,但却是从来没有见过有像夏侯沉烟这么具有魔鬼般引诱力的女人。 人美,身材更美。 曾令平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炽热,一阵燥动,冲动得几乎难以控制,于是,急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夏侯沉烟只觉得一阵巨大的耻辱,羞愧难当,欲哭无泪,恨不得自己马上能够死去。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受到这种耻辱呢? "哈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我等了十年今天终于得到你了,哈哈哈……" 曾令平涨红了脸,双眼布满血丝而兴奋,激动地大声叫嚷着,猛扑到了夏侯沉烟身上,将脸压到了她的双乳之间乱嗅乱闻乱拱着,有如疯狗般地嘴巴涎着口水。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夏侯沉烟现在情愿选择到十八层地狱中去。 她感觉到曾令平那双冷冰冰、滑腻腻的手正在她的身上乱模乱捏着。湿腻的口水更是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她的身上。 现在,曾令平的样子看起来就如同是一条狗。 一条正在发春的疯狗。 夏侯沉烟很痛苦,很恶心,满口都是苦水,她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且这个人是平时对她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亲戚"。 她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对她伤害最大的居然会是她的"亲戚"。 夏侯沉烟已经是下定决心,将曾令平当作是一条疯狗。 任何人都难免有时会被疯狗咬上一两口。 可是,这条疯狗似乎并不打算只"咬"她一口而已。 "你还是乖乖地从了我吧。反正破禅都已经死了,只要你侍候得我舒舒服服地,我可以饶你不死。" 曾令平喘息着涎着口水充满了婬猥之色地对着夏侯沉烟阴阳怪调地道。 什么? 曾令平的话就如同是一把大铁锤重重地敲到了夏侯沉烟的头上,又好似是一把锐厉的利剑狠狠地刺中了夏侯沉烟的心脏。 "破禅死了?" 夏侯沉烟脸色惨白,一颗晶莹的泪珠立刻从她的眼角 直滚而下,涩声地道。 破禅真的死了么? "不错,破禅还没有进城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在城内等着他了,他装成樵夫的样子,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哈哈哈哈……" 曾令平见到了夏侯沉烟那副痛苦不堪、伤心欲绝的样子,甚是兴奋,一张脸已经是因为兴奋而扭曲成了一团。 夏侯沉烟可是他暗想了将近十年的美人,今天终于被他掌握在手中了,现在可是要先与她"玩一玩"。 夏侯沉烟的样子愈是痛苦,他就愈兴奋,愈能引起他的"性趣"。 曾令平的话无异就如同是一场无情的风雨摧毁了夏侯沉烟心仅存着的一点希望。 曾令平的话已经是毁灭了夏侯沉烟那点薄弱的意志,使她的精神逐渐地接近了崩溃。 "我不信,我不信。你说谎,你骗人,我不信,破禅没有死,他是不会死的。" 骤然,夏侯沉烟如同疯了般激烈地摇摆着脑袋嘶声地哭泣着悲呼着凄戚戚地尖叫着。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 破禅怎么会死了呢? 他不是答应过要和自己好好地过下半辈子么? 他怎么就可以如此不负责任地走了呢? "破禅真的死了;而且是死得很惨,死无全尸,这是真的、是真的。" 曾令平脸上露出兴奋而刺激之色,对着夏侯沉烟的耳边一字一顿地道。 他要刺激夏侯沉烟,他要折磨夏侯沉烟。 看着这个他梦寐已久的女子在他面前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他就有一股虐待的兴奋与快感。 因为苦等多年的结果已经是将他的心灵逐渐地扭曲了。 "你撒谎,你骗人。破禅没有死,破禅不会死的。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破禅,快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破禅。" 夏侯沉烟悲呼着,挣扎着。 粗糙的绳子已经是深深地陷入了她那娇女敕的白肤之里,勒出了一丝丝淡淡的血迹来。 可她不在乎。 她现在只想能够马上见到破禅。 她要证明曾令平的话是撒谎的! "砰、砰、砰。" 曾令平看着精神混乱、悲泣狂呼着的夏侯沉烟,马上伸手给了她两记响亮而清脆的耳光,冷冷地道:"破禅已经死了,是真的!" 他虽然是折磨得夏侯沉烟越痛苦他就越兴奋,可是他却不想将她一下子就折磨成疯子。 他可没兴趣"玩"一个疯子。 "你是骗人的,我不相信,破禅不会死的,你是在骗我的,我不会相信的……" 夏侯沉烟在挨了曾令平的两记耳光之后,精神似逐渐地恢复过来了,不再如同疯子般地悲呼着,可是却是神情木然双眼无光地喃喃自语道。 她虽然不再挣扎了,可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却是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从眼角处不停地滴了下来。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你现在就得让我爽一下过瘾。" 曾令平说着间露出了一个婬猥的笑容,伸手又是一抓一撕,立刻将夏侯沉烟的裙子给扒了下来。 此刻,夏侯沉烟身上就仅剩下一条贴身的小短裤了,两条浑圆修长而结实的大腿在白天更是显得白女敕动人,充满了原始诱惑的魔力。 现在,曾令平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了。 头脑发烧,呼吸加重,胸中胀得快要爆发出来了,小肮下也升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火。 他已经是"涨"得好难受了! 他需要发泄! "真是他妈的美,我现在才明白慕容玉人那小子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早了,原来是……,等一下你用大腿夹住我的时候一定很爽的,哈哈哈,真是他妈的爽!炳哈哈……" 曾令平暴睁着血红的双眼,犹如一条发春的疯狗喘着粗气涎着口水瞪着夏侯沉烟那充满了原始的、魔鬼般吸引力的雪白的身体,发出了一阵阵得意而又婬猥狡诈的奸笑声。 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一想到待会儿"江南第一美人"在他胯下哀声求饶的情形,曾令平就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刺激。 这个机会他等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就在他笑得最开心、最欢愉的时候,笑声骤然"刹" 住,停顿了下来。 他发现似乎有点儿不大对劲了! 他发现,夏侯沉烟她那本来木然无神,一片空洞的眼中此刻却是紧盯着门外,露出了两道惊慌、恐惧之意,整张脸也因害怕而变得惨白异常,逐渐扭曲,好似她是发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似的。 她害怕什么呢?门外有什么东西好让她感到害怕的呢? 曾令平正迟疑之间,忽然觉得背后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就如同一堵大墙骤然倒下般来势汹涌排山倒海般朝着他猛压过来。 曾令平大惊、大慌、大骇! 他只觉得脖子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勒住了,呼吸有点儿即将停止了。 他有着一种随时都可能窒息的感觉。 这时曾令平才明白夏侯沉烟的表情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的害怕了,原来在门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内劲深厚,杀气极重的人! 只是,他到底是谁呢? 曾令平想回过头来看清楚,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只觉得脖子一紧一疼,已经是被一只巨灵之掌给捏住了。 然后就身不由己地被从床上拉了下来,双足离地地被举在半空之中。 "你、是、谁?" 曾令平十分艰辛、万分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口中吐出了这三个字来,勉强地挣扎着回过头来想看清楚这个捏住他脖子将他举在半空之中的人到底是何方"神仙"。 他刚挣扎着斜过脖子来,立刻见到了一个钵大的拳头迎着他的面门击到。 很快地,曾令平听到了一阵不是很响,却很刺耳、有如爆竹般的声音。接着,鼻梁上就传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烈刺疼。 刺疼还没停止,他就觉得身子被转了过来,双足着地,可咽喉很快又被捏住,曾令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人时,胸口的肋骨已经是在这个人那如铁锤般沉重的拳头 下发出了响亮而刺耳的骨折声。 曾令平痛苦地哀嚎着,整个人如同一堆烂泥般软绵绵地正想倒下去时,骤然又被提起,肚子上又被这个人的膝盖给狠狠地撞了几下,然后他就觉得整个人被离地提起,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嘭"地一声重重地摔到了门外的土地上。 曾令平倒在地上痛苦地申吟着。 现在,他是眼前一片黑暗,头脑疼而混乱。 自始至终,他都还没有弄清是怎么一回事,看清楚来者是谁。就遭到了一阵莫名奇妙的连续暴打,将他打得痛苦不堪,几欲死去。 在这阵暴打之下,曾令平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所有骨骼都破碎、爆裂、松垮了。浑身上下都是一种深入骨髓来自脑海深处的刺疼。 一种接近死亡的刺疼! 不仅骨骼刺疼,他的所有内脏此刻似乎也已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揉捏成一团,然后又一丝一丝、一片一片地将它慢慢地给撕了下来。 他想呕吐,可是吐出来的却又是满口苦水。 他流着眼泪,吐着鲜血,脸上涂满了烂泥地倒在地上如同一个虾米抽搐着、痉挛着…… 这样的一个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他一下子就被从云端上那快乐的仙境中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摔到了冰冷无情而残酷的十八层地狱之中。 至今,他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甚至连打他的人还都没有看清楚。 因为此刻他的脑袋尽是一片昏疼,眼前全是一片死亡般的暗红。 他的眼睛已经是被他脸上所喷出来的鲜血给遮住了。 这时,曾令平隐隐听到了屋中的夏侯沉烟正用一种惊疑不解而又害怕的声音怯生生地颤抖着问道:"公冶阴,你出手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鲍冶阴? 曾令平那本是一阵疼痛一阵昏乱的脑袋为之一震,稍微清醒了一点,急忙强打精神抹去眼中的鲜血十分小心地注视着屋内的动静,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 原来打他的人就是公冶附,难怪他连想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公冶阴他不是慕容、夏侯两大家族的死对头吗?为什么他居然会在此刻出现出手救了夏侯沉烟呢?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十几年前他可是被夏侯沉烟的老子与慕容玉人的老子两人联手击成重伤远走关外的?照理说他应该是恨夏侯家的人并且向他们家族的人报复才对呀? 可是,他居然出手救夏侯沉烟? 曾令平想不通,脑中又传来了一阵刺疼。 夏侯沉烟也想不通! 她也想不通公冶阴为什么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出手救她? 这时,绑住她的绳子已经是被公冶阴捏断,含着泪花忍着羞辱已将衫裙重新穿上了。 "老夫曾经说过要成全你们的,只是那时候你们不识抬举不知好歹而已,老夫一生说一不二,从不食言,既然我曾经说过要成全你们,那么当然是要做到的。" 鲍冶阴看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惊魂未定、满脸惊疑之色的夏侯沉烟,眼中闪过了一丝奇异之色,傲然地道。 曾经说过要成全他们?这么说来公冶阴这老东西早就有和破禅那个秃驴勾结了?那么,这么说来…… 曾令平隐隐似乎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心中大喜,头脑又是一醒。 现在他必须使自己的精神情绪完全清醒恢复过来,这样他才有机会活命翻身。 就在沉思之间,只觉得人影一闪,曾令平又被公冶阴从地上给提起来了。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了这个十几年前就纵横江湖、杀人无数的枭雄人物。 秃顶,小眼,鹰鼻,正满脸凶光眼露杀机恶狠狠地盯着他。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的实在是不知道前辈已经替破禅大哥作主了这件事情。否则,就算是再给小的十个胆,小的也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曾令平心里又惊又慌,脸色惨变。再也顾不得什么道义廉耻了,为了活命,当下哭丧着一张脸忍着全身的剧疼大声地求饶。 现在只要能够保得住性命,就算是让他扮狗叫或叫公冶阴一声"爹",他也干。 他一向都很看不起那些"不识时务"的硬汉,认为他们都是一些四肢发达的"驴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曾令平一向都很深信"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所以为了能够保住性命,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曾令平,你这个不要脸的卑鄙小人,你真是给慕容家丢脸,枉老太君对你一片信任,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 夏侯沉烟刚冲出屋子,就见到了曾令平正低三下四不顾廉耻地极力向公冶阴求饶。 夏侯沉烟气得浑身发抖,肺都快要爆炸了! 她虽然早就知道曾令平是一个只会在老太君面前大拍马屁,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为了活命,居然可以连尊严都不要地向一向甚是疼惜他的老太君的死对头谄媚奉承地大拍马屁。 他刚才虽然对夏侯沉烟无礼,但毕竟是慕容府的人,所以夏侯沉烟不想让公冶阴因此而看不起慕容家的人。 "我是慕容家的死对头,你是慕容老太君的心月复,你说老子该不该放过你呢?" 鲍冶阴毫不理会夏侯沉烟,依然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曾令平,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蔑视。 看着慕容家的人在他手下像条狗一样地求饶,他就感到非常的开心,所以对于曾令平,他并不急于取他的性命,也不打算取他的性命。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不不不,前辈明鉴!前辈,小的绝对不是慕容家的人!绝对不是!小人姓曾,他们姓慕容,小的怎么会是慕容家的人呢?小人只不过是暂时寄居在他们那里,其实和他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没有的,嘿,嘿!" 曾令平在公冶阴那似笑非笑却又寒冷如刀锋的眼光的迫视下,额上冷汗刷刷直下,摆动着双手焦急地、讨好地道。 此刻,他极力地想对着公冶阴挤出一点儿笑容来表示自己的友好善意,可是,他的鼻梁已被打歪,脸上又染满了鲜血与烂泥,不笑倒好,一笑牵动着那歪斜的鼻子,一颤一抖地令人看了说不出的讨厌与恶心。 "不要脸的东西,无耻,你太无耻了!" 夏侯沉烟气得七孔冒烟,实在是忍不下去,猛地冲上前扬起纤纤素手,狠狠地给了曾令平两记耳光,咬牙切齿地道。 曾令平忍住脸上的疼痛,满脸尽是谄媚奉承之色。 现在说什么他也要忍住装聋作哑扮孙子。 他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如果这次他能够活命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公冶阴、破禅和夏侯沉烟三个人,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来对付他们。 他要他们死得很惨,要他们身败名裂在江湖上没有立足之地! "既然不是老太君派你来的?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谁派你来的?你们是不是派人在路上阻杀破禅?" 夏侯沉烟扬手又给了曾令平一记耳光,迫切地追问道。 她要乘这个机会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嗯,这个……"曾令平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之意,吱吱唔唔继继续续地说不出口。 "混账东西,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然老子宰了你!" 鲍冶阴拉起曾令平,对准他的小肮又是狠狠地一拳。 "我说,我说,不要再打了,我什么都说。"曾令平惨叫一声,嘴角又是出现了一丝鲜血,摇摆着双手痛苦万分地申吟着道。 他实在是再也挨不起公冶阴多少拳头了。 "是、是、是……"曾令平口中仍是吱唔着没说出来,表情显得十分谨慎小心地朝着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实没有人之后才低低地、小心翼翼地道:"是二嫂,二少女乃女乃叫我来的!" "什么?