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美丽情人》 序 我和雷逸的初遇 岚逢 第一次见到雷逸,就是很奇妙的缘份。记得与她初次见面是在两造船所和电机所两栋建筑物间的一片大草地上,差不多是中午时分,烈日当空,让人恨不得躲在冷气 房里,典型的南台湾夏日光景,我却还要苦命地出门去接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小学妹。 背着一个大大的班尼顿彩色背包的她,削得短短的头发,远远看起来就像个小男生,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个可爱的女孩。一场奇妙的邂逅就此展开。 后来,我带她到我的研究室,一进门,她咚咚咚地就跑到一部桌面是养眼果女图的电脑前,(那是我的电脑,一点也不怕羞,真是败给她了!)大剌剌地坐下指定: “我要用这部电脑打字!” 接着,她就一个人对着萤幕噼里啪啦打起字来,还不准别人靠近看她在忙什么,怪怪的。整个暑假她几乎天天都来我这里报到,大家还戏称她是我们工学院和法学院联合指导的研究生。原本还以为她辛苦打字是为了学术论文,以为她的指导教授虐待她,丢一大堆事情给她处理;(理工科系的研究生都是这么可怜的,我也不例外,呜……)可是每次打字的时候,她又总是神神秘秘的,不愿意给别人见到她在忙什么,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怪。 直到有一天,一边打字的她突然问我:“学长!你的名字借我用好不好?” “干嘛?不会是要做坏事吧?”对于总是有些古灵精怪想法的她,我实在有点担心,什么时候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不要问这么多,到底借不借?”看我不太乐意,她有点凶凶地问。 “好啦……”事到如今,不好也不行了。 于是,就在这段无厘头的对话之后,我的名字就被她用作前一部作品的配角,唉……(才只是配角而已呀,也不想想我是平常最疼她的岚逢学长!)不明不白的就被出卖了。不过她还算有良心,稿费下来的时候还请我喝了下午茶,顺便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天啊!她竟然是罗曼史的作者,想不到在她的手下竟然创作出了一名又一篇的爱情故事,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这篇序也是她硬拗着我写的,真是搞不过这个学妹……不过不管怎么说,小逸出的一定会是杰作,我相信读者们一定会有同感的。 一份勇于追求的爱情 雷逸 找岚逢学长写序,基本上,是要冒着身份被揭穿的危险的。 长久以来,就一直不敢告诉别人我在写爱情小说。不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笔下那些谈情说爱的场面被认识的人看见了,总是有些尴尬;所以,以往请人写序,也只是找同行的季蔷帮忙。 而这一次,会找岚逢学长写序,是连自己当初也没想到的。总觉得这本书既然是在这里完成,(而且绝大部分是在他的研究室,用他的电脑遮遮掩掩地完成的)所以我找一个在这里最帮忙逸、照顾逸,也把原本就够像小男生的逸变得更像男生的罪魁祸首来写序。 岚逢学长一直很照顾逸,陪着逸找房子、熟悉校园,伙同三、四个大男人押着胆小怕痛的逸去看医生……就连他的女友或斐姐也很疼逸。因此,如果这本书不让他写序,依他那种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个性,难保不会指着前一段逼问逸—— “喂!小逸,我的名字都借你用了,难道还不算是在这里最照顾你、最帮忙你的人吗?为什么要叫那个阿永、阿田写?为什么不是我?” 为了确定以后的下午茶、麦当劳早餐不会就此消失,虽然岚逢学长在忙着考预官、期末考,逸还是硬着头皮去央求他了。 “啊?你在写爱情小说?要我写序?”先是对我的工作大吃一惊,随后,红着脸的学长还是答应了下来。 然后,前面那篇短短的序就产生了,而逸也可以在心里偷笑,以后的每一顿下午茶和点心,逸还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出席。 好了,简单地交代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之后,再来谈谈这次的书吧! 从书名《追寻美丽情人》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本描述“追求”的书。(啊?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本书原先预定是“雷氏情人”的第二本,却不知怎么地,无论如何都写不顺手,总觉得无法将一个女孩对青梅竹马的思念描述得完整和真切,于是其他两本都写完了,这本才一再地修修又改改,终于完工。 大体上,这是女主角的个性比男主角强烈许多的配对,所以由女主角采取主动,也算是个性使然。一个怀着对远方情人恋慕的女孩,经过长久的等待,才终于发现, “等待”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于是决定主动去追求这份感情。 许多感情,往往除了缘分之外,还需要主动。如果故事里的齐璋没有冲动地回到台湾来看雷楚,也许两个人的距离会永远都那么遥远;如果雷楚没有决定主动追求齐璋,也许两个人不会有任何结果……一份勇于追求的爱情,才具有无限的可能和活力。 算算日子,等书出版时,该是过年后了。在此向各位读者拜个晚年,虽然逸的出书量并不多,还是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再有一些大家都喜欢的作品,请各位读者也多多照顾雷逸。 第一章 秋天的台北市,位于天母的一个小鲍园里,一群年约七、八岁的小朋友正在沙坑里玩着堆沙子的游戏。其中为首的小男孩正挥舞着一把小铲子,有模有样地指挥着另外几个“喽罗”拿着塑胶小水桶搬运泥沙筑城。 “快!还有那里、那些石头!”瞧他虽然小小年纪,却俨然有大头目的气势了。 一旁的小朋友则忙碌地听令援着“建材”。虽然只不过是堆筑小小的沙堡,但是在他们的心目中,重要性可比盖摩天大楼不知道超过多少倍。 一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大头目”一转头,看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坐在沙坑旁秋千上的小朋友。 那个小朋友大约十岁左右,是比堆沙堡的小孩年纪大了一些;不过由于身材并没有那些小孩高大,所以看起来并不显得老成,甚至不知情的人,还很容易将他误会为比其他的小朋友年纪还小一些。 不过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的年龄身形,毕竟正在成长中的小孩子,成长的速度原本就不一定;真正教人眼光忍不住停驻的,却是他的外表。 坐在秋千上的孩子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扎了一个红色的领结,配上红色的短裤、白短袜,脚穿黑色的皮鞋,一旁的地上则放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女圭女圭,手中还拿了一本画册专注地看着。 虽然是小小年纪,但这个孩子已经有着足以让成年男女嫉妒的长睫毛,卷曲的程度足以放上一根火柴棒。小孩专注地看着画册,看到有趣的时候,唇角还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再加上从短袖衣衫外露出的白皙肌肤,配上粉红的脸颊,百分之百是个足以迷惑众生的美人胚子。 “大头目”望向秋千上的小孩,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秋天的公园里不时有黄叶飘落,再加上秋千上坐着的美丽小朋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故事书中的小鲍主。而他小小的心灵在一阵短暂的迷惑之后,便转而变成孩子气的不服—— 爱装模作样的讨厌鬼! 他总觉得肯安安静静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小朋友看起来是那么地像大人,和他们这些还在沙堆里玩的小孩子一点也不同。 心中气不过,他开始对坐在秋千上的人大叫:“小璋!来玩沙子!” “不要。”坐在秋千上的齐璋摇摇头,用一贯斯斯文文的口气解释着,尚未变声的童稚嗓音甜腻动人得惹人嫉妒,“我要等小楚来,不能和你们玩。” 今天早上,大哥齐尧才替他换了干净衣服,如果现在玩沙子一定会弄脏的;而且他正在等雷楚练完钢琴。早上他才和小楚约好了练完琴要陪她玩洋女圭女圭的,等一下小楚还要带他去看昨天她散步时发现的鸟窝呢! “雷楚不会那么早来,你先来玩啦!”小男孩一心想和比洋女圭女圭还漂亮的齐璋一起游玩,不过年纪尚小,不懂得如何确实表达心里的感受,说出来的话还是充满了“大头目”式的命令口气。 “不行,我的衣服会脏掉。”齐璋还是拒绝了。 “爱现!”愿望无法达成的小男孩,还是只有七岁男孩会有的反应。 丢下了小铲子,他跑到了秋千边,两手抓着秋千的吊绳,故意居高临下地取笑坐在上面的齐璋,“有好看衣服穿就爱现,只会和女生玩!” “我没有爱现!”面对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的小孩,齐璋有些害怕;他放下了手上的画册,连忙从秋千上站起来大声辩解。 “没有爱现就来玩啊!”小男孩还是不相信。 “可是衣服弄脏了,我哥哥会不高兴的。”记得上次他就是和他们去爬树,把一件白上衣沾得全部都是青青绿绿的树汁,哥哥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他知道那天晚上哥哥洗衣服洗了好久…… 齐氏兄弟从小寄人篱下,虽然迄今不曾受过什么委屈,但是今年十三岁的齐尧已经有着超出同龄小孩的成熟,从小就教导小自己三岁的弟弟绝对不可以替养育他们的雷家人多惹事,因此齐璋也自小养成了不愿意麻烦他人的习惯。 “衣服脏了又怎么样?穿得再漂亮还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听到齐璋的回答,当头目的小男孩又不服气地以话语欺负他。齐璋那一副故作成熟的模样,相形之下,他变得更像是个小孩子。 而全天下所有的小孩,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子! “我才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任再怎么听话安静的小孩,一旦听到别人这么说都会生气的,齐璋也不例外。 “本来就是!我妈妈都告诉我了!”另外一个小女生也开始帮腔,还把自己的妈妈搬出来。妈妈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 “对!”又有一个小男生说话了。“我妈妈说,你是雷叔叔在垃圾场捡到的,是被自己妈妈丢掉的孩子!” “齐璋没有人要!” “齐璋是在臭臭的垃圾堆捡到的!” 小朋友开始围着齐璋,左一句右一句地取笑他。 “才不是!”齐璋不甘被众人讥嘲,却又因为自己身材太矮小、力气不够,无论怎么冲撞都逃不出十多个小孩子包围的人墙,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只能徒劳无功地一再否认着,大大的眼里饱含着泪水,让平日就美丽的脸庞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我不是……”说到最后,齐璋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和哥哥真的是被雷叔叔、雷婶婶捡回来的。 可是,他才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雷叔叔和雷哥哥们都对他很好,就连年纪比他小的雷楚都会把糖果分给他吃!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爸爸和妈妈呀…… “齐璋哭了!”当大头目的小男孩看到齐璋哭了,有一点心虚,低低喊了出来。 “齐璋哭了!齐璋是爱哭鬼!”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句话。 “对,齐璋是爱哭鬼!”又有人应和。 一群小孩子当中,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就一定会有人接着帮腔。 “爱哭鬼还绑红领结!”大头目也开口了,伸手粗鲁地一把扯松了齐璋的领结。 “羞羞脸!只有女生才用红色!”年纪还小的孩子们,总觉得红色是女生的颜色。 “对,齐璋像女生!”每一个小朋友都知道齐璋长得比洋女圭女圭还漂亮,却又不懂该如何形容他的美丽,结果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充满恶意的嘲笑。 “还像女生绑缎带!”猛然间,一个小男孩伸手就抢走了原本被拉松的缎质领结。 “还我!”齐璋急得大叫。 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小男孩索性抓着红缎带跑得老远,一边还挑衅地对他挥舞着,“来啊,来啊!你抓不到我!” 那是哥哥用零用钱替他买的缎带! 心焦的齐璋想要追上前,其他的小朋友却恶作剧地左阻右挡,让他根本穿不过人墙。 “抓不到!抓不到!”拿着红缎带的小男孩还在外围对齐璋恶意地扮鬼脸。 齐璋一急,伸手一推,就把一个小男孩推倒了。趁着人墙露出空隙,他急急地向前冲,其他的小孩就跟着往齐璋追去。 被推倒的小朋友不甘心,看到了放在秋千下的洋女圭女圭,趁着齐璋忙着追缎带,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那是小楚的洋女圭女圭! “还来!”齐璋急了,放下红缎带,改回过头追洋女圭女圭。 “羞羞!男生还玩洋女圭女圭!”抓着洋女圭女圭的小朋友一边在前头跑,一边还回过头来嘲笑齐璋。 “那是小楚的,还我!”齐璋一边跑一边辩白。 那是小楚最喜欢的洋女圭女圭,她每天都会和它玩家家酒,如果没有拿回来,她一定会哭的。 他可以不要哥哥的红缎带,可是一定要帮小楚拿回洋女圭女圭! 好不容易,齐璋终于追上了前头的小朋友,他一扑过身,就把那个小朋友压在地上,一把抢回了洋女圭女圭。而趴在地上的小朋友也不甘心,又伸手想要抢回来,洋女圭女圭在两个人这么一拉一扯之间,就被拉掉了一只脚。 洋女圭女圭的脚被拉掉,再装回去也就行了,可十岁的齐璋哪里懂得这个道理,他看到手中残破的女圭女圭,又望着地上小朋友手上拿的那一只脚,直觉地就认为洋女圭女圭弄坏了。 小楚最喜欢的女圭女圭被弄坏了! “你把女圭女圭弄坏了!赔来!” 发怒的齐璋开始用力捶打躺在地上的小孩,小拳头一个接着一个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好痛,走开!”被打的小男孩也开始抵抗。 一边的小朋友看到两个人开始打架,自然是站在自己同伴的那一边,也你一拳我一脚地打齐璋。 “打死你!” “打死你!” 众人的拳头纷纷落在齐璋身上,原本个子就小的齐璋,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十多个人的乱拳,再加上方才追着大伙跑,早就累得没有什么力气了,没有多久,他就被全部的人围住,只有挨打的份。 “放开他!” 突然,一声粉粉女敕女敕的娇喝传了过来,接着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疾速穿过众人之间的缝隙,挡在齐璋的身前。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比在场的每一个小朋友都娇小,穿着一件牛仔布的吊带裙,留着整整齐齐的短发,一双清灵的大眼此时正盛满了愤怒。 “你们又在欺负齐璋!”雷楚不悦地朝其他人大喊。 这些人明明知道齐璋不会打架,就爱乘机欺负他! “女生走开啦!”大头目开口了。男生打架,女生管什么嘛!” 雷家有四个兄弟,四兄弟从小就很会打架,几乎这一带的小朋友都听过他们的“名声”。好不容易到了第五胎,雷夫人终于生了个女儿,大家都希望她可以是个柔顺的小淑女;没想到这么女居然和四个哥哥一样凶悍,每次都和男生打架,而她那小小的拳头打在身上还真的是疼得很,连他这个大头目都对她忌惮三分。 “不可以欺负齐璋!”雷楚还是充满正义感地强调。 “是齐璋先打小明的。”一旁的人开口了。 “那是因为小明把小楚的洋女圭女圭弄坏了。”齐璋在一旁申辩。 不过,他的话没人理会,一大群小孩子又回到前的话题上去。 “野孩子才会打人!” “齐璋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他才不是野孩子!”雷楚大叫。 齐璋不是野孩子,他平常会念很多书给她听,她弹钢琴的时候,齐璋还会在一旁微笑着,好像一首“小星星”也变成了什么伟大的世界名曲一样,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与骄傲。齐璋才不是野孩子! “就是!”一个小男孩一边跑远,还一边回过头来对雷楚大叫,“齐璋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你再说!”齐璋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是雷楚气急败坏地从地上抬起了一颗石子,朝那个男孩用力丢了过去。 “好痛!”小男孩被丢中了肩膀,也气不过,拾起地上的石头向雷楚丢了过来。 “丢不到,丢不到!”雷楚像只小兔子般敏捷地躲过了那颗石头,又捡起石子反击。 “小楚,别丢了,我们回家去吧。”齐璋生怕雷楚会受伤,在一旁唤着她,只想赶快回家去。 “不要!”雷楚和大家“打仗”打得正兴起,自然不理会齐璋的话,继续攻击。 面对着雷楚的攻击,敌方阵营也开始猛烈地反击,每一个小孩都捡起石头朝齐璋和雷楚丢去。 小孩子原本准头和力道就不够,又是一阵胡丢,雷楚和齐璋被砸中的机会微乎其微,纵然是被打中了也无关痛痒,雷楚高兴的在一群乱石中左跳右蹦,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不知是谁捡起了“大头目”原本丢在一旁的小铲子,朝着雷楚丢了过来。 “小心!”铲子虽是塑胶制的,但是比先前的小石子大得多,也有着金属制的小把手,被丢到一定很痛的。在一旁的齐璋连忙开口提醒,整个人冲向前,想要挡住雷楚。 不过小孩子的行动毕竟不像大人那般迅速,齐璋还没来得及跑到雷楚身前,她就已经被小铲子丢中了。只听到雷楚一声闷哼,原先像野兔般蹦蹦跳跳的身子就跌了下来,右手捂着脸,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小楚!”齐璋冲上前跪坐在雷楚的身边,轻轻把她扶起来,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腿上,声音发着抖,“我看看,你怎么了?” 一旁的小孩也纷纷跑上前,深知闯了大祸,怕得不敢吭声。 雷楚没有说话,齐璋用颤抖的手轻轻揭开她捂着额头的手,立刻就吓了一大跳。 雷楚的脸上都是血! 她右侧的额头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被小铲子砸破了一个洞,而血就从那个伤口汩汩流出,沾在脸上。 “好痛……”雷楚痛得直吸气,低低喊着,流出的眼泪和血水混合,沾了大半张小脸。 “小楚!”齐璋急得大叫。初次见到那么多的血,雷楚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雷楚流血了!”小朋友纷纷叫着,丢下雷楚和齐璋一哄而散。 秋天的小鲍园里,原本在嬉闹的孩童转眼间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脸是血的雷楚,和忧心忡忡的齐璋。 *** 位于雷家二楼的卧房里,雷楚小小的身子正躺在床上,额头上包扎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还有些微的血丝从伤口流出渗到纱布外头;洁白纱布上的血丝,衬着雷楚那苍白的小脸,她双手还牢牢地抓着棉被,下唇紧咬着,看起来更是令人不忍。 “雷叔叔、雷婶婶,对不起。”齐璋低着头站在床边,对雷明远和简芳呐呐地道歉,心中充满了愧疚。 “没关系的。”雷明远倒是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伸手模了模齐璋的头,语气十分温和,“是小楚自己爱玩,这一次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虽然流了不少血,但都只是外伤,并没有太严重的伤害,不过是伤口看起来吓人一些而已。 雷家的长辈一向不太干涉小孩打打闹闹所受的伤,更何况稍早时那群惹祸的顽皮小孩也已被父母押来道过歉了。 “都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我,小楚也不会和他们打架。”齐璋还是很难过。 “别多想了。”简芳也笑着,口气仍是一如往常的和蔼可亲,“回房里去吧,让小尧替你换衣服、洗洗手脸,就可以准备下楼来吃晚饭了。” 雷楚受了伤,齐璋自己也没有光鲜到哪里去。他全身满是被大、小石子丢中的伤痕,原本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已经被撕破了一大块,红缎带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点了点头,齐璋离开了雷楚的房间,走进走廊对面自己的卧房里。 而卧房里,齐尧早就坐在书桌前等他了。 或许是因为有着比一般小孩更艰困的境遇,齐尧一点也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小男孩,眉宇之间透着超出一般同龄小孩的成熟,像是十七、八岁的青少年。 齐氏兄弟长得有五、六分相像,不过齐尧并不像齐璋有着美丽的脸庞,而是有着一张斯文又带着些英气的面孔,再加上稳重的举止和谈吐,在学校里不知是多少小女生仰慕的对象。 听到开门声,齐尧回过头来,紧蹙着眉头凝视着弟弟,“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 “知道了。”齐璋低头着,不敢看哥哥。哥哥并没有生气,只是带着失望的表情,而他最怕的就是从小一直照顾他的哥哥失望,那会让他心里很难过。 “坐下。”齐尧指着对面的另一张小椅子说。 齐璋不敢反抗,也只有坐下了。 “雷家对我们有着大恩,这一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齐尧叹了口气,静静地对齐璋说。 被雷家收留了八年多,虽然雷家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们像是自己人一样,雷家孩子们有的,他们两兄弟一样也没有少过;不过就算到了现在,齐尧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八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那时年方五岁的他,抱着尚不满两岁的弟弟,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晚上,站在某个市场外的垃圾堆里。 两兄弟小小的身子,如果不仔细瞧,真的很容易就会被人认为他们也是垃圾堆里的垃圾了。 那个时候,他正在垃圾堆寻找残羹剩菜—— 弟弟已经发高烧三天了,妈妈把他们丢下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他们也饿了快四天了。 “谁可以来帮我……”齐尧一边在垃圾堆里翻找,一边低喃着,还强忍着不敢让眼泪流下来,就怕自己一哭,正生着病的弟弟也会跟着哭。 翻着翻着,偌大的垃圾堆里居然任何能吃的也没有,齐尧急了,就怕年幼的弟弟会受不了,心焦的他完全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谁来帮帮忙啊!齐尧在心中呐喊着。只要有人可以救救齐璋,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和他交换。 下着大雨的马路边,远远驶来一辆轿车,昏黄的车灯此时在齐尧看来就像是大海中的灯塔一样贵。 这是最后一丝希望了! 齐尧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车子冲过去,只希望可以拦下一个人救救自己的弟弟。 漆黑的马路上,忽然跑出来一个小小的影子,开着车的人也吓了一大跳,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惊险万分地打了横,没有撞到冲上前的齐尧,不过齐尧也因为惊吓而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车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口气有些愤怒,粗鲁地一把拉起了他,“小弟弟,你走路不会看路啊!如果再晚一点,你就没命了!” “求求你,救救我弟弟……”纵然是受惊过度,齐尧还是不忘请人救弟弟。 “你弟弟?”雷明远皱了皱眉,望向不远处一个正在抽泣的小男孩。 “我弟弟生病了,求求你救救他!” “芳,你去看看好吗?”雷明远对随后也下了车,站在一旁的简芳说。 简芳点了头,上前去握住齐璋的手,才一碰到他的手,她的脸色就变了,连忙再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明远,这个孩子正发着高烧啊!”她对丈夫叫着。 “发烧了?”雷明远也吓了一跳;不论这两个小孩是为什么流落至此,现在还是救人最要紧。“你们跟我上车!”他一把抓住齐尧,示意简芳抱起发了高烧的齐璋,把两个小男孩带进了车里。 那是一部又大、又温暖的车子。全身湿透了的齐尧当时是这么认为的,那让几乎淋了整天雨的他舒服得想睡。 “你也睡吧!等你睡了一觉起来,弟弟的病就好了。”齐尧只觉得一只温柔的大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还有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在和自己说话,就像是故事里的天使一样。 她的声音好好听,和平常一喝了酒就打人的妈妈一点也不一样。于是,他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了,没有人会打他和弟弟,他们兄弟安全了……嘴角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 “如果没有雷家,我们可能早就没命了;我们的命可以说是雷家给的,所以我们一定要用尽一切保护雷家。”自从齐璋有记忆开始,齐尧就一直是这么教导他的。 就算雷家对他们再怎么好,他们毕竟是外人、是下人,不可以因此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不管雷家的人怎么坚持,两兄弟对雷家的孩子们都还是以“少爷”、“小姐”称呼。 “是,我知道。”齐璋乖顺地回答。长久以来,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丝毫不敢忘记。 “让你和小姐玩,是要让你保护她,现在她居然为了你和别人打架、受了伤,你知道你的错吗?” “知道。”想起雷楚满脸是血的模样,齐璋真恨不得那一道伤口是刮在自己的额头上。 看弟弟一脸懊悔,齐尧模了模他的头,“我知道你不爱和人打架,可是,自己没有变强,就没有办法保护别人。如果没有了我,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十岁还正是爱玩的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心理压力,齐尧也很不忍心,可是他不得不教导弟弟这样的道理。 “不要再替他们惹麻烦了;以后要多学着点,尤其是小姐,她老爱缠着你和她玩,可是在你还没有办法保护她的时候,就不要再让她为了你打架。”齐尧忍不住又叮嘱。 “是。” “知道错了就好。你今天好好想想吧!”齐尧叹了口气,“晚饭就不许吃了。” “知道了。”齐璋低着头回答。 从小时候开始,只要一做错事,哥哥训完之后,总不会打人,而是让他饿一顿,要他记得当初还没有遇上雷家时,两兄弟在外挨饿受冻的那一段日子。因此他受罚的时候,哥哥也是一样没吃饭的,那让他更加的愧疚。 出了房间,齐璋忍不住又轻手轻脚地到了雷楚的房里去看她。 晚餐时间,雷楚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两眼闭着。 “小楚,对不起。”坐在床沿,齐璋又一次诚心地道歉,总觉得这都是自己惹来的麻烦。 “你来看我啦!”听到有人说话,雷楚睁开了眼,看到床边的人是齐璋,连忙想要坐起来。 打从被大人带回房间,她就没有再看到齐璋;现在看到了他,她真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头上的伤也忘了。 “别起来了。”齐璋揉揉她的发,又怕碰到了她的伤口会疼。“痛吗?” “还好啦!”雷楚无所谓地耸肩,表现出一点也不怕痛的样子。“你呢?被石头丢到的地方疼不疼?”她还记得那时候齐璋一直替她挡着,身上也被丢中了不少石头,一定很痛! “不会!”齐湾摇头。他身上这一点小伤,比起她的额根本不算什么。 “别难过喔!”她知道齐璋只要一被人说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就会很难过。雷楚扯了扯他的衣袖,希望可以安慰他。 “不会的,别担心。”面对着雷楚担心的小脸,齐璋也不敢再苦着脸。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保护你,其他人就不敢再欺负你了!”她最怕齐璋哭了;从小齐璋就长得比她漂亮,每次看到他眼中含着泪水的模样,她就忍不住一阵难过,就像是心爱的洋女圭女圭在哭一样。 *** 听到雷楚的话,齐璋不禁莞尔。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模了模她额上的绷带,“不,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对着沾血的纱布,齐璋对自己立誓,他一定要变强,为了自己、为了哥哥、也为了眼前这个保护自己的小姐。 第二章 叮!叮! 清晨七点钟,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房间里。一如往常,闹钟准时响起,刺耳尖锐的铃声持续回荡在近四十坪的公寓里。 “吵什么……”伴随着阵阵铃声,从床上绿格子的被窝中,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纤长的手指模索地找到了那个扰人清梦的闹钟,一如往常地一挥手将它扫到地板上。 “喀!”的一声,这个月新买的第三个闹钟又报销了。 “讨厌,我正作着好梦哪。”一直到听到闹钟又毁了的声音,雷楚才懒洋洋地从被窝中爬起来,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甩了甩男生似的短发,让自己清醒一点。 昨晚,她又梦到齐璋了。自从齐璋六年前到美国去之后,她就常常梦见他。 他在美国过得好不好呢? 六年多前,四哥雷少游在美国设立“环宇集团”的保全部门,就把齐尧和齐璋两兄弟都带去美国了,在那之后,他们就很少回来台湾,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六年了啊!一个足以让小孩子念完小学的漫长岁月。 雷楚索性又躺了下来。还记得六年前十八岁的她从一知道齐璋要到美国,就几乎每天都在哭。 她耍赖的哭、撒娇的哭,只希望能够把他留下来;一直到他要出发的前一天,她还是不死心,硬赖在他的房里不肯走,结果所有的努力却还是徒劳无功,只能带着红肿的双眼送他们上机。 一转眼也都六年了啊!她也已经二十四岁了。 “臭齐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闭上眼,雷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吼着。 从小,她就喜欢齐璋。原本以为那只不过是像小时候喜欢洋女圭女圭一样,喜欢齐璋那好看的脸蛋、比她还要细腻的白皙皮肤,后来年纪稍长,她才明白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是爱上了齐璋的温柔,喜欢看他对着她温和地笑、轻轻地说话的样子。 分开了六年,这些事情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而逐渐淡忘,反而由于她反复地思念而更加深刻,重重地刻蚀在心版上。 还记得齐璋要出发到美国的前一个晚上,她气急败坏地冲进了他的房间,企图作最后的努力。 “讨厌,你为什么要去帮四哥嘛!”雷楚坐在齐璋的床沿,发泄似地捶着他的枕头。 四哥早就有齐尧可以帮他了,为什么还要和她抢?! 齐璋一走,就没有人可以这么由着她撒娇、由着她捶枕头;屋子里也再不会有齐璋那种温馨稳定的气息,那种就算她没有回头,也可以确定齐璋始终在身后守护自己的安全感。 “小姐,我和游少爷到美国去了,有空就会回来看小姐的。”坐在书桌边的齐璋,仍然是用温柔好听的声音对她这么说着。 他在十六岁那年就像是突然抽长了一样,迅速地长到将近一八o,原本美丽得如同洋女圭女圭的脸蛋,虽然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和斯文,却仍是不减清丽。听着他诱人的唇说出那样的话,温柔地像是在哄她一样,雷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璋,我想告诉你……”雷楚捶完了枕头,终于想起今晚来的目的—— 她是来告白的!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留下齐璋,她也希望他可以了解自己的心意。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齐璋疑惑地说,有些不明白一向直爽的雷楚为什么在突然之间变得那么沉静。 “璋,或许你不知道,不过,我从小……就很喜欢你……”说到后来,雷楚的声音越来越小,终至几不可闻。 老天!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罢进大学的她,在学校中一直是众多男同学爱慕的对象,一向都是只有收情书的经验,现在要她向齐璋告白,让她别扭得不知手该放在哪里,只能低着头望着地板的一角,两手无意识地扭绞着床单。 顿了半晌,齐璋轻笑的声音才从她的头顶传来,还是一如以往那轻柔的笑声,“我也很喜欢小姐啊!” 听到齐璋的话,雷楚兴奋地抬起头望着他,一张小脸充满了期待。“那你是不是可以留下来陪我,不要到美国去?” “我虽然很喜欢小姐,但我还是要去美国啊!到了美国,我还是会喜欢小姐的。”齐璋说得很肯定,那温和的语气,令人听了不禁深深陶醉在他充满磁性的语调里。 但是,雷楚却一点也不高兴。 他分明是在哄小孩子! 雷楚心中气恼地想着,她都快十九岁了,在学校里不知有多少学长、同学想追她,她很肯定自己是个成熟的大女孩了,为什么齐璋还是像对待小时候的她一样,用这种半哄半骗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早就不是为了一枝棒棒糖就可以忘了拔牙的疼痛的小女孩! “真的喜欢我?”雷楚问他。 齐璋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贯的笑容回答她的问题。 “喜欢我就吻我!”咬咬牙,雷楚逼自己说出口。为齐璋保留了近十九年的初吻,她决定今晚就把它送掉。 她只要一个吻!只要一个吻,她就心甘情愿地放他走! 听到她的话,齐璋愣了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问题,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他到底在想什么呀?!面对着此刻的齐璋,雷楚发现自己的脸不能控制地红了起来。 齐璋到底在想什么呢?认识那么久了,她还是时常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就像这一次,她总是以为齐璋会永远和她在一起的,就算他一直在四哥身旁工作、就算四哥要去美国,她也相信齐璋绝对不会离开她。谁会料得到,他真的就要这么走了! “是的,小姐。”齐璋微微一笑,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语气,伸出双手把雷楚轻轻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就要吻她了!雷楚忍不住闭上双眼,卷翘的睫毛还紧张地微微颤动着,等待着那即将印在自己唇上的温暖。 齐璋的唇果然就如同雷楚所想象的温暖、柔和,可是,却是浅浅地落在她的额上,不到三秒钟就结束了。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捂着自己的额头,雷楚挫败的对着齐璋大叫。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小女生吗?她早就是大人了呀!他以为这种骗小孩子的方法就可以把她摆平? “小姐,这样子也就够了。”齐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推开她,淡淡地笑着回答,像是真在哄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女孩。 丙然!雷楚还是被摆平了——不是满足于这个和她预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吻,而是被齐璋那一点也不在意的口气摆平了。 她终究还是被他当作是小孩子吗? “臭齐璋,你到美国去好了,一辈子也别回来!”雷楚气呼呼地对齐璋大吼,一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她背后那双眼在此时终于悄悄流露出浓烈的感情,依依不舍地凝视着雷楚的背影,但是,深处于挫败情绪中的雷楚一点也没有发觉。 *** 他难道一点都不想她吗?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雷楚还是在心底不服气地大叫,坐在床上用力扯着枕头,喃喃念着。 就算是她一相情愿地单恋,好歹两个人也是从小一起游玩的青梅竹马吧!他真的就这么舍得离开她去美国?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有了金丝猫一样的女朋友了…… “他敢!”思索到最后,雷楚忍不住叫出声来。 虽然她一直没有对齐璋表白,但她可是从小到大和他最亲近的女人耶,他居然还敢去找别人? 最亲近的女人?青梅竹马的玩伴?雷楚忽然不敢确定了。 她和齐璋小时候一直是玩在一起的,从不因为他是雷家收留的孩子而对他存有鄙视的态度;不过,齐璋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不过当她突然意识到的时候,齐璋已经开始称呼她“小姐”了。那个时候她还很不习惯,曾经对齐璋抗议过—— “怎么变成小姐了?‘小楚’呢?”他以前都叫她小楚的,不是吗?现在的称呼让她觉得两个人离得好远。 “我都叫你的哥哥们少爷,唤你小姐也是应该的。”齐璋只是简短的回答,他仍然一直叫她“小姐”。 齐璋总是这个样子,虽然什么事都会让着她,但是一谈到正经的事,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 后来,齐璋的功课越来越忙,和她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到了她十三、四岁,意识到“男女有别”,两个人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这个称呼就一直没有改回来了。 真的是机会一错过,就毫无挽回的余地了吗? 雷楚叹了口气;以前还不觉得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虽然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似乎就已经让他们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臭齐璋! 一起生活那么久了,她当然知道齐家两兄弟一直对雷家人有着感恩的心态;不过雷家的任何人从没有要他们回报过什么。真要仔细算起来,这几年他们替“环宇集团”所赚过来的钱早就足够偿还雷家养他们的花费了。 小姐、仆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齐璋是这样的关系,多么八股的想法呀!齐璋这个死硬脾气,就爱顾虑东、顾虑西的,看样子她想要和他有什么结果,还有得耗呢! 一抬手,雷楚不经意地瞥见腕上的手表,“天哪!居然八点了!”她大惊失色,连忙从床上跳起身。 从这里到事务所要十分钟的路程,而事务所规定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的“雷氏建筑师事务所”工作,顶头上司也是自己的三哥雷少昊,雷楚还是不敢太大意。毕竟三哥对工作的要求是很严厉的,可不会因为她是他妹妹而卖她面子。 匆匆梳洗完毕,雷楚冲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还不忘对放在一旁柜上齐璋的照片嫣然一笑。 “齐璋,我又要迟到了。我现在要出门喽,晚上见!” 每天早晚对齐璋的照片打招呼,是她六年来一直的习惯。 她从不认为自己和齐璋只是主仆的关系,一旦齐璋回来,她还是要和他在一起的,就像小时候那些日子一样。 清晨亮丽的阳光,十多年来,一直都不曾改变。 *** 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往位于重庆南路的世环大楼,再以挤沙丁鱼的精神把自己塞进拥挤的电梯直到十三楼,踏进办公室,刷了电脑卡,正好是八点二十分,雷楚放心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她的动作还是很快嘛!丙然有晚起的本钱。 偷偷瞄了眼对面办公室的门,仍然是掩着的,她不禁感谢起自己的好运。 昨天下班前才听三哥说要参加一个同业的酒会,依他那种爱拈花惹草的性子,一定会在酒宴里挑个美艳惹火的女郎度过激情的一夜,看样子今天他是不会什么早来了。 太好了!雷楚实在太庆幸自己的三哥有那么“好”的嗜好。三哥生性喜欢社交,又承袭了雷家男人一贯高大出众的外表,谈吐气度不论由任何角度看起来都是个标准自信的成功男人。近三十四岁的他又正是事业心重的时候,所以纵然他们兄妹都是雷家的继承人,也都在“雷氏建筑师事务所”工作,不过这种交际应酬几乎都由三哥一个人包下来了,根本用不到她出面。这倒省了她不少麻烦,否则依她这种光吃烧酒鸡就会醉的体质,不知道已经出过多少洋相了。 想到这里,雷楚不禁吐了吐舌头。三哥昨天该不会又拉了什么生意进来吧!事务所已经不需要再接手什么外来的案子,光是自己“环宇”旗下的工程就足以让全事务所的人员忙死了。 雷楚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准备要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雷楚。”打开了扩音钮,雷楚一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回话。 “雷建筑师,雷老板请你八点四十五分到他的办公室里讨论案子。”雷少昊的秘书方雅筝轻快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了过来。 在事务所里,为了避免两兄妹混淆,所以大家都是称呼雷楚为“雷建筑师”,称呼雷少昊“雷老板”或是“雷总经理”。 “三哥?”雷楚的手在听到方雅筝的声音时顿了一下,“他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三哥虽然不是个上班会迟到的人,可是每回有宴会的隔天,他大概也要到了九点才会进来;现在才不过八点四十一分,实在是有些反常。 “雷总今天八点就到了。”方雅筝的声音也透露不解。 “天哪!”雷楚又对自己扮了个鬼脸。看样子三哥昨天是没有找到“好玩伴”了。不知道他今天心情怎么样?欲求不满的男人最麻烦了。 “我会准时到。”雷楚认命地回答。看样子她的早餐是没有希望了。 *** “三哥。”雷楚走进雷少昊的办公室时,穿着深蓝条纹衬衫、灰色西装裤的雷少昊正背对着门,由十三楼远眺大楼外的景色。 “坐吧!”雷少昊简短地说,朝办公室另一角的一个小型会议桌指去。 雷楚乖顺地坐了下来。这个小型的会议桌位于他办公桌的右侧,约可容纳六个人,平常一些非正式的小型会议也多在这里举行;而办公桌的左侧,则是一组真皮沙发。雷楚瞄了沙发一眼,就发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三哥的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 三哥一向很注重自身的仪表和规律,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咖啡杯一定是白色的,皮鞋一定是黑色bally,牛排只要七分熟,而西装则一定会挂在进门的第二个衣架勾上,不可能出现在其他的地方;而今天,它居然就像是块被人遗忘的破布般被丢在沙发上! 看样子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三哥,你昨天晚上还好吧?” “普普通通。”雷少昊随口回答,但是布满血丝的双眼却说明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昨夜,依照原订计划,他本可以和海伦度过一个美丽又浪漫的夜晚,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居然又冒出了顾家那个小女孩。 啧,那个顾家的小麻烦! 虽然她才匆匆出现,就被他们两个人正在进行的“好事”给吓跑了,不过一直到了现在,他还是忘不了她当时那种吓得可以算是落荒而逃的神色,仿佛是他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食色性也,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那么,他为什么会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呢? 去去去!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他理会她做什么! “三哥!”看雷少昊久久不开口,雷楚又唤了一声。 “喔!”雷少昊甩了甩头,似乎是收回了心神,又用他以往那种笃定自信的口气说话了,“你记得环宇要在信义计划区盖新大楼的事吧?” “记得啊。”信义计划区是未来的政经重地,雷家也早就在该区的最精华地段看中了个好地点,决定要盖一栋新的大楼,并且希望它能够有完美而独特的设计,日后成为信义计划区,甚至是台北市的新地标。 “这件案子,我打算交给你来统筹。” “我?”雷楚愣了愣,“什么时候要?” “年底。” “年底?”雷楚愣了愣,随即发出抗议,“不可能啦!我十月底还要参加省物资避大楼的竞图,十一月还有两个市政府招标工程的图面,根本来不及。” 每次一遇到竞图,她所带领的整个小组就会忙得焦头烂额,她上个星期就已经有四天没有回家,狼狈邋遢得像个疯婆。到了下个月,组里还有两个制图人员要请婚假,她正发愁找不到人负责画爱视图和模型呢,现在哪有时间再接案子啊! “别找借口,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了。自己家里的案子,由你来负责,我们就可以少一道业主和建筑师沟通建筑理念和意象的手续,可以节省不少时间。”雷少昊根本不理会妹妹的连天抱怨。 “你也是雷家的人,你自己不会接啊!”雷楚不禁赌气地回嘴。 “亲爱的小妹。”雷少昊笑了,“你忘了,我专门设计住宅,不是办公大楼。”一句话就把雷楚的抗议堵得干干净净。 “没这么急吧。”既然推不掉,雷楚只好采取拖延战术。 “没有这么急。”雷少昊仍然一点面子也不卖,“现在信义计划区内预订要盖的大楼太多了,如果我们不能抢得先机,就没有办法造成风潮。别忘了,它可是要成为台北新地标的建筑,而且也会是‘环宇’日后发展的重心。 “可是我真的快忙死了。”雷楚采取泪眼攻势。 “不会的。”雷少昊笑着说:“我之前说过了,这件案子我只要你负责统筹,我打算另外从外面找建筑师来主持设计,你只要注意进度和流程,和建筑师两个人好好沟通一下建筑理念和取向就可以了。” “从外面找人?”雷楚愣了愣,事务所上下三百多位员工,单单建筑师就至少有四十个,又何必舍近求远?“你打算怎么做?找几家甄选?” “不,我人选已经挑好了。”雷少昊摇了摇头。“我不打算进行甄选,我只找一个人,江天行。” “江天行?”雷楚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她最忌讳的名字又出现了。 江天行!这个曾经使她的心灵受到重创的男人。 “没错,我已经和他谈好了。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吃饭,他大概会在我们的事务所里工作一段时间。”不是邀请和提议,而是半带着命令的口气。 “我真的忙不过来啦!我才不要和江天行合作呢!不然你叫他自己做嘛。”叹了口气,雷楚试着做最后的挽回。就算是自己的哥哥,要盖的又是自家大楼,也没有理由“压榨”她这个妹妹呀! 包何况江天行……雷楚清清楚楚地记得,三年前她就是输给了这个男人。 她并不是记仇,也不肯承认是输不起,但是,她的确一直对江天行十分感冒,毕竟是他打败了她认为是毕生最努力的作品。要她和他合作?等下辈子吧! 她和江天行绝对是敌人,才不是盟友呢! “由不得你不要,他人已经来了。”老谋深算的雷少昊当然明白自己的妹妹在想什么,一点拒绝的机会也不给。 “什么……”雷楚还来不及回过神,就听到身后的门开启的声音。 回过头去,她就看到了一个身穿暗蓝色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江天行。他很高,至少有一八五,相对于正坐在沙发上的她而言,江天行更显得高大。 “打扰了,雷小姐。”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江天行向雷楚打着招呼。 “不会……”雷楚回答得有些不甘愿。 这个男人!雷楚撇了撇嘴。他刚才分明就站在门外听他们说话了嘛!何必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面对她带些敌意的反应,江天行愣了愣。凭着他的外表和算得上是出色的成就,很少有女人不对他另眼相看的,雷楚今天的反应,反而令他有些好奇。 他得罪了她吗?他并没有任何印象。不过看她一点也不隐藏对他的反感,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虽然凶悍,但也带着几分可爱,更引起了他的好奇。 “天行,你来了。”一向对下属严肃的雷少昊倒是笑得很亲切。“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让你和小楚好好认识一下。” “三哥!”雷楚低喊着。刚才他不是说“找个时间”一起吃饭,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今天中午了? “我决定好了,今天中午,大家应该都有空吧!”雷少昊还是拿出了兄长兼上司的权威,一点拒绝的机会也不给。 “我知道了。”雷楚站起身,有些赌气地回嘴,“雷老板,我先下去了,中午一定到。”说完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江天行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行,真是抱歉,我这个妹妹就是藏不住心事。不过她真的满可爱的。”望着小妹气呼呼的背影,雷少昊向江天行解释着。 为什么小楚的好恶总是表现得那么明显呢?他一直很看重江天行的才气和才能,如有可能,他还希望可以凑合这两个人。否则若只单单要把江天行拉进公司,他是不会明知妹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还硬性要求他们两个人合作的。 “不会的,学长。”留恋地望着玻璃隔墙外雷楚离去的身影,江天行笑着回答。他和雷少昊曾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念过学位。 原本已经要走远的雷楚发现江天行在望着自己,还极不淑女地向他扮了个鬼脸,而江天行只能报以苦笑。 “雷小姐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他露出了个无辜的笑容。 “天行,还记得你三年前参加‘国际联盟大楼’的设计案吗?”雷少昊问。 “当然记得。”江天行回答。那是他回国后的第一个作品,当初为了在国内建立名望,不知花了多少工夫,到了最后,也是经过一番苦战才胜选。 “被你打败的人就是小楚。”看到江天行讶异的表情,雷少昊笑着解释,“那时她也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没想到还是输在你的手里。现在她只是孩子气的记恨罢了,你别介意。论起工作,她还是很努力的。” “原来如此……”江天行恍然大悟地笑了。三年前他对另一份落选的作品很欣赏,没想到居然是出自雷楚的手。美丽的女人,完美的作品……现在他对她更有兴趣了。 至于她对他那小小的敌意,他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小雌虎生起气来是很可爱的,虽然龇牙咧嘴,攻击性毕竟有限。 包何况是一只美丽的小老虎? 对雷楚,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第三章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雷楚仔细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江天行,三十岁,中国人,出生地,台北。哥伦比亚大学建筑工程硕士,未婚,目前和弟弟江磊共同主持“天磊建筑师事务所”。曾经设计的作品有凯旋大楼、德基综合大楼、王朝新世纪大楼……曾经得奖的作品是…… 此外,就是一些他的作品照片和资料、平面图、设计理念介绍。 才三十岁,有这么样的成就算是十分难得了,三哥会看中这个人,她一点也不意外。 而且,他居然还打败过她!这令一向自视甚高的她真的有些不平——她并不是不承认江天行的杰出,而是遭遇这样的败北,让一向对自己作品有极大自信的她有着难忘的遗憾。现在又和对手共事,真的让她不由得生起一份想好好整整他的。 “真是好机会啊!”对于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心情,雷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快二十五岁了,居然还像是个输不起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三哥的办公室里,三哥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看着江天行的能力,希望能够把他拉进“雷氏”的行列里。那么让她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试试他,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吧! “雷氏”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员大将,倒是一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而且她以后的工作也可以轻松一点,不用所有重量级的办公大楼竞图都落在她身上。每天带着竞图小组赶专案,寿命绝对会缩短一半! 不过江天行到底好不好相处呢?姑且不论她和他的私人恩怨,这倒是她比较担心的一件事。 她很明白,每位建筑师对于自己的工作和设计风格都会形成特殊又具有个人色彩的理念精神和要求,所以当建筑师的人大部分都非常主观,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例外。 江天行也是这个样子吗? 罢才吃饭的时候,她很仔细地观察了他。 也许是因为不抽烟,江天行有一口白得接近发亮的牙齿,笑起来整张脸像是闪着阳光一般,再配上那张骗死女人不偿命的脸,风趣有礼的举止谈吐,她可以断定他一定很有女人缘,和三哥属于同一类人。像方才他就对她频频露出微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生气。 不管他是天生爱笑、爱交际,或者是真的充满绅士风度,现在她只希望这次的设计工程一切顺利。 不过既然这次由她来当专案经理,那么她就算是江天行的上司,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结一下积压已久的“宿怨”,探探这个三年前打败她的男人最终底线在哪里!到这里,雷楚又忍不住满意地笑了起来。 “雷建筑师,二线美国齐特助电话。”秘书清清亮亮的声音透过内线打断了雷楚的沉思。 “是齐尧还是齐璋?”单单是听到这么一句话,雷楚的心跳就越来越快,整个人差点从皮沙发上弹起来,刚才计划着可以整整江天行的期待和兴奋早就被丢到千里外了。 “是齐璋齐特助。” “快!快接过来!”掩不住兴奋,雷楚一把抓起话筒,发现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嘴巴里掉出来了。“璋!” “小姐,好久不见了,我是齐璋。”齐璋的语气还是不改以往的斯文。 “怎么了?怎么有空打电话来?”天!她发现自己更想他了。 “是为了美国世环大楼的事。” 雷少游在美国建立了举世闻名的“世环保全”,目前世环保全所使用的大楼当初是由雷楚设计、雷少昊监造的,目前由于要重配电路,所以需要当初设计建筑的资料和平面图。 “我知道了。我会差人把设计图寄过去。”匆匆交代完了正事,见齐璋要挂电话了,雷楚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孩子气的话,“璋,你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吗?” “没有。没有别的事要向小姐报告了。”齐璋的回答仍然有礼温文,带着几分恭敬。 “我不是说公事!这么久没见面了,你私底下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望着压在自己办公桌上齐璋的照片,雷楚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热,就像是她正对着齐璋本人在说话一样。 他真的一点也不挂念她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中断了许久,齐璋的声音才又传了过来,语调中带着浓浓的关心,“小姐在台湾过得好吗?” “很好!”太好了,有些进步了!雷楚兴奋地回答,还不忘半带着些撒娇,“可是我有些想念你……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 才怪!她才不是“有些想念”,而是想他想得快疯了! “美国还是很忙。”齐璋的话音又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没有对自己的归期作正面回答。“年底左右,游少爷预计会回台湾一趟。” “那你呢?你要回来吗?”听到齐璋这句话,雷楚整个人精神都来了。既然四哥会回来,身为特别助理的齐璋说不定也会一起回来呢! “应该不会。”这个回答打碎了雷楚的希望。“应该只有游少爷一个人回去,或是和我哥哥一起回去,我必须留在美国。” “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雷楚又用小时候那种向齐璋撒娇的语气对他要求着。 距离齐璋上次回来,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就连上一次,他也只停留了三天,匆匆处理完了台北的事就又转到日本去了,害她都没有时间可以好好和齐璋说话,连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一次他还是不回来吗? 两个人相隔如此遥远,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齐璋有所进展呢? 电话那头又顿了顿,齐璋才回答:“等我这里的工作比较轻松后,就会回去看小姐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雷楚终于不服气地对着话筒大喊。 她到底还要等多久呢? “小姐是太寂寞了吧!”齐璋笑了,笑声是细细柔柔的,带着些微的宠溺,就像是一张密密织成的丝网一样,把雷楚紧紧地包围住,像是他小时候搂住她的臂膀一样的温暖。“游少爷和小姐的感情很好,游少爷到美国之后,小姐一定会很寂寞的。有空小姐可以多交点朋友,就不会太孤单了。” “那你呢?