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上未婚妻》 第一章 秋高气爽,迎面而来的凉风十分宜人,苍穹像是被这阵气流吹得更加辽阔,举目没有边际,只见云絮淡淡地点缀蓝天,教人不觉舒爽畅意。 暗怀安哼着歌,左手拿着父亲托他的一幅包装好的图画,看着右手拿的纸条,确定地址无误之后,按下了唐家的门铃。 “叮咚!” 料想还有几秒钟的闲暇,傅怀安倒退了一步,略为打量唐家的住家环境。 乳白色的栏杆上攀爬着几株藤蔓,像是不安于室地想从里头跑出来,整洁的庭园里简单地种植着花草,红绿互相辉映,像是相处地十分融洽,谁也没有抢了谁的丰采;高矮不一的灌木则适度地遮掩了外人想由外窥内的企图,平添了几分趣味。 “找谁?”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一颗头颅并且从矮树丛中冒出,吓得几片叶子纷纷逃离原来的位置,掉落到地上。 暗怀安的瞳孔迅速被一张脸毫不客气地侵入,教他的精神受到强烈的震撼。他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以这种方式迎接客人! 女孩坦率地站在他面前,一点也不含蓄忸怩,炯亮有神的眸子直视着他,其劲势令他为之一怔! 好……大方的女孩子。在面对一个男人时,这样的女子作风令他耳目一新。 她的五官很精致,细腻秀美,若不是眉间的英气太逼人,该是相当有女人味的。头发削短地露出脖子,几丝刘海在她光滑的额头上顽皮地摇晃着,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不耐烦地将它们拨到一边,露出晶灿明亮的眸子。 不过现在不是让他品头论足的时候,傅怀安回过了神,瞧她脸部线条紧绷,赶紧问道: “请问唐奕平唐先生在吗?” “请问你哪位?” “我姓傅……” “傅怀安?”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女孩抢先开了口。 不晓得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傅怀安只落了个应声的份。“对。” 女孩英气的双眉开始扭曲,口气不耐烦起来: “原来就是你呀——进去吧,我爸在里面。” 瞧她不甘不愿地转过身拉开大门,末了连他的眼都不再正面瞧,傅怀安疑惑陡然丛生。 他得罪了她吗?他刚才前后加起来不过才讲了三句话,还没时间去冒犯吧?而她的脸色是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开始阴沉起来。 敝了,他的名字碍着她了吗? 才想问清疑惑呢,女孩已经走进屋子里,推开铁门后便没有动静了,看来是要他自动自发吧。 暗怀安走了进去,一进屋便听到一道热忱的招呼声: “怀安,你来了啊!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到呢,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已经来了。” 五十多岁的唐奕平已有斑白的银发,但仍不减强健,从宏亮的声音便可知体况良好。 “唐伯伯,好久不见,您的身子还是这么硬朗。” “托福托福,来来,先进来坐。坐了那么久的车子,一定很累了吧?芯妤,去倒杯水来。” 适才的女孩闷不吭声,离开客厅了。 “先坐着吧。”唐父招呼着,待傅怀安坐下之后才又道:“真不好意思,让你跑这么远的路,亲自把画送来。” “没关系,反正我也当是出来玩玩。”傅怀安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画放到茶几上。 “这倒也是,你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有空是应该多出来走走的。本来我是想说有机会再北上找你父亲的,没想到他先叫你将画送了过来,回去记得代我向他道声谢啊。” “我会的。” “请喝茶。”清脆而有礼的嗓音出现在身后,只见一名娉婷的女孩弯下腰,将杯子放在两名谈话的男人面前。 暗怀安微微抬头,愕视着她,半晌反应不过来。 这不是刚才的女孩吗!可是……怎么前后差那么多!不但说话口吻,就连动态举止也都细腻端庄,而原本一头利落的短发这会儿也像变魔术般的长长了,梳理得优雅的公主头衬得她那张俏脸柔媚许多。 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怎么能够有人变化如此迅速?就算是换装也没有这么迅速吧?传怀安明显地一头雾水。“芯婕,芯妤呢?” “她上楼去了。” 唐父微愠,在外人面前又不好说什么,不过垮下来的脸色是藏不住的,他沉声道: “叫她下来。” “是。”唐芯婕退了下去。 暗怀安仍是一副受惊样,唐父见状连忙解释: “刚刚带你进来的是芯妤,倒水的是芯婕,她们两个是双胞胎,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那时候她们才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你也跟着你父母亲来看过她们,不过那时候你的年纪很小,才三岁多而已,大概没啥印象吧。等你再大一些,你们就搬走了。” “好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要不是这几年我跟你父亲重新联络上,也见过你几次面,不然走在路上的话,我绝对不晓得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就是当初的小娃儿哩。” “您太过奖了,唐伯伯。” “我还记得你这小子那时候小遍小,没事就往我家里跑,一直逗着那两个小女娃,看着她们两个笑,你也跟着笑得十分开心,我想那时候……你大概就对我们家的女儿有意思了吧?”他戏谑地道。 暗怀安讪讪地笑了起来。三岁多的事情,他哪里有印象?就连幼稚园的事情他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你现在对我那两个女儿还有没有意思啊?” 这突来的问话令他一时尴尬不已,只能陪笑,答非所问: “她们两个都是很不错的女孩子。” “当然,看是谁制造生产的嘛!”唐父开怀地大笑起来。“说不定你还可以带个回去。” 末了的话令傅怀安一惊,讪讪地道: “您真爱说笑,唐伯伯。” “说笑是说笑,不过……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啦。” 暗怀安微怔,不敢再接话,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那就麻烦了。 *** 唐芯妤半躺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音响,就着窗外的光线看着小说。这样闲适的日子,真不该把气氛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 “芯妤。”