是阿玲?" 夏侯沉烟大吃一惊,月兑口而出地嚷道。 怎么会是她呢? 曾令平口中的"二嫂,二少女乃女乃"就是慕容府中的二少女乃女乃,慕容沧海的妻子白依玲! 怎么会是白依玲呢?她在慕容府中向来可是深闺简出,而且为人也很温柔娴淑,尊老惜幼,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而且她与自己的交情也不错,平日里对自己很是尊重,她怎么会派曾令平这个小人来找自己呢?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住在这里呢? 夏侯沉烟不相信! 一向温柔娴淑的白依玲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你说谎,怎么会是阿玲呢?快说实话。" "是真的,绝对是真的。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如果不是她告诉说你在这里,我怎么又会找得到呢?她还说如果出了事情她会在老太君面前负责一切后果的。不然,我又怎么敢这么做呢?我这次是真的没有骗你呀!" 曾令平见到夏侯沉烟不相信,不禁大为着急,冷汗直流费尽口舌指天发誓地解释道。 他实在是太害怕公冶阴的拳头了。 "那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而不告诉别人?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夏侯沉烟心里甚是烦恼,将信将疑地质问道。 本来一个老太君就已经是够她头疼的了,现在又无端 地出现了一个白依玲。 如果曾令平所说的是真的,那这么做对白依玲又有什么好处呢?"无名谷"这个地方虽然离姑苏城不是很远,却是较为偏僻,很少有人经过,白依玲是个深闺简出的少夫人,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呢? 一时间,各种从未曾有过的念头一下子全都涌上了夏侯沉烟的心头,搞得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破禅的事情我其实全都不知情,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乱说而已。二少女乃女乃只是告诉我你的地址,然后保证说出了事情一切都由她负责,于是我就来了。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公冶前辈,如果我早知道公冶阴前辈插手这件事情,打死我也不会来的!" 曾令平用眼角瞟了瞟公冶阴,哭丧着一张脸地道。 这次真的是倒霉透顶了,不但没有吃到天鹅肉,而且还被老鹰啄了个头破血流,等一下连命能否保住都不知道。 "出了一切事情她会负责后果?难道她叫你来杀我?" 夏侯沉烟反复重嚼着曾令平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不不不不,她是,她是要我,要我带着、带着你一块走,走得远远地不再回府。" 曾令平低丧着脑袋,不敢正视夏侯沉烟。语气中充满伤感与悲怨恨毒。 毕竟,他也是喜欢夏侯沉烟的!只不过是在得不到夏侯沉烟的爱与重视之后,心灵逐渐由爱而扭曲成了恨而已。 "她要你带着我走?"夏侯沉烟心中一震,十分吃惊不可思议地失声道。 白依玲居然要曾令平来带自己离开慕容府,难道自己在府中是阻碍着她什么吗?虽然她比自己晚一点嫁进慕容府,可在老太君,在下人面前都是受到了同样的喜爱与尊敬的呀? 难道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如果真的是有得罪、阻碍着她的地方,可自己也已经是下定决心跟随破禅月兑离了慕容府的呀? 这一点白依玲是知道的,可她又为什么要曾令平来带走自己呢? 难道跟破禅在一起也是阻碍着她? 一时间,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涌上了心头,本来就已经是够混乱了的头脑此刻更是疼得要命,混乱成了一片。 真的是好烦! 夏侯沉烟有着一种快要窒息发疯了的感觉! "慕容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条狗呢?如果慕容老匹夫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的,他老匹夫一生自命清高了不起,没想到死后府中所出现的全都是一些废物、垃圾,没有一个像样的。" 鲍冶阴看着曾令平这张充满了谄媚奉承的小人嘴脸。 脸上露出了不屑、蔑视与厌恶之色,有点儿感慨地叹道。 他虽也是纵横江湖杀人无数,诡计多端笑里藏刀的"老狐狸",但是比起曾令平这样的一套"求生"的本领,却也是自愧不如。 "前辈,大嫂!现在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曾令平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轻声细语满脸笑容地讨好着道。 "嘭"地一声,公冶阴一扬手将曾令平远远地摔了出去,冷冷地道:"滚,马上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像你这种无耻的杂碎,还不配老子亲手杀你。马上给老子滚回慕容府去告诉慕容老太婆,他们两人这事,老子我管定了。" "是,是,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小人一定回去将前辈的话转给老太君,请前辈放心好了,小的这就滚。" 曾令平大喜过望,没想到竟会这么容易就月兑身,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边跑边高声道。 版诉老太君?他的确是要"好好"地告诉老太君,到那时候看他们三个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下去。 "不能放他走。" 夏侯沉烟见到公冶阴居然要放曾令平走,混乱的头脑才为之一醒,心里大急地高声嚷道。 如果现在让曾令平这个小人回到慕容府中去的话,他一定会在老太君面前颠倒是非胡乱地添油加醋地加以报复,到时候,她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了。 "老夫说放了他就放了他,有什么事情老夫一人顶着。"公冶阴眼中露出了一丝诡异之色,大咧咧地傲然道。 很快地,曾令平已是跑到对岸跳上了那匹正低头悠哉游哉地吃草吃得不亦乐乎的红色骏马,朝着山道狼狈之极地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远了。一时间,偌大的山谷空荡荡地只剩下了公冶阴与夏侯沉烟两人。 山谷寂寂,小河无声。 面对着公冶阴,夏侯沉烟警惕地倒退了几步,充满了戒备之意。 鲍冶阴刚才虽然是在紧要的关头出手救了她,但毕竟是慕容、夏侯两家多年的死对头,不得不小心一点,以防万一。 "哼,如果老夫要害你的话,刚才也就不会出手了,真是一般见识,小人之见。"公冶阴见到夏侯沉烟一副充满了戒备与敌意的样子,冷哼一声,不屑地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夏侯沉烟脸一红道。 现在她的头脑乱成了一片,实在是弄不明白搞不清楚公冶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救她,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废话,老夫曾经说过要成全你们两人的,你以为老夫说话像别人那样当作放屁,放完就走人?告诉你,老夫一生说一不二,说到就做到。"公冶阴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傲然地道。 真的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吗? 夏侯沉烟总觉得事情并不会是公冶阴所说的那么简单,可是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一时倒也无话可说。 忽然,一阵暴风骤雨巨雷般的马蹄声从天边直滚而来。 夏侯沉烟急忙抬头望去,一匹快马却已是飞奔到了对岸。 马未停,人已如大鹏展翅般地从马背上掠起,口中大呼着:"沉烟、沉烟,你没事吧?" 是破禅? 破禅终于回来了! 人影一闪,掠过了古老的小木桥,"呼"地一声刚好落到了夏侯沉烟的身旁。 他才一着地,那匹随着他急奔而来的快马也嘶叫一声,四脚交错"砰"地巨响,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了。 它实在是太累了!再也跑不动了! 破禅才双足一着地,立刻拉起夏侯沉烟急退,与公冶阴保持一定距离之后才冷冷地道:"公冶阴,你找到这里来于什么?" "干什么?如果老夫不到这里来干点什么的话,夏侯老儿的这个宝贝女儿早就完蛋了,还问我干什么?真是不识好歹!" 鲍冶阴见到破禅充满了敌意的样子,冷哼一声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 现在对于破禅,公冶阴可是再也不敢轻视了,上次被破禅所打伤的地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原呢! "沉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你不要紧吧?" 破禅闻言,心里一震,这时才注意到了夏侯沉烟的神情与平时有点不一样。精神很差,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刚才慕容府的人来过,想对我不利,确实是他出手救了我。你没事吧,看你伤成这个样子,哎呀,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夏侯沉烟见到破禅焦急万分的样,心中一股甜乐滋滋地。可很快地又发现破禅那破裂的衣衫下的伤口仍在淌出血水,不禁大为心疼,着急地叫道。 "我没事的,刚才急着赶路,所以没来得及包扎伤口,不要紧的。"破禅对着满脸尽是紧张心疼之色的夏侯沉烟微笑着道,继而又向公冶阴一抱拳,朗声道:"那多谢前辈了,出手相救之恩,他日后一定相报。" 江湖男儿,本来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何况公冶阴所救的又是自己所以爱的女人。 "好,好,很好。这可是你说的,将来别反悔,记住你还欠老夫一个人情就行了。哈哈哈哈。"公冶阴闻言,双眼一亮喜颜于色,仰天狂笑着道。双足一点,有如蜻蜓滑水地掠出了好远。一转眼间,他已经是如风般顺着山道飘然而去了。 人去留声,笑声不绝。 山谷回音,声声相绕乙一时,天地间仿佛到处都是公冶阴那开心得近乎诡异的大笑声。 他此行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所以他也就很开心很满足地飘然而去了。 鲍冶阴知道,破禅和夏侯沉烟就算是再怎么怀疑,也绝对是想不透他为什么会出手帮助他们的。 其实,公冶阴已经是感觉出自己不久于人世了。那天在挨了破禅的一拳之后,不但身受重创,而且刚愈的旧伤口也重新爆裂崩开来,难以启控救治了,而且,他的年纪也大了,实在是再也坚持熬不下去了。 可是,他又实在是不甘心这么白死掉。 死在破禅的手里! 而想报仇的话,现在以他的功力肯定是打不过破禅的,不但打不过破禅,就是连夏侯沉烟和慕容沧海,现在他未必也能打得过他们。 所以,公冶阴就将报仇事情的主意打到了破禅与夏侯沉烟身上来。 鲍冶阴知道夏侯沉烟跟破禅私奔的事情,也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是慕容老太君深恶痛绝的事情! 今天,他表面上是阻止了慕容家族的人来羞辱、拆散破禅他们两人,其实这一阻止的实质上无异是等于火上加油,令慕容老太君更为恼火更为仇恨破禅。 鲍冶阴之所以会放了曾令平,就是因为他算准了这个小人一定会在慕容老太君面前添油加醋地说自己插手这件事情而令老太君以为破禅是和自己有所勾结,到时候破禅 和夏侯沉烟也就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么一来老太君也就不会放过破禅了。而夏侯渊源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女儿的声誉,也必定会派人追杀破禅的,到时候,破禅就真正的成了慕容夏侯两家所欲杀之而后快的对象,而破禅为了能够和夏侯沉烟在一起,也必定会反,抗的,他们的仇恨,也就这么结定了。 这才是公冶阴所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公冶阴刚才出手的"相助",无异已经是将破禅推进了深渊之中,而破禅不明所以然地还以为他欠了公冶阴的一个人情。 这"一石两鸟"有利之极的事情,公冶阴又怎么会不做呢? 江湖,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了血腥暴力与诡计陷井的地方,很多对你有利的事情,其实已经是在你的不知不觉中为你今后的祸灾埋下了根了。 "占小便宜吃大亏"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天上不可能会掉下来一个饼让你白吃的。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导火线已经点燃了,所以公冶阴也就很开心,很得意地飘然而去了。 丙然,破禅与夏侯沉烟并不知道公冶阴的真正目的。 "这个老魔头为什么会出手救你呢?" 破禅看着公冶阴远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不解地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总觉他会出手救我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的!"夏侯沉烟皱着眉头道。 "先别管这些了。沉烟,刚才我才一进城就被人家认出来并受到阻杀,我看这个地方已经是暴露了,必须马上离开。"破禅对着夏侯沉烟充满了歉意与无奈地道。 他实在是想给她一个安稳而快乐的家。 可是,为什么他这么一个简单的理想都难以做到呢? "我知道,我收拾一下东西后就离开吧。" 夏侯沉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充满了伤感地叹道。 为什么她就不能与平常人一样过着平淡而宁静的日子呢? "沉烟,我们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充满了危险,可能会到处流浪,会很艰苦的,你后悔吗?"破禅睁大双眼注视着夏侯沉烟,一字一顿认真严肃而又充满了感情地道。 他是爱夏侯沉烟的,所以,他不想隐瞒今后他们流浪的那种艰苦的日子。 如果你真的是爱上了一个人的话,那么你最好就不要对他说谎。 因为,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记忆力能够好得始终能够记住自己所说的谎言。你若喜欢一个人,就难免要时常和他相处,这样一来谎言就迟早都会被拆穿的。 "不管今后的日子是多么的艰险,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就永不后悔! 夏侯沉烟仰起了下巴,如雾般的明眸露出了坚毅之色。同样也是一字一顿,认真而严肃得近乎宣誓般地注视着破禅道。 只要能够跟破禅在一起,她真的是绝不后悔。 夏侯沉烟知道。真爱,是要付出代价的!可她并不后悔。 破禅心中一暖,一阵激动,张开双臂将夏侯沉烟紧紧地搂入了怀中。 破禅对于他所做出来的事情也不会后悔。 只要能跟夏侯沉烟在一起,他并不在乎世人对他有什么看法。 就算是真的有一天他死于反对他和夏侯沉烟在一起的人的手中,他也不后悔。 因为,他曾经拥有过了。 有时候,爱情并不就一定要天长地久的! 第九章 午后。 暖和的阳光照射在人身上,使人有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每天午后的这个时间,慕容老太君总会是在房间里好好地睡上一个午觉。 可是,今天的现在,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下床围绕着房子散步。 最近府中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搞得她想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都不行。 老太君怎么也想不到她所最疼爱最欣赏最器重的孙媳妇夏侯沉烟居然会跟着少林寺一个名声狼籍的和尚跑了。 这叫她的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呀?如果这事情传到江湖上去的话,那么以后慕容家族在江湖上、在江南中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这几天来,老太君的白发是掉了一根又一根,苦恼气愤而又伤心之极,但是却又偏偏连夏侯沉烟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就在慕容老太君大为恼火烦恼不已的时候,曾令平就狼狈不堪地跌倒着撞开门摇摇摆摆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曾令平知道慕容老太君在午睡的时候房间里是没有人的,更不会碰上慕容沧海,有什么也就比较好跟老太君说。 "令平,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老太君看着鼻了歪到了一边,满脸是烂泥与鲜血的曾令平,大吃一惊地道。 "太君,这次您老人家可是要为令平做主哇。"曾令平对着老太君一跪,一副受尽委屈而无处可诉伤心欲绝的样子咆嚎着。 "令平,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地说,别激动,来先坐下来,谁把你打成这样了?说出来老太君一定替你做主的。" 慕容老太君急忙伏子扶起跪在地上的曾令平,满面怒容地安慰着道。 曾令平是她大哥仅剩下的惟一香火继承人,要是他受到人家的欺辱或有什么委屈的话,那怎么对得起她那死去的老哥。何况现在曾令平又是伤得这么重,打伤他的人简直是太不给她慕容老太君的面子了。 "打伤我的人是、是、是……" 曾令平见到老太君双眉倒竖眼喷怒火十分生气的样子,心中一喜。 他知道慕容老太君向来甚是护短,火气又爆,只要自己说得越可怜,她就越气愤,而报仇的机会也就越大了。 "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你别害怕,尽避说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瞎了眼的吃了豹子胆,竟然敢将我的外甥孙打成了这个样子。"慕容老太君见到曾令平说话吞吞吐吐地,还以为是他害怕不敢将打伤他的人说出来,更是气得浑身乱颤地吼道。 "是,是公冶阴。"曾令平心里大喜,脸上却是装出一副痛苦而又害怕的样子。 "什么?是公冶阴这个老不死的?"慕容老太君脸色一变地道。 她还没去找这个老不死的算账,他却是先找上门来了,而且还将她的宝贝外甥孙伤成了这样子。 "是的,是公冶阴把我给打伤成这个样子的。"曾令平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申吟着道。 "坐下,坐下。先坐下来再说,你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慕容老太君急忙扶着曾令平坐到了椅子上,十分关心地道。 "我没事,还挺得住,多谢老太君的关心。"曾令平一副感动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诡诈之色道。 "太君,您是知道的,对于大嫂出走的事情,我也是很关心很替老太君您老人家着急的,这些天来我也都到处去寻找、打听大嫂的下落,幸好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我千辛万苦费尽心思的追寻下,知道了大嫂的下落,原来她并没有走远,一直是隐藏在郊外的无名谷之中。" "你找到沉烟了?那你带她回来了没有?" 老太君一听到曾令平说找到了夏侯沉烟,眼中立刻露出了两道兴奋而焦急的光芒,脸上浮现了一阵红晕握紧曾令平的双手微喘着粗气道。 她在等夏侯沉烟的消息已经是等得快要发疯了。今天终于让她这个宝贝外甥孙给打听出来了,真不枉平时对他的疼爱。 "老太君,真的很抱歉,令平实在是有负老太君平时对我的期望,我并没有将大嫂给带来。"曾令平拉耷着脑袋装深深地自责道。 "为什么不把她给我带来,难道她不愿意回来见我? 还是不敢回来见我?"慕容老太君一听,脸色大变,高声怒道。 "老太君,您先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您听我说,我们打听到地址之后,来不及通知太君您老人家就先赶去了。我以为大嫂见到我之后说什么也是会跟我回府来见老太君您的。可是没想到却……" 曾令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用眼角瞟了瞟老太君,看看她的表情有什么反应。 "可是什么?你这么做是对的!难道她不愿意回来见我?对了,你还有没有见到那个秃驴?"慕容老太君一听曾令平的话意,皱着眉头沉声狠狠地道。 "不是这样的,老太君,我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破禅,但是却是碰到了公冶阴。"曾令平眼珠一转,苦着一张脸道。 "公冶阴?公冶阴居然出现在沉烟那里?那沉烟有没有事?公冶阴有没有对她不利?" 慕容老太君一听到公冶阴居然会出现在夏侯沉烟所居住的地方,心里甚是不解,却也是很担心夏侯沉烟的安危。 不管怎么说,夏侯沉烟毕竟是她的孙媳妇,是慕容府中的人。 "公冶阴不但没有对大嫂不利,而且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好像是很熟的朋友一样。" 曾令平说到这里又故意停顿了下来吊一下慕容老太君的胃口,他知道越是把老太君的胃口吊得越急,也就越能把她的火爆脾气给引爆出来,他也就越有"借刀"报仇的机会。 "你说什么?你没看错吧?沉烟会和公冶阴有说有笑的?她是不是疯了?公冶阴可是她的仇人呀!" 老太君闻言,立刻如同是一只被踏住了尾巴的母猫一般怪叫一声,脸上尽是惊异而愤怒之色。 夏侯沉烟怎么会和她的仇人、杀人无数的大魔头公冶阴有说有笑的呢?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是真的,老太君,我可以用我的人头保证,我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又怎么敢欺骗太君您老人家呢?再说,我也没有理由来欺骗老太君您呀?这样做对我根本就没有好处。" 曾令平见慕容老太君将信将疑的样子,心里大急,急忙极力装出一副忠心耿耿忠诚之极的样子对着老太君十分认真而严肃地道。 "好,很好,说下去。" 慕容老太君阴沉着脸点了点头沉声道。 这时,老太君的额上已是青筋毕露,太阳穴突突地鼓起,双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紧握成了一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了出来,眼中射出了两道如同刀锋般迫人的浓浓杀机。 现在,老太君是真正愤怒到了极点动了杀机了。 本来她就是固执地认为夏侯沉烟是跟破禅一起私奔的。现在听曾令平这么一说,更是证明她推测的不错,夏侯沉烟不但背叛了慕容府跟一个"野和尚"跑了,还更是背叛了她的亲生父亲,跟她父亲的仇人在一起。 像这种不知廉耻的不贞女人留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用呢? 夏侯沉烟活在这个世上只会令他们蒙羞遭耻! "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一切,大嫂看到我的突然出现,样子很惊慌,于是我就很小心地走上前去跟大嫂说老太君您老人家很想念她,想请她回府来见老太君您一面。谁知,大嫂却是将我臭骂一顿,说什么她这一生一世是再也不愿见到太君您老人家了,说您老只会破坏她的幸福。我正想再劝她的时候,她身旁的公冶阴忽然冲上来,一出手就将我打成了这个样子。"曾令平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无可奈何感慨万分地叹道。 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 经过他这么添油加醋一番,除非老太君是死了,否则,她这一辈子是绝对再也不会放过破禅和夏侯沉烟、公冶阴他们三人的。 "公冶阴打伤你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慕容老太君低沉着声音道。 现在她反而倒没有刚才那么愤怒而激动,反而是变得冷静、深沉之极。 只是,慕容老太君此刻的冷静却是让人感到了一丝丝的寒意与畏惧,又深沉得好似黑夜般准备将天地间的万物给吞噬了。 在慕容老太君这样一副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与杀机的表情的注视下,曾令平也感到了背上升起了一丝丝的寒意,脸部的肌肉不觉中轻微地抽搐了几下。心里一慌,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现在他已是上弦之弓,骑虎难下,只有见机行事硬撑下去了。 "公冶阴在打我的时候,大嫂不但不出声阻止,而且是极力地称赞公冶阴的武功不错,公冶阴这个老魔头一边打我一边羞辱我要我出声求饶。最后我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挺了下来,并没有给老太君您、给慕容府丢脸。因为我随时都紧记着老太君您的教导。" 曾令平一挺胸膛一副正气凛然刚毅之极的样子对着老太君讨好地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是好听的,奉承的话,只要是人,都是爱听、喜欢听的。 "好,好孩子,果然没有辜负老太君平时对你的信任和期望。你这么做很对,我们做人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有骨气,要有尊严,绝对不能够因为贪生怕死而丧失了自己的气节。你这样做很对,只是委屈你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慕容老太君在曾令平的马屁之下,那张本来充满了杀机的脸微微地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他道。 "那你又是怎么逃过公冶阴的魔掌的呢?" "本来,我也以为我这次一定是活生生地给打死了,谁知,公冶阴居然会停住了手,说放过我要我回来告诉您老人家,大嫂和破禅两人的事情他是管定了,要老太君您别再插手这件事情了。"曾令平越说心中越高兴越兴奋也越流利。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很具有演戏的天份和潜力。如果他到京城去的话,绝对是会成为一代名伶的。 "放肆,可恶的东西!" 慕容老太君怒叱一声,手起掌落,一掌拍在了她身边的红木座椅之上。 "砰"地一声,一张比人身上的骨头还要坚硬的红木椅子在慕容老太君这么一拍之下,立刻变得有如纸糊般的脆弱四分五裂。 也就在慕容老太君一掌击碎红木椅的同时,一条人影快捷无比地从门外闪了进来,口中犹惊呼着道:"老太君,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见到来者,曾令平脸色一变,心里一慌,急忙堆挤出了一团笑容,干笑着道:"表哥!" 来者正是慕容府的二少爷慕容沧海。 他一见到鼻子歪到了一边,满脸染满了血迹的曾令平,眉头一皱,露出了不悦之色,冷冷地道:"令平,你又在搞什么麻烦给老太君?别老是来惹她老人家生气。" "沧海,你来得这么急有什么事情吗?"老太君看着慕容沧海满头大汗的样子,沉声道。 "老太君,少林寺的掌门方丈悲智大师已经是到府中来了。"慕容沧海恭恭敬敬地道。 "来得正是时候,这样也好省去我的许多功夫。" 慕容老太君眼中露出了一丝浓浓的杀机,毫不理会慕容沧海那惊异不解的表情,冷笑着喃喃自语地道。 现在该来的人都来了,她正好来一个一次性的大解决。 月落西山,夜已到。 今夜有月,月色朦胧,月凉如水。 斑楼。 楼上有窗,窗前有月,月下有人。 慕容沧海人在月下。 朦胧的月色总是使人产生无限的遐想的,在如水般的月光下,慕容沧海难以人眠。 透过推开的窗户,慕容沧海坐在床前痴痴地看着悬挂在苍穹之际的那轮明月。 月圆,圆月。 人心巳缺,月圆又如何! 慕容沧海的心已缺。 就在下午当他从曾令平口中得知夏侯沉烟与破禅在一起之后,他的心就裂碎了。 难道这十年来他所苦苦追求的都只不过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梦吗? 一场如同蝴蝶般美丽迷人却又如同蝴蝶的生命般脆弱不堪的梦? 明月当空,月色朦胧。 朦胧的月亮中心隐隐有着一个朦胧的影子。 慕容沧海知道,那是传说中吴刚在伐木时的影子。 为什么每当月圆时,就会出现了吴刚伐木的身影呢? 寂寞的广寒宫,美丽高傲而又孤单凄美、只能朝夕与玉兔相伴的绝代佳人嫦娥。 吴刚,是否也在苦苦的等待呢? 慕容沧海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就是在苦苦的等待。 可是,等待的结果却是一场无言的结局。 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夏侯沉烟根本就没有理睬他。 慕容沧海愤怒。 他有着一种受骗受辱的感觉。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让他迷恋一生、高贵而漂亮的大嫂会在守寡了将近十年之后居然动情跟一个和尚。跑了。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讽刺? 难道自己与她相处了将近十年,十年来的关怀与照顾就真的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不足一个月的和尚吗? 他是名誉江湖的世家公子,居然会比不上一个声名狼籍的和尚? 慕容沧海实在是不甘心! 现在,他虽然是"恨"夏侯沉烟,却也是很为她的安危担心,为她焦急。 因为,慕容老太君这次好像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绝对是要把夏侯沉烟和破禅抓回来。 下午,当破禅的掌门方丈师傅悲智大师才踏进慕容府,就马上被老太君请到了她房中秘密地谈了差不多一个下午。 这次,他们两人是否能够逃得掉呢? 慕容沧海很矛盾,他既妒忌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却又是很不愿意见到他们被抓回府。 他这种矛盾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爱"到极点就是"恨"。 当你爱上一个人却又得不到她的所爱时,你就会由爱她而变成恨她的。 慕容沧海恨破禅。 他恨破禅抢走了他这一生中的至爱。 可是,他却又是羡慕破禅。 慕容沧海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就没有破禅这种"大无畏"的勇气。 如果当初自己也有他这么一种勇气的话,也许,今天在逃的人就是他了。 但他绝不后悔。 慕容沧海叹了口气,放眼望去。 月,正圆。好圆,很圆。 一条圆圆的雪白如香凝的手臂已经是缠上了他的脖子。 "阿海,别想得太多,快睡吧。" 背后,传来了一个温柔而甜蜜的声音。 "依玲,你先睡吧。" 慕容沧海握住了这条如莲藕般的手臂,回过头来对着他身后的伊人儿轻轻地道。 "你没有睡,我也睡不着觉。" 白依玲用一种既慵懒却又是温柔妩媚之极的声音趴在慕容沧海的耳边吹气如兰地道。 此刻,她身上仅有的一件小小的肚兜正随着她的呼吸而紧贴着那高耸的,瘦削而圆滑的香肩,雪白的藕臂无一不是充满了吸引力。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如果有一个美丽动人、半果着身子躺在床上的美人儿正用着一种如同母猫般懒洋洋却又春光无限地深情地注视着你,你会怎么做? 只要是人,是真正的男人,都会忍不住而冲动的。 可是,慕容沧海却是能够忍得住冲动! 他也是个人!真正的男人! 他之所以能够忍得住自己的冲动,是因在他的脑海深处始终还是有个挥之不去的影子。 夏侯沉烟! 只要他单独地面对着任何一个美女,他都会不知不觉地把对方当做是了夏侯沉烟。 他始终是忘不了她! 这时,白依玲的双臂已经如蛇般地缠住了他的脖子,高耸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鲜红欲滴的樱唇微微一张,含住了慕容沧海的耳垂轻轻地咬着吸着。 慕容沧海只觉得全身一阵热燥,身体上已经是起了一点变化。 白依玲的纤纤十指已经是悄悄地滑进了慕容沧海的衣 服之中,轻轻地抚模着他那结实的胸膛。长长的指甲轻轻地抓着他的肌肤,绕着他的打圆圈。 白依玲白女敕的脸颊上已经是浮现了两片红晕,微启着小嘴轻喘着。 渐渐地,慕容沧海也开始有反应了。 他毕竟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人,在白依玲熟练 的技巧的挑逗引诱之下,他的呼吸也开始加重加粗了,耳 谤也开始发热发烧了,身体的某一部位也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本来,月圆之夜就是比较容易使人动情的。 慕容沧海的上衣在白依玲的动作之下,已经是掉到了地上,露出了他那精壮结实而泛红的上身来。 慕容沧海转过了身来,搂住了白依玲慢慢地倒向了床上。 他压在了她身上。 白依玲星眸半闭,双颊泛红,小嘴更是如血般鲜艳欲滴。她轻喘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慕容沧海,用力想将他压藏于自己的双乳之间。 她的肚兜在慕容沧海热情的动作之下,月兑离了上身,露出了两个浑圆结实而温暖的。 慕容沧海将头深深地压了下去,埋藏在了她那柔软温暖而芬芳的双乳之间,闻着她的乳香,轻轻地抚模着她那结实而富有弹性的。 此刻,慕容沧海已经是完全沉迷了。 他怀中所搂着的是他的结发妻子白依玲,脑海中心底下所浮现的却全都是夏侯沉烟那孤高清雅的身影。 他已经是分不出他身底下的伊人儿是谁了。 他只觉得现在好兴奋、好刺激、好冲动,很需要好好地发泄一下。 他用力地抓住了白依玲她那两个充满了弹性的,张大嘴巴一口猛咬下去用力地一吸,仿佛,是要从中吸出那鲜美甜蜜的乳汁来。 白依玲申吟一声,浑身一颤,双手在不觉中更是用力一抱,她只觉得自己的魂儿仿佛已是在慕容沧海这一吸之下月兑离了身体,轻飘飘地飞上了仙境。 现在,白依玲觉得好幸福。 因为现在慕容沧海已经是完完全全地属于她的了,不会再有人从她的怀中将他抢走了。 包括她的大嫂,夏侯沉烟。 白依玲当然知道慕容沧海虽然娶了她,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其实整颗心却是完全放在她的大嫂"江南第一美人"夏侯沉烟的身上。 只是,她故意装做不知道罢了。 其实,做丈夫的又有什么事情是真的能够瞒得过自己的结发妻子的呢? 开始,白依玲是很愤怒,很伤心,但是她并没有大吵大闹。 因为她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大吵大闹不仅不能够将慕容沧海的整颗心给抢回来,反而会使她显得很庸俗、很泼辣、很没有教养,而使慕容沧海更加鄙视她、远离她。 对于这件事情,她只是在心中藏在心底。 表面上,她仍然是对夏侯沉烟尊敬有礼,也对慕容沧海温柔体贴。 她要用自己的温柔娴淑来挽回慕容沧海那颗远离了她的心。 她坚信,总有一天慕容沧海总是会被她温柔的真情给打动而回到她的身边来的。 她要证明自己并不会输给夏侯沉烟。 白依玲申吟着,慕容沧海喘息着。 雪白的上布满了一道道鲜红的指痕。慕容沧海用力地抓住白依玲的,心中感到兴奋、快乐之极。 眼前,白依玲这张艳若桃花的娇颜已经是变成了夏侯沉烟那迷人的脸蛋。 他已经感觉出,夏侯沉烟就在他的胯下申吟着、喘息着。 白依玲很满足。 现在,慕容沧海已经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了,再也没有任何人来将他从自己的怀中抢走的了。 白依玲申吟着、喘息着、娇喘着。 她用力地搂紧慕容沧海,两条修长而结实的大腿已经是搭上了他的腰,用力地将他夹紧。 慕容沧海只觉得浑身发热,月复下涨得好难受。他再也忍不住了,低叫一声,"唰"地一下,猛地用力将白依玲身上仅剩下的一条贴身的、短得不能够再短的薄薄的短裤给拉了下来。 白依玲轻呼一声,娇羞万分而又春意盈盈地注视着慕容沧海。 这时,她那雪白粉女敕、玲珑有致的美妙的胴体已经是完完全全地赤果在了慕容沧海眼前。 慕容沧海意乱情迷了。 此刻,躺在床上的白依玲在他的眼中已经是变成了赤果着身子、春光无限的夏侯沉烟。 