你一点也不想我吗?”雷楚还是忍不住问了,丝毫不在乎什么女性的矜持。“我今天中午可是和两个男人出去吃饭喔!你一点也不介意?” 话筒的那端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许久,久到连雷楚都快怀疑电话是不是出了毛病。“喂?璋?” “小姐今年也快二十五岁了,多认识一些异性也是好的。”齐璋的声音又出现了,却奇异地带着点嘶哑和含糊,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居然真说得出口! 听到这句话的雷楚又急又气,急的是为什么齐璋迟迟不能明白她的心意,气的是他居然对她的感情无动于衷。 “好!我知道了,我绝对会去认识一堆男人给你看!”赌气地对他吼完,雷楚就重重地丢出了电话。等她想到这是通得之不易的越洋电话时,线路早就断了。 “唉!”瘫在皮椅上的雷楚只能依依不舍地望着话筒,心里只觉得哭笑不得。 对外,她一直是冷静又细心,不会轻易示弱的雷建筑师,偏偏只要一遇上齐璋,她就像是回到童年的那一段时光,变得很沉不住气,像个长不大、整天只会跟在齐璋背后乱跑的小女孩。 他忘了她说过会保护他的吗?为什么还要离开她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一直到现在,她的右额还有一个淡淡白白的痕迹,每一次看到它,她都会想起那时在卧房里她对齐璋立下的誓言。她一定会保护他的,她要保护她的齐璋,那个比她还美丽、斯文的齐璋。 而他不是也说了要保护她吗?难道那只不过是儿时的戏言? 下意识地抚了抚右额,雷楚觉得那就像是她保护齐璋所得来的勋章。她一直认为,她的心在那一天的黄昏就已经找到了归处。 齐璋是她一生的美丽情人,无论经过多久,这份心意是不会变的。 望着压在玻璃垫下的照片,雷楚觉得照片中的齐璋似乎也在对着她温柔地微笑着。 静心等待吧!等待着她的美丽情人回来的日子…… *** 齐璋不在的日子,雷楚的生活还是一如往常地忙得不可开交,而在忙碌的工作中,时间就恍然地进入了八月。 进入了八月,物资局的大楼竞图就要开始进行初步准备了。由于临时短缺两个人,再加上环宇的新建大楼设计也开始着手进行,雷楚的工作比之前更加地忙碌,留在事务所加班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小余,这里的配线好像不太对吧!而且预铸混凝土帷幕墙的弹性填缝建材也和当初谈好的不太一样啊!”八月的某一个近午,雷楚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摊开联亚大楼营造工程的平面图,和负责建筑工程的小余低声讨论着。 “的确。当初说好的是用双液型聚硫胶系填缝材,可是照那样盖起来,成本根本不够啊!起码要再加三百万。”小余苦笑着回答。 “那如果考虑换建材呢?” “结构技师会跳脚的。”小余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雷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 这一件案子,光是整个组筋配梁就知道换了多少次,都快用坏建构技师的大脑了,如果建材真的又要换,整个结构配筋又要重算一次,他一定马上就疯了。 “是这样吗……”雷楚拿着笔,无意识地在自己的下唇点了点,皱起眉头沉思着。“可是真的用了这种建材,到时候外墙的白垩化状况会太严重,实在不适合……我明天到工地去看一下好了,先实地了解一下状况再决定该怎么办。” 雷楚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看完“联亚”的工地,这个星期再把物资局的案子做一个结束,应该就可以轻松不少了。 才刚商量完这次的工程进度,送走了小余,办公室的门又传起了轻轻的敲击声。 “谁?”雷楚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略带疲惫地问,嗓子也有些嘶哑。 “江天行。”江天行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天!她差一点就忘了今天还和江天行讨论新大楼的事了。“请进。” 随着门无声地开启,江天行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办公室。 自从决定由江天行设计“环宇”的新大楼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工作室搬到“雷氏”里来了。雷少昊为了表示尊重,也为了方便他们两个人沟通,还把江天行的个人办公室安排在雷楚的隔壁。 而才进了“雷氏”不到两个星期,江天行凭着风趣的谈吐、有礼的态度和绅士的举止,几乎已经成了继雷家四个兄弟之后各女性职员的新偶像。 虽然雷楚十分不甘愿,但是凭良心说,江天行的确具有足以吸引女性的特质,纵然是从小看惯家里各个优秀哥哥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齐璋的俊美斯文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江天行也是个充满男性魅力的人。不过江天行的魅力和齐璋是不同的。因为他年轻,所以处处展现的是充满活力和野心的气质,总是直视着对手说话的熠熠双眼,目光中总是带给人宛如黑豹一般英猛迅速的狂狷之势,充满个性的五官,处处显现成熟男人的豪迈气质。就连她自己,在面对他时都必须全神贯注,才不至于被他的气势给压了下去。这充满行动力和霸气的特质,和一向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存在的齐璋给人的感受十分不同,就连自认和齐璋最亲近的雷楚,也无法分辨出哪一种男人比较有吸引力。 “我一直想弄清楚,你对我决定的这些地方到底有什么高见。”才刚坐稳,江天行就把设计图往桌上一摊,直截了当地问。 虽然平时对待女性充满了绅士风度,但是只要一遇到工作上的事,江天行是一点时间也不肯浪费,完全如同雷楚当初所预料的一样,是个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严格的人。 而合作一个多星期了,江天行可以感受到,雷楚对他的防备仍然没有消除。虽不能说是特别刁难,但也不是个好打商量的上司。 “就像我上次提过的,方位不对。”雷楚简短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多作解释。这个问题她早在三天前就说过了。 一栋大楼从设计到落成,除了外观和内部的设计。隔间之外,建筑物的方位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好的方位不仅唯心论是人潮汹涌、财源广进,更可以借此成为该地区的重要特色,因此每个业主和建筑师莫不对这一点特别重视。 “你自己看看这块基地图,你的理念应该是可以再沟通的吧!”江天行对她露出了“不可理喻”的表情,指着设计图上的基地,“如果真的要依你的计划,新大楼的门就会开在一条小巷子里。‘环宇集团’能忍受自己未来的大楼面对的是一条老旧的陋巷?这样也能成为大台北的新地标?”江天行摆明了不肯让步,语尾还不忘讥讽一句。 “环宇的大楼一向都很讲求风水和方位,决定了位置就不能改了。”没有第二个答案。 “这点我明白。”替人设计大楼这么久了,江天行也曾碰过十分在意风水的业主。可是这可是耗资千亿的大楼耶!大楼的门口对着小巷?那可不是他能容许在作品中呈现的东西。“第一顺位不行,总还有第二个吉位吧!” 再怎么换,也没有比那条巷子更差的了。更何况将来大楼的第一至三层是环宇旗下的银行,基地位于八公尺计划道路的交叉口,明明有一面邻近商业区,车流频繁,最适合成为银行开阔的门面,没想到现在居然要把大门开在完全相反方向的小巷子里? 他本来还庆幸着这一次和身为同行的雷楚沟通起来会更轻松愉快,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坚持这种几乎是第一辈才会有的想法,一点也不肯让步,看来他当初是高兴得太早了。 “不行,就只能这个位置。”雷楚指着基地图说:“你看,西北方,土气过旺,煞气又太盛,是不行的;而东南方呢,与流年三碧木星临,又向星相克,大门在这个方位,会有非官讼不利的事情发生,讼必输,财必远,所以没有别的位置了。” 听雷楚说得头头是道,一点螺丝也没有,江天行也不禁佩服地睁大了眼睛,“你可以去摆个算命摊,替人看风水了。” “不敢,不敢。”虽然还是不忘要对他充满敌意,但是说起自己的风水知识,雷楚还是有些自豪地笑了。“可别忘了,自从我当了建筑师,‘环宇’旗下哪一栋办公大楼不是由我眼下过去的?” 爷爷什么事都好商量,就是对风水迷信了点;如果没有一点研究,哪可能过得了他那一关? “那……西南方可以吗?雷大师。”江天行仍不死心地想扭转劣势。只要不是面对着东北方的那条小巷子,他就一切好办事。“我会设计一个喷水池,借流水泄土用以转金,把吉位转到这里来。” “不行,不行。”雷楚顽皮地摇了摇右手的食指,“‘环宇’和老总裁的命里都和水相克,不可以用到水。” “啧!”江天行抓了抓头,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苦恼笑容,“全部的法子都被堵死了嘛!”要他让这栋或许是自己一生中最伟大的建筑大门对着一条小巷子,他可做不到。 “那你只好勉为其难,再想想有什么好点子吧!江建筑师。”雷楚朝他笑了笑。 “好吧!我想想。”江天行认命了,“下个月十号给你草图。” “不行!”听到这句话的雷楚忍不住对他大声抗议,“依照当初的计划,我月底就要看草图,不能再拖到十号了。”等她看了图,还要和结构技师、景观师协调,或许还要涂涂改改,做些大大小小的更动,等到十号根本来不及。 “如果真的不改方位,我一定要重新打草图,没有那么快!”江天行皱着眉讨价还价。赶工出来的东西,怎么能确保品质呢?简直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嘛! “反正月底就是月底。”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下个月十号,只能晚不能早,没有时间,就没有好作品。”江天行并不打算让步。 “设计的人是你,但专案经理可是我,进度已经决定了,我说月底就是月底,晚一天都不行!”雷楚也火了。她也很忙啊!虽然这次的案子的确很麻烦,可是她没道理跟着江天行拖,只好拿头衔来压人。 “你……”江天行皱了皱眉,最后仍屈服在权力分配之下,谁教专案经理是最大的呢!“我尽量。”说是这么说,可是既然连一个小小的方位都这么难搞定,他可以预见未来两个人还有得吵的了。 “麻烦你了。”听到他的回答,雷楚也松了口气,另一方面也十分感谢江天行肯让步,否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坚持下去。 身为同行,她完全可以体会江天行的心情。设计房子原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必须配合业主的需求、成本和建筑师的设计理念和个人风格;如果再遇上挑剔一点的业主,建筑师的压力就更大了。 而“环宇”一向就不是个好说话的顾客。连这一次的方位争执,她自己也没有很好的月复案,不能担保会做得比江天行更好。 “你还好吧?我看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瘦了。”谈完了正事,江天行又恢复了一贯的风趣态度,似乎丝毫不把方才两个人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放在心上,关心地问起雷楚近来的生活。 “累死了!”雷楚也苦着脸向他抱怨,“我手上还有两个工地,物资局的竞图又要到期了……我明天还要去大直看工地呢。” 雷楚十分欣赏江天行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就算方才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不过他绝对不会把工作上的芥蒂带到平常生活来。也许他们私底下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过真要她就这么忘了三年前结下的仇,那是不可能的。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大好机会。 “明天?”听到雷楚的话,江天行不觉愣了愣,“明天不是有台风要来,你还要去看工地?” “是吗?”雷楚转过头望了望大落地窗外的天空。最近实在太忙了,她都没有时间去注意新闻气象。 天空仍然是一片蔚蓝,完全看不出台风即将来临。“再说吧!懊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她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当然。”江天行也笑了,他一向很欣赏这种有工作热忱的女人。自从认识了雷楚,他对她的欣慕正随着两个人接触的时间而不断地增加。“工作要做,饭也得吃。美丽的小姐,我有没有荣幸请你共进晚餐呢?” “不了。”雷楚笑着拒绝。江天行是个风趣的人,和他共进午餐的经验一向都很愉快,不过她这几天大概只有靠三明治和便当度过了。 “怎么了?真有这么忙?”江天行问。 他进“雷氏”之后,自然也就知道雷楚在这间事务所的地位。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如此的工作量的确也真是太重了;尽避现今高唱男女平等,他还是有些大男人地不愿看她那么累。 “忙坏了!”一转身把自己抛在沙发里,雷楚动了动穿着高跟鞋的脚嚷着:“手上 有个案子可能要换建材。我真不知道当初算得好好的东西为什么会临时出差错……” “休息一下吧!”看她这么苦撑,江天行也不忍心,“多找个人手,或者分一点工作出去。” “算了。”雷楚朝他摆摆手,故作不在意,“也就这阵子忙一点,我可以撑过去的。”在这个还是以男性为主流的工作环境里,她就是不愿意认输。 “你就这么不肯认输吗?”江天行叹了口气。坚强或许是女性在这一行立足的必要因素,但是他并不希望她为了工作而忘了女性柔弱的一面。 “不是输不输的问题。”雷楚用手抹了抹脸,双手覆住自己的双眼,叹了口气回答:“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工作呀!” “一个女孩子不该担这么多工作的。”江天行顺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她被工作压榨得心力交瘁,完全不像初识那天意气风发又带着小小顽皮的样子,他就说不出地一阵心疼。 “嘿,我可从来没有因为是女孩子而得到什么特别待遇。”一谈到这个问题,雷楚的防卫意识又抬头了。她最讨厌别人拿她的性别做文章。 “你是朵坚强的玫瑰。虽然外表多刺而坚强,事实上,还是需要别人好好对待的。” 江天行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了抚雷楚刚及肩的秀发,感受着指尖下的柔顺,轻叹了口气。只有在这样亲密的抚触之下,他才能确实地感觉到雷楚那一份细腻的女人味。看她这么累,他就想把她搂进怀里,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好好休息、忘却烦恼。 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形容自己,雷楚的心猛地一跳,觉得有些难为情。为了化解心中的慌张,她只好故作嘻笑地说:“江大少真是够浪漫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玫瑰呢!真令我受宠若惊。” 虽然嘴上装作不在乎,但是雷楚知道自己的心跳还是不能控制地加速,脸上也有些发烫。 “别这么夹针带刺,我是真心诚意的。”江天行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更进一步表白。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共事,他发现自己开始对这个外表坚强的小女人动心了;他深深迷恋地对工作的执着,醉心于她偶尔才显现的女性温柔。他已决心要追求她,既然如此,有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自信如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女人是自己无法打动的。 “是是是,你江大少是真心的。”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无法控制,雷楚索性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免被他发现自己的脸红。“不过别忘了,我不是一般会小鸟依人的女人,不必担心我——” “你就这么不肯服输、不愿意倚靠我吗?”沙发上的江天行一伸手就抓住了雷楚的玉臂,教她动弹不得,轻轻一反手,又把雷楚拖回到沙发上。“你就这么挂意那个远在美国的男人,而打算对站在你面前的我视而不见?” “我没有……”原本还想否认的雷楚听到江天行的话愣了愣,“你知道璋的事?” “我当然知道。”江天行叹了口气。 雷楚的办公桌前,就放着一张齐璋的照片,令他想不注意都很难。在询问过雷少昊后,他当然知道那个照片中笑得温柔近乎美丽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明白了雷楚对齐璋的感情。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雷楚可以只凭着小时候两个人的情谊,这么长时间地对一个一年根本见不到几次面的男人那么执着? “如果你真的知道,那就该明白,我对璋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叹了口气,雷楚并没有否认。 不必探问,她也猜得到一定是三哥那个大嘴巴告诉江天行的。毕竟她对齐璋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个秘密,也没有打算要阻止人家说起。 “那是你对齐璋的感情。可是,他真的在乎你吗?”江天行问着。 一个远在美国,又从来没有给过她承诺的男人值得相信吗?更何况那个叫做齐璋的家伙甚至根本没有表示过他爱着雷楚。 “我……我不知道……”雷楚想要否认些什么、想再为齐璋说些什么,甚至为她和齐璋之间的感情表示一下坚持,但是临要开口时,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又能说什么? 齐璋什么承诺也没有给过,甚至连一点点的表示也没有,她又怎么能笃定地对自己说,她和齐璋是彼此有意、互相思念着的? “也许你对齐璋的感情只是小时候的回忆依然吧!毕竟每个女孩子都会经过纯纯的少女时代……”如果把雷楚的感情作这样的解释,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雷楚脸上的犹豫不决,江天行就明白雷楚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对齐璋的感情。那么只要点醒了她的感情,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不要把我对齐璋的感情说得那么简单!”不是这样的!雷楚有些苦恼地吼着。她不想再听江天行说这些事情了。 她对齐璋的感情真的只是小时候的仰慕而且吗?她不相信!如果只是这样,怎么可能会这么强烈、这么念念不忘,日日夜夜持续这么多年?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好,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看她那么痛苦,江天行也不忍心。 只要唤醒她的情感,让她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感情,他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凡事逼太急只会造成反效果。 从沙发上站起身,江天行鼓励地把双手放在雷楚的肩上,“好好想想,也许你会觉得,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也是很不错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在说什么?听到这番话,雷楚吓了一跳。 这是代表他想追求她吗?一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意识到这样的问题。 呆坐在沙发上,雷楚只能望着江天行依然踩着从容不迫的脚步走出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远在美国的情人、站在眼前的男人,到底哪一个才是她心中所爱呢? 而齐璋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内心对齐璋的感情又该如何解释? 她很明白,其实江天行今天只不过说出了长久以来她一直逃避的问题。齐璋始终没有表态,一切就像是她在自作多情一般;而小时候的玩伴在长大之后到底可以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两个人青梅竹马的关系反倒在彼此之间造成重要的迷雾吗?让她始终看不清彼此之间的情愫。 “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闭起眼,雷楚只觉得眼中一阵发热,像是眼泪就要流出来了,她只好仰着头,以免眼泪真的掉了出来。 不可以哭呀!雷楚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她哭了,对这份感情,就更没有自信坚持下去了。 单方面苦苦的追寻,真的好累呀! 在一个人的办公室里,雷楚重重地叹了口气。到底哪一个人是属于她的美丽情人呢? 第四章 虽然天气预报的准确性一向高不到哪里去,但是关于这一次的台风,气象预报却是难得地十分准确。下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到了当天夜里,风雨就开始增强。根据气象预报,虽然台风今晚还不会登陆,但是整个台湾已经笼罩在暴风圈内,台北市路树断的断、歪的歪,一片惨不忍睹。 唉入夜,雷楚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床上,望着窗外的阵阵风雨发愁。 窗外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原本该是十分诗情画意的情境,此刻配上了狂风的呼啸声,只令孤单一个人的雷楚心里有些发寒。 美国现在大概是日正当中、晴空万里吧!重重地呼了口气,雷楚这么想着。虽然她的胆子并不小,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一个人面对清冷的台风夜还是有些心慌。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齐璋了;自从上次她一时冲动之下又摔了他的电话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络了。 原本齐璋就不是个喜欢和朋友热络地以电话谈天的人,如果她没有偶尔去缠缠他、向他撒撒娇,她甚至不太能确定齐璋是不是会忘了她。 风雨越来越大了……雷楚在床上缩了缩身子,原本就娇小的她在这个时候双人床居然像是比平常大了一倍,让她心情愈加低落。 打了个冷颤,雷楚把自己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头望着床头上齐璋的照片,心里有些模糊的、仿佛什么也捉不住的感慨。 像这样的台风夜里,一般的情人们都是相偎在一想取暖的吧,为什么她必须一个人孤单地留在房子里呢?如果她和江天行是情人,是不是现在他们就可以互相依偎,而不是她一个人守在这里了呢? 一个是近在眼前的男人,另一个是远在美国的男人……她到底该怎么选择?而齐璋又到底在不在乎她呢? 长久以来,似乎就只是她单方面的喜欢齐璋,而齐璋也从来没有明白表示过反对,于是她也就这么半欺骗自己,又半强迫齐璋地过了那么多年。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和齐璋甚至不能算是一对情人吧! 从许久之前,她的心里就只认定了齐璋一个人,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对他的感情,但是经过了今天早上江天行的那一番话,却让她越想越头痛了。 为什么她的情人,为什么只有她会走得那么辛苦、寂寞? 打从有记忆开始,雷楚就记得自己是个一心一意地跟在齐璋的后面,缠着他陪自己玩、缠着要喜欢他、也任性地要他喜欢她的小女孩。 而那个时候的齐璋,对于她那些任性的要求并没有拒绝,只是露出了一个很困扰的笑容,而她也就仗着齐璋一直的容忍就这么过了下来。 她喜欢感觉到齐璋那总是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种温柔、细心又体贴的目光,像是什么事都可以交付在他手中一样,只要一回眸,他总是在她身后,而齐璋也应该会喜欢她的,不是吗? 难道不是这个样子的吗?雷楚开始有些不太确定了。 或许,她早就不敢确定了,只是经过下午和江天行的交谈,又遇上了像今天这样一个人的风雨夜里,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面对。 齐璋的确从来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对她的感觉,这让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但齐璋对她那样的笑容难道不代表他喜欢她吗?至少她就从没看过他对其他人那样笑过。所以她在他的心里,还是有着特定的地位的吧! 虽然不断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加强自己的信心,雷楚还是越想越心慌,忍不住顺手拉过一旁的电话,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 “hello?”一个温和的男人嗓音从话筒另一头传了过来,异于一般男人的低沉,是个略带高昂、书卷气的男高音。 雷楚拿着话筒,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只是望着窗玻璃上映出的影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另一头的人听不到声音,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唤了一声,“小姐?” “璋……”被人猜到了,雷楚也只好老实开口承认了。 她只是忽然想听听他的声音,即使只是声“hello”也是好的。 “小姐怎么有空打电话来?”齐璋的声音仍是不改温文。 “璋,台湾现在正刮台风,风雨好大。”雷楚半带撒娇地对他抱怨,却又装作对这通电话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快问哪!问他对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啊! 雷楚心里一直催促着自己,却始终开不了口,只能望着窗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别怕,小姐,门窗关好就不会有事的。”齐璋的笑声轻轻地传了过来,温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安抚,像是在风雨的夜里带来了一丝和煦的阳光。 “我才不怕!”雷楚直觉地否认。她怕的不是风雨,而是齐璋那比风雨更难以捉模的心意。 “屋子里有其他人在吗?”他问。 “没有。”就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才容易胡思乱想啊! 突地,不知道屋子的哪一扇窗子没有关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落了,发出好大的声响,让雷楚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小姐?”齐璋着急的呼唤透着一股忧心。 “没、没事,我不怕。”她这话一方面是告诉齐璋,另一方面也是告诉自己。 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漆黑,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雷楚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尖叫。 “小姐?”齐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语调中有着重重的急切。只能听到声音,却完全看不到雷楚,似乎让他有些懊恼。 “璋,停电了。”雷楚吞了吞口水。她并不怕停电,监造的大楼工地有绝大部分是尚未安装好电路的,比现在亮不了多少。但是一个人身处在黑漆漆的屋内,屋外又风雨交加,总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我请昊少爷过去陪你好吗?”人远在美国,任齐璋再心急也没有用,只想起了离雷楚最近的雷少昊。 “不用!”雷楚这会儿拒绝得很快,一手死扭着床上的被单,一边要求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她才不需要人陪!她可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千金大小姐,才不用人陪呢!如果真的因为停电就要三哥来陪她,以后她一定会因为这一点而被他糗一辈子,她才不要! “小姐。”齐璋笑了,笑声透过话筒从遥远的彼方传了过来,在黑暗中隐隐地荡漾,竟奇迹似地带给雷楚一阵安心的感觉。“没有关系的,小姐已经够坚强了。”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啊!一个连黑暗都不能克服的女人,以后要怎么保护齐璋呢? “我会保护小姐的,小姐这样就够了。”齐璋的话就像一句承诺。 从以前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要求雷楚坚强、没有要求她做得更多,只是一直告诉她,她做得够了,他会保护她,她不需要再担心。 “璋……”雷楚开始觉得眼眶不能控制地发热,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每次听到齐璋的声音,就会让她兴起撒娇的念头,白天在其他人面前那种全身充满警戒的心情,一看到了齐璋就会安心地放松下来。“璋,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我好想你。”说到这里,雷楚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声音里满是哽咽。 “小姐……”齐璋的声音似乎又带着一股困惑,还有着隐隐的颤抖,“小姐,你别哭,等游少爷空闲一点,我——” “我不要!”雷楚哭着对话筒大吼,“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不要等了!我等得好累!” 她已经受够了!每一次都是她在苦苦等待,都是她在饱尝相思,齐璋难道一点也不在乎她吗? “小姐……”齐璋也很为难,好半晌后才犹豫地开口,语气却是异于往常地坚定,“小姐一直都是齐璋最重要的人,小姐过得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小姐自己要好好加油。” “可是璋,我一个人好怕呀!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要想念你的时候看不到你,我不要哭的时候找不到你。璋,你回来,回来呀!” 白天江天行的话彻底发生了作用,让雷楚心中的不安全感在此时升到最高点,令她失控地对着话筒哭叫,只希望齐璋可以早点回台湾。 只要他回台湾,只要可以见到他,甚至只要他肯对她再温柔一点、给她一点承诺,她也就不会这么恐惧、这么不安。 被泪水浸湿小脸的雷楚对着电话不断哭诉,完全听不到另一头的齐璋说了什么,也完全记不得自己吼了些什么,她只知道直到睡着之前,自己只是不停地流泪、不停地喊,而在黑暗中陪伴着她的,就是齐璋那不变的温柔嗓音…… *** 日正当中,纽约的艳阳正从位于市中心某一栋现代化大楼的落地窗投射进室内,照在某个靠窗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穿着一袭铁灰色调西装,耀眼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脸庞、身上,更加彰显他出众透逸的五官。 “璋,这份文件……”刚进办公室的齐尧开口唤着弟弟。 “是。”站在窗前的齐璋闻声回过头来。 面对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弟弟,虽然兄弟俩共处了近三十年,齐尧还是禁不住愣了一下。 连一级的化妆品模特儿都为之嫉妒的象牙色肌肤,配上仿佛具有摄人目光魔力的清灵眼瞳,高挺的秀鼻,再加上薄而粉女敕的唇,齐璋比任何传说中的美女都迷人,却又不失身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英气。 “在想什么?很少看你这么忧心忡忡的。”发现弟弟眉头深锁,齐尧有些担心地问。 一向沉稳的齐璋很少把自己的心情表露在脸上,现在居然可以令人一望即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大事。 “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烦。”齐璋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移往自己桌上的那张照片,而照片里的雷楚正对他微笑着。 她哭了! 齐璋的脑中还充满着方才雷楚哭喊的声音。虽然是透过电话线传过来,还是令他慌乱不止,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这么逃开她是不是错了呢?从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开始,他就一直告诫自己,必须强迫自己离开小姐。 雷家对他有着大恩,他的任务就是要替小姐找个好的归宿,一个她可以倚赖一生的好男人,他自己,是配不上小姐的。 他并不是不明白小姐的感情,但是他总是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小姐从小时候起对他的迷恋,等她长大了,还会遇上她真正喜欢的男人。而把她安全地交到一个可靠、深爱她的男人手里,才是他该做的事。 因此在六年前,他离开了小姐,他逃开了自己对小姐真正的心意,只希望小姐有机会认识其他的男人、找到一个适合的男人。 “小姐怎么了?”看到齐璋的目光,齐尧大概也猜到了八、九分。 从齐璋到美国开始,进办公室放的第一样东西竟是雷楚的照片,旁人就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凝视着照片时眼中的深情,更足以醉死任何女人。 如果小姐真的属于别人、如果他真的必须压抑对小姐的感情,就让他在美国充分舒放自己的情感吧!于是在美国,齐璋对雷楚一往情深几乎是众人皆知的事,只是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传回台湾去的。 这是一份只能在美国表现的深情。 “她在哭……”齐璋低声说着,像是在回答哥哥,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姐哭了,她的哭声,紧紧地揪着他的心,令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放下心来。 他这么做是不是错了呢?他一心只为小姐的幸福着想,想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但现在小姐哭了,他连想要好好安慰她也做不到。 一想到小姐在电话中大叫着要求他回去,他就觉得好像是自己让她哭了一样。 “我想请个假,回台湾一趟。”略加思索,齐璋对哥哥说着。 “去看小姐?”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齐尧当然明白弟弟的心思。 齐璋没有说话,但那深情地望着照片的眼神已回答了一切。 他也是个男人,和心爱的女人分别六年,已是一个男人的极限。 他会小小心心地隐藏起自己的感情,只要能够回去看她,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 早上七点钟,雷楚打了个喷嚏,从被窝中爬了出来。 “天哪!”天居然已经亮了! 昨天晚上,她只记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向齐璋又哭又吼地说了一堆话,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有印象。 天已经亮了,电也来了,而话筒就被她这么丢在枕边,还发出微小的嘟嘟声,孤单的一个晚上,又是让齐璋陪她度过了。 哎,昨夜的她一定很像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吧! 想到昨夜,雷楚禁不住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虽然齐璋人在美国,虽然她还是会感到孤单,可是只要有一点点声音她就可以满足,愿意继续守候下去。 经过一夜的风雨之后,天色仍然是阴沉沉的,豪雨仍未止息,不过人事行政局却未发布停止上班上课的消息,所以雷楚仍然在八点半前到了办公室,准备先整理部分资料之后,就要照预定的行程到大直去看工地。 台风天,交通严重受阻,实际上能到事务所上班的人也不多,偌大的办公室冷冷清清的,而到公司的人也大多无心工作,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这一次的灾情。雷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准备好了建筑物设计图,正打算要出去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江天行站在门口。 “早啊!”早就料到像他这种工作狂一定会来上班的,雷楚神清气爽地笑着和他打招呼。 昨夜听到了齐璋的声音,虽然是台风天,她现在的心情却比艳阳天还要好。 江天行没有答话,上下打量拿着公事包和图筒的雷楚许久,才不太确定地说:“别告诉我你今天要到大直去。” “我是要去啊!怎么了?”雷楚有些意外地回答。这件事她不是昨天就告诉他了吗?现在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疯了吗?”听到这个答案,江天行更生气了,“今天是台风天耶!路上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差点都不敢相信你会来上班,现在你居然还告诉我你要上工地去?” 这个女人!她难道没看到一路上倒了多少树、积了多少水吗?连走在平常的路上都不知道会有多危险了,居然还想到建筑工地去,而且还敢问他“怎么了”?! “只是风雨大了点……”雷楚耸耸肩,这一点她不是不明白,不过只要小心一点应该就不会有事的。“我的计划表既然是这么决定的,就该这么做。而且今天还是照常上班的,没有理由我的计划反而就要被打断。”依预定的计划工作一向是她最坚持的原则,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每次都在一定的时间内交出好成绩。 “摩羯座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吗?”江天行低低咒骂了几声,又不死心地出声阻止,“今天风雨那么大,工地根本没有人上工。” 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大直工地我去过好几次了,路我很熟。何况我只是去看看室内管线和建材而已,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安全得很,不需要人带。” “你……”不到十分钟?真的要出事,一分钟就足够了! 江天行简直不知道该拿雷楚这种死脑筋怎么办,有时候太热中于工作的女人反而容易变得冥顽不灵,“任何一个有大脑的人都不会让你去的。” “江天行,你是说我没大脑喽?!”雷楚马上又被惹毛了,明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但她就是受不了那种被人拘束的感觉。 “这种时候想去工地,不是没大脑是什么?”江天行两臂交抱着放在胸前,一副雷楚很不可理喻的样子。 “我有我的工作方式,你管太多了。”雷楚老实不客气地表明了她认为江天行是标准的多管闲事。 “别逞强了好吗?有什么事明天再去吧!”江天行语气也放软了,好言劝着。 相处了这些日子,他知道雷楚的性子一向强悍,又不轻易认输,可是在这台风天一个女孩子出门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没有逞强,我就是要去!”雷楚申辩着。 她就是不喜欢那种自己会让别人担心的感觉。从小到大,这种感觉她已经尝过太多次了,父母和四个哥哥总是呵护着她,就好像身为么女的她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事一样。 她讨厌那么软弱的自己,也不愿意别人那么看待她! “不准!”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江天行索性往门边一站,用自己高大的身子把门挡住,让她根本出不了门。 “什么叫做‘不准’?!”看到他那半赖皮半孩子气的作法,雷楚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又还是带着满满的不服气,“你凭什么管我出不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推着江天行高大的身子,想把他推开,无奈江天行就像是整个人被钉在地上似的,不管她怎么推拉,就是动不了他分毫。 “凭什么?当然是凭我关心你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江天行一边摇晃着她一边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我何必管你那么多!” “放手!”努力挣月兑了江天行的双臂,雷楚还是不服气,“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就可以管我那么多?这是我的工作,你少管!”她低头望着江天行脚上那双光可鉴人的意大利皮鞋,虽然负气说出了这样的话,脸上还是因为他直接的表白而一阵羞红。 “你……”听她这么说,江天行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真弄不清楚这个小女人的良心在哪里,居然敢说出这么缺心少肺的话! “工作是吗?”想了五秒钟,像是想到什么好方法,江天行笑了,“好,那我们去找雷总,如果他真的让你去,我就不再管你。” 他十分确定雷少昊绝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如果有男人会在这种风雨天还让女孩子家到工地去,他就不配当个男人! “行!”雷楚也答应了。从以前到现在,三哥一向都不管她工作上的事,她就不相信这次会有什么例外。 *** “三哥!”连等秘书通报也没有,雷楚就拎着江天行的袖子一路进了雷少昊的办公室,让办公室里的雷少昊吃了一惊。 “你们两个怎么了?”雷少昊皱眉望着这两个人,把自己正挂念着家里的心神拉回办公室里,开口问着。 从江天行一进“雷氏”,他就听说这两个人在工作上的争执不少,不过他一直没有干涉过,总觉得两个人初认识,总有太多的事还需要沟通,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不过今天小妹的火气怎么那么大呢?还一手扯着江天行的西装袖子!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被人像只小鸡一样拎着的江天行似乎也没有发火的样子,反而……还有些享受? “学长。”江天行先礼貌地向雷少昊打了招呼。 “哥!”雷楚决定长话短说,“江建筑师不让我到大直看联亚的工地。” “外面风雨那么大,她居然还想到工地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江天行在一旁解释。 “天行的话也有道理。小楚,你就不能晚一天再去吗?”雷少昊开口了。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台风在到工地去的,如果真让她去了,不管到时有没有事,他都会被其他的兄弟们乱棒打死的。 “哥,那是我的工作啊!”雷楚不平地叫着,“何况去年你还不是在台风时到工地去,还在两层楼高的鹰架上跑来跑去。”两个人都是建筑师,凭什么他能做的事,她就不可以?! “小楚,那不一样。”雷少昊叹了口气,“去年是在赶工,当时工地又出了问题,我是迫不得已才去看工地的灾情。你应该没有那么紧急吧!” “我当然急啊!”雷楚不服气地说,“事情早就排好了,我可不想再挪时间了。而且台风还没登陆呢!” “不行!”雷少昊无论如何都不打算让自己的妹妹出门去,“你可是个女的,不比我们男人。反正你今天不准去工地,乖乖去看图,要不就回家去!” 风雨越来越大了,雷少昊开始有些担心被他留在家里那个顾家的小女孩,原本就决定要回家去了。 “哥!”雷楚抗议地哀叫。 她是女的又怎么样?虽然建筑界对女人而言是严苛了一些,可是她不是也表现出不输任何一个男人的成就了吗? “叫我雷总经理。”每当雷少昊端出这句话,就代表一切都没有商量的余地。“风雨越来越大了。你们今天没事就先回去吧!” 有了雷总经理的命令,雷楚也只好模模鼻子,不服气地离开了。 好言劝走了妹妹,雷少昊把江天行留在办公室里。 “天行,小楚性子硬得很,你如果真的喜欢她,还得再加把劲才行。”雷少昊倒是对于江天行成为自己的妹婿颇为期待。 只是小楚向来吃软不吃硬,而江天行的作风有时又过于强悍,连他也不能确定他们两个人有没有好结果。 “学长,感情是不能控制的。”江天行苦笑着回答。 他发现自己对雷楚越来越在意,尤其是她那直来直往、干脆不做作的个性,更是令他欣赏。但他总觉得雷楚的注意力似乎从来没有放在他身上过,对此他也充满了无力感。 “是啊!靶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雷少昊陷入了沉思,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学长?”江天行又唤了声。今天的雷少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喔!没什么事了,你也早些回去吧!”雷少昊摆了摆手。一直到江天行离开了办公室,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吧!”一出了办公室,江天行就丢给等在门外的雷楚一个顽皮的笑容。 “哼,我才不稀罕!”雷楚回报了一个鬼脸。愿赌服输,既然三哥不让她去,她也只有留在办公室的份了。 只是,她的心里还是不服气。平常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只要一遇到非常时期,男女之间的差别就会很明显地表现出来,让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输给男人的她感到有些无奈。 无论再如何努力,女性总是会给人弱者的感觉吗? “别生气了。”江天行哪会看不出雷楚的心思呢?他拍拍她的肩,“就算你是个女的,还是很优秀啊!” “当然,就算是女的也可以很优秀!”可没人认为当了女人就不能比男人优秀啊!雷楚恶声恶气地回了他一句,又扮了个鬼脸,才认命地回办公室去。 她一定要再坚强一点、胜过任何男人才可以。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要保护齐璋的,保护美丽的齐璋、温柔的齐璋。如果不再坚强一点,齐璋又被人欺负时,她该怎么办呢?伸手抚了抚额头上那个浅浅的伤疤,雷楚再一次向自己提醒。 看着雷楚娇小的身影跨进办公室,江天行不禁朗声笑了起来,觉得方才气鼓鼓的雷楚像只小豹子一样地惹人怜,禁不住想去逗逗她、惹惹她。 *** 上午十一点多,交代完了公事,雷少昊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去。 “怎么,要回去了?”他刚才起身,就遇见了二哥雷少任。 “是。有事吗?”雷少昊还是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 “是大哥,他想趁着台风天比较空闲下来喝茶,顺便谈谈新大楼的事情。” 这次环宇集团内部对新盖的办公大楼十分重视,但是身为总裁的雷少宇因为工作太忙碌常不在公司,好不容易趁着台风之便,大部分的工作都停摆,才有空可以和雷少昊谈谈。 “改天吧!今天风雨太大了,我想先回家里一趟。而且这件案子我已经表外面的人做了,下次我们再抽一天商量细节好了。”雷少昊没有停下动作,心里还是想着赶回家去。 “请外人做?”雷少任挑眉望着弟弟。 “雷氏”一向就是建筑界的第一把交椅,而雷少昊和雷楚更是建筑师中的顶尖人物,如今自家的大楼居然要由外人设计,这事怎么看都觉得很古怪。 “江天行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我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的本事,如果可能,我还考虑把他拉进事务所来。而且我已经让小楚去和他合作了。”雷少昊露出了个充满深意的笑容。 “小楚?”雷少任愣了愣。“老三,你该不会想凑合他们吧?!” 小楚目前也才不过二十四、五岁,不过看少昊的打算,就像是怕她嫁不出去,忙着替她物色丈夫一样。万一哪天不幸事迹败露了,依小楚那种有仇必报的性格,四个哥哥一定会“连坐”受罚,一个也逃不掉。到时候就算是由和小楚最亲的小弟少游出马说情大概都没有用。 雷少昊笑望着二哥,摇头说道:“我可没有承认喔!至于到时候他们有没有结果,这完全要看他们的缘份了。” 他怎么可以承认呢?到时候东窗事发,打死他都不认帐,妹妹又能把他怎么样? “那齐璋怎么办?”雷少任问。他记得小楚一直都很喜欢齐璋。 “齐璋?”听到这句话,雷少昊也愣住了,“关齐璋什么事?” “小楚不是从小就很喜欢齐璋吗?”虽然齐璋已经跟着少游到美国六年了,不过他可不认为小楚可以这么快就忘了他。 “小楚还喜欢齐璋吗?”雷少昊也呆了,他一直以为雷楚和齐璋不过是儿时玩伴。分开六年来,他从没听说齐璋曾专程回来探望小楚,也没有两个人真正交往的印象。 在他的印象中,齐璋是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小男孩。 记得齐氏兄弟还在雷家的时候,小小年纪的齐璋的美丽几乎是远近知名。两年前他到美国去找少游,也见过成年后的齐璋一次,虽然仅是匆匆一瞥,仍然让他“惊艳”。 这样美丽温文的男子配上性子火爆的小楚,肯定是很精彩吧!不知道小楚遇上了温柔的齐璋会不会变成百依百顺的小绵羊? “上次我去她住的地方,齐津的照片还是擦得干干净净地放在柜子上,我想,小楚一定还没有忘记他。”对于行事一向男性化的妹妹居然会对小时的玩伴那么执着,雷少任也十分惊讶。 “两个年轻人都不错。”碰到关于妹妹的事,雷少昊也不由得伤脑筋。 江天行充满才气、前景看好,而齐璋是个思虑缜密、行事稳重的男人,这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妹妹会选谁。 “算了。”雷少任停止了这个话题。“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想得太多了。你确 定要现在回去吗?路上风雨正大,还是等小一点再走比较好。” “没关系。我有点担心,还是先回去好了。”雷少昊回答。与其要他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他还不如回家去算了。 “担心?怎么,顾小姐在你家啊?”不久前雷少任才听说顾家的孙女住在弟弟家。 “是啊!小亭一个人在家……” “少昊,你确定你真的对顾家小姐没意思吗?”才刚讨论完妹妹的事,雷少任发现一向被视为公子的三弟最近似乎也为情所困。 一对成年男女住在同一间屋子里那么久,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感情,打死他都不肯相信。 而且他记得那个顾小姐长得满可爱的。如今少昊对顾亭云那么体贴,更加深了他的怀疑,他可从没听过哪个主人会对自己的管家那么周到的。 “她……年纪还太小。”雷少昊回答得支支吾吾。她不过才刚满二十岁,他可不认为自己的“狩猎范围”有那么大。 年纪太小?看一向对美女百无禁忌的弟弟居然一反往常扭扭捏捏地说出这么道学的话,雷少任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顾小妹妹”在少昊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比以往的那些莺莺燕燕。 “快去吧!你的‘小亭’还在家里等你呢!你可怜二哥我就只好去和没情调的大哥大眼瞪小眼了。”露出了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笑容,雷少任决定催促弟弟回家去陪美人。 阻碍别人的爱情可是会遭天谴的,他可没这么坏。事实上,他现在要去向大哥好好的说说弟弟的闲话。看样子这一次不只是小楚,连少昊的另一半也马上就会有着落了。 屋外的风雨仍持续着,心情不定的情人们,也正在和自己心中的风雨奋力地搏斗着,等待早日天晴。 第五章 来势汹汹的狂风暴雨,才经过了一个晚上,一切就仿佛不过是一场梦似的走得一点也不剩,天空一碧如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路边昨天被吹倒的路树、杂物还看得出台风肆虐过的影子。 一大清早,雷楚精神抖擞的进了办公室,天气变好了,心情也跟着十分愉快。她正准备向雷少昊报告相关工作进度时,才发现雷少昊居然没有来上班。 “什么?三哥没来?”雷楚有些惊讶。昨天风雨那么大,三哥都来办公室了,没道理台风走了他还偷懒不来上班啊! “雷老板的管家打过电话来,好像雷老板有点事,可能下午才会进来吧。”雷少昊的秘书回答。 有事?一向以工作为重的三哥会发生什么事?雷楚百思不解,不过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做,让原本就十分吃紧的工程进度又落后了不少,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去管三哥的事,只好下午回来时再好好问他。 今天她总可以去看工地了!三哥没来上班,江天行又忙着赶设计图,今天风静雨停的,可没有人会阻止她了吧! 雷楚交代过秘书,就自己开了车到大直去了。 *** “雷建筑师,你来了!”工地的监工张大龙早已在工地等待雷楚许久,远远看到她黑色的saab95开来,亲切地打着招呼。 “是呀!张先生,早安。”雷楚也亲切地向这位近四十岁、有着黝黑皮肤的监工打招呼,“昨天风雨太大了,我没有过来,真是抱歉。”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张大龙笑着回答,一边递安全头盔给雷楚,往工地的内部走去。“大风大雨的还来工地,就算一个大男人都很危险,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子怎么过来呢?” 又是一个把她当成娇弱女子的男人!雷楚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他往工地里走。 大直的联亚工地分成两期施工,第一期施工内容包括两栋主要大楼,目前已经完成七成,只差实际管线配置和内外墙、隔间;第二期施工内容则是其他三栋外衍大楼,目前皆还在地基施工状态。就整个建地面积算起来,可以说是一个中型的建筑群。 由于风雨的关系,现在只要挖了坑的地方都积满了雨水;摇晃的鹰架、破碎的砖块、瓷砖,再加上堆积如山的水泥、钢筋,只要一个不留神,就十分容易滑倒。 “雷建筑师,小心一点啊!这里比较好走……”张大龙一边带着雷楚,一边招呼着。 忠厚老实的他还是把雷楚当作一个经不起摔的小女孩小心呵护着,总觉得这种满是沙尘的建筑工地不是像她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人家该来的地方。当初听到这栋大楼居然就是这个女孩子设计的,还令他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呢! 雷楚手中拿着地桩基础施工计划图,随着张大龙的带领,逐一对照查核第二期大楼地桩配置和地桩施工顺序等必要工程,发现工程进度虽然落后,但只要天气持续放晴,应该可以赶得上预定的最长施工期。确定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她的情绪也跟着好起来了。 “对了,我记得这里的工程配线好像和预定的不太一样……”她想起了前一阵子和小余谈到的问题。 “会吗?”张大龙疑惑地说:“我们都是照图施工的呀!”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个工地的电力换过一次管线配置,我后来发现工地实际施工时却还是没有改过来,会不会是工地还是拿到旧图了?”雷楚看着第一期大楼墙上的电力配管出口说道。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张大龙吓了一跳,开始着急起来。 第一期工程已经快接近完工阶段了,后期所剩下的都是比较轻简的装修工程,如果现在才发现电力管线通路弄错了,很有可能整个建物的大部分内面墙壁都必须拆掉重建,工程进度将会严重落后。 而一旦工程真的落后,工地的按时完工奖金就拿不到了。在工地工作的都是靠劳力苦干实干的工人们,对他们而言,这一笔奖金是十分重要的,而如果进度延后是因为拿错施工图,教他怎么对那些工人交代呢? “我这里还有一份当初施工留下来的配置图,我们来对对看!”想着想着,老实的他禁不住紧张得直冒冷汗。 堡地的监工小屋是两层楼式的轻便组合屋,建在第二期工地的最右侧,雷楚随着张大龙走过了一堆架在水洼上的木板、简便通道,经过了两个积水起码到一楼半高的基地,才到了小屋里。 不到二十坪大的组合式小屋虽然轻便简陋,但内部整理得很干净整齐,白色的墙面上一点脏污也没有,而且这个台风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经过两个人比照的结果,可以确定工地果然是依旧的设计图施工,才会和雷楚手中的电路设计配线有误差。 “我回事务所之后,会派人再送一份新的图过来,到时候可能就要请你们再赶一下了,至于多出来的费用,我们也会斟酌补贴的。”确定了要更改的部分,也谈妥了关于建物外墙填缝材更换的问题,临离开前,雷楚这么对张大龙交代。 虽然两者电路配置有差别,所幸新旧配置相关并不大,如果顺利的话,只要多七个工作天就可以改正过来,仍可以照预定计划完工。 “好的,好的。”张大龙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着送雷楚到组合屋门边,“雷建筑师,路上不好走,我送你到车边吧!” “不用了,我知道路的。”雷楚笑着拒绝了他,“你还是赶快排一下新的工作进度和职务分配吧!” 一个人离开了组合屋,雷楚又小心翼翼地经过了一大段木板便桥和积水坑,才来到第一期的工地。一路上遇到不少忙碌的工人,他们或是忙着涂墙,或是打桩,雷楚都亲切地上前问候,顺道察看工程进度。 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工作! 看着一栋栋的现代化大楼经由自己的笔设计出来是一种成就感,所以纵然现在电脑绘图已经十分发达,她还是时常一笔一笔地用手细细地画着设计图,感受到每一次下笔、每张图都带着自己的感情。 而图画出来了,没有实地建造起来,无论设计得多么完美,终究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所以雷楚还喜欢实地到工地来,一方面查核工程,一方面也实地感受每一栋大楼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建造出来的经过。 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喜欢建筑的心情绝对不输任何男人!这是她的自豪之处,也是她的骄傲! 走着走着,雷楚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车边,算是结束了这一次的查核。正当她打开了车门准备上车时,目光却被建筑工地的一角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在建筑工地的一角,某个埋在土里的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毫无疑问的,那是一个预制混凝土桩;几乎每个学建筑、参与过实际工作的人都认得出来。 