唐芯婕推开了门。 “干嘛?” “爸叫你下去。” “下去干嘛?” “你下去就是了。”面对唐芯妤的没好气,唐芯婕仍是一副好脾气。 “哼!下去跟傅怀安来个相对眼,然后看他挑中我们其中哪一个,老爸就可以把我们嫁了是不是?我不去!”唐芯妤倏然转过了身,原来的悠闲已不复存。她根本就没办法平静下来嘛! 唐芯婕柔声地道: “你想太多了,爸也说过最主要还是要看我们的意思啊。” 唐芯妤一骨碌地爬了起来,仍是一副气冲冲。打从得知傅怀安要来的消息和老爸的如意算盘后,她就没有好脸色过。 “爸要是真会尊重我们的意见,他干么还会把傅怀安叫来?要跟傅伯伯拿画,犯不着叫他儿子专程送下来吧?” “你先别这么生气嘛。”唐芯婕坐到她的床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不同的神韵。 和唐芯婕的温顺相较,唐芯妤可没那么驯和了,她龇牙裂嘴地都快把牙齿咬断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芯婕,你也不想想看,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老爸竟然还学古人来个指月复为婚,什么都是男的,就结拜为兄弟;女儿的话,就成为姐妹;一男一女那更好,将来就结为夫妻。结果呢?你看看,老妈刚好生了我们这一对双胞胎,请问一下,这下谁该嫁给傅怀安啊?” 唐芯婕只是笑着: “又不一定是你嫁给他,你干嘛这么生气呢?” “我当然气呀!在这之前我甚至没看过傅怀安,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因为爸的一句话,就把自己的终生托负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呢?” “爸说我们小时候见过面……” “那才更可笑,那时我们都还在襁褓之中,什么记忆都没有,那也能叫见过面?别笑话了!” “你就当爸的话是戏言,别认真就行了。” “戏言?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要是戏言的话,那傅怀安干嘛特地从台北下来?既然是戏言的话,爸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们提起这件事?什么嘛,就像是怕我们嫁不出去,急着把我们推销出去似的!”说到最后,唐芯妤忿然地将书往床上一丢。 “你别那么激动!”面对唐芯妤向来直烈的脾气,唐芯婕已经习惯了。 “我真没办法像你那么悠闲,你不知道当我看到傅怀安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还真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去哩!芯婕,你一点都不生气,你是不是……是不是……”她睁大眼,大胆地猜测:“是不是想嫁给傅怀安?” 唐芯婕的双颊迅速泛起一抹嫣红,她忙道: “你别胡说。” “不是的话,为什么碰到这种事你还能这么平心静气?好像你已经接受这一切,准备当他的新娘了。” 唐芯婕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我不生气,并不代表我就想嫁给他了,我只是对这件事有别的看法。爸叫你下去,别忘了。”她转开话题。 虽然是双胞胎,唐芯妤对唐芯婕所谓的“别的看法”也无法心领神会,现在她只要一想到要下楼去面对傅怀安那家伙,就无端又升起一股气! *** 不甘不愿地下了楼,光听唐芯妤沉重的脚步声,就知道她的心情有多么不悦,所以她的脸色阴沉也在意料之中。 “芯妤,怎么客人一来你就上去了呢?过来打招呼一下。”唐父吩咐着。 悻悻然地点了点头。这已是唐芯妤的最大极限。 不过,唐父可不满足,训道: “叫人啊,他是你傅伯伯的儿子。” “傅伯伯的儿子又不是我儿子,要我叫他‘儿子’吗?”唐芯妤咕哝了起来,一点都不懂得遮掩,呃……也可以说她是蓄意的。 唐父一怔,傅怀安更不用说了,像是北极千吨的冰块空运降落在唐家,一阵冷风呼啸啸地吹过…… 暗怀安很清楚这女孩对他有敌意,太明显了,甚至连点虚伪、敷衍都不肯,直爽地将她的感觉表达出来。 他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傅怀安很努力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芯妤,你在胡说什么?没大没小的。”唐父训斥着。 “没啊,我什么都没说。”唐芯妤马上得了失忆症。 “还说没有,你是想让你傅大哥看笑话是不是?” “又不是我自己要下来的。”她仍然继续挑父亲话中的毛病,闪过责难的眼神。 “你——” 唐芯婕见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道: “爸,女乃女乃不是说傅大哥来了的话,要告诉她一声的吗?” “啊,对、对,我差点忘了。芯妤,你去‘长青协会’找你女乃女乃回来,她这时候大概和她那群朋友在跳土风舞。”再让芯妤这丫头待下去的话,她那张嘴不知道还会胡扯些什么话来。唐父先将她调开。 “喔,那我走了。” 暗怀安忍不住多打量她两眼。纵然唐芯婕也在他身边,但唐芯妤毫不掩饰的直率个性让人无法不将注意力摆在她身上。 “怀安,你别介意,芯妤这丫头的脾气就是这样子。” “唐伯伯,我知道。” 啤!老爸竟然在外人的面前说她的坏话!唐芯妤出大门时不忘重重甩上门,以表示她的不满。 丙然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子!他虽然不是什么小家子器的人,不过无缘无故地被人敌视,也怪不是滋味的。 唐芯妤……嗯,这个女孩子……他对她的印象愈来愈……深刻了。 *** 骑着摩托车出了家门,排气管还很配合地三不五时发出运转不顺的干扰声,唐芯妤加足了马力,让胸口的一股气随着机车的排放而得到宣泄。 用力转了个弯,迎面而来另一辆机车,对方被她的高速震慑,急速踩了个煞车,车身却一阵摇摇晃晃,大有撞上的趋势;唐芯妤也紧急煞车,也幸好她反应快,不至于酿成灾祸。 打开安全帽的盖子,唐芯妤没好气地骂了起来: “连盛德!你骑车不带眼睛的啊?” 连盛德庆幸他戴着安全帽,没有被唐芯妤看到他的蠢样,要不然她又要捉弄他了。 “芯妤……芯婕在家吧?”对唐芯妤他永远只能卑躬屈膝。 他一直搞不懂,这对双胞胎姐妹,为什么唐芯婕就温柔可人,而唐芯妤就这么凶悍呢?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在她面前讲出来,那只会让他招来不幸。 “在啦!”仍是没好气的。 “我想找她去看电影。” “去啊!吧嘛跟我报备?” 在平常他要是不跟唐芯妤报备的话,事后他必然会被她炮轰一阵,而今儿个她却吃错药似的,竟然放过他一马? 连盛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芯妤,你……怎么了?” “怎么了?我心情不爽啦!”唐芯妤掀开安全帽的玻璃遮罩,透口气。 “为什么?” “不是跟你说我心情不爽了吗?”唐芯妤斜目怒视,摆明了就是要连盛德不要招惹她。 连盛德见情况不对,赶紧重新发动车子道: “那……我去找芯婕了。” “去啊!般不好她现在跟她未婚夫正聊得愉快咧。” 轰隆! 顿时雷电从天而降,忘了带避雷针的连盛德被打到,表情像是录影带画面被定格住,无法动弹, 在唐芯妤准备离去时,他赶紧问道: “芯妤,等一下,你刚说……芯婕的……未婚夫?” “我口齿不清吗?”她横眉。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芯婕她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连盛德急切地问道。 “今天才出现的啦。” “呃?啊?” “哎呀,还不就是那些老年人玩的把戏,没事来个什么指月复为婚的,然后我跟芯婕生了下来之后,得有其中一人嫁给傅怀安。什么嘛,要不是现在规定一夫一妻制,我看我们两个都得嫁给他,来个姐妹共事一夫了。他人就在我家,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唐芯妤重新将遮罩戴上,骑着依旧和她一同发飙的机车扬长而去。 留下呆立的连盛德,怔怔地、傻傻地杵在马路上,让飞过的鸽子落了一记炸弹在头上而不自知…… *** “怀安,更不好意思,让你大老远送画来,还让你忙上忙下。”唐父愈来愈赞赏傅怀安了。 “哪里的话,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傅怀安站在椅子上,将钉子钉上墙去。 “我家里是阴盛阳衰,只有我一个男人,平常这种劳动的事,都是我在做,今儿个你来得正好,我可以偷懒一下。”唐父边说边接过铁槌,将傅怀安带过来的画交给他。 暗怀安将画中间的线撑起,挂了上去。 “唐伯伯,你看看,画有没有歪掉?” 唐父退后几步,指挥着: “左边斜了一点……对,不对,又高了一点,再往左边一点,很好,就是这样……可以了,不要再动了。” 忽地—— “乓啷”一声!屋门重重地被打开来—— 币画的位置就在门扉旁边,傅怀安吃了一吓!整个身子往侧边倒去,虽然没有摔个狗吃屎,但踉跄落地,脚还是扭到了,一阵剧疼传来,让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怀安,你没事吧?”唐父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了!”在后头忙着切水果的唐芯婕听到这不寻常的声响,迅速地从厨房跑了出来,见到这状况,她惊呼:“傅大哥,你怎么了?” 暗怀安苦笑着,额上有急促冒出的冷汗。 “大概……脚扭到了。” “怎么会扭到呢?” 暗怀安看着突然冲进来的连盛德,斯文的脸上净是惊慌;连盛德也没想到会害傅怀安出事,他只不过是想来找唐芯婕问清楚原委而已啊! 唐父看着愧疚的连盛德,无暇去招呼,忙着扶傅怀安到沙发上坐下,吩咐: “芯婕,快去拿冰块来。” “是。” 连盛德左看右看,对唐家平空出现的傅怀安有着复杂的情绪。他不是存心害他受伤,不过这平空在唐家冒出的男人,是不是就是芯妤所说的芯婕的“未婚夫”? “唐伯伯,我……我找芯婕。” 唐父顾着察看傅怀安的伤势,没空理他,连盛德只好自动跑到厨房。 见唐芯婕忙来忙去,他小小声地唤: “芯婕。” “什么事?”她正从冰箱冷冻室拿出冰块出来。 脑筋塞入庞大讯息的连盛德,来不及分析处理,他呆呆地望着唐芯婕,先将重点提出来: “那人是谁?” “我爸的朋友的儿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送画过来给我爸爸的。” “那他……他是不是……他……” 连盛德一句话说得期期艾艾、吞吞吐吐的,唐芯婕可没空理他,道: “你到底有什么事呀?” “我……” 唐芯婕皱着眉头,道: “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有吗?”连盛德举起手臂东嗅西嗅。 唐芯婕没空理他,她将冰块找了条毛巾包好,道: “家里有客人来,我不招呼你了。”说完遂向客厅走去。 “芯婕,等一下嘛!芯婕……” 任凭连盛德如何发自心灵的呼唤,唐芯婕都没有理会,径自离去。 连盛德自怨自艾了起来。 呜……芯婕怎么不理他了?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离开了……她的心……是不是被她的“未婚夫”给吸引走了? 第二章 “哎哟!怀安啊,怎么会伤成这样?奕平,你怎么没有好好照顾怀安呢?”唐芯妤载着女乃女乃回到家后,发现傅怀安出事,身形矮小、体力充沛的唐女乃女乃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妈,我知道,我也很对不起怀安。”在唐女乃女乃的面前,唐父的架势一下矮了许多。毕竟在母亲面前,他还是个孩子。 唐女乃女乃不断责备着: “怀安是谨行的孩子,而谨行是你的朋友,从小呢,我也把谨行当儿子看的,怀安算起来也是我的孙子,他才来不到一天,你就让他出事。唉,我真不知道你这主人是怎么当的?” “妈,我……”在晚辈面前被训,唐父面子有些挂不住。 “唐女乃女乃,这只是意外,跟唐伯伯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在唐家出事,就跟唐家有关系。” 暗怀安用没受伤的右脚撑? 她在笑,她肯定在笑!虽然她没有肆无忌惮、仰天狂笑,但是她的眼睛、她的眉毛,都掩藏不了笑意,尤其在她和他视线交集的那一刹那,傅怀安十足肯定她笑的对象就是他。 他不禁微微蹙眉。他受伤了,她不关心也就罢了,她还……唉,她难道不知道笑个受伤的人……未免也太没同情心了? 没错,唐芯妤是在笑,她可乐了,她的眼底净是笑意。 遭到天谴了吧?唐芯妤暗自得意。妄想当唐家女婿的下场,马上就遭到报应了吧!她幸灾乐祸,又不好在父亲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一直抿着嘴。只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她怕自己会得内伤。 其实她脾气烈归烈,但心地向来是很善良的,要不是傅怀安此行的目的令她不悦,她也不会这么没良心,这下老天帮她出了口怨气,她自然开心不已。 “这样吧,怀安既然受了伤,行动不方便,我看这两天怀安就在我们家住下来吧?”唐父提出建议。 “好啊!”唐女乃女乃开心得很。 “不行!” 暗怀安正想婉拒,却有人自作主张,先他一步反对。他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其他人也错愕地向唐芯妤望去——发现说得比想的快,唐芯妤有丝懊恼,忙牵扯: “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家才几间房间而已,没有客房,他要是住下来的话,要睡在哪里?” “这没问题,我书房里有张床,怀安可以睡在那。”唐父早有打算。 “这主意不错。”