他已经看到,他所深爱着"夏侯沉烟"正娇羞万分风情万种地对着他微微地一笑。 慕容沧海再也忍不住了。 "烟,我来了。" 他低低地、不觉地顺着脑海中所浮现的影子月兑口而出,伏了下去,用他那火热的胸膛紧贴着白依玲那高耸地充满了弹性与春的暖意的,意乱情迷地含着她那纤巧的下巴。 现在,他脑海中所浮现的全都是夏侯沉烟的影子,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也就将他眼前所看到的佳人当成是了夏侯沉烟。 虽是轻轻地一声,但在白依玲耳中听来却是有如暴雷般将她的脑袋震得发昏,把她的心口轰得好疼。又好似是一场千年的冰雨从她的头上猛淋了下来,将她这股炽热的冲得无影无踪。 白依玲心头好疼。 真的是好疼的一种感觉。 她松开了四肢平躺在床上,整个人如同一根木头般不再动弹了。 原来,她从头到尾在慕容沧海的心目中都只不过是夏侯沉烟的一个影子而已。 包括在床上。 慕容沧海搂着的虽然是她,其实心里头想的却是夏侯沉烟,他只不过是把她当作了夏侯沉烟而已。 最可笑的是自己还以为已经是逐渐地得到了慕容沧海的心,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自我陶醉而已。 白依玲有着一种想哭的感觉。 此刻,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曾有过的耻辱。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了,浑身不停地颤抖着,眼中露出了一种羞耻屈辱而怨毒之色。嘴角的肌肉不停地颤抖抽搐着,鲜红的下唇在贝齿的紧咬之下,已经是渗出了一颗颗鲜红的血珠来。 难道自己就真的是比不上夏侯沉烟么? 白依玲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有哪一点比不上夏侯沉烟。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的缺点,尽量地在使自己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完美,她一直都在苦苦地等待,她坚信,总有一天,慕容沧海一定会被她的真心诚意给打动了的。 直到了前段日子,当夏侯沉烟和破禅私奔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以为,这次夏侯沉烟的印象在慕容沧海的心目中一定会一落千丈而死了心,她所苦苦追求等待到了今天也终于有回报了。 可是,直到了现在。 此时此刻。 白依玲才完完全全地明白了解到,夏侯沉烟已经是在慕容沧海的脑海中生了根了,是再也没办法将她从他的脑海中抹去了。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她是否已经走到了天涯海角,她的身影已经是深深地被烙在了慕容沧海的心头之上,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就像慕容沧海在自己的心目中一样。 不管他是怎么地对待自己,他在她的心目中始终是挥之不去地深爱着他。 也许,这就是"爱"的魔力吧。 "爱",就是这个样子,既充满了甜蜜的等待也充满了痛苦的无奈。 上天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呢? 白依玲的内心在怒嚎着。 为什么她真心真意地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去好好地爱一个人,却又是为何得不到一点回报呢? 哪怕是一句不是真心的"甜言蜜语"也好! 上天既然注定她这一生要如此地深爱着慕容沧海,却又为何要弄出一个夏侯沉烟来呢? 难道自己的这一生真的是注定要活在夏侯沉烟的阴影之下? 白依玲感到愤怒、委屈、怨恨、恶毒。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代替不了夏侯沉烟的,不管她是怎么地去做好努力地去争取,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水中捞月一厢情愿而已。 白依玲知道,她的这一辈子是永远也得不到慕容沧海的心了。 月正圆,人心已缺。 这时,白依玲那俊美的脸已因痛苦而扭曲成一团了,一双本来充满了春意的眼中此刻射出了两道仇恨、怨毒之色。 她痛苦而怨恨。 慕容沧海是她一辈子当中的至爱,既然她已经是得不到他的心,那到,她也就不容许别人得到他。 她的内心发誓着:既然夏侯沉烟毁了她这一生的幸福,她也就不会让她快活地活着的。 她要以牙还牙! 既然夏侯沉烟让她痛苦一生,她也就要她后悔一辈子。 此刻,白依玲的脸蛋变得说不出的狰狞怨恨与恶毒,眼中闪烁了一种诡诈之色。 这时,慕容沧海仍是处于他快乐的梦幻之中。正如痴如醉地搂着白依玲——他的"夏侯沉烟"在做最后的冲刺。 现在他已经是完全沉迷在自己所编织的美丽的梦幻之中了,他已经是完全意乱情迷地分不出他怀中的伊人儿究竟是真是假了。 他更没有注意到白依玲脸上的表情变化与内心波动了。 他更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刚才迷情之中无意月兑口而出的一句话,从而改变了他们几个人一生的命运。 谁说爱情是无私的? 说这句话的人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爱情它真正的本质,根本就不配谈情说爱。 或者,他是个圣人或伪君子。 圣人博爱,伪君子无情。 其实,爱情的本质是自私的、是占有的、是根本就不容许有丝毫一点杂物的渗入的。 夜已深,月已远,星已疏。 隐隐,远方传来了一声鸡啼。 雄鸡一唱天下白。 黑夜已远,黎明将至。 今天,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日子呢? 第十章 极厉的呼啸声寒光闪闪地直取向破禅的咽喉。 剑未到,森寒的剑气已是将破禅与夏侯沉烟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了。 破禅脚步一溜,后退了一尺多远,背脊已是贴上了一根竹子无路可退了。 黑衣蒙面人剑势未衰,剑随招变,连人带剑急啸着刺向破禅。 已是无路可退,手中又抱着夏侯沉烟。黑衣蒙面人的长剑又已是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到,破禅心里一急,只得脚尖一点,抱着夏侯沉烟直冲向竹梢顶尖处。 黑衣蒙面人长啸着冲天飞起,长剑划作了一道闪电,迫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竹叶都纷纷飘然而下。 夏侯沉烟只觉得身子一浮;''整个人已经是轻飘飘地 "飞"出了好远,落在了丈外的地上。 原来,破禅是借是这一纵之势将她安全的送出,免得被黑衣蒙面人袭人的剑气所伤。 夏侯沉烟心中一暖,放眼望去,破禅已是怒叫着侧身逼近黑衣蒙面人了。 一时间,剑来拳往,寒光闪闪,拳风急啸衣袂飞舞,摧得落叶纷飞。 夏侯沉烟越看越清楚,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黑衣蒙面人的剑法好熟悉。 是慕容家的剑法。 看着这个对着破禅挥剑急刺的黑衣蒙面人,夏侯沉烟的脑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难怪刚才老是觉得他的眼睛好熟悉,原来是他。 可是,如果这个黑衣蒙面人真的是"他"的话,那么另外的"他"是否也来了呢? 夏侯沉烟越急越心惊,越来越觉得害怕。 如果连"他"都来了的话,那么自己是否真的能与破禅跑得了呢? 忽然,夏侯沉烟苍白着脸色,颤抖着声音十分激动而又畏惧地大叫一声: "江通,你是江通!" 她已经猜出黑衣蒙面人是谁了! 丙然,夏侯沉烟的声音一出,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顿,似是一惊,出手也就慢了许多。接着,她又听到破禅痛叫一声,然后,刚才一直令她眼花缭乱的寒光拳影都不见了。 林中,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静寂。 破禅与黑衣蒙面人面对面对立着纹风不动,如同两根凝固在风中的柱子。 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 长剑已是从破禅的左肩贯穿而过,鲜血顺着穿过左肩的剑尖一滴滴地滴到了破禅身后的土地上。 原来破禅刚才的痛叫声是因为左肩被黑衣蒙面人一剑贯穿而过所叫出来的。 "阿禅,你怎么了?伤得疼不疼?要不要紧呀?"夏侯沉烟脸色惨白,十分焦急而心疼地大叫着飞身扑了上前扶住破禅。 "我没事。"破禅十分虚弱地道。 穿过左肩的长剑仍是紧握在蒙面黑衣人的手里。 夏侯沉烟又是心疼又是疑惑。 黑衣蒙面人既然一剑已是贯穿了破禅的左肩,却又是为何不出手呢? 忽然,"滴"地一声。 杀气! 浓浓的杀气是从前面这个挡住他们去路的人的身上发出来的。 这时,旭日当空,光芒万丈。 雾,在朝阳的光芒之下,已经是逐渐地扩散扩淡了。 人影也就慢慢地出现了。 一个黑衣人,黑巾蒙面黑色劲装。 他整个人就如同是林中的千万根竹子般丝毫不动地屹立着。 人虽不动,眼光却是冷如刀锋般直"砍"向破禅。 破禅也是站立着不动,眼光如针般地直盯在黑衣人的右手之上。 黑衣蒙面人左手垂直,右手斜伸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剑尖人土三寸。 夏侯沉烟感觉出,破禅的手掌心中已经是淌出一丝丝冷汗来了。 一阵温柔的春风拂过,竹林中枝叶轻舞,沙沙作响。 林中的叶子虽然是带着初春的气味,春风虽然是暖人,但天地间却是突然变得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萧寂。仿佛,现在已是残秋而非暖春。 一阵寒意从夏侯沉烟的心底下升起,她发现前面这个带着浓浓杀气阻住他们去路的黑衣蒙面人的眼睛非常的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是乙时想不起来。 夏侯沉烟可以肯定,这个黑衣蒙面人一定是她所认识或者以前曾经见过的人。 夏侯沉烟敢肯定,这个人之所以蒙住脸,就是怕被她认出来。 他会是谁呢? 夏侯沉烟正在沉思之际,黑衣蒙面人已经有所动静了。 春风拂过,一片竹叶从破禅的眼前,两眼之间飘然而下,刚好挡住了他向前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黑衣蒙面人出手了。 右手握着人地三分的长剑连人带剑地从地上划过,直冲向破禅。 剑尖从地上划过,火星四溅地进出了一丝耀眼的火花,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急啸声。 叶子飘然而下。 当从破禅的脸上飘落到当胸时,黑衣蒙面人的长剑已经是卷起了干层泥沙闪电般地朝着破禅当胸刺到。 好快的一剑!好准的一招! 黑衣蒙面人无疑是个高手,很懂得把握机会占尽天时地利。 就在破禅双眼的视线被叶子挡住时,他所刺出的这一剑已经是占尽了先机。 破禅没法躲避,更没法还手,因为此刻他的右手还紧握着夏侯沉烟的左手。 破禅只有退。 急退、快退,顺着刺来的这一剑之势后退。 夏侯沉烟也在退。 不由自主地被破禅拉着随着他而后退,她觉得自己的脸门被黑衣蒙面人刺来的这一剑的剑气扫得好疼,然后,她就听见破禅大喝一声,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破禅拦腰抱起了。 黑衣蒙面人的长剑卷着锐厉的寒风挥出,带着一股凌 他知道悲智大师是不会就让他这么轻易地带着夏侯沉烟走的。 自己固然是他亲手抚养成人的衣钵传人,另一方面是千古寺威和门下三千弟子的清誉。 破禅毕竟也是名门正派的人,他知道一个大帮派要维持它在江湖上的声誉和地位,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破禅知道,为了少林寺门下三千弟子的清誉,悲智大师一定是会找到他的。 "阿禅,我们能够逃得掉吗?"夏侯沉烟打破了静寂,十分担忧地轻轻地问道。 夏侯沉烟已经是感觉出,事情似乎是越来越对他们不利了。 夏侯沉烟也感觉到害怕,她害怕失去破禅。 现在她已是一无所有了,破禅就是她惟一的希望,如果失去了破禅,她活着也就没有什么乐趣了。 夏侯沉烟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这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像的事情的。 也许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平凡、太单调、太压抑、太没有自我了吧,所以一旦感情有了发泄而进发出来时,她就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了。 但是夏侯沉烟并不后悔。 既然爱了,就要爱个轰轰烈烈。哪怕是只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天,她也感到很满足了。 "放心吧,只要穿过这片竹林,我们就可以远离他们了,我们很快就可以赶到桃花林了。我们一定可以逃得掉的。"破禅边跑着边对着夏侯沉烟露出了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道。 "是真的吗?"夏侯沉烟双眼一亮,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她是多么希望能够早一点赶到桃花林,看看桃花是否依旧红艳如昔。 因为夏侯沉烟已经是和破禅相约商量好了,如果他们真的逃不掉慕容家的人的追捕的话,就干脆到他们当初相识的地方做个了断。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沉烟,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的。任何人都休想把我们拆散分开。" 破禅拉着夏侯沉烟飞奔着,大声地吼叫着。 声音充满了悲愤无奈,却又坚毅无比,如同春雷般从竹林中滚滚而过,震得林中鸟雀纷纷尖叫着拍翅冲天而起。 一时间,寂寞的竹林中充满了群鸟的尖叫声、拍翅声,震得青翠的竹叶儿漫天扩散而下。 就在群鸟乱舞之间,破禅忽然、突然、猛然、骤然地刹住了脚步,不动! "阿禅,怎么了?"夏侯沉烟跟着破禅刹住了脚步,疑惑地道。 夏侯沉烟只觉得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一紧捏得自己的手好疼。 破禅没有出声,眼光如针般直射向前方。 夏侯沉烟顺着破禅的眼光望去,小道的前方,迷雾深 处隐隐出现了一道人影。 白雾,黑影。 前面有人挡住去路? 夏侯沉烟感觉出有点儿不大对劲了。她感觉到了一股 浓浓的杀气如同奔雷般从前方压来。 那个有着一个美丽动人、凄美绝艳的千古绝唱的"锁情镇"。 他们要到当初相识的那一片美丽的桃花林中去看看桃花是否仍旧红艳。 破禅拉着夏侯沉烟的手狂奔、急跑着,希望能够快一点儿离开这片竹林。 这时候,破禅发现自己居然会感到害怕。 他害怕失去夏侯沉烟。 他发现自己现在居然会有了牵挂,牵挂着他和夏侯沉烟的未来。 破禅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是如上弦之箭般踏上了一条漫长的不归路。 这一路上,到处都充满了危机与杀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一个是来刺杀、拆散他们的人。 如若一不小心,他们就会遗恨千古的。 破禅知道慕容家族的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一心都是想将他置于死地的。 他们是绝对不会容许他和夏侯沉烟在一起的。 因为这件事情如果传到江湖上去的话,那将会大大地损伤他们在江湖上的声誉和地位。 而且,如果破禅和夏侯沉烟真的在一起的话,那么这件事也将会是慕容府中每一个人一生当中最大的耻辱,令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要洗清这个耻辱,惟有用破禅的鲜血。 他们只能用破禅的鲜血才能够洗清自己的耻辱。 破禅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恐惧的并不是慕容府。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他从来就没有过的巨大的恐惧。 破禅对他的师门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千百年来,"少林寺"这座千年古刹一直都是武林中的泰斗,领袖着武林同道的正义。 它作风坦然正派,门下弟子更是严守寺规苦行修练,十分刻苦地严格控制着自己的,从来就不曾有过一点有损寺威的丑闻。 所以,千百年来少林寺在武林同道的眼中它一直都是正义与真理的象征。 可是,现在自己却是和江湖上的第一大门派,江南的望族、名侠的遗孀、一个守寡了将近十年的寡妇私奔。 和尚犯了"婬戒"本来就是最为世人所不齿、所痛恨的一件事情,何况对方又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温柔娴淑名誉江湖的名门遗孀。 这么一来,少林寺的千古寺威和清誉岂不是全部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破禅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曾有过的巨大压力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他既感到内疚又是害怕。 他害怕见到他的师傅—— 少林寺的掌门方丈悲智大师。 破禅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地去面对他。 他是悲智大师从小到大抚养成人,并且传授他武功,收他做惟一的衣钵传人,对他甚是关心与疼爱,充满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他有一天能够将少林寺的武学精神发扬光大。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不但有负悲智大师对他的期望,而且还给他还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破禅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惧与害怕。 破晓。 青翠竹林,荆棘小道。 林中,是一片春天。 