而混凝土桩,是用于建筑物中基础堡程的打桩地基,属于预铸桩的一种,在建筑工地十分常见。也许是凑巧,在众多预制混凝土桩中,雷楚就看见了那一根正在进行接续工程的混凝土桩。 导引铁件歪了!混凝土桩由于长度的限制,在各混凝土桩接续时,必须把上下两个混凝土桩子形成一体。而计子很重,上下桩末端的错开,又必须保持在两公里之内,导引铁件的使用就十分重要,必须用它来固定两根桩子的末端以利调整和确定位置。 而雷楚看见的那根桩子,上面的导引铁件很明显地就是尺寸不合,如果依照这样的导引焊接,接续部位的焊接不良,焊接深度不够、位置误差过大,容易造成混凝土桩耐力传达不足,进而产生倒塌或拦腰折断的危险。 怎么会这样呢?雷楚愣了愣,只想上前看个清楚,于是离开了车边向前走着。 大雨过后的工地满是积水,土地由于含水量增加而显得松软,走在工地中比平常更加困难。不过为了看个清楚,雷楚仍然继续向前走着。 “小姐!前面很危险,走路要小心呀!”一个挑砖经过的工人好心地提醒。 他大老远就看到这个年轻小姐一路颠踬地往工地前进,高低不平的泥泞路连他们惯于在工地出入的人都不太能克服了,看她这么跌跌撞撞地走着,让人真替她捏一把冷汗。 “好的,我知道了,别担心。”雷楚笑着回头向他道谢,当时她正踩在一道便桥上,桥下是约一公尺深的地基施工洞。 “啊——”雷楚才刚说完,正打算回头继续前进,没想到左脚一滑,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从没有任何护栏的木造便桥上跌了下去。 *** 坐在江天行的车里,雷楚活像是小媳妇似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也实在是太天才了。”江天行叹了口气,“台风天刚过,你就敢去看工地。” 从临时便桥上跌下来后,雷楚被工地的人连忙送到医院,全身有着大大小小的擦伤,所幸都不严重,不过左脚却因此而扭伤了。今天雷少昊正好发了高烧在家里休息,只好由江天行来接她。 “你们只说昨天不能上工地,可没说今天不可以呀!”雷楚低声抗议着。 “还说!”江天行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作危险?要你别去工地,就是因为台风天危险;台风刚过,当然也是危险的呀!” “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小心……”雷楚顿了顿,“不过这是我的工作啊!” “工作、工作!你就只顾到工作,没想到我会担心吗?”车子刚好开到了雷楚的住处楼下,江天行索性方向盘一摆,停下车大吼起来。 他真想不透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听话一点、柔弱乖顺一点呢?他又怎么会爱上这样的女人?他真不知该为自己哭还是笑。 他一方面欣赏她对工作的热忱,被她专注的态度深深吸引,另一方面却又时常被她这种仿佛其他都不重要的态度气得牙痒痒的。 她到底把他置于何地?江天行真的很想问,但是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有失自己的男性自尊和原则。第一次遇到这种女孩子,真的教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雷楚低下头,呐呐地道歉。她也明白自己为大家添了麻烦,让别人为她这么担心,是她最不习惯的。 她是个坚强的人呀!雷楚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天行坦白的示好和追求。 “算了,我送你上楼。”重重叹了口气,江天行也不打算再逼问她什么。爱上这种人,也只有算他自讨苦吃了。 送雷楚上了楼,这是江天行第一次进入雷楚的住处。 雷楚的住处不大,两房一厅,皆使用设计简单明快的家具,教人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是个十分独立而具有主见的女人。 客厅两面都是原木制的书柜,而最显眼的,就是长柜中央放着一张齐璋的照片。 趁着雷楚在为他准备饮料的时候,江天行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放在一进门就可以马上看到的位置,显示房子的主人是多么重视照片中的男人。 江天行几乎可以想象,雷楚每天下班后,一走进住处,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美丽的男人,她可能还会对着照片打招呼、说着早晚安。 为什么一个远在美国的男人,可以带来这么强大的影响?难道他就真的比不过那个男人吗?江天行越想越不服气。 只不过是比这个男人晚认识了她几年,就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明天开始,我来接你上下班!”放下了照片,江天行转身对端着饮料来的雷楚这么说。 “啊?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雷楚吓了一跳。 她虽然脚扭伤了,但是并没有到不能走路的地步,理所当然还是可以自己开车上下班的,为什么江天行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话,而且还用这么坚决的语气? 江天行没有回答,只是用坚定的眼神表示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让一向惯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雷楚也不敢再开口抗议。 在这个男人不在的时候,他一定要得到雷楚的心!望着照片里微笑着的齐璋,江天行私自下了挑战书。他就不相信自己比不上那个像女人的男人! *** 自从江天行决定要接雷楚上下班,他的确是每天早上准时到雷楚家楼下按门铃,每天晚上殷勤地送她回家。有人接送当然是一件好事,而早就想凑合两个人的雷少昊,自然也顺理成章地放下了做哥哥的义务,让小妹和江天行利用这个机会增进彼此的感情。不过这样的日子过不了三天,江天行就被雷楚惹得发火了。 “你也太会利用时间了吧!脚才刚受了伤,就想再让手受伤是吗?”这天傍晚,江天行一边帮雷楚打开住处的门,一边火大地教训着。 “你说得太严重了吧!”雷楚扁了扁嘴,不服气地说。 江天行这个男人,管她比哥哥们管得还要多!她不过是伤了脚,又不是成了废人,他凭什么管东管西的,什么事都不让她做?! 就像今天下午,她不过是帮忙专案小组完成建筑模型,顺便把模型从工作桌移到展示台上,正好被进工作室的江天行发现,他就当场发火了,二话不说地把她从办公室拖出来。 “也不过是搬个模型罢了……”雷楚呐呐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得向他解释。展示模型这种东西,是从念书时代就做到现在的,她一天不知道会接触多少次,她甚至相信自己可以闭着眼完成一副基础样板呢!如此熟悉的东西,她当然很明白它的重量有多少,凭什么不准她拿?这个男人也实在是越管越多了。 “我当然知道那是模型。”江天行抹了抹脸,“我也没说你不能用,不过你该让我拿的,而不是自己拿啊!”每个基础模型少说都有三、五公斤,更何况是一组接近完成的建筑模型呢!建物和周边设施的模型加起来少说也快十公斤了。 她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想拿那么重的东西,没摔死才奇怪呢! “我不过是扭伤脚罢了,很多事还是可以自己做的,不用麻烦你!”雷楚就是不喜欢什么事都要请人代劳。 江天行这三天的专程接送,办公室里不知道已经传出多少闲言闲语了,她不想再让情形变得更复杂。 “小楚……”江天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开了门让雷楚进去,一边随后跟了进来。 她真的不明白他会担心吗? “璋,我回来了喔!”一进门就看见齐璋的照片在对自己微笑,雷楚习惯性地笑着向照片里的人打招呼。 看到她这种举动,江天行皱了皱眉。用手环住雷楚的腰,他低低地在她身后说:“为什么你就不肯对我多用心一点呢?我的心意,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她真的还是这么死心塌地地每天对着照片打招呼、说话,等着远方的那个男人,一点也没有注意过他?他做了那么多,表示得那么明显,她真的还是完全没有感觉? “我……”听到这句话,雷楚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回过头来看江天行的勇气也没有。 江天行对她的心意,她一直都感受得到,只是他一直没有明说,她也就装作不明白。现在他这么明白的表示,反而教她无言以对。 她已经有齐璋了啊!雷楚一直盯着长柜上齐璋的照片,照片里的齐璋还是一如往常地对着她微笑,那笑容也仍然是那么美丽。不过纵然是美丽的笑容,也丝毫没有办法改变雷楚目前的窘态。 “别管那个男人了!”江天行顺着雷楚的目光,当然也明白她在看什么。“他远在美国,根本帮不了你,现在只有我在你身边啊!” 虽然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但是江天行已经开始受不了在雷楚的办公桌上、家里,全都放着这个名叫齐璋的男人的照片了。 虽然大家都说,齐璋只是雷楚的青梅竹马罢了,可是依他所观察雷楚每天都会和照片打招呼的状态看来,雷楚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绝对不是大家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那又怎样?那也只不过是个远在美国的男人而已。美国离此地何其遥远,如果两个人真的够亲密,那个男人不可能连雷楚受伤三天都不闻不问,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在雷楚身边的人是他啊!他相信依自己的条件,不见得比不上一个从头到尾只出现在照片中的男人。 “齐璋会回来的!等他帮完了四哥,就会回来了。”雷楚辩称,那急切的语气连她也不知道是在说服江天行还是自己。 “是吗?”江天行一把抓起雷楚的双手,两眼熠熠地直视着她,“你确定?他给了你承诺吗?他有要你等他吗?” 没有!齐璋什么也没有说过。 雷楚无言了。为什么江天行总是要挑开她心中最担心害怕的事?她真的怕自己的痴心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没有吧!”看雷楚的表情,江天行就可以知道答案了。他顺势一把将雷楚的身子深深地压进沙发里,用自己魁梧的上半身把她的身子箍制在椅背和自己的身体中间。 “你不要这个样子。”雷楚挣扎着,用双手推着江天行的肩膀,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挣月兑,只能出声抗议。 “他什么事都没有做!当你受伤的时候,他在哪里?当你被其他男人像这个样子压着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美国!他什么也帮不了你!”江天行一边冷笑,一边问着雷楚。 “不是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算齐璋没有办法总是陪在她身边,就算她有时候还是会孤单地打电话找他使性子、抱怨,可是她最喜欢、所爱的人还是齐璋啊! 只要有他的一通电话、一封信,她就可以欢欣雀跃许久,心中又充满了希望地等着他回来,一心一意只期望终有一天能够和他相守,这种感情不是“爱”又会是什么?她爱的人绝对是齐璋! 她伸出双臂捶打着江天行的胸膛,无奈此时的江天行就像是被铸牢了一般,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动。 越是推不动,雷楚的心里就越急。以前和江天行相处,他总是风趣又和善的,她一直没有想过用强的他看起来也会那么可怕,这让她更加体会到男女之间先天体格上的差异,心中更是惊慌。 “是吗?那我叫他出来啊!叫啊!”看雷楚仍是死心塌地替齐璋说话,江天行气极,身子更加用力地压着她。 “走开!走开啦!”他居然在解她的扣子!雷楚吓了一跳,开始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惊慌地摆动身子,期望能够挣月兑他的箝制。 “你说放就放?你以为男人是那么好打发的吗?有办法就叫那个远在美国的齐璋来帮你呀!”扯掉了雷楚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江天行继续说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比不上那个男人?凭什么那个男人什么事也不必做,他的影子就会像鬼月兑一样牢牢缠绕在雷楚的心上? 他不服,真的不服! “放开小姐。”一个冷淡又沉静的声音从大门边传了过来。 那个人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特别的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正在沙发上争执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江天行和雷楚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一个高挑斯文的男人正站在门边,穿着一袭沙灰色的风衣,俊美的脸上带着倦容,但脸上的疲惫却一点也没有减弱他那种迷人的风采。像是古希腊艺术雕像一般的完美细致脸庞十分平静,一双深邃的黑眸仍然以坚定的目光凝视着屋子里的两人。 美丽的男人!江天行吞了吞口水,喉结明显地上下移动。 他从来没有看过一个男人可以这么美丽的。他的美,不是那种像女人一般,充满了脂粉味的美,而是带着一种典雅、细腻,却又不失男性的美丽。 “璋……”小小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发抖从雷楚的唇里透出,打破了沉默。 江天行猛地回过神,望向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的雷楚。雷楚的身子正颤抖着,双眼一直望着门边的那个男人,似乎早就忘了江天行方才正压在自己的身上。 “璋……”她低低地唤着,像是不敢相信。 “小姐,我回来了。”门边的男人轻声回答,对雷楚露出了微笑,虽然不过是浅浅的笑意,却足以溺毙任何男女。 齐璋回来了。 不在美国,齐璋真的回来了。 第六章 齐璋回来了。 不再存在于遥远的美国、虚幻的照片,而是真真实实地站在他们的面前。 “璋……”齐璋回来了!心中充满惊喜的雷楚一把推开了还没有回过神的江天行,兴匆匆地跑到齐璋的面前,高兴地笑道:“璋,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小姐,齐璋是真的回来了,回来向小姐请安。”齐璋对雷楚笑了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拢了拢她被江天行弄乱的秀发,再带着些许心疼地轻抚着她额上那道淡淡的伤疤,缓缓地说。 “你就是齐璋?”江天行终于缓缓开口。 怎么会这样呢?江天行的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原本他细心营造和雷楚之间的紧张气氛,居然在齐璋出现之后脆弱得不堪一击。雷楚只一心想要往齐璋奔去,完全忘了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他! 他到底算什么? “我是齐璋。你好,江先生,小姐一直麻烦你照顾了。”齐璋回过头来对江天行微微一笑,有礼地向江天行打招呼。 他真的是齐璋!江天行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他真的是齐璋,那么雷楚放在办公室、家里的照片算什么?那些摄影师的技术未免太过差劲了,一点也没有把齐璋的魅力表现出来! 饼去看那些相片,他对齐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齐璋是一个美男子、一个像女人一般文文弱弱的男人,但是今天看到了齐璋,他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齐璋虽是美丽,却是男人的俊美,带着浓厚的书卷气和斯文气质,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女人。 “璋,我……我和他……”雷楚有些吞吞吐吐。看到齐璋和江天行说话,雷楚才从见到齐璋的狂喜中清醒,想起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老天!齐璋进来时看到的到底是怎样一幅画面呀!他会不会误会了?雷楚心中着急得不得了。 “小姐,别急,你先坐下来吧,省得扭伤又更严重了。”齐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扶着雷楚坐在沙发上。 “璋,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看齐璋没有反应,雷楚着急地想继续解释。 千盼万盼,齐璋好不容易才回来,她不希望他误会。 “你就那么在意这个男人?”在一旁的江天行看不下去了。 从齐璋进门后,他可以确定雷楚真的忘了还有他这个人存在,眼中只看得见齐璋而已。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追求雷楚,想让她更重视他一点,却没有任何进展。雷楚对任何人都是表现出一副强悍、不甘示弱的样子,让他根本无法想象当雷楚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他终于看到了。雷楚的女强人面具终于拿下来了,成为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温顺女人。 可是,为什么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个久久才回国一次的男人? “你就这么在意他?”江天行心中盛满了不满和挫败,指着齐璋追问:“他甚至还没有开始追问,你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 “我……”面对江天行的怒气,雷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确是一看到齐璋就什么都忘了。 “我算什么?!”江天行一把抓住了雷楚的双肩,放声嘶吼,“告诉我,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呀!” 生平第一次,他这么彻底地被另一个男人在短时间之内打败,输得一干二净,却又找不到足以说服自己的任何理由。 他是江天行呀!意气风发的建筑界新秀,多少女人反过来追求他,他都不屑一顾,为什么这一次对这个女人那么认真,居然会得到这种结果? 他不允许!这是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和自信! “放开小姐。”齐璋简短地说,右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点上了江天行的右腕。 右腕上的麻穴突然之间被人攻击,江天行只觉得整个右半边身子骤然一麻,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放开雷楚的身子,再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向齐璋的怀里。 这个文弱的男人居然会功夫! “有什么事用说的就可以了,别忘了小姐的脚上还有伤。”齐璋又扶着雷楚坐了下来,虽然语气仍然不改淡然冷静,其中却包含着令人无法忽视的谴责。 而被责怪的江天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人看作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而齐璋相较之下就显得成熟稳重多了。自己真的连这一点都比不上他吗? “算了!”怀着满心的挫折感,江天行拿起自己的公事包,离开了雷楚的住处。 江天行离开后,屋子突然显得十分寂寥,雷楚望着站在吧台边的齐璋,仿佛还不能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璋,你真的回来了吗?不是我在作梦吧!”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觉得全身像是突然失去力气一般,只能不断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眼中一阵发热。 “小姐,真的是我,齐璋回来看你了。”端出了雷楚最爱喝的柠檬汁,齐璋笑着回答,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女孩般。 “怎么会突然回来呢?是四哥又交代了你什么事吗?”听到这样的语气,齐璋笑了,雷楚顺口问着。 每次齐璋回来都是替四哥出差,行程早就预定好了,这还是他这么突然地跑回来。难道是四哥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只是一点工作上的小事罢了,没什么,小姐别担心。”齐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齐璋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他真的可以告诉她,他回来只是因为想念她、想多看她几眼?自从台风夜的那个晚上,她的哭声就一直回绕在他的心里,日日夜夜紧揪着他的心思,让他的理智几乎崩溃。 不可能!好好隐藏住自己的心情,是他允许自己回来的条件。 他并不是不知道昊少爷打算凑合小姐和江天行,而他也一直忍着;如果那个江天行可以给小姐幸福,那么他的忍受都有了代价。毕竟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是要心爱的小楚得到幸福。 但是一听到她摔伤了脚,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江天行没有照顾好她?他难道不知道小楚最怕痛了吗?小时候她额上那道伤口又清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教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匆匆忙忙交代了大小琐事,他就跳上了往台湾的班机,只想早一点见到她。 见到自己心爱的小楚。 真的是这个样子吗?雷楚有些疑惑地望着齐璋,心中百感交集,她一方面安心于齐璋只是为了公事才突然回来,另一方面又失望于齐璋的突然回国,也不过是为了公事,而不为了她。 “怎么了?”看着雷楚复杂的表情,齐璋笑着问。 雷楚轻轻地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多想了,小姐先休息一下吧,等一下就可以用晚餐了。”用手拨了拨雷楚的发,齐璋轻笑着走进了厨房。 有齐璋在的日子真的很幸福。望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雷楚偏着头想着。 每次只要齐璋回来,他总是坚持亲自下厨。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厨艺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齐璋拥有厨师执照,从以前就喜欢作好菜让她品尝。 她不在乎好菜、美食,但是有齐璋在的屋子真的很温暖,那是任何人都不能产生的温度。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不要再让她一个人苦苦守候呢?这是雷楚最想知道的答案。 *** 午夜,雷楚躺在自己的房里,没有办法入睡。 齐璋回来了呢!她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生怕那只是一场梦,等明天梦醒了,自己会更加难过。 客厅的报时钟敲了三下,是午夜三点了。雷楚索性起身,拿起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地溜到隔壁房里。 棒壁是齐璋的房间,他每次回台湾大多是住在这里。偷偷溜进门,她才发现齐璋并没有睡着,正倚在床头看着文件。 “小姐,怎么了吗?”看到雷楚进来,齐璋笑着问。 “璋,你还没有睡啊?”雷楚有些不好意思。 她原本只是想偷偷溜进来,趁着齐璋睡着的时候溜上床和他一起睡,就像从前的日子一样,却没想到齐璋还没有睡着,这下这个请求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小姐睡不着吗?”看到雷楚手中的枕头,齐璋就可以猜出她的来意了。 “是的。”低下头,雷楚有些害羞地回答。 六年了,彼此都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而是成熟的男与女。如果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求和齐璋一起睡,他会怎么想呢?他又会答应吗? “想聊聊天吗?”仿佛看出了她的羞涩,齐璋主动问着。 “嗯。”雷楚微微点了点头,不敢抬起头来注视齐璋。 掀开了一旁的被子,齐璋笑着提议,“今夜有点冷,上床来吧!” “真的可以吗?”雷楚高兴地抬起头来,绽出了个美丽的微笑,像只小猫似地跳上了齐璋的床。 “别蹦蹦跳跳的,小心脚又受伤了。”扶着雷楚躺下,齐璋替她盖上了被子,不忘叮咛着。 “璋,我们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呢!我好想念你呀!”雷楚半带撒娇地说,只觉得有齐璋在身旁的自己十分幸福。 “齐璋也十分挂念小姐。”齐璋笑着回答,话中还是恭敬有礼,透着些许的暖意。 “这一次可以留多久呢?”雷楚有些担心地问,生怕齐璋明天就突然离去,教她不知又要等待几个六年。 “我想,也许可以待一阵子。”沉默了好半晌,齐璋才如此回答。 这一次虽然是丢下了美国的工作匆匆回到台湾,可是,他仍然舍不得就这么离去。 分离六年,齐璋十分明白雷楚对他的思念。每一次两个人通电话,听到她温柔甜美的声音,总是令他不忍放下话筒,却又不得不狠心挂断。他也是受着思念的煎熬呀! 不过,只要她能够找到一生的幸福,他受苦又算什么呢?他毕生的愿望只是替小楚找到一个真心懂她、爱她、疼她的男人,只有把她交托在那个人的手中,他才能放下心来。 那个人真的可以让小姐幸福吗? 这次回来之前,他就曾经听哥哥说过,昊少爷有意撮合小姐和江天行。 今天在客厅里见到江天行,他就十分欣赏那个男人。他看得出来,江天行是一个不论对自己的外表还是成就都十分有自信的男人。 小姐真的该和江天行在一起吗?也许那样带有一点强势的男人,可以适合小姐这样带着点固执、主见的个性。 “璋,你怎么了?在想什么?”躺在一旁的雷楚看齐璋好一会儿都只是拧着眉不说话,疑惑地问。 “不,没什么,小姐别担心。”回过神来,齐璋笑着用手指梳理雷楚的发,淡淡地说。 他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用手指细细地梳理着她的发,看她乌黑的发在自己的指尖滑过,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璋……”雷楚有些怯怯地,伸出手扯了扯齐璋的衣袖,“今天下午,我和江天行真的没什么……他只是我的同事,我们是闹着玩的……”说到后来,雷楚的声音越来越小。 从齐璋踏进屋子开始,雷楚就一直担心着这件事。 老天!直到现在,她还不敢想象当时映入齐璋眼里的是怎样的画面。一男一女状极亲密地趴在沙发上,到现在她想起来还是会脸红、心跳加速。齐璋误会了吗?有没有生气呢? 她一直想好好向齐璋解释,却又一直找不到好机会。 “我明白的,小姐别担心。”用大拇指抚摩着雷楚光滑的右颊,齐璋笑了笑,呼出的热气吹拂在雷楚的粉额上,引起她全身一阵酥麻。 他并不生气江天行对小姐有非分之想。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有这种念头的,就连他自己,也曾想过拥抱心目中最爱的小姐。只恨他连这么做的资格都没有。 “相信我……”听到齐璋这么说,雷楚放心地笑了,伸出双手抱着齐璋的腰。 当雷楚的双手触碰到自己的腰时,齐璋感到自己全身上下像是瞬间通过一阵电流,猛地一颤。 他好想低下头吻她,想像江天行一样压着她、紧搂着她,但是,他仍然做不到! “也许那个江天行真的是个有缘人,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吞吞口水,齐璋只能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穿过了无尽的沙漠一样,听起来沙哑粗嗄,生怕被雷楚听出什么异状。 “你就真的要把我往外推吗?”听到这句话,雷楚只觉得全身发冷,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丢到冬天的冰水中,骤然凉了半截。 她等了六年,不是为了等这一句话呀! “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投向别人的怀抱吗?”雷楚直视齐璋那美丽的双眼问着。 她不相信齐璋对她真的只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不管再怎么单纯,他们也是成年人了,哪个成年男女会和没有任何感情的异性像现在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只因为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她不信! 难道齐璋真的那么狠,可以看着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一点也不在乎? 她明白齐璋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身份,一心想替她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可是她爱的人是齐璋呀!她一直以为自己等了六年多,他可以明白她对他的感情绝对不是小时候单纯的憧憬,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说这种话呢? “小姐,你一直是齐璋心目中最重要的人,齐璋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换得小姐的幸福。”