唐女乃女乃笑盈盈,拉着傅怀安的手道:“怀安,你就安心地在这住下来吧,女乃女乃会好好照顾你的。” “呃,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就这样说定了。”唐女乃女乃向唐父道:“奕平,你那间书房整理一下,怀安就住在那儿了。” “女乃女乃,书房是爸看书的地方,他要是住下来的话,那爸要去哪边看书?”唐芯妤拼命找着理由。 却又被父亲一句话堵回去: “我都不担心了,你替我操心什么?” “可……可是……”唐芯妤还想说什么,却一时想不出理由。心想若拼命地阻止他住下来,只会引起其他人的疑惑,只好扁嘴作罢。 唐芯妤向傅怀安望去,火气又升了起来。 好端端的,没事干嘛受伤?现在竟然还让他有机会住进他们家来,让她刚刚还在为他的自作孽伤势窃笑不已,现在反到成了嘲讽。 可恶!太可恶了! *** 没有好好吃完晚餐,是唐芯妤相当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傅怀安在场的缘故,所以在餐桌上她匆匆填了肚子,然后迅速地离桌。她才不在乎她的举动受到老爸的责难。可是到八、九点时,她就已经后悔了,因为那些匆匆入肚的些微食物早就已经消化完了。 她本来以为可以撑过去的,但是已经没有食物残存的胃大肆抗议了起来,像是无底黑洞在翻搅着,准备将她的五脏六腑全吸进去似。 饿……好饿喔……这时候她忽然领略到饥饿三十的意义,拥有粮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光是喝水根本安抚不了空空如也的肚皮,唐芯妤决定下楼向厨房投诚去。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早去找吃的不就没事?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何况像现在这个时候,那个讨厌鬼应该也回房去休息了吧? 她楼梯不是用走的,而是横跨两、三个阶梯,以期在最短时间到厨房去——有人, 唐芯妤非常清楚地看到傅怀安站在厨房,拿着一碗泡面,正在将包装解开。 那碗泡面…… “你在做什么?” 暗怀安抬起头来。呵!主动跟他开口了,不过看她横眉怒目的样子,他们的关系恐怕还不得和谐。 然而在人屋檐下,他决定先示好: “我肚子饿,正好看到厨房有包泡面,想泡来吃,呃,我吵到你了吗?” 唐家其他成员全都回房休息了,楼下只剩下她跟他。 唐芯妤紧盯着泡面,她没记错的话,那是家里最后一碗泡面了。 “你是不是在电锅旁边拿的?” “是的。” “还我!” 暗怀安一愕。此刻见唐芯妤双颊被气胀得鼓鼓的,隐隐冒出烟雾,搞不好还可以将开水煮沸哩! “你是说……泡面?” “废话,那是我买回来当消夜的,还我!”唐芯妤走到他面前,想将泡面抢回去,不过被傅怀安藏到身后面,她碰不到。 本来还想好好跟她讲话的呢,不过看起来是没用的。 “泡面上并没有写名字啊。”他故意道。 唐芯妤嚷了起来: “就算泡面没有写名字,它摆在我家,你怎么可以不经过允许,就擅自拿人家的泡面?” “来者是客,今天客人没有吃饱,你也该尽点主人的心意吧?”他好玩地看着她的表情。 “晚餐那么多菜,谁教你不多吃一点,干嘛抢我的泡面?”唐芯妤注意着他的手,准备随时夺回粮食。 “我向来有吃消夜的习惯,这就当招呼我这个客人吧。”傅怀安得意地拿起泡面炫耀。 唐芯妤想要将它抢过来,这时候才发现傅怀安的身高不是她所能及的,只见他轻松地拿着泡面在她面前张扬,她怎么碰也碰不到;伸手想要去抢,却发现她就算跎起脚尖,也够不到泡面的边缘。 “把泡面还我!”她恼了。 “如果……我不还的话呢?”他眯起眼,有趣地看着她的反应。这只是给她点小小的教训。 “都已经跟你讲过那泡面是我买的,你竟然还厚无颜耻地将泡面霸占,喂!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民以食为天,就算是帝王也要吃饭啊!” “你又不是帝王,我也没必要将我的粮食献给你,那是我要吃的,还我!”她又气又跳! “让我考虑看看。” “你很不讲理耶!抢人家的食物你觉得很得意吗?你这个男人怎么当的,不知道要礼让女性吗?” “吃饭皇帝大啊!” 唐芯妤一怔!这家伙存心要气死她吗?怒气像蒸气从她的七窍喷出,像是沸腾的热水。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发出,唐芯婕对眼前这一对男女在搞什么把戏百思不解。 “他抢我的泡面!”唐芯妤先喊出来。 “我可没有抢哦,它好好地摆在那里,我只是把它拿过来而已。”他驳斥她的指控。 “我已经跟你讲那是我买的。”唐芯妤不服。 “有发票证明吗?” “你……你无赖!” 见他们的情况不对,唐芯婕赶紧道: “芯妤、傅大哥,你们两个肚子饿了是吗?没有必要为了一碗泡面吵成这样子嘛!” “谁在跟他吵了!”唐芯妤大吼。 暗怀安逸出一声笑,指她睁眼说瞎话;唐芯妤相当不满,可他的沉默反倒突显她的刁蛮! 发现自己屈居下风,唐芯妤自然不满: “你不要故意装得没事人,事情还不都是你引起的!” “我只是想吃个消夜而已。”他好无辜地道。 “你要吃消夜也不能吃我的泡面,我已经跟你讲过很多次了,那是我的,你还恬不知耻地霸着不还。” 唐芯婕插进他们: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傅大哥,你肚子饿了是吧?我煮面线给你吃好了,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 “那太麻烦你了。”傅怀安道。 “不会,很方便的,而且我也可以一起吃呀。” “芯婕,你要煮面线?你平时不是不吃消夜的吗?”唐芯妤讶异地道。 “既然你那么想吃泡面,我就煮面线给傅大哥吃喽。傅大哥,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唐芯婕将泡面拿给唐芯妤,开始忙碌起来。 “芯婕,等一下。” “什么事?”唐芯婕回过头来。 “没……没事。” 唐芯妤呆呆地望着手中的泡面,再呆呆地看着唐芯婕开始忙东忙西,拿出面线和调味料,外加青菜和鸡蛋,可想而知的是傅怀安吃的将是丰盛美味而又营养的一餐。 捷的手艺没话说,母亲大人不在家时,都是她张罗家里三餐,她煮出来的面线又香又q,吃完时口齿留香,就连汤头也不留一口……呜,她好想吃。 可是手头上的泡面,总不能就这样也被她抛弃吧?亏她刚才还那么极力争取,回过头来就不理睬了吗? 捧着含着防腐剂的泡面,又和傅怀安同坐在一张桌上子,相较于他那碗精心煮食的面线…… 懊死的傅怀安,你给我记住,唐芯妤抱着共同被摒弃的泡面共患难。 *** 唐家的两个女孩子,一动一静、个性迥异,虽然两张脸是一个模样,但是傅怀安总忍不住将视线摆在唐芯妤的身上,也许她挑衅嚣张的气势,予人深刻的印象吧。 只要一想起唐芯妤,他就忍不住轻笑起来。傅怀安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一想到她,心情就忍不住大好? 心想大概是她气呼呼的模样,十分有趣吧。她生气的表情可相当丰富呢!一会杏眼圆睁、一会怒眉倒竖,两只手还呈茶壶状,气到最高点时还会猛跺脚……太好玩了,比起她另外一个姐妹抢眼多了。 