旭日刚刚从青翠远山处升起,微风中带着远山初发树叶的芬芳,露珠在阳光下闪亮得就像是初恋情人的眼睛,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是多情少女的呼吸。 雾,竹林中有雾。 迷迷蒙蒙的有如深闺怨妇的眼神,让你只能看到一点迷迷蒙蒙的影子。 看得见,却看不远。 破禅拉着夏侯沉烟在竹林中、迷雾下顺着荆棘小道狂奔着。 现在,他们就如同是被困在蛹中的蝴蝶,正准备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挣扎着破蛹而出。 他们要逃走。 破禅和夏侯沉烟决定远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哪怕是到天涯! 他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他们容身之地。他们决定往他们第一次相识并进出了激情火花的地方去。 "锁情镇"! 夏侯沉烟看得清楚,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他蒙住脸的黑丝巾滴下,滴在了他的脚尖前。 接着,一滴、二滴、三滴……,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了他脚前的土地上。不一刻,黑衣蒙面人的脚尖前已是出现了一大滩鲜血。 她正疑惑间,破禅已是伸出右手往黑衣蒙面人胸前轻轻一推。 "扑通"一声,黑衣蒙面人手一松,如同柱子般往后一倒,不再动弹了。 "阿禅,他……?"夏侯沉烟十分惊异地道。 "他死了。"破禅喘了一口气,解释着道。 "这个人的剑法实在是厉害,一出手又占尽了先机。一时间我还没有办法克制他,幸好刚才你大叫一声,使他精神一恍忽,我就乘机用左肩来锁住的剑令他再没法出招,一拳震碎了他的五脏。" "你怎么就老是这么不要命,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你不要紧吧,快把剑拔出来包扎一下伤口。" 夏侯沉烟对着破禅十分关切心疼而又焦急万分地轻嗔着道。 "我的伤口不要紧的!只要我们能够走得掉,只要我们能够永远地在一起,我身上的伤口就是再多,就是伤得再深,我也心甘心情愿的。"破禅看着为自己的伤而心疼焦急的夏侯沉烟充满了感情地道。 的确,只要是能够和夏侯沉烟在一起,他就是受再多的伤,他也是心甘情愿毫不在乎的。 夏侯沉烟蹲子,伸手将黑衣人那蒙住脸的黑丝巾一拉,露出了一张二十来岁、清朗俊秀的脸孔来。 原来这个阻杀他们的蒙面人竟然只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 "沉烟,你认识他吗?他是谁?"破禅捂住伤口,一皱眉道。 这两天来,他总是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的追杀,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呢? "他是慕容家的人,是沧海的心月复。"夏侯沉烟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颤声道。 "慕容沧海的死士?"破禅一震。 慕容沧海的死士早就埋伏在这里阻杀他们,那么他们的行踪岂不是早就在慕容府中的人的掌握之中了?何况,连心月复死士都来了,慕容沧海也就即将赶到了吧! "他是沧海一手培养出来的心月复死士,名字叫江通,平时沧海很少让他来行动的。这次连他都派出来,看来,沧海也是决心要把我们分开了,他为什么也会这么做呢?" 夏侯沉烟脸上尽是疑惑而凄然之色。 连一向来深爱着她的慕容沧海都派出了他最深信的心月复死士来阻杀他们,慕容家的人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要秘密地解决这件事情,免得传到了江湖上去有损三大门派的威望地位。 "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我们的。"破禅脸上充满了无比的自信,坚毅地沉声道。 "只怕未必。" 破禅话音一落,半空中立刻传来了一个如同暴雷般的怒喝声,一条紫然的人影从林中飞身而出,凌空翻了两个跟斗,落在了他们的眼前。 好快的身手,好深的内力! 破禅睁眼一看,来者是个红脸长须五十开外长相威严的紫袍长者。 第十一章 "你是谁?" 破禅脸色一沉,来不及拔出插在左肩上的长剑,伸手横拦在夏侯沉烟身前,谨慎地道。 他看出这个紫袍长者武功不弱,来势不善,急忙运起内力于右手,准备随时应战。现在他虽然是受了伤,但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夏侯沉烟。 "爹!" 这时,夏侯沉烟却是脸色惨白,眼中已是泛出泪珠了。露出了一种既激动又内疚的表情,怯生生地对着这个紫袍长者轻轻地、低低地道。 爹? 破禅脸色一变,心跳不已。 眼前这个五十开外的威严长者就是夏侯沉烟的父亲? 是夏侯家族的掌门人、江南名侠夏侯渊源? 现在连他也找上门来了?而且是来势汹汹来者不善,看来这下是麻烦大了,别的人来了还可以打,可以硬闯,偏偏他又是夏侯沉烟的父亲!是一个打不得的"泰山人物。" "前辈。" 破禅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脸上有点发烧,虽然他对于这种场面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但还是硬着头皮忍着左肩的刺疼上前一抱拳打个招呼。 "秃驴住口!" 谁知,破禅话音一落,夏侯渊源脸色大变,双眉倒竖,眼中射出了两道怒火,盯着破禅那在阳光下显得油光闪亮的头颅露出了深深的憎恨与厌恶,暴跳如雷地怒吼着道。 他这次之所以追寻到这里来,就是想把女儿给劝回慕容府去,免得将事情越弄越大,传到江湖上去三大门派的声誉都不好。 在还没来之前,他对于破禅就已经是产生了很大的怨恨,现在见到破禅这个光光的脑袋更是感到无比的愤怒。 就是这个秃驴,妖僧,就是他拐走了他那向来温柔娴淑的宝贝女儿,就是这个面目可憎相貌丑陋的秃驴把他的女儿给诱坏了的。 如果不是这个秃驴,不是这个妖僧,他的女儿也就不会沦落到了今天的这种地步,也就不会做出了这么糊涂的一件事情来。 就是这个秃驴令他夏侯渊源却以堂堂一派掌门人的身份地位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地抬不起头来。 总之,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秃驴给引出来的。如果不是这个妖僧,自己也就不会这么没面子地被人羞辱了! 夏侯渊源眼喷怒火地瞪着破禅他那闪光耀眼的头颅,内心在咆嚎怒吼着,胸膛急剧地一起一伏,显得非常的激动,无比的愤怒。恨不得一口将破禅给咬到肚子里去。 "爹,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夏侯沉烟心中感到一阵震惊、害怕,却又是充满了内疚之意。 她没想到今天赶来的居然会是她的父亲。一定是慕容老太君派人去将他给"请"来抓自己回去的,想用"亲情"这一招来压她。 "我是来看看我的好女儿、乖女儿变得怎么样了的。" 夏侯渊源慢慢地将愤怒的眼光从破禅的头颅转移到了夏侯沉烟身上来,露出了一种愤怒无奈、失望而又悲伤地叹道。 "爹,您不要这么说,女儿知道对不起爹您。"夏侯沉烟心中只觉得一阵羞愧与内疚,咽哽着声音低低地道。 这时,夏侯沉烟已是再也忍不住而热泪满眶了。 她知道,从小到大父亲都是非常地疼爱她宠着她,对她有着很大的期望。而自己一向来也都是她父亲引以为傲的乖女儿。 可是,夏侯沉烟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做出了这么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现在自己所做的这件事情一定是大大地伤损到了父亲的骄傲和尊严,损坏了他平时对自己的信任与期望。这件事情一定是令他感到了十分痛苦与失望的。 "那你要我怎么说呢?烟儿,你可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你实在是令爹太失望了,都怪你娘死得早,而爹太宠着你了,才会令你今天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夏侯渊源痛心疾首悲伤而又愤怒地道。 此刻,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竟然也充满了悲痛伤心与失望。仿佛,就如同失去了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女儿清楚得很,对于这件事情,爹,女儿只能说声''对不起''了,爹,请恕女儿不孝了。" 夏侯沉烟红着眼眶咽哽着声音内疚而伤心地道。 这一次,她恐怕是要让一向来都很信任她的父亲大失所望,愤怒万分了。 毕竟,有些事情是要做出选择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爹多难受吗?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爹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令爹多么地难堪,令夏侯家族多么地羞耻吗?" 夏侯渊源看着他这个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眼中露出了痛苦与失望之色,喘着粗气起伏着胸膛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冲口而出,愤怒万分地大声吼叫着道。 这些天来,为了夏侯沉烟和破禅出走的这件事情,他不知装聋作哑地被慕容老太君羞辱耻笑了多少遍,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怒火了。 他在没找到夏侯沉烟之前早就对自己说过了,如果让他见到这个"逆女"的话,他一定给她一个巴掌把她给打清醒了再说,可是,现在见到了夏侯沉烟,却又是打不出手来。 毕竟,这女儿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她娘死得早,她可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 才几天不见,女儿已经是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也是差了许多。 现在夏侯渊源只是希望夏侯沉烟她能够跟他回去,其它的一切事情就都好商量。 "前辈,沉烟跟我是真心相爱,就请您成全我们吧,不要硬把沉烟给带回去了。" 破禅见到夏侯沉烟在她父亲面前显得是多么的懦弱、柔软与害怕,急忙硬着头皮对着夏侯渊源真挚地道。 "混帐的东西。我还没有找你这个秃驴算账呢,如果不是你的引诱,我的烟儿也就不会搞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都是你这个妖僧害的,还敢在老夫面前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来,老夫先毙了你再说。" 一见到破禅,见到他那光秃秃的脑袋,夏侯渊源就总是有着一股巨大的怨恨与火气,心底里很不舒服地暴跳如雷地怒吼着道。 对于破禅,夏侯渊源是充满怨恨和憎恶的,在他的心目中,如果不是因为破禅——破禅的存心引诱,他的好女儿也就不会很冲动地离开了慕容府,事情也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这种地步来了,他也就更不用老遭到慕容老太君这个老顽固的羞辱与耻笑,他也就不用不顾一派掌门人身份之尊在老太君面前低三下四地说好话了。 他夏侯渊源活到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是第一次这么抬不起头来的被人羞辱,所有的事情追根到底,不都是破禅这个"妖僧"引起的。 夏侯渊源当然知道破禅是少林方丈悲智大师的惟一衣钵传人,在江湖上也是个难缠的角色,可是,现在他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愈想愈是火气,愈想愈是怨恨。暴喝声中夏侯渊源已是一掌击向了破禅。 这是他含怒而出的一掌,掌力浑厚而迫人,掌未到,一股掌风已是卷起了满地飞沙走石。 面对着盛怒若疯子的夏侯渊源,破禅心中既是焦急又是无奈,说又说不清,打又打不得,他惟有一闪避过了这雷霆般的一掌。 "爹,您别这么大的火气,听女儿说几句话好不好?" 夏侯沉烟心里一阵慌乱,甚是焦急。 对于父亲,她是感激而又内疚的。一想到因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令父亲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遭到耻笑,她就感到内疚、心疼不已。 可是,她却又是放心不下破禅,她实在是舍不得离开破禅。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她好不容易才跟着破禅过了几天幸福快乐而又满足的日子,现在如果硬要她离开破禅的话,她情愿死去。 "烟儿,如果你听爹的话肯跟爹走,跟爹回去,现在还是来得及的,什么事情也就全都好商量。" 夏侯渊源一掌击不中破禅,立刻将手收回转身对着夏侯沉烟充满了感情与爱意地道。 他虽然是对破禅充满了怨恨,但现在还是不想伤到他的,刚才的那一掌也不过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恨而已。 现在他还不想得罪悲智大师和令他女儿难过。 "爹,您认为现在女儿如果跟您回去的话,老太君她还会接受我吗?" 夏侯沉烟眼中充满了幽怨之意,对着夏侯渊源幽幽地叹了口气道。 "会的,女儿,只要你肯跟爹回去,凭着爹的面子在老太君面前帮你说几句话,你再向老太君陪个不是,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夏侯渊源眼睛一亮,怒火稍为温和了一点,语气中带着欣喜与迫切之意大声地道。 他以为夏侯沉烟已经是被他说得有点动心了,不禁喜颜于色。 "沉烟,我们说过要一起走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难道你忘了,难道你反悔了吗?" 破禅脸色一变,心中一慌,急忙对着夏侯沉烟焦急万分地大声叫道。 他也以为夏侯沉烟在他父亲的亲情的感动及说服之下,动了要离开他的念头。 "秃驴,如果你敢再开口的话,老夫就马上毙了你。" 夏侯渊源对着破禅怒吼一声,又朝着夏侯沉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充满了希望地道,"烟儿,你知不知道,沧海他已经是在途中赶来了。他也是反对你出走的,江通可能是他一时冲动派来的,你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爹会帮你处理的,爹可是抢先赶来的,你现在跟爹回去还是来得及的。" 破禅一急,又想开口,夏侯沉烟却是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爹,您认为女儿再回到慕容府去,会有幸福吗?"夏侯沉烟眼中露出了痛苦之色,悲伤而哀怨地注视着夏侯渊源道。 夏侯渊源在女儿那痛苦而哀怨的眼神的注视下,心中莫名的一疼,又是一愣。 难道女儿在慕容府中过得不好吗? "怎么?难道在慕容府中过得不好吗?或者,是有谁欺侮了你,你尽避告诉爹,爹一定代你做主的。"夏侯渊源疑惑地道。 "爹,女儿知道,爹您这么做也是为了女儿好的,是女儿不孝,令爹您老人家受委屈了,是女儿不孝。" 夏侯沉烟望着她那头发已白、略带风霜之色的父亲,心中充满了温馨的感激与深深的内疚,语气仍是幽幽地道。 "傻孩子,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爹不疼你疼谁呀?只要你能够明白了解爹的一片苦心就好。" 夏侯渊源闻言,眼中露出了一点暖暖的笑意,满是感情与爱意地道。 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高贵威严而肃杀的掌门人了,而只不过是个充满了父爱的仁慈的老父亲而已。 "爹当初把我许配到慕容府,也是希望女儿能够过得好一点,能够幸福的过一辈子,对吗?爹!" 夏侯沉烟眼中浮现了一层如雾般的迷蒙,语气间仍是那么地幽怨动人,那么地令人心碎。 "烟儿,这是爹最对不起你的事情啊!当初爹以为把你许配给玉人,你们两人就可以恩恩爱爱地白头偕老。可是,没想到玉人却是……"说到这里,夏侯渊源眼中竟也露出了一种内疚而自责之色,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再也是说不下去了。 人算不如天算。 他本来以为将女儿许配给慕容玉人就能够过着一辈子高贵而繁华的生活,没想到才过门半年,慕容玉人就一命归西,留下年纪轻轻的女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府中守寡。 这就是夏侯渊源一辈子最引以为憾最内疚最感到对不起夏侯沉烟的事情。 "爹,您认为女儿再回到慕容府中去,下半辈子就会过得很快乐吗?"夏侯沉烟紧接着乘机追问道。 "这、这、这个、这……" 夏侯渊源没想到此刻夏侯沉烟竟会有此一问,一时间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的确是希望他惟一的这个宝贝女儿这一生能够过得快乐很幸福的,所以才会将她嫁到了慕容府。可是慕容玉人已经死去将近十年了。女儿也守了将近十年的寡了。如果再让女儿回到慕容府中去过着那种丰衣足食高高在上的富贵生活,她真的就能过得快乐吗? 这是夏侯渊源从来就未曾想过的念头,现在,他不禁有点儿怀疑自己以前的看法了。 可是,如果女儿不回到慕容府中去而跟着这个大和尚私奔的话,她的下半辈子就能够过得快乐吗? 苞着这个"大和尚"一起逃走的话,那么她守了将近十年寡的名声和清誉岂不也就从此毁了?她岂不是要遭到世人的耻笑侮辱?她的下半辈子岂不是要在别人蔑视的眼光、鄙视的耻笑声中度过? 这样子的生活她就过得会幸福吗? 夏侯渊源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困惑。 此刻,他对于"幸福"的定义有点感到茫然了。 本来,在他眼中是"幸福"的日子到了他宝贝女儿的眼中,却是成了"苦难"与"受罪",而在他眼中是"大逆不道"、是"贫困与坎坷"的,到了他女儿眼中却是"幸福"的。 这"幸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侯渊源开始感到困惑、怀疑了。 "爹,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女儿是怎么度过的。爹,女儿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人啊!女儿不是神,不能对着一个灵牌空守一辈子的寡,您知不知道,女儿已经是守累了,守怕了!" "爹,女儿不想下半辈子在富贵而空虚的日子中孤零零地一个人孤单地度过。您所看到的繁华富贵只是表面上的事情,您根本就没有替女儿想过另一面。爹,您知不知道,女儿害怕呀!女儿在半夜时醒来床边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爹!" 骤然,夏侯沉烟如同神经质般地大叫着、哭泣着、悲呼着。 泪水,已是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晶莹而闪亮地从眼眶中滚滚而出,一张美得艳绝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却是痛苦得让人心疼,悲伤得令人心碎。 "这么说来,是爹错了吗?爹做错了吗?" 夏侯渊源被他的女儿这么一阵哭泣悲呼,字字如针般地钻进了他的脑海,句句似锤般地锤在了他的心头之上,脸上不禁露出了惊愕、怀疑与痛苦的表情。 他没想到因为当初他的一番美好的想法而给女儿造成了这么大的痛苦,难道将她许配给慕容府是错了吗?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只想尽量地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她这一生过得快快乐乐的,难道,他这么做不对吗? 一时间,夏侯渊源脑海中一片混乱,心中一阵痛苦,一阵内疚与自责。 "夏侯前辈,你让沉烟跟我走吧,我会给她幸福的。" 破禅拉起了夏侯沉烟的手走到了夏侯渊源面前,十分认真诚恳而真挚地道。 这时,血水已经是顺着伤口直流而出,将他的衣裳染成了血红的一片。 "放屁,你最好别出声!" 夏侯渊源怒吼一声,对着破禅的脸庞一个巴掌扫出。 "砰"地一声,清脆而响亮,破禅的脸颊上立刻浮现了五道鲜红的手痕。 夏侯渊源一愣,他没想到这一巴掌居然会这么容易地就打到了破禅。 他为什么不躲避呢? "阿禅,你没事吧?"夏侯沉烟心中一疼道。 "没事,只是一个巴掌而已。"破禅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意。 可是,为何他的眼神却又是那么地羞涩呢? 看着女儿与这个"贼秃"这股亲密关切的模样,夏侯渊源就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他实在是不明白像她女儿这么高贵的身份这么优越的地位怎么会看上这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胡须、名声狼籍的"野和尚"! "如果挨几个巴掌能够让夏侯前辈您消气,肯让沉烟跟我走的话,我就是再挨几下巴掌又有何妨?"破禅淡淡地道。 夏侯渊源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破禅那光秃秃的头颅一眼——不知怎么地,反正他一见到破禅的脑袋心里就很不舒服,很火气。然后铁青着脸转向了夏侯沉烟,认真而严肃地问道。 "烟儿,难道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夏侯渊源实在是心疼极了,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搞成这样。 他很矛盾,他想让女儿跟他回到慕容府中去,她又是显得那么地痛苦而孤单,何况经她这么一哭诉,也实在是不忍心让她下半辈子一个人在极度繁华而又无限空虚中孤零零地度过。 可是,如果让她跟着这个大和尚吧,他们夏侯世家的声誉也就一落千丈了,而沉烟的名声也就毁了。而且,慕容老太君也一定会派人追杀他们,抓他们回去拆散他们的。 如果沉烟真的跟这个大和尚在一起的话,那这一辈子岂不是老要亡命天涯,过着逃亡的日子? "女儿已经是决定了,这辈子是再也不会和阿禅分开了的。除非是女儿死了。" 夏侯沉烟对着她的父亲十分冷静而认真严肃地道。对于此事,她是决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如果爹一定要把你带走,你会怎么做呢?"夏侯渊源铁青着脸沉声道。 对于这个女儿,他可是越来越失望越来越痛心了。 夏侯沉烟一言不发,骤然出手握住了仍插在破禅左肩上的长剑的剑柄用力一拔。 破禅大叫一声,一道血箭随着拔出的剑直射而出。夏侯沉烟将手中的长剑往脖子一挂。 "烟儿,你干什么?"夏侯渊源脸色大变。 "沉烟,你千万不要干傻事。"破禅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又惊又急地大叫道。 "爹,如果您一定要女儿回到慕容府中去的话,女儿情愿自刎在爹您面前。" 夏侯沉烟脸上浮现了一阵凄然之色。眼光迷蒙而怨恨的让人心碎地看着她的父亲,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坚毅无比地沉声道。 现在如果真的硬要她再到慕容府中去的话她情愿死了算了。她实在是太害怕再去过那种孤单寂寞而又空虚的生活了。 "难道你就是情愿和他一起流浪逃亡被人追杀也不愿意回到慕容府去享受那种受人尊敬的富贵生活?"夏侯渊源的眼睛开始收缩,射出了两道如针般尖刻,却又似雾般迷惘之色。 "爹,您不明白的,女儿刚才已经是说过了,女儿实在是太害怕再去过那种孤单寂寞孤零零的生活了。女儿情愿跟破禅在一起受苦受累!"夏侯沉烟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十分悲伤地叹了一口气道。 "爹,难道您认为女儿还有回去的可能,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没有了。这是不可能的,女儿就算是真的回去的话,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的过日子的,您明白吗? 爹!" "难道你就情愿死也不愿意跟爹回去?" 夏侯渊源的脸孔已经逐渐地扭曲,眼中几乎欲喷出怒火来了,双手颤抖着喘着粗气怒道。 显然,他此刻是愤怒之极,只不过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怒火爆发出来而已。 "爹,请恕女儿不孝。" 夏侯沉烟眼中已滚出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来了。握剑的手一用力,雪白的脖子立刻滚出了一颗红艳艳的血珠来。 雪白的脖子,鲜红的血珠! 破禅与夏侯渊源两人吓得脸色皆为惨变,魂飞魄散焦急惊恐万分。生怕夏侯沉烟的纤纤玉手要是再用力,那她马上就要香消玉碎了。 "烟儿,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这么一走的话,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夏侯渊源愤怒地悲叹道。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惟一的这么一个女儿下半辈子是在别人的追杀之中度过,他情愿沉烟跟他到慕容府中去过着虽然空虚寂寞,却是受人尊敬、高贵之极的富贵生活。 "爹,当女儿决定和阿禅出走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再也不能回头的了。爹,您就成全女儿吧。" 夏侯沉烟红着眼睛咽哽着声音哭泣着道。 "可,可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而你又是什么身份吗? 他是个和尚,是个和尚,你是个出身名门的寡妇,你们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你知道吗?你真的什么都不顾,连名声都不要了吗?" 夏侯渊源涨红了脸,又是激动又是愤怒地指着破禅对着夏侯沉烟大声吼道。 "和尚也是人,和尚也有七情六欲,和尚不是佛,和尚也是有感情的,和尚不是冷血无情,和尚也是有爱的,难道和尚就不能够好好地爱一个人吗?和尚就没有权力去爱人吗?" 夏侯渊源的话音一落,破禅立刻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血红着双眼,额上涨得青筋毕露地从地上跳起,对着夏侯渊源悲愤而激动地大吼大叫着。 一直以来,这个"和尚"的身份就是让破禅深感自卑,现在被夏侯渊源这么一说,他是再也忍不住了,就如同是一座沉睡已久却骤然爆发出来的火山般一发不可收拾地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感情都发泄了出来。 "爹,不管阿禅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只要我们两个人能够永远地在一起,其它的事情女儿都不管,都可以不要。" 夏侯沉烟也涨红了脸,脸上尽是愤怒与悲痛之色,一字一顿地沉声道,"走、走、你走。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我再看见你!" 一见两人的表情如此激动而固执,夏侯渊源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愤怒之极。"呼"地一声转过身子不要看他们两人。而是将手很激动地一挥,暴跳如雷地怒吼着道。 既然他们两人的主意如此地坚决,表现得如此地固执,那就由他们去自生自灭了吧。 当初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令女儿苦熬了十年,现在,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让自己去选择了。 毕竟,两代人的观点、思想和对同一件事情都是存有着不同的看法的。 "爹,您,您真的肯让我走?"夏侯沉烟眼睛一亮,惊喜地道。 她爹真的肯放他们走吗?不要带她回慕容府去吗?真的肯放过破禅了吗? "走,全都走。走得远远的,就当我夏侯渊源没有你这个女儿,走,全都给我走!" 这时,旭日当空,阳光照射在夏侯渊源的脸上,将他脸上那如刀刻般的一道道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这张威严而肃杀的脸上,此刻写满的全是悲伤痛苦与失望,一时间,他仿佛是苍老了十几岁,犹如一个孤独的老人家而不是一派掌门。 女儿一生的幸福与他的面子、家族的荣耀与声誉,这两者舍取谁哉? 这是一个难题。 一个令夏侯渊源感到困惑与痛苦,伤心与失望的难题。他真的希望两者都能够做到,可这又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对其中的一个做出选择。 因为当初的一个决定,令女儿痛苦到现在,令自己内疚到今天,他不想再错下去了,终于做出了一个沉重的选择。 他决定就顺着女儿的选择让她跟着破禅一起,让她自己去决定她下半生的命运。 他虽然是一派的掌门人,但更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一个为了家族着想的掌门人,就绝对不会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就是江湖人的悲哀。 "前辈,您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沉烟的,我一定会让她幸福一辈子的!" 破禅大喜过望,他发现这个来势汹汹脾气爆烈的夏侯渊源其实也是蛮有感情的人,居然会为了女儿而不惜付出家族的声誉和自己的面子。 "小子。"夏侯渊源骤然转过身来怒视着破禅,改变了称呼地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要是让我知道她受什么委屈的话,我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毙了你。" 声音沉痛而无奈,却又是充满了关怀与疼惜。 "爹,如果你放我们走,那你又怎么向老太君交待?" 夏侯沉烟惊喜之下,忽然又想到了慕容老太君这个难缠顽固的老太婆。 "这个我会向她交待的,爹一定尽一切的能力来说服他们让你走。你们走了之后就不要回来了,以后,一切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了,你要小心点。"夏侯渊源仔细地端详着夏侯沉烟,伤感而又充满了感情地道。 他内心是希望女儿能够平安无事,可是,她真的能够幸福平安无事吗? 夏侯渊源内心深处感到了一丝担忧,就算他是念在父女之情让沉烟走,可老太君就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地放过他们了。 "爹。"夏侯沉烟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到了夏侯渊源怀里,热泪满眶咽哽着声音泣道。 她在感受着父亲胸怀的温暖,闻着父亲身上那股熟悉而又可亲的气味…… 她知道,父亲的这个选择决定是痛苦而又无奈的。在这里他放自己和破禅走,回去就要面对着许多难堪的事情,许多难听的风言风语。可是,为了自己,父亲还是什么都不顾了。 这时,夏侯沉烟才完全地了解到、感受到"父爱"是多么地温暖、温馨、感人、感动、激动…… 夏侯沉烟知道,现在她这么一走,这一辈子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这位可敬可亲的父亲了。 破禅也看得心酸酸地、很激动。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什么人。也曾经恨过他们,认为他们太无情太绝情,既然把他生下来了,却又是为何要抛弃他。 可是,直到现在看到了这一幕,破禅才渐渐地感受到了"父母之情"的伟大。"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初,如果他的父母不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也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天下间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能够和自己的骨肉在一起快快乐乐地享受着天伦之乐? 可是,有时候某些事情却是要人家作出痛苦的选择的。 "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走到哪里就到哪里,时候不早了,你们走吧,晚一点沧海就要追来了。"夏侯渊源叹了一口气,推开了在他怀中低泣着的女儿道。 "爹,女儿不孝,不但不能孝敬您老人家还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夏侯沉烟红着眼眶,仍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内疚。 "别说这些了,傻孩子,只要你能够过得好一点,爹 也就安心了。" 夏侯渊源这时已经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脾气火爆而霸气的掌门人了,反而像一个慈祥而又唠叨的老人家。他又对着破禅露出了一个复杂而又无奈的表情,叹道:"我这就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照顾她。" "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沉烟的。" 在夏侯渊源那充满了期望与信任的眼光之下,破禅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与莫名的感动,认真而严肃地道。 "我走了,烟儿。"夏侯渊源朝着夏侯沉烟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道。 他不笑还好,一笑就将他那本来就充满了伤感的五官挤成了一团,反而是变得说不出的忧愁与伤心。 "爹!"夏侯沉烟看得心中一酸,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却又说不出来。一时间,涨得满脸通红。 长叹一声,人影一闪,夏侯渊源已是闪人了林中深处不见踪影了。 "爹,是女儿不孝啊!" 夏侯沉烟再也忍不住了,扑到破禅怀中放声大哭。 破禅此刻心中也是充满了激动与心酸,搂住了夏侯沉烟轻轻地拍着她的香肩。 这时,他也渐渐地感受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亲情"也是多么地使人感动,激动人心的。 案亲,父爱。 这就是父母的伟大。 第十二章 夕阳西下。 烈日将逝,黑夜来临。 慕容沧海人在夕阳下。 天很宽,路很阔。 宽阔的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寂寞而荒凉的古道。 慕容沧海人在古道上。 他在等待。 这是通往"锁情镇"的惟一一条捷径,他就在这里等待着该来的人。 残阳下,慕容沧海的身影显得很长、很长。 他的整个人仿佛已经是和天地融合在一起了,天地之间,都散发出了一种不祥的寂杀的气氛。 忽然慕容沧海的瞳孔开始急剧的收缩。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迸道尽头,夕阳下。 两道人影朝着他这边急驰而来。 是破禅与夏侯沉烟。 他们在竹林中与夏侯渊源分开之后,就立刻抄小道走近路地朝着"锁情镇"直奔而来。 他们走的这条古道就是通往"锁情镇"的惟一捷径。 忽然,夏侯沉烟刹住了脚步。 她已经是看到了夕阳下的慕容沧海。 慕容沧海一袭白衣,当道而立。 "他是谁?"破禅问道。 他已经是感觉出气氛有点儿不对劲了。 "他就是沧海。"夏侯沉烟脸色一变道。 "大嫂,我在此恭候多时了。"慕容沧海对着夏侯沉烟沉声地道。 他虽然是对着夏侯沉烟说话,可是眼光却如针般地盯在了破禅的脸上。 破禅的头颅在夕阳下光光地很耀眼。 破禅也在盯着慕容沧海。 当两人的眼光相碰时,立刻进出了一线激烈的火花。 "是老太君派你来的!"夏侯沉烟心里一惊,精神有点恍惚地道。 怎么她的行踪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呢? "也是我的意思。"慕容沧海眼中出现了一抹痛苦之色,沉声道。 难道他就真的是比不上这个样子很落魄的大和尚? "你也要我跟你回府去?"夏侯沉烟凄然一笑道。 "大嫂,你难道真的决定这么做吗?