包括放弃你…… “别叫我小姐!”雷楚大吼。她就是讨厌齐璋那总是小心翼翼、像是背负着什么重大责任的样子。“叫我‘小楚’呀!你以前不是都这么叫我的吗?” 她都忘了有多久没有听到他那样唤着自己了;为什么他不再那么叫她? “小楚……小楚……”齐璋的忍耐终于到了临界点,他稍嫌粗鲁地抱起了雷楚,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双腿上,像是拿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似地紧紧拥着她,口中一直低喃着她的名字。 “璋……”雷楚双手抱着齐璋,有点惊慌,只能失措地唤着他。 她一直认为齐璋是温文有礼的,长时间以来,他对她也一直是小小心心的,她从来不知道,他抱着她的双手也会那么用力,叫着她的声音也会那么深情。这让她有一种喜悦,像是自己在不经间发现了长时间以来一直寻找的宝藏。 “小楚……”齐璋低下了头,覆上了雷楚的红唇,深深地亲吻着她。 齐璋吻了她! 雷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齐璋终于吻她了。这是齐璋第一次吻她,教她幸福得全身忍不住轻颤,齐璋的气息包围着她,燃烧着她的意识,使她头昏眼花。她什么事也不能做,只能回吻着齐璋,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牢牢地贴向他温热的身躯,任齐璋的吻夺走她的呼吸,让她全身上下酥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瘫在他的身上。 不知持续了多久,齐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雷楚的唇。他让雷楚靠在自己胸上,轻抚着她的背,等待她剧烈的喘息平复。 一旦恢复了理智,齐璋立时就像是被落雷打中似的。 他做了什么?他居然真的吻了小姐!他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只是惊讶自己一向自豪的自制力居然在小姐的面前这么容易便冰消瓦解,克制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崩溃了。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齐璋低声叮咛。 他是不是不该回来呢?早知道见了小姐的面,自己完美的自制力就会受到考验,却还是受不了思念和忧心的驱使回来了。而他越来越克制不住的感情会泛滥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有一天,小姐真的和江天行有了结果,他是不是真的能放开现在躺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小女人?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又下起了雨。听着淅沥沥的雨声,齐璋度过了无眠的一夜。 *** 一大清早,才进了办公室,雷楚就看到江天行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昨晚过得好吗?”没有早安,江天行第一句话就这么问着。 “没什么好不好的……” 猛地被人这么一问,教雷楚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吻,只觉得心跳又开始加速。生怕被一向观察力敏锐的江天行看出什么端倪,她只好故作无谓地耸耸肩,还背过身假意在桌子上整理文件,以免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真的?”江天行有些不相信,“他昨天看到你和我躺在沙发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又想起了昨天见到那个美丽的男人。一直到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仿佛都还可以看到齐璋那俊美得动人神魄的面容。 “璋很相信我的。”雷楚皱了皱眉,江天行今天怎么光是提这些事情? “是吗?是相信,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江天行继续追问。哪个男人度量会那么大?除非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女人。 “别再说了!”雷楚禁不住提高了音量。 这样的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好多次。难道她不能就相信齐璋一点也不会怀疑自己吗?至少这会比另外一个答案让她好过一点。 “那么,结果呢?”看雷楚的反应,江天行就明白了,其实她心中也在恐惧不安着。“好好想清楚吧!你等了他六年,现在他回来了,你们之间有什么进展吗?他又给了你什么承诺?什么也没有!你又何必苦苦爱着一个根本不重视你的男人?” 如果那个叫齐璋的家伙真的对雷楚有意,为什么迟迟没有任何表示?再怎么害羞的男人,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该鼓足勇气了吧!包何况他可一点也看不出来齐璋有哪一点害羞了。 “我也不知道呀!”被逼急了的雷楚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他什么也没说,我根本不敢问……”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流了下来。长时间的无奈、犹豫在这个时候被逼到不得不说出来,如果再不说出来、哭一场,她就要疯了! “我不敢问……如果他讨厌我、把我当作普通的青梅竹马怎么办呢?他是一直没有说什么,但是我也有错呀!是我胆小,只敢喜欢别人,却没有勇气接受别人的拒绝,只能一直等、一直骗自己,告诉自己,璋真的是爱我的……”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他们两个人到底要等多久,才能有新一步进展? 一直以为这次齐璋回来,也许他会有些不同、会说些什么,但是除了昨晚的那个吻,他什么也没有表示。 难道过去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完全都是她的错觉吗? “好了,别哭了。”让哭泣的雷楚靠在自己胸前,江天行一边柔声安慰,一边用手轻拍雷楚的背安抚她。 如果那个家伙让雷楚这么痛苦,他会不客气地把她抢过来。 “和我交往吧!”搂着雷楚的肩,感觉她在此时显得特别娇小无助,江天行月兑口而出。 “啊?”雷楚抬起头来望着他,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 “我很早就说过了,我想和你交往。”看到她惊异的表情,江天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和我交往吧!我会对你很好的,还可以借此机会看看齐璋的反应,知道他对你的心意。” 也许,最后真正有结果的会是我们两个人……江天行心中这么想着。 “这……”推开了江天行,雷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一脸的为难。 她需要好好地思考这个问题。探知齐璋的心意,这个提议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可是,心意可以这么试探的吗?她不能相信自己。相信齐璋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对方? “我不能这么利用你。”雷楚为难地说。 就为了试探齐璋的心意,她还必须利用江天行。而不管齐璋的心意是什么,她都不可能接受江天行,这对江天行太过残酷了。 “我不在乎。”江天行走上前,继续说服她,“我不认为你是在利用我。经由这件事情,你可以得知齐璋的心意,同时也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彼此多认识,不是吗?” “这……”雷楚陷入了两难。她低下了头,闭上眼只想让自己的思绪清楚一些,找出最适合的解决方案。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真令她左右为难。 “怎么样?”看雷楚始终不说话,江天行开口询问。 “我决定好了。”抬起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雷楚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是什么呢?”仿佛感染了她愉快的情绪,江天行的口气也很轻松。 “我一直是一个霸道的女孩子。”站起身,雷楚走到吧台边,为自己煮着咖啡,唇角的微笑一直没有褪去。 “对于齐璋,我更是任性,而他也一直都是顺着我的。然而,感情是不能刻意去探试的,那就像是拿着玻璃杯往地上摔,借以证明它是玻璃做的一样。虽然得到了结果,但也毁了一切。所以,我决定再任性一次,不论璋是不是爱我,我都一定要让他爱上我才行。” 咖啡香溢满整间办公室,雷楚转身倒了一杯给江天行,双眼因为充满了决心而显得亮晶晶的,“谢谢你,但是我决定自己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等他了,我要主动去追寻,得到一个真正的结果。” 她决定从现在起,要自己去追寻属于她自己的美丽情人。她绝对不会再坐着等待第二个六年了。 第七章 “三哥,我下个星期想到香港出差。”事情一旦决定了,一向行动力充沛的雷楚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当天下午,她就找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自己的哥哥雷少昊。 “到香港?”一边审着工程计划,雷少昊头也不抬地回答:“为什么?不是预定要让小曼去吗?你物资局的竞图招标就快到了,还有空去呀!”前一阵子才向他抱怨没空的妹妹,怎么会突然想去参加那个其实无关紧要的工程呢?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自己去。物资局的竞图,我会事先处理好的。”雷楚还是坚持亲自出席。 她在千挑万选之下,好不容易才找上了香港这个不算太远,又离台湾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正巧下个月在香港中环的银行大楼又有改建工程,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差,她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好吧!”雷少昊没有特别坚持,办公大楼的设计事宜,他一向都交给妹妹负责的。 “不过,我要带齐璋去。”雷楚补充。 “齐璋?”雷少昊这下可听出些端倪来了。他抬起头,眯眼看着妹妹,“小妹,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可别欺负齐璋斯文老实呀!” 虽然齐璋是个男人,不过依小楚那不输男人的强悍个性,他着实有些为齐璋担心。 “不会的,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和璋一起出去走走……”雷楚没有多作解释。 “是吗?”雷少昊笑了,“小妹,你就真的那么喜欢齐璋?那江天行怎么办呢?” 齐璋今天早上才来拜访过,他发现成年后的齐璋比他印象中更加俊美,是个斯文富有书卷气质的年轻人,他相信一定有不少女人对齐璋心动过。 齐璋和小楚在一起吗?雷少昊在脑中描绘着这两个人的形象……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要让江天行铩羽而归了。 “江天行只是个好朋友罢了。”雷楚笑着解释。经过早上那一番谈话,她相信江天行可以谅解的。 “好吧,就让你们两个人去吧!”叹了口气,雷少昊答应了,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别耍什么古怪主意,也别太欺负齐璋,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吧!”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对齐璋怎么样呢!”雷楚笑了笑,看起来天真无辜,肚子里却不知正酝酿着什么诡计。 望着雷楚的背影,雷少昊禁不住开始替齐璋担心了起来。 *** 有了雷楚的要求和雷少昊的命令,甚至连雷少游都远从美国打电话来要求齐璋协助雷楚,这一次齐璋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订妥了机位,两个人就如期到了香港,住进了位于尖沙咀的一间知名酒店里。 香港是一个小得出乎意料的地方,处处挤满的观光客、洽公人员,纵然入夜之后仍是一片灯红酒绿,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当天晚上,雷楚和齐璋在饭店附设的西餐厅里共进晚餐,邻窗的座位,正可以远眺维多利亚港的百万夜景,一边品尝桌上的鹅肝酱牛排和白酒墨鱼意大利通心粉。 “好久没有这么优闲了呢!”喝了口红酒,雷楚满足地笑说。 也许因为不是旅游旺季,餐厅里的人不多,昏黄的灯光配上柔和的音乐,感觉上更加有情调。 “小姐平常太辛苦了,该好好注意身体才是。”齐璋也笑着回答。看她满足叹息的样子,就像是只舌忝够了女乃油的猫,令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模她那粉女敕的脸颊。 自从晚餐开始,齐璋就发现雷楚一直不停地喝酒,使得她的双颊呈现美丽的酡红,令人心荡神驰。 “小姐,你喝得太多了,别忘了明天还要去看工程。”齐璋忍不住又提醒她一句。宿醉造成的头痛令人很不舒服的,他不忍心看雷楚那么难受。 “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处女座男人。”扁了扁嘴,雷楚小声抱怨着,“老是注意些小事,罗唆得像个女人似的。” “小姐怎么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个女孩子?”听雷楚一副似乎十分嫌弃女人的发言,齐璋又笑了。 这一次的香港之旅,他一直犹豫着是否该来。近来,他有预感自己的自制力已经快接近溃堤,所以自从一个星期前的那一夜失控吻了雷楚之后,他一直都很小心,努力想回复从前的行为模式,对雷楚恭敬有礼,生怕一不小心泄漏了自己的感情。 却没想到经过了六年之后,雷楚成长得愈发迷人妩媚,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次两个人单独到香港来,到底会不会出什么事呢?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了。 “无论如何,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旅行,一定要好好地玩个痛快。干杯!”举起美丽的水晶杯,雷楚高兴地笑了,一口饮干了杯里的酒。 这一次的机会,她已经等待得太久了。雷楚想到行李箱里那件粉红色的睡衣和全套的新内衣,笑得合不拢嘴。 售货小姐一再地向她保证,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的。她相信那些让自己花了一大笔钱的衣服在未来的五天里一定可以派上用场。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和齐璋留下美丽的回忆。 *** 不过,世事总是难料;虽然满怀着希望而来,雷楚却在第一天晚上就得了流行性感冒。 这一次的感冒来势汹汹,令她整天头昏眼花、昏昏欲睡,剧烈的咳嗽又使她的头更加疼痛,她能够查完中环大楼内外部改建工程就很万幸了,原先计划好的浪漫之夜似乎根本没有办法实行。 第三天晚上,雷楚终于结了中环大楼的工作,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还一边吸着鼻子,整个鼻子被她拧得红通通的。 “小姐,喝点热汤吧!”齐璋端了热鸡汤过来。这是他吩咐厨子特别熬的。 “璋,怎么办呢?好不容易到香港来了,却什么也没有玩到。”红着眼眶,雷楚向齐璋半撒娇半哭诉着。 “没关系的,小姐好好养病,以后还是有机会。来,喝一口。”舀起一勺汤,齐璋细心地吹凉了,才喂进雷楚的嘴里。 “那不一样呀!”雷楚喝了汤,还是委屈地说着:“下次你就不会陪我来了,又要到好远的美国去。” 而且,箱子里那些她精心准备的衣服要怎么办呢? “等我帮完游少爷,就会回来陪小姐的。”一边哄着雷楚,齐璋又喂她喝了一口汤。 “你总是这么说……”说着说着,雷楚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滴落在桔色的被单上,渗成一块暗色的水渍。 “小姐,别哭呀!没事的,我会回来陪小姐的。”看到雷楚的眼泪,齐璋的心就像是被揪住了似的紧得发疼。他放下手中的碗,伸出手来抹干了雷楚的泪。 为什么是这个样子?雷楚心中充满了失望。 自从那一晚上之后,齐璋就不再吻她了;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用手指擦干她的泪?她是多么期待齐璋可以吻去她的泪水呀! 她想念他的吻,那个就像他的人、他的声音一样温柔的吻。 “璋,让我起来,我想洗个澡……”她下定决心了,成败在此一举!包何况衣服都已经买了,她不想浪费自己当初的努力和心思。 “也好,小姐应该流了不少汗,洗个澡也比较舒服。”齐璋扶雷楚下床之后,便去忙着打电话联络公司的事了。 怀着不同目的的雷楚,则是慢吞吞地在浴室里洗澡,一边洗,心跳一边加快。 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呢?看着浴池里的泡沫,又偏头望了望一旁架子上的睡衣,雷楚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当初她只是一心一意地认为诱惑齐璋是个最有效、同时也是最后的方法,才冲动地买了这套睡衣,临到要穿的时候,却又不知道穿上了它之后,自己到底还应该做些什么。 她该搔首弄姿地诱惑齐璋吗?还是该直截了当地要求他拥抱自己呢?想到这里,雷楚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小姐,别洗太久了,小心又受了凉……”齐璋忧心地声音又传了进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上那套睡衣,雷楚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论齐璋的反应是什么,她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是个不同的夜晚。 *** “呃,璋……”雷楚走出浴室时,齐璋正坐在桌前面对着手提电脑,没有回过头来看她。 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事来引起齐璋的注意呢?雷楚全没了主意,只好低低地唤着齐璋,觉得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像是风中的树叶一样抖呀抖的。 “什么事?小姐……”齐璋回过头来应着,声音却在看到雷楚迅速消失在喉头。 小姐今天好美!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细细的肩带,配上诱惑人的低领口,轻软带点透明的布料,让她的身材在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情绪,再配上粉红色的衣料,让她看起来更显得娇小脆弱,令他有忍不住想上前抱紧她的冲动。 “璋,你怎么了?”雷楚问着。齐璋怎么了?他在生气吗?为什么表情看起来那么严肃? 齐璋望着雷楚,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上下不停地滑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凭着最后一点自制力,齐璋才走到一旁的衣柜里,找出了件睡袍。“小姐,晚上气温有点凉了,你该多穿一点的。” “璋……”雷楚望着齐璋,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喜欢她穿这个样子吗? 其实她也不喜欢呀!这种有穿等于没穿的衣服,让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被人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因为对方是齐璋,她又何尝做得到呢? “璋,你不喜欢我这么穿是吗?”鼓起了勇气,雷楚问着。 太喜欢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但是这句话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这不是他该说的话呀! 齐璋顿了顿,只好说:“不会呀!小姐穿这样很可爱……”他顺手将睡袍披上雷楚的肩,当手指拂过她光滑细致的肩头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令他差点就要休克了。 “那……抱我好吗?”感受到齐璋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肌肤,雷楚全身也忍不住一颤。她低下头,鼓起勇气提出了要求。 “小姐!”齐璋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璋,你就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愿意抱我吗?”雷楚抬起头来,只觉得又羞又气。 向一个男人求爱?!她一辈子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小姐,别开玩笑了,赶快把衣服穿上吧!”齐璋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来,声音却绷得像是拉满的弓。 “为什么?璋,我爱你呀!”抓着齐璋的双臂,雷楚追问着,“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就算我求你,你也不愿意?”即使将身为女人的尊严就这么抛弃在脚底下,雷楚还是咬着牙,只想明白齐璋的心意。 “小姐,不要再说了,小姐不该做这种事的。”手臂被雷楚抓着,让齐璋更进一步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那一阵属于女人的幽香。他只能闭上眼,嘴唇咬得死紧,让自己什么也看不见,才能减少一点诱惑。 没想到那阵幽香却越来越近,他只觉得一个女性的躯体靠到自己身上,唇也被人覆住了…… 雷楚攀上齐璋的肩头,主动吻了他。 她太相信那天晚上的吻了,那时的齐璋温柔又热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身僵硬、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想找回那个时候的齐璋。 他就快要失控了! 理智接近崩溃边缘的齐璋,心中充满了惶恐,就怕失控的自己会做出对雷楚不规矩的事情来,情急之下,他一把推开了她。 “啊!”一声惊叫伴随着衣帛撕裂声,原本已经把全部重心移在齐璋身上的雷楚被猛地推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连胸口的衣服也被扯破了。 “小姐!”齐璋吓了一跳,心中充满了自责,连忙矮来想察看雷楚的伤势。 “不要过来!”雷楚大叫着,左手挡着胸口,右手则推拒着齐璋的接近。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个不值钱的女人!一向心高气傲的她何曾向男人主动求爱?现在她放下了所有尊严,只希望齐璋可以感受到她的真心,接受她的爱意,却没想到被他拒绝得这么直接,就像是什么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秽物一样。 为什么?难道过去他对她的好都只是出于对一般朋友的关心这么多年来她真的都是在自作多情? “小姐,对不起,有没有受伤?我不是有意……”齐璋急着察着雷楚的伤势,又靠了过来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他刚才的举动一定深深伤了小姐的心吧!齐璋的心中充满了后悔。他不该这么用力推她的。但是当时的他已在失控边缘,如果不推她,她马上就会被轻薄了。 怎么可以呢?如果真的如此,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走开!如果不爱我,就不要碰我!”推开了齐璋的手臂雷楚觉得自己被彻底击倒了。 她等了六年,一直以为他会爱她,没有想到全都是她自作多情! 雷楚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要站起来?为什么不能永远坐在地上?那些被抛弃的自尊和矜持,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此刻的她只想好好地大哭一场。 不住从眼眶中流出的泪水,也不想顾虑齐璋是不是担心、会不会嘲笑自己,雷楚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大哭起来。 “小姐……”齐璋的心里被深深的自责啃蚀着。雷楚的每一声哭泣,都像是在重击他的心灵。 不知道哭了多久,雷楚才从嚎啕大哭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咽。她用手抹了抹眼,才发现齐璋一直坐在自己面前。 “看什么?看我这样哭,你很高兴是吗?”她站起身,右手还不忘挡住方才被扯破的地方。 虽然这套衣服是她自己挑选的,也是她自己决定要穿的,但此时她却觉得十分羞耻,就像那些专门穿着暴露衣着诱惑男人的不正经女人一样。而她甚至比不上那些女人,她连认识了那么久、那么疼爱自己的齐璋都诱惑不到! “小姐,别这么说!”听到她的话,齐璋就知道雷楚还在生气。“齐璋说过,小姐是最重要的人,我愿意做任何事换得你的快乐和幸福。”但是,今天却是他把她弄哭了。 “算了,我不想听!”雷楚摆了摆手,打断了齐璋的解释,进浴室换了衣服。 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到头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对于一直不愿正视自己的齐璋,雷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 一反刚才的装扮,雷楚换回了十分保守的衣着。望着镜中穿着白线衫和牛仔裤的自己,雷楚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这种灰涩的心情,和刚才那紧张中带着期待的情绪真是天差地别呀!数十分钟前的她,怎么也没想过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她以后怎么面对齐璋呢?上个星期她还自信满满地对江天行说要让齐璋爱上自己,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也没有勇气再做任何努力了。 开了浴室门,齐璋正倚在墙上等她。雷楚望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姐,早些休息吧!你病了好几天,不该太劳累的。”齐璋语气淡淡地,声调放得十分轻柔。 “别说了,你就只会那么说!”听了他的话,雷楚禁不住又大吼,“真的不爱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她已经受够了齐璋的温言软语!以前她总认为那是一种温柔,现在她只觉得这样的温柔是一种最残酷的拒绝。 齐璋可以对她关心、对她温柔,却不能给她他的爱,这教她情何以堪?现在每一次听到齐璋说的话,只会一次又一次提醒她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从小到大期盼的梦化成碎片,而且是被一向最疼爱她、最重视她的齐璋亲手打碎的! 齐璋紧握着双拳,唇线绷得死紧。他不是不爱小姐呀!而是不能爱、不配去爱。雷楚适合比他好上千百倍的男人,而他不过是雷家从小收养的孤儿,凭什么娶雷家的千金? 饼了好半晌,他才说:“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爱你,小姐该去找寻更适合小姐、可以给小姐幸福的男人。也许那个江天行是个不错的对象——”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耳光打断了。 齐璋的左颊被雷楚重重地打了一个耳光,力量大到他的整个脸往右偏,齐璋回过头来,只看到雷楚满脸泪痕地站在自己身前。 “齐璋,你真的以为我那么随便吗?”雷楚噙着泪水的双眸定定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哀伤和不满,“你真以为我对任何男人都做得出这种事情?你以为我被你拒绝了,就可以去找江天行?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吗?” “小姐,我不是……”第一次听到雷楚喊自己的全名,慌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真说错了话,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就让你这么想好了,反正我在你面前就是这么随便,早就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了!”一把推开了齐璋,雷楚转身就往房外跑。 “小姐!别走!”他不是那个意思呀!齐璋随后追出了房门,心中只想要好好向雷楚解释。 两人的房间是离电梯口最近的,雷楚冲出门时,正好遇到一部电梯开门,情绪激动的她快步跑进了电梯内,按下关门钮,把只差一步的齐璋关在门外。 “小姐,你听我解释,快开门呀!”齐璋敲打着电梯门,希望雷楚开门,他真担心情绪激动的雷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但事与愿违,电梯门并没有打开。