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傅怀安放下书,从窗口看到唐芯妤从外面回来。 见她停妥车,费力地从车上拿下两袋印着商店名的袋子,一抹微笑从他脸上缓缓地升起。 而两只手都没空的唐芯妤,提着两大袋东西,拿到门口后,将袋子放下来,往自己的口袋中模索着钥匙;不过不用她动手,门已经自动打开了。 “是你?”看到傅怀安替她开门时,她愕然了。 “买这么多东西呀?” “要你管!”没有其他人在场,唐芯妤就没什么忌惮了。早上大人都不在,只剩她和芯婕正等着开学,闲在家里当米虫。 暗怀安对她的脸色并不引以为意,他好心地问: “需要帮忙吗?” “不准动,这些都是我的!”唐芯妤誓死捍卫她买回来的零食,不准傅怀安动它们半分。 “嘿!轻松点,我不会偷吃的。” “谁知道!!”唐芯妤径自拎两大袋零食进了房子,不让他有近身的机会。 “干嘛一定要把我当作小偷呢?” “自己承认是小偷了吧?” “最后泡面可不是我吃掉的。” 记得,她怎么不记得?她不会忘记昨晚被他摆了一道……而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站在她面前! “闪开啦!不要挡路!” 暗怀安退后一步,就连手也举在她看得到的地方,让她明白他让步的诚意。而书本还拿在手中,几个字眼映入了唐芯妤的眼里。 “咦?”她眼睛页勾勾地看着他手上的书。“这不是克莉丝蒂的书吗?”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喜欢看她的书?” “她的书很有趣呀,将线索隐藏在简单的生活中,往往要读到最后,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写。而且,伏笔切入是那么自然,你必须要张大眼睛,注意每个细节才能找出答案。我很喜她的写作风格呢。” “真的?你喜欢哪一本?”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他与她的共通点而欣喜。 “《鸽群里的猫》。” “我喜欢《东方快车谋杀案》,我还有她的全套书哦,不仅如此,我还买了她的整套书籍,放在我房间,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阅,我最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看……”才正得意地炫耀,突然感到不对,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并急促地道:“不过你要看的话自己去买。”她为自己的举止感到懊恼。 她干嘛跟他聊起克莉丝蒂的小说?就算他也很喜欢那又怎么样?她干嘛跟个讨厌的人站在这里聊天呢? “好,对于喜欢的作者,我会用行动来支持。” 不想跟他聊下去,唐芯妤拎着两大袋零食回到自己房间。反正家里也只有她对这些有兴趣,摆出去还嫌碍眼,她一个人吃比较快乐。 暗怀安瞅着她离开,对唐芯妤的态度并不引以为意,他早就意料到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只是无法意料的是,他对她的兴趣却是愈来愈浓厚了…… “铃……铃……” 电话铃突然响起,傅怀安正在考虑要不要帮忙接时,电话声停止了,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上乒乒乓乓,奔波的脚步跑来跑去,然后就见唐芯妤从楼上冲了下来。 “又要出门了?”他讶然地问道。 “不行吗?”她没好气地反问。 “你不是才刚回来吗?” “我要出去载芯婕啦。” 暗怀安这时候才发现整个早上他都没看到唐芯婕。早上唐女乃女乃接了个电话,然后唐父便开车载她出去,唐家的女主人唐母叶容青接着也出去买菜,这会儿唐芯妤提起,他才注意到他今天还没看到唐芯婕。 “她这么早就出去?” “她和连盛德出去看早场的电影了啦,刚打电话叫我去载她回来。不过,奇怪咧,平常他们出去的话,连盛德都会载她回来,干嘛还打电话叫我去载她?”唐芯妤虽觉奇怪,仍准备着出门的配备。 要坐她那台摩托车的话,除了安全因素,她可不希望因为没戴安全帽而被罚钱——她宁愿把那些钱拿去买零食吃。 “去了就知道。” “废话。”她睨了他一眼。 “慢走。”他好整以暇,活像他才是这屋子里的主人,优闲适意。 唐芯妤不理会他,心想没必要将时间耗在这个人的身上。她该尽早去载芯婕的,怎么反而在这里跟他聊些有的没有的?她应该不理他的才是,可是她总是很容易被他撩起情绪。 推开门扉,她刻意压下心头奇怪的感觉…… *** 引擎轰隆隆的运转声音传入耳,傅怀安从窗口困惑地看着同时停在门口的两辆摩托车。其中一辆是唐芯妤的,上面还载着唐芯婕,另外一辆是连盛德的。 既然芯婕要芯妤去接她,那,那个男生又何必跟回来?如果他也要来唐家的话,那他干脆直接载芯婕回来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念头飞快地想着,已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可以回家了!”是唐芯婕的声音,温婉的她此时却冰冷冷的,让人有些诧异。 连盛德将车子熄火,从上面跳下来,急切道: “芯婕!等一下……” 唐芯婕不理他,径自走回屋里;连盛德不肯放弃,追了进来,拉住唐芯婕的手腕。 “放手啦!” “我不放,我放的话,你又要跑了。” “我不喜欢这样子,你快放开我!” “连盛德,住手!”唐芯妤吼了起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不知道啦,不过请你把手拿开,否则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保护家人她可是不遗余力。 “我只是想跟芯婕把话讲清楚。”连盛德仍没有放手的意思,唐芯婕的手腕被他抓住,虽然力道不重,可是却将她钳制地紧紧的。 “你放开我……”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理睬我?为什么我一问起他的事情,你就全变了?难道他真的影响了你?” “那是我的事情。” 唐芯妤已准备出手,虽然她知道淑女不该动粗,但也不能看自家人让人欺侮呀!尤其被欺侮的又是唐芯婕,她更有理由伸张正义了。 但是她还来不及大展身手,就听得一声吃疼: “啊!” 暗怀安将连盛德的手从唐芯婕的手腕抽离。他突如其来的插手,不仅连盛德,就连唐芯妤和唐芯婕都大吃一惊! “傅大哥!”唐芯婕又惊又喜。 “女孩子很脆弱的,不可以动手动脚的。”傅怀安慢条斯理地道,和手中逐渐加强的劲道成反比。 “我没有伤害芯婕的意思……”连盛德抗议着。 “但也不能动粗。”傅怀安见他另一只手过来抢回被抓住的手,才放了他。 怒视着傅怀安,连盛德心中就有气: “就是你!就是你破坏了我跟芯婕!” 暗怀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而一旁的唐芯婕则羞红着脸嚷了起来: “连盛德,你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胡说!