难道府中就真的令你感到那么憎恨吗?难道府中就没有什么人值得你留恋的吗?" 慕容沧海看着夏侯沉烟那布满风尘、略显憔悴的容颜,心疼不已,有点激动地大声道。 "小叔,你是一个好人,可是,你是不了解我的。"夏侯沉烟看着情绪激动的慕容沧海满是歉意地无可奈何道。 她当然是知道慕容沧海对她的一片痴情,可是她就是没办法接受。 "大嫂,跟我回去吧。"慕容沧海脸上满是祈望之色。 他很希望夏侯沉烟可以跟他回去,他不想就这么地失去她。 "她不会跟你走的。" 这时,破禅终于开口道。. 他已经是看出慕容沧海对夏侯沉烟存有着很大的感情。但是,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将夏侯沉烟抢走的。 "阁下想必就是少林寺悲智大师的高徒,名闻天下的破禅师兄了?" 慕容沧海瞳孔一阵急剧地收缩,对着破禅沉声道。 就是这个和尚抢走了他苦苦地守候了十年的梦中情人的,就是他将事情搞成这样的。 慕容沧海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的妒火,恨不得一拳就将破禅那个光秃秃的头颅打碎。 "我就是破禅,一介武夫而已。久仰江南慕容二公子的风彩,今日终有幸一见。"破禅的眼光中也如针般地盯在慕容沧海的脸上。 "江南慕容二公子,还是比不上少林的一个破禅。"慕容沧海嘴角上浮现了一丝尖锐的讥刺与自嘲,眼中露出了愤怒痛苦而无奈之色。 看样子,他今生是再也得不到夏侯沉烟的爱了。可是,就算是得不到她的爱,能够一辈子的与她在一起生活,也能补偿他心里上的一点痛苦。 "小叔,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强求的。" 夏侯沉烟当然明白慕容沧海的话意,对此她只能是很遗憾地深表歉意。 "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强求的,好一个''不能强求''。" 慕容沧海突然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 笑声一顿,慕容沧海炽热的眼光落在了夏侯沉烟的脸上,嘶哑着声音道:"大嫂,你既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强求的,却又为何要硬去强求呢?" "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破禅大踏上前一步,对着慕容沧海大声道。 他要让慕容沧海知道,夏侯沉烟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对她的爱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得上的。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 慕容沧海被破禅这么一说,眼中的痛苦更浓了,反复重念着这句话。 难道他对夏侯沉烟就不是真心的么?可是,他为什么就是得不到她的爱呢?难道真的就正如她所说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够强求的"? "小叔,真的很抱歉。" 夏侯沉烟看着慕容沧海那伤心的样子,心中感到不是滋味,只有再三表示自己的歉意。 "破禅师兄,你知不知道令师悲智大师也赶来江南,为此事而来了。"慕容沧海忽然很严肃地对着破禅道。 "什么,我师父也来了?"破禅脸色大变,失声道。 "令师早以到达慕容府,是他和老太君两人要我带两位回去的。"慕容沧海一脸严肃地道。 他说的是实话。这次少林的悲智大师到达慕容府,就连夏侯沉烟的父亲夏侯渊源都不知道。因为他一到慕容府,就立刻被老太君请到她的房间里去秘密商量怎样处置这件事情。 "阿禅,连你的师父也赶来了,他也要抓我们回去,这该怎么办呢?"夏侯沉烟脸色惨变,对着破禅又惊又慌地道。 连破禅的师父都和老太君一样想把他们抓回去,这次他们真的能够逃得了吗? "沉烟,你要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我们的!"破禅心中此刻虽然也是一阵混乱,但仍是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坚毅地道。 "大嫂,跟我回去吧,不要再逃了。"慕容沧海深深地注视着夏侯沉烟,充满感情地道。 "不、不,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的!"夏侯沉烟眼中露出了憎恨之色,倒退了两步,痛苦而嘶哑着声音尖叫着道。 "难道你情愿到处逃亡,也不愿意跟我回去?"慕容沧海眼中露出惊异而愤怒之色。 "她是不会跟着你回去的,你别白费口水了。"破禅将夏侯沉烟拉到自己的身边,对着慕容沧海冷冷地道。 "你不知道,如果她跟着你只会到处逃亡流浪,遭人追杀?"慕容沧海怒视着破禅道。 "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她,绝对不会让人家伤害到她的。"破禅脸上出现了一丝幸福的暖暖的笑意,傲然道。 很多人都以为他和夏侯沉烟根本就不可能会相爱不可能在一起,但是他们却是在种种困难重重阻碍之下走在了一起。 只要是真心相爱,只要有坚决的信心,这世上绝对没有"不可能"的爱情! "大嫂,难道对于府中的一切,你都不再留恋了。"慕容沧海伤心地道。 他是多么地想夏侯沉烟能够在他苦心地挽留之下突然改变主意跟他回府。 可是,夏侯沉烟的表情却是让他感到痛心与失望。她并没有出声,有时候,没有出声就是默认的意思。 "好吧,既然你去意已决,我再三挽留也是没有用的了。只要你们能够过得了我这一关,也就再也不会有人来阻挡你们了。" 慕容沧海的脸上浮现了一种残秋时的荒凉萧寂与严寒下的冰冷与寂寞,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对着夏侯沉烟伤感地道。 话已到此,无须再言了。 心意已决,无须再留也无法再留了。 "好,那我今天就来会一会名满天下的江南慕容二公子。"破禅大笑着踏步上前道。 只要能够和夏侯沉烟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何况是小小的一个江南慕容二公子。 夏侯沉烟眼中尽是悲伤之色,却是再也没有出声阻止了。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怎么也阻止不了的。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发生,现在既然来了,就顺从天意吧。 夏侯沉烟正在伤感之间,破禅与慕容沧海已经是动手了。 一个是为了带走自己心爱的人。 一个是为了阻止自己心爱的人被带走。 他们都没有用兵器。 破禅出拳,慕容沧海使掌。 拳法刚猛有力,掌法飘逸阴柔。 破禅是高手,慕容沧海也是高手。高手相争,往往就是一招决胜负。可是现在他们却已是打出了很多招了。 这一战,他们打得很苦,他们都用尽全力使劲地出招。 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所爱而打。 夏侯沉烟痴痴地看着两个在夕阳下如同困兽般争斗着的男人,眼中已满是盈盈泪珠了。 一个是她的所爱,一个是对她深爱。 夏侯沉烟实在是不希望他们两人任何一个有事。破禅出了事她固然会痛苦一辈子,但是如果是慕容沧海受了伤,她也会深感内疚的。 虽然她爱的不是慕容沧海,可是,这十年来慕容沧海对她的照顾与关怀却是无微不至令她很感激的。 落日已经很红、很红了。 落日最红的时候,也将是它沉沦的时候。 人呢?人是也否如此? 人在夕阳间,落日下。 慕容沧海怒叱着一掌推出。 破禅上午在竹林中就遭到了伏兵而使右肩受了重伤。 而这些天来他又是连日劳累奔波,消耗了大量的精神与体力,所以现在的武功只是巅峰期的七成而已。 而慕容沧海却是一早就在这里等候着他们,以逸待劳,以静制动。无论是精神或武功都在巅峰,所以,时间一久,他就略占了上风。 慕容沧海一掌击出,破禅想躲,却发觉左肩的伤口传来了一阵剧疼,身形一慢,慕容沧海的一掌已是印上了他的左胸。 "哇"地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破禅不由自主地被他这一掌之势击退了几步。 "阿禅,你没事吧?"夏侯沉烟心慌意乱地扑上前扶住破禅惊叫着道。 "我没事。"破禅一抹嘴角的血丝喘着粗气血红着双眼 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又扑了上去。 一掌击出,慕容沧海就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了。 眼前一黑,他发现自己全身的真气忽然往下一沉,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容沧海大骇,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脑袋 一阵发晕,眼前出现了四道人影。 两个破禅,两个夏侯沉烟。 怎么会这样呢?慕容沧海心里大惊。 中毒? 他是被人暗算了! 慕容沧海想大叫,却只觉得舌头发麻喉咙滚动着就是说不出话来,他想躲避,可是却又全身乏力昏昏沉沉地好想睡觉。 而且,此刻的破禅在他眼中已经是变成了两道人影, 他也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幻觉。 慕容沧海又惊又急又骇又紧张。 他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为什么他会不知道呢?有谁能够对他下毒而又使他没有发现呢? 这个下毒的人到底是谁?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为什么他事先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慕容沧海心中感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惧,他想告诉破禅和夏侯沉烟:他们都已经中了别人的圈套了,可是却已经是开不出口来。 他已经是没有机会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了。 他死不瞑目。 破禅已经是血红着双眼一拳打到。慕容沧海整个人就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了好远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破禅的一拳打到了他的身上时,他突然发现了夕阳。 很红很红的夕阳。 慢慢地、渐渐地沉下去的夕阳。 慕容沧海发现自己就是这一轮夕阳。 日已落,天地间一片黑暗。 人也一样。 击飞慕容沧海之后,破禅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一拳出手得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他感到震惊。 以慕容沧海的武功,根本就不会避不开他的这一拳,就算是真的避不开这一拳,也绝对不会被击得飞出去,没有理由挨不起他这一拳。 因为他这一拳的力量只有巅峰期的六成。 "他,他死了?你杀了他?" 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容沧海,夏侯沉烟脸色惨变,惊愕而恐惧地道 慕容沧海就这么死了? 死在破禅手里? 这个对她一片痴心的人到头来却是死在了自己所心爱的人的手里? 夏侯沉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悲哀恐惧与震惊害怕。 怎么慕容沧海就只挨了破禅的一拳就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呢? 如果他要是真的死了的话,那么她和破禅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老太君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不可能的!" 破禅忽然大惊一声冲上前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慕容沧海。 破禅不相信慕容沧海真的就被他这么一拳击毙了,他死得太突然、太快了,太不可思议了,他没有理由就这么容易死了的。 可是慕容沧海却真的是死了。 没有呼吸,心脏停止。 慕容沧海的眼睛没有闭上,他死不瞑目。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恐惧,似乎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他却又是真的死了。 "他绝对不是我杀的!" 破禅回过头来,对着夏侯沉烟非常认真而严肃,却又是满月复疑问地道。 "他不是你杀的?"夏侯沉烟惊喜地道。 "绝对不是。"破禅认真而诚恳地道。 虽然他知道慕容沧海不是死在他这一拳之下的,可是,破禅却也搞不清楚他的真正死因。 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如果沧海不是死在你这一拳之下的,可他又怎么会死了?"夏侯沉烟一脸迷茫之色。 "这也是我搞不清楚的地方,我总觉得他死得太突然。 如果说他是被人暗算在先,可他身上除了我这一拳的伤口之外,又找不到有其它任何一个伤口。如果说是被人下毒,可却又是没有半点中毒的现象,他的肤色和血液都很正常。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破禅边检查着慕容沧海全身上下的肌肤边思索着疑惑地道。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沧海为什么会突然地、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倒下了,难道要我们来背杀人这个黑锅不成?" 夏侯沉烟听得心中一阵混乱与焦急,既害怕又着急地嘶哑着声音道。 事情怎么会这样? 好端端很健康的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容易地突然倒了下去呢? 究竟,慕容沧海是怎么死的呢? "我知道沧海是怎么死的。" 一个冷淡得出奇的声音在夜幕中隐隐传来。 一条白影自黑夜中来。 是个女子,一袭白衣。 很美,很白。 白得犹如是一个来自地狱深处的幽灵。美丽的脸庞之上却是冷淡得出奇,诡异之极。 "你是谁?"破禅看着这个如同幽灵般美丽的白衣女子,吃惊地道 "依玲,怎么会是你?" 白衣女子还没开口,夏侯沉烟已是十分意外而担心地先开了口。 "我就是慕容沧海的妻子,白依玲。" 白依玲看着她那已经离她而去的沧海,眼中虽然是充满了悲伤,但是声音却仍是很平静很镇定地对着破禅淡淡地道。 似乎,慕容沧海的死早已就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现在一点儿也不因为丈夫的逝去而显得很激动,而仅仅是露出了一丝淡淡地悲伤。 "你知道令夫君是怎么死的?"破禅的瞳孔一阵急剧地收缩,看着白依玲沉声道。 "你知道沧海是怎么死的?"夏侯沉烟也表现得很激动很焦急却又带有着一点希望地道。 她也很想知道慕容沧海是怎么死的,她和破禅实在背不起"杀人"的这个黑锅。 "怎么?沧海的死你也会感到心疼吗?" 白依玲注视着夏侯沉烟,眼中露出了仇恨而怨毒之色,嘴角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冷冷的语气中又带有着一丝悲伤的寒意地讥刺道。 在白依玲的眼中,她一生的幸福就是给夏侯沉烟毁了的,就是因为夏侯沉烟的存在,所以慕容沧海才会对她显 得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如果不是夏侯沉烟,她相信她和慕容沧海一定会是一对很恩爱、很让人羡慕的夫妻,他们一定会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快快乐乐,过着幸福的一辈子。 可是,就是因为夏侯沉烟的存在,令得她的幸福,她的梦想全都毁了。 慕容沧海眼中所有的、所看到的,全都是夏侯沉烟, 谤本就没有她这个做妻子的一点影子。 所以,现在白依玲对夏侯沉烟是妒忌之极恨之入骨。 "依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沧海的死我关心过问一下不对吗?"夏侯沉烟惊愕而气愤地看着白依玲道。 不管怎么说,慕容沧海在名义上毕竟是她丈夫的弟弟,他的死她关心一下是合情合理的呀,难道不可以吗? 包何况慕容沧海的死因会牵涉连及她和破禅。 "你不用来假慈悲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沧海也就不会死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事情也就不会弄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了。" 白依玲眼中尽是痛苦与怨毒之色,对着夏侯沉烟咬牙切齿地冷冷地道。 如果眼光能够杀人的话,夏侯沉烟早就在白依玲那毒辣辣的眼光之下死了十几遍了。 "沧海的死与我有关?"夏侯沉烟心里一震,吃惊地看着脸上充满怨毒之色的白依玲,不可思议地惊叫着失声道。 她在白依玲那怨毒仇恨的眼光之下,悲伤哀怨的表情与冰冷刺骨的语气中,感到极为尴尬而吃惊。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白依玲,曾令平的那件事情她都还没有向她问清楚,她却显得对自己如此的怨恨与憎恶,还说沧海的死与自己有关? 夏侯沉烟实在是不明白。 破禅也不明白,所以他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人在争论而没有出声。 他接触的女人虽然不多,但是却也知道如果两个女人在争论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一个聪明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插嘴的,更何况,破禅觉得白依玲的表情表现得"太有趣"了。 白依玲显得太镇定了,她本来就不应该这么镇定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妇看着自己所爱的丈夫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不但不会流泪激动,而且还能够很冷静地与别的女人争论? 