看着它一路往下降,齐璋只好匆忙按了旁边的另一部电梯赶搭下楼。 两部电梯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但是当齐璋抵达饭店一楼时,只来得及看见雷楚正准备进入位于对面马路的地下铁站。 “小姐,你要去哪里?”她要去哪呢?心焦的齐璋随后匆匆进了地铁入口,在众多搭乘地铁游客中寻找雷楚的身影。 香港的地下铁十分发达,而行经尖沙咀的“筌湾线”,因为可以搭地铁跨海直达香港岛,几乎是旅客最多的一条线路,地下铁车站里总是挤满了人,而齐璋就在这茫茫人海当中睁大了眼,努力寻找着雷楚的身影。 小姐会去哪里呢?如果没有在她上地铁之前找到人,那么之后想要找到人就更困难了。 警示笛响起,离站的列车就要开了。心乱如麻的齐璋找得更加匆忙,终于,他发现了雷楚的踪迹。 雷楚正停立在列车中,透过窗玻璃看着窗外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姐!不要走!你要去哪里?”齐璋拔腿追着启动的列车,口中大喊着。 她想去哪里呢?齐璋完全没有头绪,只能督促自己加快脚步追上去。列车不断加速,而他,也快要跟不上了。 雷楚望着窗外的齐璋,还是没有任何表示。看着列车越驶越远的齐璋,脑海中最后的印象,就是雷楚那双写满了哀愁的眼瞳。 第八章 入夜的香港,空气中透着微微的凉意。漫步在中环的德辅道,雷楚一边低声叹气,一边看着一旁高大的建筑。 到了最后,她还是只能逃到这里来吗?看着四周高耸的大楼,雷楚有些无奈地笑着。 她刚才只一心想要离齐璋远一点,一时冲动就跳上了地铁,虽然列车要开动时,她清楚地看到齐璋匆匆忙忙地追过来,也看到了他脸上那慌张焦急的神色,但是,她就是不想下车。 心急又怎么样?那也不过是出于他对雷家的那份责任而已,不是吗?如果齐璋对她真的是这种态度,她宁可不需要他的关心!身为雷家的千金,从小到大,哪个人不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捧在手心上?她才不稀罕这种关心呢! 不爱她,就别管她!这种义务式的亲切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的悲哀。 沿着德辅道,雷楚一路逛过了中国银行、汇丰银行大厦,也看过了渣打银行的大楼,就来到了雷氏在香港负责改建工程监督的“丰怡大楼”了。中环一直是香港的金融重心,世界各国的知名银行几乎都在此处设立了分行或办事处。尤其是银行街,一家接一家的银行建筑,皆是精心设计的名家之作,充分表达了该家银行的特色,也让中环成为著名的观光景点。 站在“丰怡大楼”的改建工地前,雷楚有些自傲地仰望着那栋新式的大楼。“丰怡大楼”是三哥早年的设计作品,之后他就致力于居家建筑设计,不再为人设计办公大楼了,因此这一次的大楼改建,就由她接下了棒子,主导改建设计和工程。 这个时候,只有建筑是她的依靠了。刚才在地铁上,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就在中环下了车,一路散步到这里来。 她一定要让新的丰怡大楼成为中环的新特色!雷楚在心里立誓。虽然入了夜,但是改建工程仍然进行着,工地里仍然看得见来来往往的工人、机具的声音,让原本有些孤寂冷清的银行区增添了几许热闹。 她还是最喜欢建筑!看着大楼一天比一天更接近完工,雷楚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她喜欢看自己设计的大楼从纸上逐步成形、完工;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在里面作息,也看着别人夸赞自己的作品,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不会有人认为她是个女人、是个弱者,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她可以完全抛下自己是雷家么女的身份,以自己的才能和别人一较长短,获得光明磊落的评价。 就算齐璋真的不肯承认他对她的感情;就算齐璋对她真的只是一份责任,也有建筑可以陪伴! 直来直往的雷楚一旦想通了,也就不再那么沮丧了。暂时把齐璋和自己的问题抛到脑后,她又想起了物资局大楼竞图的作品。 “哈啾!”夜风吹来,吹乱了雷楚及肩的发,也让不知不觉陷入沉思的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好冷!”揉揉鼻头,雷楚才想到自己的感冒还没好。 好想回饭店去!雷楚开始想念早先齐璋喂着她的那碗鸡汤了。 不过她当然不可能那么早就回去的,至少也要让齐璋多着急几个小时,好好地“反省”一下。 从德辅道中穿过两个路口,就可以到香港的“兰桂坊”;那里也可以算得上是另一个景点,全区都是酒吧,她很早就想去看看了。也许先到那里喝点酒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点、到时候再搭最后一班地铁回饭店。 斑举双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雷楚就开始了一个人的夜里观光行程。 *** 穿过皇后大道,一路在德已立街上向前走,雷楚可以明显感受到和之前德辅道完全不同的气氛。 不同于之前的金融区,“兰桂坊”是香港有名的酒吧区,小小的一条十字形街道,在半山的坡上,一家紧接着一家的pub,每家店里满满的都是人,而其中又以外国人居多,一时之间真有令人走入了外国小酒饭店的错觉。 一路走着,雷楚的职业病又犯了。她一边缓步走着,一边观察着每一家店的建筑特色、装潢。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稀奇古怪的陈设,纵然是看过许多大楼的雷楚,也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小姐,要进来喝一杯吗?”将近走到了路的尽头,雷楚在一家小pub门口被一个男人叫住了。 她回头看去,那是一间名叫“redsea”的小酒店,门口采用了大量原木为装饰,并用夺目的七彩霓虹灯做了一棵棕榈树,营造出热带地区的原始风味,靠门边则是长长的吧台,吧台旁是一整排高脚椅,椅上坐满了来喝酒的客人,正高兴地边喝酒边谈天。 叫住她的男人,就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高脚椅上,手中正拿着一杯不知是什么种类的酒。 知道雷楚正停下来打量自己,那个男人也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雷楚这才发现虽然他有着黑色的头发,眼睛却是灰色的,笑容很可爱,还有个酒涡。他穿着蓝色的呢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配上咖啡色的牛皮外套和短靴,看起来十分轻松,给人一种清爽休闲的的感觉。 “看够了吗?小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向雷楚打趣道:“如果我及格了,可不可以请美丽的小姐喝杯酒呢?” 发觉自己的失礼,雷楚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脆大方地坐到他身旁的高脚椅上。 “来香港观光?”仿佛看多了像雷楚这种人,那个男人的语气很笃定。 “也算是。”啜了口吧台送上来的酒,雷楚没有否认,“一半洽公,一半观光。” 相较于方才寒冷的空气,火辣辣的威士忌一入口,雷楚立刻觉得全身充满了暖意,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 “我叫威廉,是英国人,现在在香港工作。”男人自我介绍着,语气十分亲切。 “那很不错,香港是个很繁荣的地方。”也许是因为病还没有完全全好,雷楚开始觉得头有些晕,但贪图酒意带来的温暖,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的确不错,可以认识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把身子挨近了雷楚,威廉笑着说。 靶觉到一只手突然触到自己的腰,雷楚全身猛地一颤,连原本感冒带来的头痛也立时烟消云散。 她低下头,发现威廉的右手正扶在她的腰上,大拇指还不停来回在腰间摩挲。她再抬起头来盯着威廉,他一边低头啜饮酒,一边对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搂着她的腰有什么不妥。 “对不起,我要走了!”伸手拨开了威廉的手,雷楚一脚踏出了店门。 “怎么走得那么匆忙?酒都还没有喝完呢!”才走了几步,被长手长脚的威廉追上,他搂着雷楚的肩,一边问着。 “放尊重点,少动手动脚的!”拍掉他的手,雷楚低吼起来。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他以为她是那种在pub寻找艳遇、随随便便的女人吗? “我没有呀!”威廉看似无辜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还嘻笑地辩白,“我只不过是想让今晚有更美好的发展而已。”才说完,他两只毛手又靠了上来,由后方轻抚着雷楚的腰。 被他搂住的雷楚只觉得一阵恶心,一丝一毫浪漫的感觉也没有,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不识相的男人。 “抱歉,你真的找错人了,我没有那种意思!”用力推开威廉,雷楚转身就想逃跑。 “别想走嘛!试试也不错呀!”雷楚连跑的机会也没有,威廉一伸长手就把她抓了回来。“海外旅行的夜里,有我陪着你有什么不好吗?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走开!走开!”死命扳着他的手指,只希望能逃离这个男人的箝制,无奈男女的力气实在相差太多,威廉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纵然雷楚使尽了力气,仍然是文风不动。 “该死的!”突然手上一阵疼痛,威廉骂了句粗句,甩开了雷楚的手臂。原来他被雷楚咬了一口。 被威廉突地一推,原本就因为感冒和喝酒感到头昏的雷楚差点就跌倒在地。却在几近跌落地上的同时意识到自己恢复了自由,连停下来止住头昏的时间都没有,她拔腿就跑。 “他妈的,你给我站住!”威廉求爱不成,反而被人咬了一口,气愤地就往后追去。 怎么办呢?他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雷楚一边狂奔,一边测度着身后威廉的距离,眼看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短,自己马上就要被追上了,她担心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好四处张着可以躲藏的地方。 璋,你在哪里呀!雷楚心中叫着齐璋的名字。 她真的好害怕呀!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齐璋又不在身边,她急得就快要哭出来了! 齐璋在哪里?他不是每一次都会出现解救她的吗?从小到大一直照顾着她的齐璋,为什么现在会不在呢? 惨了!看到眼前的墙壁,雷楚心中不禁一阵叫苦。方才仓皇失措的她直觉地看到路就拐、有巷子就弯,现在才发现自己钻进了一条死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处建筑工地,但很明显地已废弃许久,而另两边都是铁板隔成的围墙,教她连求救的地方都没有。她回头看去,威廉已经追来了。 “你还真能跑呀!”看雷楚像只走投无路的小鹿般望着他,威廉露出婬笑,步步向雷楚逼进。 “你不要过来,我说了我不要的!”情急之下,雷楚拿起地上的一块破砖挡在胸前,徒劳无功地强调着无用的威胁。 “都这等情况了还想抵抗!”不耐烦的威廉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一个耳光就摔了过去。 硬生生被打了一个耳光,雷楚承受不了强大的冲击力,被打倒在地上。她连忙想爬起来,耳中却传来一阵耳鸣,眼前只觉得一片金光交烁,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强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半坐半趴地倒在地上。 璋!你在哪里?意识混乱的雷楚,这个时候只想到在心里叫喊齐璋的名字。 “再跑呀!看你还有没有能耐!”仿佛是看出她没有力气再反抗了,威廉走上前来,口中还讥讽着:“刚才好好地约你不肯,就偏要用这种方法才爽是吗?”说完,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像是想到了什么,“也好,我也还没有在这个地方享受过。既然你喜欢,今天换换地方也不错!” 他想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雷楚心中大喊不妙。难道……她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吗? “你……你不要乱来!”不等威廉反应,雷楚以最后一丝力气往他右手边的空隙冲了过去,希望能趁隙逃走。 “还想往哪里逃?”威廉轻轻一挽手,雷楚的计划就失败了。他右臂勾上了她的腰,一反手又把她抛到原来的地上。 好痛!跌撞在地上的雷楚背部似乎撞到地上的碎砖头,背部感到一阵剧痛,随即便觉得背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向外流去。她皱了皱眉,却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璋!你到底在哪里呀?! 他找得到她吗?猜得到她会在哪一站下车吗?还是又回到饭店等她回去呢? “乖乖认命吧,我会好好疼你的!”威廉整个身子压上了雷楚,还婬秽地开着玩笑。 承受着一个男人的重量,雷楚只觉得自己背后的伤口更大了。她吸了口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如果她没有负气跑出旅馆就好了!如果她在齐璋追到地铁站时就下车和他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璋!快来呀! “哟,小美人哭了呀。”威廉把雷楚的双手高举过头,只用了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制止了她的挣扎,另一手则开始扯着她线衫上的钮扣。 不一样!雷楚想起了上周江天行在自己家里对她使强的事情。 那是不一样的!虽然当时的江天行也是扯着她上衣的钮扣,同样也是压制在她身上,但是,他并没有伤害到她;不像这个威廉,他只带给她强大的恐惧感。 他想强暴她!强暴犯和禽兽无异,他没有人性,是不懂得何谓怜悯的! 不要!她不要被这个男人强暴。 “不要!放开我!”禁不住心中的恐惧,雷楚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挣月兑,反而更惹起了威廉的火气。 “叫什么!你想叫其他观众来吗?”不耐烦于再解雷楚的扣子,威廉索性一把扯掉了她全部的衣扣,顿时雷楚胸前的衣襟被完全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这下子我看你还跑得掉吗?”把外套往上拉到手肘处,威廉用它来反绑住雷楚的双臂,开始好整以暇地解着她的衬衫扣子,他一边解,一边似乎还十分享受她惊恐的眼神。 “不要……求求你,不要……”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希望逃走了,雷楚只好开口哀求,希望威廉还有一丝丝的良知。 很遗憾,她的期望完全落空。雷楚只觉得自己的衬衫衣扣被人解开,胸前一凉,内衣也被人扯了下来。她闭上眼,忍受着那强大的屈辱和恐惧,口中喃喃自语:“璋……璋……救我……” 靶觉到一双毛手在自己的上半身游移,还极粗暴地拉扯揉捏着自己的身体,雷楚要用全身的力量才能忍住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此刻她心中的痛苦,比身体上遭受的疼有不知大上几倍。 腰间一松,她牛仔裤的皮带被人解开了。察觉到有人正把自己的牛仔裤往下拉,雷楚吓得全身打颤,“不要……不要!璋!璋!”最后齐璋的名字,雷楚几乎是使尽力气喊出来的。 “啧,很吵耶!”对雷楚的挣扎和反抗感到不耐,威廉又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另一手继续扯着她的裤子,丝毫没有停顿。 雷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口中似乎被塞进了像是手帕的布块,布块被深深地塞进她的口中,令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而布中浓烈的油污味使得她不住作呕。 长裤被人完全扯掉了,雷楚可以感觉到威廉的手在自己腿上来回游移着,引起她全身的鸡皮疙瘩。 她睁开眼,只看见天空中挂着一轮清亮的明月,却一颗星子也没有;远处隐约传来 嘈杂的人声,而视线的尽头,则是废弃的建筑工地一角。没想到自己那么喜欢建筑,现在居然会在半夜的建筑工地旁被人强暴。 璋!你为什么还不来?你到底在哪里? *** 她的身材真不错! 扯掉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衣物,被冲昏了头的威廉觉得全身气血上冲,只想立时扑上雷楚的身子。 罢开始看她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衣服月兑光了之后,她的曲线却是玲珑有致,像是小麦般健康的肌肤,散发出如同羊脂一样的湿润光泽,他恣意地在上面又扭又捏,看着它们因为自己的揉搓呈现红紫色的痕迹。 这是他第一次在路边强暴女人。以往他都是在饮料中掺入药物,诱骗其他女人到旅馆上床,没想到今晚场景换到工地里,另有一番刺激的滋味。兴奋难耐的他根本不在意附近的人声,只想一逞兽欲。 不过他的还没来得及得到满足,就猛地被人从雷楚的身上揪起,抛到一边的地上,头部在落地时撞到地上的混凝土块,登时昏了过去。 “小姐!你要不要紧……”齐璋一把扯开了禽兽不如的威廉,担心地问着雷楚。 一看到雷楚,他就倒吸了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雷楚平躺在地上,大大的双眼注视着天上的明月,表情却是一片空白,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全身满是被人捏得青紫的瘀痕和齿印,有些伤口还缓缓地流着血,夹杂着小沙和灰尘,像是被人毫不怜悯地撕扯揉捏过一样。 察觉到原本的束缚不再,原本平躺在地上的雷楚像是突然受到了雷击,从地上坐起来,往一旁的阴影迅速爬去,想要寻找遮蔽。 “小姐,是我,我是齐璋呀!”齐璋追了上去,月兑下自己的外套覆盖在雷楚的身上,心焦地唤着她。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齐璋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如果他的动作快一点,小姐就不会被那个男人糟蹋,他万死仍不足以偿其疚! “啊……啊……” 是齐璋!齐璋终于来了!听到齐璋的声音,雷楚想开口叫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几个简单的声音。 声音呢?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不见了?雷楚只能不断掉泪,紧紧靠着齐璋,全身还因为方才的遭遇不住颤抖。 “小姐,不怕!齐璋来了,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把雷楚紧紧地搂在怀中,齐璋低声安慰着她。 懊死的男人,居然敢这么对待小姐!把雷楚轻轻地抱起来,齐璋走到仍然昏迷的威廉身边,掏光了他身上全部证件,以便日后给这男人一个“难忘”的教训。 临走前,齐璋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威廉一脚,只听到他闷哼一声,这辈子,他的下半身再也没有任何“功用”了。 *** 饭店的浴室里,莲蓬头流出温暖的水柱,齐璋正用热水和香皂细细地替雷楚清洗着身子。 饱受惊吓的雷楚则是坐在浴白里,像个洋女圭女圭似地一句话也不说,只有泪水和淋在身上的热水融成一片,缓缓沿着脸庞而下。 让齐璋为自己洗澡,这原本该是一件多么亲密美好的事呀!雷楚有些悲哀地想着。这原本该是在两个人一同度过甜蜜的夜晚后,齐璋会为她做的事,却没想到,一直不肯拥抱她的齐璋,却是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才肯触碰她的身体。 看着雷楚一身的青紫,齐璋的心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他没有好好保护小楚!先是伤了小楚的心,又让她遇到这种事。这怎么算是要真心地守护着她呢?都是他不小心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小姐,对不起!”齐璋在雷楚面前跪了下来,痛心地说。 看着他向自己下跪,雷楚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目光木然地注视着眼前不知名的一个点,没有任何移动。 “小姐,你说说话呀!”齐璋半哀求着。哭也好、笑也好,就是别像现在这样,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女圭女圭。 雷楚仍然没有反应,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小姐,是我呀!我是齐璋,你真的什么也不说了吗?”齐璋的声音已经哽咽,原本那个会说会笑、会抱怨他一直待在美国,总是不回台湾的小楚呢? 雷楚仍然没有反应。 察觉水温开始变冷,齐璋弯身抱起了雷楚,用浴巾包住她,小心地放在床上,再细细地用毛巾擦干了她身上的每一滴水珠,最后,轻轻地替她上了药,生怕弄疼了她。 她全身大大小小的擦伤、瘀伤不下十多处,齐璋一边上药,一边在心里诅咒那个泯灭天良的男人。 当时他在地铁站徘徊,只知道上了筌湾线的列车,却不知她在哪站下车,令他不知该由何找起。最后,他才想到一向喜爱建筑的雷楚可能会到工地去散心,他才在中环站下了车,一路建筑打探,在兰桂坊半山腰的工地旁发现了她。 虽然他在紧要关头及时赶到,小姐并没有被那个禽兽侵犯,但全身上下却被伤害成这个样子,心理所受到的伤害绝对不下于真正被强暴的人! 那个男人根本心理不正常! 而让小姐受到那个男人残酷对待的却是他自己!如果他一开始顺着自己真正的心意拥抱她,如果自己更早猜到她在哪里下车,如果……重重的罪恶感,笼罩着齐璋。 他口口声声说要一辈子保护她、给她幸福,而让她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居然是他自己!现在他有什么立场再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呢? 为最后一处伤口抹上了药,情绪激动的齐璋忍不住丢下药罐,把雷楚紧紧地搂在怀里。雷楚仍然没有反应,任由齐璋抱着自己。 好瘦弱呀!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捏碎了似的。那个男人怎么忍心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青青紫紫的瘀痕呢? 齐璋的怀抱一直都是那么温暖……轻轻靠在齐璋的怀里,雷楚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里充满齐璋的气息。 这是她最爱的男人呀!只要被他抱着,方才那些可怕的记忆就像是已经离她好远好远……这就是她从小到现在一直等待的男人。 她曾经满怀着热情、爱意,认为只要等到他愿意接受她的感情,两个人就可以过幸福的日子了。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那种自信了。 之前齐璋对两个人的感情就不甚热中,让她一个人等得好辛苦,现在她又发生了这种事……虽然她及时被齐璋救了出来,可是他会不在意这种事吗?就算他不在意,她又真的可以像以前那样希望他接受自己吗?她已经一点自信也没有了。 长时间以来依存的信心和动力,在香港的这个晚上彻底被摧毁。 “小楚,为什么不哭也不笑了呢?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叫着不知在心里唤过几次的名字,痛心地说:“你可以骂我、怪我,就是不要不说话!” 他该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让雷楚恢复以前快乐无忧的样子? 雷楚仍然没有开口。 她能说什么呢?她知道,如果现在要求,齐璋一定会接受她的。可是那有什么用?他只是出于自责、因为罪恶感,她不要那样的齐璋。 打他吗?骂他吗?她又何尝做得到呢?虽然遭遇这样的事,不过她自己很明白,这都是自己一时冲动招来的后果,和齐璋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怎么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她不是那种女人。 雷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看齐璋这么自责。难过。她也跟着心疼,为了他而心疼。但是,她仍然什么也做不到。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保护你、照顾你,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你……”如果早一点找到小楚,就不会这个样子…… 紧抱着雷楚,濒临疯狂的齐璋大吼着,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 “事到如今我只有以死来谢罪……”抓起了刀,齐璋就要往胸口刺去。 “不要!”雷楚惊叫起来,急忙用自己的双手护住了齐璋的胸。 为什么要这样?她不要他死呀! “傻瓜,为什么要挡呢?”生怕刀尖刺伤了雷楚的手,齐璋硬生生收住了势子,刀子只差几公分就要划伤雷楚的手背了。 “不要死,不要死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雷楚哭着抢走齐璋手中的刀子,将它远远地抛在房间的地上,紧抓着齐璋的手,“呆子,这不关你的事呀!你不用负责任的……” “小楚……”压雷楚的脸靠在自己的肩上,齐璋感觉到自己的衬衫正慢慢被她的泪水浸湿。一滴滴的泪水、一声声的哭泣,都像是热火、炙焰一样深深地灼进他的心里,揪着他的心狠狠地发疼。 不过,大哭一场总好过刚才什么反应出没有。齐璋让雷楚依偎在自己怀中哭泣,而他,心中正淌着血。 不知哭了多久,雷楚的嗓子哭哑了,由阵阵号哭转为断断续续的啜泣。 “璋,我想回台湾,我们明天回去好吗?”抬起头,雷楚哑着嗓子问。 齐璋点点头,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早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也好。 “我想回去,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也离开你,好好地想一想…… 她早知道这趟来香港,会让她和齐璋之间的关系产生改变,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变化。 两个人的未来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呢?这是谁也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 第九章 砰! 齐璋的下巴被雷少昊狠狠地捧了一拳,随着一声猛烈的撞击声,他的身子被打倒在地上,原本白皙的下颔留下了一个明显的青印。 “为什么你连她都照顾不好呢?居然让她出了那么大的事!”指着坐在地上的齐璋,雷少昊厉声质问,全身因为气愤而颤抖不止。 从小,父母就因为应酬而经常不在家,最小的妹妹几乎是他们四个兄弟拉拔长大的。虽然身为雷氏唯一的掌上明珠,小楚却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养成大小姐个性,反而成为一个不轻易服输、个性鲜明的开朗女孩。现在小妹在香港险些遭人侮辱,而一直随行保护着她的齐璋居然让歹人有机可趁,怎么不教他痛心?基于小楚当初的请求,他才让她和齐璋一起去香港,没想到齐璋却连这短短的旅程都照顾不好,他怎么能放心把小楚以后的幸福交在这个男人手上? 齐璋没有反抗,吞下了口中的血,用手背擦擦嘴角站了起来。“是,昊少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保护小姐……” “你还敢说!”雷少昊忍不住又一拳挥了过去,却被站在一旁的雷少任由后方抓住手臂挡了下来。 “好了,少昊这件事不会是小璋的错,你可以停止了。”雷少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 发生了这种事,每个人心情都不好,不过再责怪齐璋也无济于事,毕竟如果小楚不是自己离开齐璋一个人跑去喝酒,也不见得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件事就到这里为止,不必再多说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长子雷少宇开口了。“小楚没有受什么大伤,是不幸中的大幸,大家以后小心一点就好了。” “不过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向最黏你的小楚会一个人跑到中环去呢?”更何况还是拖着感冒未愈的身子!雷少昊心中有万分疑惑。 小楚当初向他要求要和齐璋一起去香港,就代表她心里有了主意。不过,她到底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能说。”齐璋没有回答。 要他怎么说呢?说小楚主动向他示爱、诱惑他吗?小楚不会希望他说出来的。 虽然齐璋看起来一向温柔随和,对雷家的人又必恭必敬,但是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旁人是很难改变他的心意的。这一次,面对他反常的缄默,众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各自在心中猜测,顿时客厅陷入一阵安静,气氛沉重得窒人。 