版诉你,芯婕,就算这个人出现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连盛德在说“这个人”的时候,眼睛向傅怀安望去,那眼神充满愤恨与不平。 不想说出“未婚夫”这三个字,怕一说出,唐芯婕就真的属于别人的了。 暗怀安疑惑极了,关他什么事? “跟我有关吗?” “在你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们都很好,可你一出现,一切都不对劲了。”连盛德责备着。 莫名其妙地被指控,傅怀安是一脸莫名。 他做人有那么差吗?怒气陡生,但口气语调仍冷淡漠然: “我做了什么?” “你不应该出现的!” “我的出现,还需要你的批准吗?”莫名的指控令他忿怒,然而他慢条斯理的冷峻与连盛德的激动正好成对比。 “如果不是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呀!” “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破坏了我跟芯婕的感情;要是你做了什么的话,那我跟芯婕怎么办?” 愈说愈离谱了,傅怀安正想训斥,唐芯婕已经大喊了起来, “盛德!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要不是他——” “好了!住口!”唐芯妤忍不住也嚷了起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吵什么吵?请你们搞清楚你们在什么地方好不好?是我家耶!在我家你还敢这么放肆?要是芯婕跟你单独在一起的话那还得了?” 暗怀安识相地住了口。连盛德还不明白,指着傅怀安抗议: “都是他破坏了这一切……” “连盛德,傅怀安整天都在我家里,你别把事情都赖到他身上。”唐芯妤虽然讨厌傅怀安,但是非还是分得很清楚。 “可是……” “可是什么?你刚刚对芯婕做了什么?别看我们是女孩子就好欺负啊!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欺侮芯婕吗?” “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 “别找理由,想想看你做了什么!” 连盛德还想说什么,唐芯妤已带着唐芯婕回到楼上。他无奈地望着她们离去,看到站在旁边的傅怀安,一双眼冒出火花,几乎要焚烧了他。 暗怀安对连盛德的敌意不明所以,严峻冷漠地望着他。 “都是你!”他愤愤地将过错都推到傅怀安身上。 “你只会怪罪于人吗?” 连盛德不想让局面变得更难看。唐芯婕已经不开心了,到时又让她不满的话,就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你给我记住!”他气忿地离开了唐家。 第三章 “芯婕,发生什么事?”将唐芯婕带回房中,唐芯妤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什么。”唐芯婕简单回应完后,便将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外面的天气。 今儿个的天气仍然很好,只是风有点大,将树啊云的都吹得摇晃摆动,偏离了原来的位置,看来并不安和。 “没事?”唐芯妤可不相信。“唬谁呀?” 唐芯婕自知逃不过,显得心烦意乱。 “我不想谈。” “是不是盛德对你做了什么?你们早上一起出去,却叫我去载你回来。平常不是这样的啊,而且你们回来后还很不愉快,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芯婕看着唐芯妤,唇齿轻启,终于说了: “我们……吵架了。” 唐芯妤并不意外,他们之间一定出了什么状况,才会闹成这样。她准备好聆听的姿势,问道: “为什么?” “盛德他……他今天一直问我傅大哥的事情,我觉得他莫名其妙,不想跟他谈这个,他就逼问我是不是心中有了别人……问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我一生气,就打电话要你去载我回来。” 唐芯妤怔了一下。 “你是说……盛德因为傅怀安而跟你吵起来!傅怀安跟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他为什么会成为你们吵架的因素?”她显得相当疑惑,压根儿忘了曾经跟连盛德说过什么话了。 基本上,她在盛怒的时候,说话都不经过考虑的。 “这就要问盛德了,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一想起来,她就有气。 “你没跟他问清楚?” “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这……也是啦。”唐芯妤抓抓头。“不过这事跟傅怀安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没跟你们出去……唉,祸害果然是祸害,连离你们那么远,都还可以害你们吵架。”后面几句是她在嘀嘀咕咕。 “什么?” “没事。不过说到傅怀安,你都已经有了盛德,对傅怀安你有什么打算?”她还不知道她这个孪生姐妹对他的想法,她有点在意。 只见唐芯婕眼眸微微张大,急切地道: “我跟盛德只是朋友。”两颊乍来的臊红,她借托腮来掩饰。 唐芯妤向来粗线条,也没注意,重心只落在她想问的问题上: “只有这层关系吗?他可是很喜欢你的耶!他从国中就说要追你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我又没承诺他什么。” “连盛德知道你的想法吗?” “我……我怎么知道?” “我看他是已经非你莫娶了,你如果不嫁他的话,难不成你真的要嫁给傅怀安?”唐芯妤心直口快,将话吐了出来。可在说完这话时,心头……怪怪的,若是芯婕嫁给传怀安,那她呢? 她不想嫁他,却也不想让别的女人嫁他?这是什么心态? 唐芯婕的脸色变化更大了,即使手掌遮住她的嫣红,也藏不住她的羞赧。 “我并不一定要嫁给谁,未来的定数还很难说。” “那你对他是什么打算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傅大哥,但是你也不能强迫我的喜好要跟你一样吧?我只是觉得未来的变数很难说,何必现在预设立场呢?”唐芯婕模棱两可。 “我还是不懂耶。” “不懂就不要懂了。好了,你先出去啦!” “你都没讲清楚。” “你一直问这干什么呢?你如果不在意傅大哥的话,就不会一直追着问我对他的看法。” 唐芯妤一怔,干笑起来,挥着手道: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个家伙呢?”她说得斩钉截铁。 “你确定吗?” “当然!”她理直气壮。