你说这件事情有不有趣?有趣的事情破禅通常都是不会放过的,所以,破禅就在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这些年来,沧海虽然是跟我在一起生活,名义上我虽然是他的妻子,是慕容家的二少女乃女乃。可是,他的心就根本不放在我身上,他之所以会娶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要应付老太君而已,我在他的心目中,根本就没有半点地位。" 白依玲痴痴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容沧海,脸上尽是悲伤之色,嘴角的肌肉微微地抽搐着,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夏侯沉烟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地变,隐隐地她已经是觉察出了什么。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做好我做妻子的本份,我尽量地让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做得很完美,我以为,只要我认认真真地做好我做妻子的本份,真心真意地对待沧海,总有一天他终会被我的真情所感动而醒悟过来的。为了这一天,我一直在等,等呀等呀地等。" 说到这里,白依玲的声音渐渐地放慢,放低,犹如一个母亲在哄自己的孩子在入睡般轻哼着,脸上充满了幸福而甜蜜的憧憬,痴痴地看着地上的慕容沧海——她的丈夫,心爱的人。 忽然,白依玲那充满了幸福与甜蜜之色的脸孔一变,变得说不出得仇恨怨毒与痛苦,眼光如同锐利的刀锋般直迫向夏侯沉烟,嘶哑着声音尖锐地叫道: "可是,我错了。这根本就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其实,一直以来,沧海的整颗心都是放在你——夏侯沉烟的身上了,他的心里面就只有你——我的好大嫂。这些年来,他的人虽然是在我身边,可是整颗心却是全都给了你。他无时无刻地在想着你。连做梦的时候都在唤着你的名字。甚至就是在搂着我的时候心里面所想的都是你。都把我当成了是你,不管我怎么认真地去做好,不管我如何努力地去争取,他根本就完全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而你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中都是完美的,我这个做妻子的在他的眼中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一件装饰品而已。我在他的眼中根本就只是一件装饰品。" 白依玲的情绪很激动,脸上尽是痛苦悲伤羞耻而无奈之色,表情已经是逐渐地扭曲成了一团,只不过,她此刻虽然是痛苦之极,却强忍住不使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虽然已经是输给了夏侯沉烟,但却并不想因此而被她看不起。 这些都是埋藏在她心底下多年的事情,今天,她终于将这些事情完全地给发泄出来了。 此刻,她虽然是极力想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可给人的感觉却依然是多么地寂寞凄凉,多么地柔弱无助。 夏侯沉烟在听。 听得一阵巨大的震荡与心酸。 她知道慕容沧海一直以来在爱着自己暗恋着自己的,可是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迷恋得如此的深,如此的痛苦,她更没想到会因为慕容沧海的爱而对白依玲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夏侯沉烟知道,白依玲的这个伤口,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愈合了。 因为她也是个女人,她了解得到白依玲内心的感受,内心的痛苦。 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多情的痴情的人。 夏侯沉烟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能伤人于无形之中,最能令人痛苦不堪的,就是"情"。 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容沧海,夏侯沉烟眼中露出内疚之色,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 "所以,你就在得不到你丈夫的心的情况之下,下毒毁掉了他。" 一旁冷眼的破禅突然出声了,语出惊人。 夏侯沉烟大惊。 "阿禅,你说什么?"夏侯沉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我的意思是说,由于慕容二少夫人得不到她丈夫的爱,所以,由爱生恨,伤心愤怒之下就给他下了毒。既然你得不到他,也就不容许有别人得到他,我说得对吗?慕容二少夫人。" 破禅眼光如电,脸上的表情却是很冷静,口气也很平淡地对着白依玲慢慢地道。 "不错,你说得对。" 白依玲连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道。 白依玲承认是自己给慕容沧海下了毒时的表情很平静,一点都没有内疚之色,就好像她只不过是给慕容沧海喝了一碗参汤一样地自然而平静。 只不过,她的眼神却为何一直是那么地悲伤与无奈呢? "不但沧海的毒是我亲手下的,曾令平和江通也是我派人去追杀你们的。" 白依玲的语气仍是很平淡,好像所说的都是一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可是,她的表情却又是说不出的诡异与奇特。 就如同一只老狐狸看到了一只又肥又女敕的小母鸡正向着自己的窝走来一样。 "依玲,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侯沉烟又吃惊又愤怒地对着白依玲大叫着道。 她实在是想不出平时一向温柔娴淑、尊老爱幼的白依玲居然会做出了这么荒唐、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不但派人来追杀自己,而且还亲手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难道就是因为沧海爱的是自己而不是爱她吗? 夏侯沉烟感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惧,她已经是隐隐地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这时,破禅也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寂寞而悲伤地道,仿佛,他也觉察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情将无法避免地要发生了。 "你知道什么,明白什么?" 白依玲的脸色诡异得可怕地似笑非笑地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破禅,冷冷淡淡地道。 "就是因为你得不到你丈夫的爱,得不到他的心。于是你就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认为是沉烟的存在而造成的,所以你就千方百计地想除去沉烟,好让你丈夫死了这条心。 而你就希望乘机能够挽回他的心,而''鬼母双童子''也是你派来刺杀我的,你想让沉烟也尝试到失去自己心爱的人的滋味,你想以牙还牙,对不对? 此刻,破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愤怒、似悲伤、似感叹又似无奈地对着白依玲慢慢地道。 "那我又为什么要对沧海下毒呢?" 白依玲很平静地听着破禅的推测,并不出声为自己辩护,眼中反而是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但表情却仍是古怪而奇诡得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因为后来你又发现你就算是这么做也是没有用的,就算沉烟真的死在了你的暗算之下,你也挽不回你丈夫的心。既然你这一辈子都得不到了你丈夫的心,你干脆就狠下心肠去毁了他,让别人也得不到他,对不对?"破禅脸上出现了一丝寂寞之意,苦笑了一下叹道。 "依玲,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再怎么说,沧海也是你的丈夫啊,你毁了他之后,你又怎么办呢?"夏侯沉烟听得心惊胆寒地嘶叫着道。 她怎么也看不出白依玲居然会为了得不到沧海的爱而亲自下手毒死了他。难道沧海一死,她就可以得到了他吗? "你以为,沧海死了之后,我还会独自个活在这个世上吗?"白依玲不屑地看了夏侯沉烟一眼,露出了尖锐的讥刺之色,淡淡地道。'' 说完,白依玲蹲了下去,将慕容沧海那已渐冰冷的尸体紧抱在怀中,在他的额上深深地一吻,然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又是对着破禅与夏侯沉烟露出了那个古怪而奇诡的表情。 破禅与夏侯沉烟在白依玲那奇异的眼光的注视之下,显得极为不自在,又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总觉得白依玲的表情很可怕。 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可怕,而是一种无形的、深入骨髓的可怕。 忽然,白依玲笑了。 她是对着破禅与夏侯沉烟笑了。 "有一种事情我想你们还没有想到。其实我给沧海下的并不是毒药,而是用一种特制的''迷魂药'',再加上一点珍贵的药末而制成的一种无味五色的药粉,吃了下去之后整个人只会变得浑身无力脆弱不堪,就算是三岁小孩拿着一根棍子打他一下,他都受不了。何况是你的一拳,但是我敢保证,就算是华佗再世,也绝对查不出沧海生前被人下过药的。因为那种药粉根本就不是毒药,不会在人的体内留下任何痕迹,你们明白了吗?" 白依玲用一种很优雅、很温柔的声音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对着破禅与夏侯沉烟微笑着道。 笑容很温柔,声音很优雅。 但此刻这温柔的笑容及优雅的声音对破禅与夏侯沉烟来说却是有如恶魔的狞笑与孤魂的悲泣般令人恐怖到了极点。 破禅与夏侯沉烟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胆寒越来越恐惧。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夏侯沉烟嘶声地吼道,她的眼中已经是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恐惧之色了。 "因为她要我们背杀人的黑锅,她要我们永无天日地被人追杀,她要我们一辈子只能像野狗一样的到处流亡。" 破禅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恐惧而悲哀之色,用着一种萧寂无奈而惊恐的声音颤抖着道。 "你很聪明,可惜没有人会相信你们的话的,你们这辈子只能到处流亡,到处被人追杀了,哈哈哈……" 终于,白依玲笑了。 大笑。 笑声在黑幕中就犹如诸魔众鬼的恶咒般尖刻刺耳,令人有着一种到了地狱深处般的感觉。 如果你不曾亲自听过这种笑声,你是不会深刻地了解到这种笑声是多么地可怕,多么地令人恐怖的。 白依玲在大笑。 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她的目的就是要将慕容沧海的死嫁祸给破禅和夏侯沉烟。她要他们背上"杀人"的这个罪名,她要他们永远都不能安稳地在一起生活,要他们不停地遭到老太君的追杀,她要他们在江湖上没有立足之地,她要他们一辈子只能够像野狗一样的到处流亡。 既然她这一辈子是因为夏侯沉烟的存在而不能够拥有慕容沧海,那么,她也让夏侯沉烟这一辈子都永无宁日。 既然她不能够拥有幸福,她也绝对不会让夏侯沉烟幸福地拥有一切的。 白依玲仍在大笑,狂笑。 笑声尖刻,笑声刺耳。 笑声骤停。 没有笑声。黑幕中,什么都没有了。 白依玲不再笑了。 因为她已经是不能够再笑了。 一缕黑血从她的嘴边淌了出来,眼睛慢慢地突出,脑袋低低地垂了下去,伏在了慕容沧海的胸前。 她死了? 她是服毒自尽的! "你以为,沧海死了之后,我还会独自个活在这个世上吗?" 白依玲终于也死了。 是服毒自尽的。 她来的时候早就在嘴中含有毒丸,准备一死的了。 既然她活着的时候不能够得到慕容沧海的心,那么只有将他毁去,然后自己再殉情。这样他们就能够永远地在一起了,再也不会有人从她身边将她心爱的人给抢走了的。 只有死,才是永恒的。 在白依玲来说,慕容沧海只有死,她才能够真正地得到他。而死亡,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种解月兑而已,可是在临死前,她又精心地设计了一个陷井让她所深恨着的夏侯沉烟跳进去。 现在,她终于全都做到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夏侯沉烟看着紧抱着慕容沧海的白依玲的尸体,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惊骇之极地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 白依玲的死,死前的一番话都给了夏侯沉烟心灵上极大的震憾。 白依玲的想法,白依玲的做法实在是太疯狂、太可怕了。 "她这么做都是为爱。" 破禅脸上也是一片萧寂,对着夏侯沉烟认认真真地道。 他能够了解白依玲的想法。 夏侯沉烟也能够了解白依玲的想法。 因为她们都是多情痴情的人,她们都是爱得很深的人。 夏侯沉烟不惜放弃高贵的生活跟着破禅一路逃亡流浪,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清誉也要跟破禅在一起,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爱"。 同样的,白依玲不惜亲手毒死了自己所深爱着的丈夫,也是因为爱得太深、爱得无法自拔了。 慕容沧海、白依玲就是在极度的"爱"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不能自以而毁灭的。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感情并不是"恨";而是"爱",因为有了"爱"才会有妒忌,它不但可以使最聪明的人变成呆子,也可以令最镇定的人变成疯子。 "爱",不但可以造就一切,也能够毁灭一切。 不是结局 夜,深了。 夜,寒冷而黑暗。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一种随时都可能将人吞噬 的黑暗。 慕容沧海与白依玲的尸体已经是开始冰冷了。 夏侯沉烟的手也很冰冷。 冰冷的手被握在破禅那宽厚而温暖的手掌之中。 他们没有出声。 他们都在想白依玲临死前所说的每一句话。 慕容沧海死了,是被他的妻子、深爱着他的白依玲下 了迷药而令他中了破禅一拳致死的。 可是,这偏偏又是一件无法使人相信的事。 就是因为无法使人相信,所以白依玲才会告诉他们。 她就是要他们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却又无法向人家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她就是要他们含冤、痛苦一辈子。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慕容沧海其实是因为她而死了,他们只相信慕沧海是破禅杀死的。 因为慕容沧海身上惟一的致命伤口就是破禅打在他身 上那一拳的伤痕。 所以白依玲死得很平静、很快乐! 她终于能够和她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永不分离了。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将她心爱的人给抢走了。 白依玲终于如愿以偿了。 可是破禅和夏侯沉烟呢? 他们人还活着,路还长。 "阿禅,你的师父也来了。"夏侯沉烟注视着破禅,轻轻地道。 "嗯。"破禅淡淡地应道,他的思绪似乎已经是飘到了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去了。 "是和老太君在一起的,''他们一定会以为沧海是你杀的。"夏侯沉烟又是轻轻地道。 "嗯。"破禅仍是面无表情,似乎人是不是他杀的都无所谓,他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现在他就算是说破了嘴皮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夏侯沉烟轻叹一声,忧伤地道。 "我知道。"破禅脸部的肌肉骤然抽搐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阿禅,你说我们能不能看得到那片美丽的桃花林呢?" 夏侯沉烟依偎在破禅那结实、宽阔的胸膛之中,美丽的眼睛之中已经是出现了一片美丽的桃花。 "能,肯定能的。只要我们有决心,我们就一定能够看得到的。" 破禅紧握着夏侯沉烟的手,轻轻地吻了她一下额头,十分坚定而有信心地道。 他相信一定可以看到那片美丽的桃花林。 破禅的眼中已经浮现那天他与夏侯沉烟在美丽的桃花林中,在热情的春雨下相识的情形了。 生命是如此的多姿多彩,桃花是那么地鲜艳美丽,他们怎么会看不到呢? "沉烟,我们一定可以看得到那些美丽的桃花的。"破禅搂住夏侯沉烟,在她耳边温柔而信心十足地道。 "我相信。"夏侯沉烟相信,因为,她眼前已经是浮现了一片美丽而鲜艳的桃花了。 一朵朵鲜艳的桃花正在春雨中多姿多彩地热情地向着她招手呢! 他们真的能够躲得过悲智大师的追捕和慕容老太君的追杀吗? 他们真的能够看到那片美丽的桃花吗? 不知道! 现在,夜已经是很深、很黑了。 是黎明前那段最漫长、最寂寞的黑暗。 天地间一片黑暗。 可是,只要你有耐心,你能够等待,光明还是会来到的。 现在虽然是很黑暗,是很寂寞,可是,却也是最接近黎明的时候了。 黑暗,总是会过去的。 扁明,总是会来临的。 明天,太阳照样是会升起来的。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