所幸这种沉重的气氛凝聚不了多久,雷少宇的妻子叶薇茵就从雷楚的房里出来了。大家发现她下楼来,一致回过头以期望的眼光望着她。 雷楚从昨夜回到台湾后,只轻描淡写地解释过自己的遭遇就进房里不再出来。发生这种事,雷家这些大男人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请同为女性的大嫂叶薇茵上楼去陪妹妹。 “她什么也没说。”面对众人的眼光,叶薇茵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无奈地摊开双手,简短地说:“语气很轻松,像是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但是我觉得那是刻意装出来的。” “如果她肯哭一哭,或者骂骂人,也许会令人觉得心安一点!”想起平日总是反应直接而豪爽的妹妹,雷少宇低叹。 “小姐在香港哭了很久……”回想起那一夜小楚哭红了双眼,一直在他的怀里嚷着要回台湾的情景,齐璋的心就疼得几乎无法跳动。 “可是她刚才只是一直嚷着来不及替我们买纪念品,对于那天晚上的事,一个字也没提。”想起方才雷楚反常的轻松语调,叶薇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上去看看小姐!”话还没说完,齐璋就大步往楼上冲。依小楚的个性,现在一定正在哭吧…… “慢着!”雷少昊阻止了他。这个浑小子凭什么上去找小楚?他以为他们还会让小楚和他在一起吗? “让他上去吧!”雷少宇开口了,“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楚一向最喜欢齐璋,就让他上去陪陪她吧!”平时能够为妹妹撑腰的四个大男人,临到这种状况反而英雄无用武之地,如今也只有寄望齐璋能让小楚开朗一点了。 “如果他又让小楚伤心,就给我走着瞧!”雷少昊悻悻然地说着。早知如此,他当初真的应该更努力凑合小楚和江天行才对! *** “小楚,我要进来了!”面对着紧闭着的门扉,心急的齐璋对门内的人说着,还来不及等房内的回应,就推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房里的雷楚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故作轻快地问。 “没什么……”齐璋望着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怜惜。他伸出手抚了抚雷楚略带红肿的眼角,低声说道:“你哭了……”红得像是小兔子般的眼睛,她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吗? “还好,只是有点累。”雷楚还想否认,声音却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原本以为只要回到台湾、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关于那个晚上的记忆就可以淡去,却没想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虽然刚才在嫂子面前还可以有说有笑的,可是嫂子一离开,她又忍不住想哭了。 哭又有什么用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过去的那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早日从惊惶的心情中走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吧! “大家都很担心你。”齐璋替雷楚整理着衣橱中的行李,“他们怕你还是忘不了那天的遭遇。” “没有那么快就忘得掉的啦!”雷楚顿了顿,故意吐了吐舌头,露出个俏皮的笑容。“好险我事实上并没有被侵犯,只是被捏得青青紫紫的,伤好了就没事了。” 真的只要伤好了就可以忘得了吗?哪里会那么容易呢!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可以看到那天晚上明亮得教人心寒的月光、听见远处的人声,那不是真想忘却就可以遗忘的。 不过除了这么说、这么想,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要她一伤心,不仅是齐璋,其他人都会跟着伤心难过的,因此她只好要求自己忘了,就算忘不了,也必须装作一点事也没有。 “我明白……”这种事情哪会那么容易忘记呢!把雷楚的衣物收进皮箱里,齐璋抬起头,正经地说:“我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帮助小姐的。” “哎哎哎,没有那么严重啦!”甩了甩手,雷楚仍然装作无所谓的神态,“你自己也有很多事呀!懊回美国去就回去,到时候让四哥怪我老缠着你。” “我不回去了。”齐璋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抛下她回美国去呢?“我要留下来陪小姐。” “不必了!”雷楚终于忍不住低吼起来,“你又何必勉强?我真的没有怎么样呀!”虽然她一直期望齐璋可以永远留下来,但如果齐璋只是因为放心不下、责任感使然,她宁可他早点回美国去! “我没有勉强。”抓住雷楚的手腕,齐璋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我以前就说过,我会永远陪着小姐、保护小姐的。” “我不需要你保护!”双手被抓了,雷楚的身子无法动弹,能一直低着头,以免自己一看到齐璋的眼睛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你从来没有注意到,我早就是个成年人了。你既然可以离开我六年,现在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你不必自责,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不必可怜我!” “我不是同情你,我爱你呀!”齐璋被逼急了,隐忍了多年的话忍不住就冲口而出。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像是在这个不到十坪大的房间里丢下了数百万吨的炸弹一样,炸得两个人七荤八素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相信。”久久,雷楚才从齿缝挤出这句话,语气像是结了冰一样。 为什么他要现在说出这种话呢?雷楚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等待这句话,不知等了多少个年头,没想到现在听到了,却连高兴喜悦的心情和权利都没有。 齐璋真的爱她吗?以前一直自信满满的事情,现在居然变得不再确定。 “不相信?为什么?”齐璋望着她,有些着急地问。她不相信他了?还是,她在责怪他让她受到那种痛苦?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那天晚上不接受我?才不过一个晚上你就改口了,教我怎么相信?你证明给我看!说服我呀!”雷楚质问着齐璋,口中不断地对齐璋要求。 证明!她需要一个证明,让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服自己,齐璋是真的爱她、不是基于怜惜,不是因为责任。 但是,齐璋却彻底地令雷楚失望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拎起了她的行李。“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好吗?” 这儿是雷家在天母的老宅,现在只有雷少宇一家人住在这里,而雷楚平常是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偶尔才回来一次。 “我不要回去,你自己去住那里吧!”扯住了行李袋的把手,雷楚仍然坐在床上不肯起来。 “怎么了?回去再说吧!”齐璋回过头来望着她。 住在天母,平常上班很不方便的。据他所知,雷楚比较喜欢自己平常住的小鲍寓,怎么现在不想回去了。 “我不想回去。”雷楚也不解释,只是一再重复同样的答案。 “好的,那齐璋留下来陪小姐。”放下手中的行李,齐璋也不再坚持。 “不,你走。”抬起头,雷楚淡淡地说:“你回去,我要一个人留下来,这段时间,我不想见你。” “小姐?” 面对齐璋惊异的疑问,雷楚选择了逃避,别过头去不再和他说话。 她不知道此后该如何面对齐璋,应该继续对两个人的未来抱着期待吗?还是死了心,放弃这段感情? 她的美丽情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逐、等待下去了。 *** “事到如今,你来找我有什么用?”坐在制图桌后,江天行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齐璋。 他早就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不仅美得过火,甚至光是人在美国,就可以把雷楚迷得颠颠倒倒的,对他不屑一顾。 如果不是齐璋,他绝对有自信可以追到雷楚! 看在雷楚对齐璋一片痴心的份上,他忍痛放弃了自己对雷楚的感情,把她交在齐璋的手里,没想到才一次香港之行就出了这种大事。现在这个男人和雷楚之间出了问题,居然还想找他去说服?他真以为他江天行有那么大度量? 回台湾快一个星期了,小姐一直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到事务所上班,也不肯见他,教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来求江天行。他明白小姐其实很欣赏江天行,也许有了他,她的心情可以好一点。 “你要我去安慰她?”江天行笑着问齐璋,口气有浓浓的挑衅,“如果到了最后,我把你的宝贝雷楚抢走了怎么办?你一点也不在乎?”说着,他离开桌子,向齐璋逼近。 他恨不得狠狠地教训这个男人一顿。有谁会找自己的情敌去安抚情人?这个男人是完全不把他江天行看在眼里吗? “可是小姐根本不见我呀!”齐璋的眼中充满了忧心。让自己最心爱的人遭遇这种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这个样子,我真担心小姐会一直难过下去。如果小姐真的喜欢你,那……我会祝福你们的……” 齐璋话还没有说完,下巴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他被江天行打得偏飞了出去,身子重重地撞到桌角,差点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江天行显然还没有满足,他一脚跨坐在齐璋身前,左手揪起他的领口,右手不停往雷楚身上、胸前猛捶,口中还大吼着:“担心?你也知道什么叫担心?姓齐的,你这个虚伪的小人,你早就明白雷楚自小时候就仰慕你、离不开你,所以才敢好整以暇地离开她六年,又表现出一副忠仆的样子,让她反过来主动追求你。而你就非得表现得像是被她强迫跨越主仆的身份一样,你以为这样就比较清高吗?” “我没有!我对小楚是真心的!”掠开江天行的拳头,齐璋为自己申辩。 谁都不能质疑他对小楚的心意! 他又何尝愿意是雷家收容的孤儿呢?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像别人一样有同等的地位来追求小楚,可是他终究是雷家收留的孩子,不论再怎么有成就、再怎么爱着小楚,他永远都欠雷家恩情、该为雷家效命。以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奢望去拥有小楚呢? “怎么,之前敢离开她那么久,放她一个人在台湾不闻不问,现在她不需要你了、离开你了,你怕了是吗?”整个重心压在齐璋身上,江天行又重重地几个拳头落在齐璋的身上,教肌肤白皙的齐璋全身上下布满了瘀伤。“你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敢追,齐璋,你胆小,你孬种!” “我没有不敢!”使出最后一点力气,齐璋把江天行推到一旁,从他的压制下重获自由。 骤然分离的两个男人不住地喘气,一个是因为方才打人用尽了力气,而另一个则是因为月兑离钳制而松了口气。但两个人的眼光仍然盯着对方,一刻也没有放松。 “我没有不敢,我对小姐一直都是真心的。”重重的叹了口气,齐璋苦恼地说:“我只是想要小姐幸福,想为她找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也许……小姐对我的感情不过是青梅竹马之情的延续。” 一辈子欠人恩情的苦处,顺利成长的江天行怎么可能会懂呢?是雷家使他免于在路旁挨饿受冻;是雷家让他受高等教育,有一份好工作。受了雷家如此的恩情,他更要替小姐找个足以匹配的好男人,而他对小姐的感情,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了。 有哪个男人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他又何尝愿意呢? “对一个小时候的玩伴,感情会持续这么久吗?”坐在地板上,江天行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明明彼此都有意,却要这么互相折腾,反而急坏他们这些在一旁观看的人。 “你认为雷楚的幸福是什么?”局势演变至此,江天行明白自己和雷楚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而他却仍然要为了她点醒这个呆头鹅……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了?“她的幸福,就是和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在一起。难道有人比你更爱她吗?如果你不接受她,她怎么可能会得到幸福呢?” 听了江天行的话,齐璋先是咬紧了唇,低下头没有说话,随即又一翻身站起来。“我明白了!我会去找小楚,给她幸福,也给我自己幸福。”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想透,还要等到别人点破?他和小楚之间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呀! “这才算是男人嘛!”江天行也站起身,拍了拍齐璋的肩。 “什么事?”江天行什么也听不到。 “那就是……谢谢你的拳头!”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就落在江天行的左脸上,把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他又打跌在地上。所幸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否则他受伤的就不只是左颊了。 “小楚,你一定要幸福呀……”齐璋走后,江天行仍然倒在地上,一点爬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把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也许,有人获得幸福,也就有人面临伤心,这就是人生。 *** “昊少爷,请把小姐交给我。”站在雷少昊的面前,齐璋定定地看着他说道。 “交给你?”从制图桌上抬起头,雷少昊好笑地反问。这一阵子他的办公室就像是随人进出的客厅一样,总是有人无端闯进来说些莫明其妙的话。 如果是小楚也就算了,她平常就是这么直来直往的;没想到平常沉静有礼的齐璋才在台湾没待多久,就被小楚给带坏了,连带着也粗鲁了起来。 才抬起头,看齐璋脸上满是伤痕,雷少昊又吓了一大跳。齐璋是去和人打架了吗?看这样子,还被打得不轻呐。 “昊少爷,齐璋明白雷家待我和哥哥恩重如山,雷家的人可以平安顺利,一直都是我和哥哥的心愿。原本我是不该奢望能够和小姐有结果的,不过现在我希望雷家把齐璋逐出门吧!齐璋希望你们能同意把小姐交给我,我会给小姐幸福的。”望着雷少昊,齐璋诚恳地要求。 只有他离开雷家,才能如同其他人一样,以平常的地位追求小楚,给小楚幸福。 “很抱歉,我做不到。”雷少昊站起身,走至一旁的酒柜,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淡然说。 做不到?听到这样回答,齐璋整颗心都冷了。他还是没有资格和小楚在一起吗? “我保证会给小姐幸福的。”他企图做最后的努力。除了她,还有谁会更爱小楚呢? “我做不到,是因为我从来不认为你和齐尧是雷家的下人。”雷少昊笑着说:“你和尧都是雷家的孩子,虽然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尧从小就对我们兄妹那么客气、谦卑,不过雷家不是那种八股的家庭,也没有私仆的老旧观念,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需要我们赶你。” 望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齐璋,一向纯净的脸上带着少见的青紫瘀伤,雷少昊不禁想起儿时他那总是如同白玉女圭女圭一般的美丽脸庞。 齐璋终究也是个男人啊!没想到这么美丽温柔的男人,现在也会带着伤向他争取那个性情火爆的妹妹。 “谢谢你,昊少爷。”齐璋深深地一鞠躬,就转身出了房门。 他想去找小楚。两个人折腾了那么久,终于,他可以以平等的地位去爱着小楚了。 “齐璋应该可以让小楚幸福吧!”又为自己倒了杯酒,雷少昊走至窗边望着楼下齐璋的车匆匆驶离,自言自语着,“可怜的天行……” 他第一眼就猜到,齐璋美丽的脸上那明显的伤痕是打哪儿来的了。 第十章 她是个胆小表!坐在车里,雷楚在心里这么评论着自己。 原先她以为自己可以同往常地工作、生活,直到忘了那天发生的事、忘了那个晚上带给她的影响。 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被人认为是粗神经的她,面对这种事时居然变得像是神经过敏的女人,整天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差一点连物资局的竞图都搞砸了。 怎么会这样呢?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雷楚又大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说穿了,当时的疼痛她早就忘光了,就连身上的痕迹也几乎快要褪尽。一直教她耿耿于怀的,反而是那天晚上之后生活的改变。 她对齐璋到底该抱持什么态度?还可以一直等待下去吗?经过了那一夜之后,她真的可以问心无愧、认为只要耐心等待,齐璋就是她的?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最快、也最不负责的方法——逃跑。背着齐璋,偷偷收拾了行李就离开了家。 逃离这一切,逃离自己的心慌,也逃离天天在门外等待的齐璋。 可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她左思右想,最后逃到了自己一直想来的地方——纽约,一个齐璋等了六年多的城市。 她想看看过去的六年,齐璋是在怎么样的城市、怎么样的环境里工作的;他会遇到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事。她想了解自己没有参与过齐璋的生活。 “怎么了?为什么光低着头不说话?”雷少游问着妹妹。 她在香港发生的事,雷少游早就从越洋电话中得知了,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地就跑到美国来,尤其是离开齐璋一个人跑来,更是教他有些讶异。 “没什么……”没有多做解释,雷楚仍然望着车窗外。 初秋的纽约仍然十分温暖,齐璋就是在这种温暖的阳光下度过六年吗?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想起她?想起一直在远方等待的她?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雷少游提议。第一次看向来无忧无虑的妹妹这么沉静,他不知道该高兴妹妹终于变得比较温柔了,还是要担心令她那么忧郁的原因。 “不,我想进办公室去。”摇摇头,雷楚笑着回答,笑容中仍然含着浓浓的忧伤。“我想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她想去看看齐璋工作的地方。好好了解一下齐璋平日生活的地方,也许她就可以明白,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了。 *** “这里就是齐璋工作的地方,还满意吗?”走进环宇集团在美国的办公大楼,雷少游笑着向妹妹介绍。 雷楚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大楼外抬头看着玻璃帷幕。 她终于看到了!大楼内部是什么样子她清楚得很,毕竟当初大楼的设计图是由她所绘制的。只要从建造到完工,全都由当时在美国留学的三哥监督,所以她从来没有看过实物,只是从照片中知道它的样子。过了那么多年,今天她总算是亲眼看到了。 齐璋就是在这样的建筑物中工作吗? 站在大门口,雷楚不由得微微一笑。三哥真的很有才能,虽然他主要是设计家庭住宅,但是他还是可以依照着她的图稿,确确实实地把这栋大楼盖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宽敞的门厅、接待大厅、电梯间……无一不是当年她所预想的情景。 而齐璋,就是在这个地方,日复一日地工作、进出,推开这些大门,使用这些电梯……就算她没有办法和齐璋一起度过在美国的日子,不过她自己设计的这栋大楼,已经确实地陪齐璋度过每一天,为他挡风遮雨,陪他迎接日升日落…… “这是齐璋的办公室。”搭电梯到了十四楼,雷少游推开了一扇原木门,笑着告诉雷楚。 齐璋的办公室!雷楚像是着了迷似地走进那间办公室,一言不发。书柜中放着齐璋爱读的英国文学书籍,温暖色调的地毯和窗帘,而原本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文件用品。雷楚笑着随手翻弄齐璋放在桌上的日志,却被桌上的照片吓了一跳。 齐璋的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有些陈旧了,但还是看得出来主人细心保存的痕迹。水晶玻璃的相框,小心地框着那张照片,就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让人只要一站在桌前,立时可以看到那张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正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她穿着枣红色的衬衫,短得像是小男生的头发,甜甜的笑中还带着些稚气,眉宇间更流露出她不服输的个性。 那是她呀!齐璋的桌上居然放着她的照片! 看着那张照片,雷楚不禁眼眶一阵发热。她知道齐璋感情一向内敛,所以什么甜言蜜语都不会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放她的照片! “看到了吧!那是你的照片。”随着进门的齐尧说着:“齐璋一到美国,在桌上放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你的照片。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办公室,都绝对不会忘记。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不过,他对小姐是很诚心的。” “尧哥……”雷楚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回想起在台湾的那一天,当齐璋说爱她的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居然不相信他,指责他不过是责任感和愧疚使然! 要齐璋说出那样的话是多么不容易呀!而她居然那么残忍地回应他? 当她苦笑、追寻了多年的美丽情人回头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好好把握机会抓住他呢? “小璋来美国之后,一直没有忘记小姐。”齐尧走到窗前拉开了酒红色的窗帘,让窗外耀眼的阳光投射进来。“他经常站在这里,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小楚今天打电话来了;她又生病了;她又完成了一个大案子……在这里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小璋心目中的人是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不说?”齐璋为什么不对她坦白,要让她一个人在台湾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最后让她对彼此的感情却步、失去信心? “我和小璋都是雷家扶养的孤儿,怎么配得上小姐呢?替小姐找个幸福的归宿,一直都是小璋的心愿。”哎,有个这么多年都无法看破的痴情弟弟,齐尧也很无奈。 “他那个呆子……”说到后来,雷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下来。 如果没有齐璋,她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放在桌上的日志,每隔几天,就可以看到齐璋在日期旁用红笔写着的字: 小楚参加竞图…… 小楚今天打电话来,谈到新的工作…… 小楚感冒了,没有好好休息…… 她一页页翻着,一直到他回台湾前几天所写的: 小楚哭着打电话来,台湾台风来袭,她怕黑…… 小楚的脚受伤了…… 沉思半晌,雷楚问齐尧:“尧哥,璋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回台湾?”她开始觉得齐璋这次回台湾有些异于往常。 “你发现了是吗?”齐尧露出了个莫测高深的笑容,“小璋这次不是为了公事回台湾,他是听到你脚受了伤,订了第一班飞机回去看你的。” “傻瓜……”雷楚顿时觉得全身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坐倒在齐璋办公桌旁,口中还喃喃自语着,“不过是小扭伤而已呀……” 她的美丽情人、温柔的情人,他是克服了多少障碍和理智,才赶到台湾去看她的呢?而她居然还怀疑他! 不擅说甜言蜜语又如何?不够霸道、主动又如何?他仍然是她最爱的美丽情人呀! “尧哥,我要回台湾!让我回台湾去找璋……”雷楚哭着向齐尧央求,恨不得自己有一双翅膀可以立时飞回去找齐璋。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雷少游说话了,交给雷楚一个小信封袋。“这是一个小时后回台湾的班机机票。” 丙真是女大不中留。多年不曾见面的妹妹,没想到踏上美国的土地不到半天,又要为了另一个男人离开美国了。此时雷少游心中有着仿佛是嫁女儿的感慨。 唯一幸运的是,齐璋也算是自己家里的人,妹妹不算嫁得太远,还可以为他们带进一个才能出众的得力助手呢! *** 初秋的台湾,天气还算十分炎热,刺眼的午后阳光照得人直冒汗。 位于天母的一个小鲍园里,雷楚坐在沙坑边的秋千上,一边看着在沙坑里玩沙的小孩子,一边优闲地晃动着秋千。 不论经过多少年,堆沙堡似乎一直都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一群小孩子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拿着小铲子、水桶,开始舀水、装沙、打地基、砌墙,倒了,再重新来过,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 以前的她,就是因为这样的游戏而决定了以后要成为建筑师,建造一栋栋又大又坚固的楼房,可以耐得住风雨。 而这些孩子里面,会不会也有着当时的自己呢? “小楚……”由雷楚的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一双坚定的手开始替她推起了秋千。 秋千微微摆着,迎着初秋的微风,竟也带来几许凉意。 “你知道我在这里?”雷楚没回头,问着身后的男人。 “嗯,哥哥打电话给我了,我想,也许你会在这里。”齐璋回答着,语气还是如同过去的温柔。 是呀!他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明白她会做些什么,所以才可以在她回台湾后不到三个小时就找到她。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雷楚的口气有些哀怨和抱怨。 为什么不老实说出对她的心意,要让他们两个人一拖再拖、左右蹉跎? 都是齐璋的错,都是他不好! “对不起,我……心中还有些问题需要克服……”齐璋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脸颊红了。 “你心里有什么问题总是不告诉我,只想一个人解决。”雷楚叹了口气。齐璋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让她担心。“现在呢?都解决了?” “是的。”他的确都想通了。失去了彼此,两个人都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不会再离开我了?”她再问。 “不会了。”他保证着。 “好,很好。”跳下秋千,雷楚回头望着齐璋,露出了个顽皮的笑容,“那……要换我离开你喽!” 齐璋愣住,不明白雷楚是什么意思。 “你竟然忍心让我等了那么久,所以我不要原谅你了,我要离开你喽!”话一说完,雷楚拔腿就跑。 “小楚……” “来追我啊!追到了,我就不离开你了!”雷楚的大笑声从远处传来。 “小心,别摔伤了呀!”齐璋笑着追了上去。小楚总是这样,非得要捉弄他一下才会满意。 “来呀!来呀!”她的声音带着欢喜和满意。 初秋时节的小鲍园,阳光正闪耀着;由这里起始的感情,也在这里结果。 衷心追寻与等待的美丽情人,历经了长时间的追逐,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同系列小说阅读: 雷氏情人2:保镖头子的猫咪情人 雷氏情人3:冒牌妻子·失忆情人 雷氏情人4:追寻美丽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