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叫我发表对傅大哥的看法,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谈。”唐芯婕闷闷地道。 “喔,好啦,那我走了。”唐芯妤也不再烦唐芯婕,退出她的房间。 只是她的心中仍有所疑感。她发现虽然打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不过芯婕的心思还真让人捉模不定,是她太单纯了吗?还是房内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太复杂了! *** “连盛德呢?”唐芯妤下楼不见他的人。 “回去了。”傅怀安淡淡地道。 “回去啦?本来还想问他点事情呢,不过回去也好啦。”唐芯妤回过头来看傅怀安。 由于她过于专注,使得傅怀安受宠若惊: “有事吗?” “刚才……谢谢你啦。”看在他保护芯婕的份上,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谢上一谢的。她向来恩怨分明,对他些许的好感一定是因为看到他仗义执言、出手相助才生起的。 臂感一改变,唐芯妤发现其实傅怀安……长得还不错嘛! 明朗的清眸与剑眉算是俊逸出色,他嘴角间若有似无的微笑,看似嘲讽、又似戏谵,说出的话总是撩拨她的脾气;不知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的缘故,他看起来像是随时想飞的人,自我的神采相当抢眼…… 这么一打量,她想到他的脚伤: “脚伤怎么样了?” “本来就不怎么严重,是唐女乃女乃想得太严重了,基本上已经快好了。”对她的关心,傅怀安感到不可思议,也漾起一阵欣喜。 难得她会和他面对面好声好气地讲话耶! “那就好。”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他目光灼灼。 “在意?”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这个人,要不然在你父亲提出要我住下来的建议时,你的反应似乎太……激烈了些。”他说得含蓄。事实上,她当时的表情明显的是排斥、嫌恶。 被他看出来了?唐芯妤干笑着: “呵呵,你想太多了。” “那是我的错觉喽?事实上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是吧?” “随你。”唐芯妤可没忘记他的身份,心下还是不满。打从她知道傅怀安要来的时候,她就心生厌恶。 厌恶仍然存在,在面对他时,却不知不觉没有最初的强烈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想不清其中的缘由。 “什么随便?”他打趣。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脾气又冒了出来。 “我没有想怎么样啊。”他好无辜地道,看她气呼呼的,他就觉得十分有趣,笑意便不自觉漾了出来。 他那笑脸让她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眼光有些不舍移开。 “还说没有,瞧你笑得那样!”面对这奇异的感觉她有些不知所措,理所当然将罪名往他头上推。 “我笑也得罪了你吗?” “对!” “哎呀呀,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子笑,都已经定了型了,如果要改变的话,恐怕很困难耶!” “那就不准在我面前笑。” “不准笑?那难不成要我哭吗?”他的脸开始扭曲。 唐芯妤被他这模样搞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头忍不住发噱,但仍是摆着一副被倒会的模样,怒道: “神经病!” “不能笑、也不能哭,那我要怎么办?”他正经八百地询问。 双眸对上她的瞳孔,唐芯妤心头又开始混乱起来。 为什么连他的眼睛也这么让人讨厌,无法安定? “你——哎呀,我不理你了啦!” 看着她逃难似的跑走,傅怀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以为她只是个坏脾气的小女孩,没想到也有羞涩的一面,真是太可爱了! 他放纵的笑声让唐芯妤心头狂跳不止。即使看不到他了,为什么还是能够听到他传来的笑声…… *** “傅大哥,”唐芯婕捧着一盘小西点走了进来。“要不要尝尝看,这是我亲手做的。”她将饼干放在桌上。 “好啊,谢谢。”傅怀安将正在看的书放下。 “你在看什么书?” “克莉丝蒂的《死亡约会》。” “那是什么书?” “侦探小说。” “我以为侦探小说只有亚森罗苹、福尔摩斯而已,克莉丝蒂这名字听起来是个女作家?”她颇为讶异。 “写这方面的作家很多,除了克莉丝蒂之外,还有夏树静子也是家喻户晓的作家,她们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拥有与男性作家不同的思考层面。你说的那两套只是代表作,像卡斯顿.勒胡、艾勒里.昆恩……” 唐芯婕对这领域尚未涉及,转移了话题,将饼干推到他面前: “傅大哥,你吃吃看。” 要是芯妤的话,她一定会跟他讨论克莉丝蒂的小说吧?傅怀安不由自主地想着。 拿起一块酥饼放在嘴巴里,香浓的女乃油和着甜滋滋的果酱,融化在他的嘴里,他不禁称赞: “芯婕,这都是你做的吗?你可以考虑去开店了。” “谢谢。”她的俏脸生红。 “芯婕,你烤饼干啊?”唐芯妤出现在楼梯口。 她是很不想见到傅怀安的啦,但是刚烤好的女乃酥味道好香喔!她忍不住被香味吸引进去,主动地伸过手拿起一块女乃酥。 “你不是买了一大堆零食吗?”傅怀安讶异着她的食量。 “那只是我的储粮,以备不时之需或当消夜用的。嗯……好吃,芯婕,我多拿几块,你好久没烘焙了。”说着便多拿了两、三个。 “芯妤,你客气点嘛!”唐芯婕嚷了起来。 “饼干做好就是要给人吃的啊,难不成你要放着让它坏掉?”唐芯妤边嚼着饼干边含糊地道,模样惹得傅怀安笑了起来。 唐芯妤恶狠狠地看他一眼,将嘴里的饼干吞了下去才能流利地道: “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敢,不敢。” “你哪有什么不敢的?”她一火大,便将手里的球往他身上丢去。奇怪,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笑意,她就莫名地火大起来…… 暗怀安轻松地接了过来,用左手食指顶着旋转,问道: “你要去打球?” “对啦!把球还我。”慑于他高超的球技,唐芯妤虽感惊讶,却不想败在他的手下。 她伸手要去抢球,傅怀安故意将球耍弄得更高了。 “外面太阳还很大,你现在就要去打球?”才下午两点多呢。 “我想什么时候去打球就什么时候去打球,你到底要不要把球还我?”唐芯妤自知抢不到,鼓着腮帮子问。 暗怀安将球递到她面前: “怕我不还你?” “谁怕你呀!” “那就借我玩一下喽。” “讨厌!我没有答应要借你,还我!” 见他们一来一往,唐芯婕深恐被忽略,赶紧抢言: “傅大哥,你觉得好吃吗?如果觉得还可以的话,就把它吃光吧。” “为什么都给他?我也要!”唐芯妤叫得可大声了。 “你不是要去打球吗?”傅怀安提醒她。 “我可以带去休息的时候吃啊!” “嗯,这倒是挺方便,吃完饼干后马上打球消耗热量,这听起来很不错,我也该去动一动了。” 唐芯妤还没抗议,唐芯婕已经先嚷了起来: “傅大哥,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可以做剧烈运动?” “早就没事了。何况在屋里待这么久,也该出去动一动了呀。芯妤,不是说要打球吗?怎么还杵在那里?”他已经蠢蠢欲动了。 “你真的要陪我去打球?” “对啊!” “我可没说要你陪我喔!”她声明。 “不要也可以,我自己去打。啊,好久没打篮球了,筋骨都快变僵了。”傅怀安伸伸懒腰,看来是不打算把球还她了。 “你要打球可以,那球又不是你的,还我!” “要球可以,来拿啊。” “傅怀安——” *** 抢球戏码从家里一路到社区后面的篮球场,唐芯妤没想到一个伤患行动还可以这么敏捷,她抢左、他闪右;她想要偷袭,反而吃亏的是自己,差点跌到路边的水沟去,还要他扶持一把才幸免于难。 尤其他在球场上的表现,更是生龙活虎,她不禁怀疑: “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啊?” “为什么这么问?”傅怀安运着球,三步上篮,将球轻松地丢进篮框里,再运着球回到她身边。 “你脚不是扭伤了吗!为什么还可以这么灵活!”唐芯妤看准球,马上切进,想要射篮得分,可却在球还没月兑手时,就被拦了下来。 “别把我当病人。”只是个轻微扭伤而已。 “照你这样子也很难啊!” 暗庆安嘴角浮起微笑,边运球边问: “要我让你吗?” “不用!”唐芯妤大喊,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有本事就放马过来,不要在那里耍嘴皮子。” “依身高来说的话,你很容易吃亏的。”他跟她解释清楚。 “废话不用那么多,我都不在意了,你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该担心的是你吧?要不然怎么一直说话,想引开我的注意力?”跟他交谈时,她的眼神仍注视着球的动态。 “确定?” “来吧!” 既然她不肯接受他的好意的话,傅怀安也不再多言,按照着平常的规则开始动起来。 就如同他所说的,身高上的差异使得他们之间的胜负显而易见,马上就被他得了好几分! 唐芯妤气恼极了,她怎么可以输他!刚才夸下海口,这下岂不颜面尽失! 好不容易抢过球,准备来个灌篮得分,没想到她跳得太高,跳下来的时候反而撞到傅怀安—— “哎哟!” “噢!” 顿时球滚到一旁,两个压在一起的人哀哀叫,一个跌得四脚朝天、一个摔得五体投地。 “你没事吧?”傅怀安担心她出事。 要不是他当了她的垫背,她早就捧得叫苦连天了。唐芯妤压着他困难地站起身,嘴里嚷道: “没事、没事。” 她当然没事,枕着他的胸站起来她当然没事,傅怀安差点不能呼吸。 “你们两个还好吧?”跟着出来的唐芯婕跑了过来。“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别再打了,傅大哥的脚不是还没好吗?万一伤势恶化的话怎么办?” “芯婕,你放心,我没事。” “还是不能疏忽啊,万一变严重就糟了。好了,别玩了,要打等下次再说吧!”唐芯婕相当坚持。 “好吧,改天再跟你较量了。”唐芯妤也不想他出事。 “随时候教。” *** 其实傅怀安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糟糕嘛!苞她一样爱看克莉丝蒂的小说,还跟她一起在球场上驰骋,如果他不是她们的“未婚夫”的话,她会对他更好一点的。 但是只要一想到“夫婚夫”三个字,她就下意识排斥起他来。 念头转到一半,鼻子痒痒的—— “哈……哈啾!炳啾!”光是想他也不行,害她猛打喷嚏。 经过浴室门口的傅怀安眼明手快地跳离,免得遭到她发射过来的泡沫飞弹攻击。 “感冒了?” “才不是呢!都是你!”唐芯妤连忙抓了张卫生纸。 “我做了什么吗?” “遇到你都没好事。”她嘟哝着。 “是你的头发没吹干,才会感冒的吧?”他揉了揉她还半湿不干的头发。身上还传来她刚洗过澡的淡淡肥皂味道,清雅的香味沁人心肺,他情不自禁多吸几口。 唐芯妤嫌恶地打掉他的手,嚷着: “不要乱模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啦!” “不过之前也不怎么整齐呀。” “去!”她用力捶了他一拳。 不过傅怀安仍无关痛痒,还伸出手在她面前摇晃着: “女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阁下您自然就……嘿嘿!”末了,唐芯妤得意地笑了起来,不着边际地将他归为卑贱之类。 暗怀安轻松地反击: “心中有佛便是佛,我看你是菩萨,你看我是什么呢?” “啊?我……我看你像个庄严的佛像,头顶顶着光环、容颜和蔼慈祥,应该受众人景仰膜拜,阿弥陀佛!”说完,唐芯妤双手合十,对着他行了个三十度的大礼。 哼!她才不会上当呢! 暗怀安忍不住笑了出来,再度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哈……你反应真快,真可爱。”他愈来愈喜欢她了。 可爱? 唐芯妤脸上一阵发烫,他看起来不像在贬抑,而是像称赞,可是……可能吗?她又为什么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呢? 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眼眸像镭射光似的,灼热着她的心房…… “走开啦!我要回房间了。”她快速地逃离现场。 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有些喜孜孜的,却有更多的惶恐……而且粗枝大叶的她,竟然可以感觉他的眸子在她身后直视。 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想到他,她心头会怦怦跳个不停呢?他们之间……好像变得愈来愈复杂了呵…… 第四章 “芯妤,我们走了,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前后门窗记得要关好,多喝一点开水,我们晚上就回来了。”唐母吩咐着自个的女儿。虽然在法律上唐芯妤已经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可是身为母亲,还是忍不住要叨念几句,尤其放感冒的女儿一个人单独在家的时候。 “呜……我也想去。”唐芯妤抱着门扉不放。 “都已经感冒了,怎么能够到公共场所去呢?万一病得更严重的话怎么办?”唐母拖着她往屋内走。 “人家也要去嘛……”唐芯妤指着外头,像关在牢狱里的犯人渴望外面的阳光。 “不行!”唐母毫不留情。 “芯婕跟傅怀安都可以……” “芯婕没生病,怀安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带他出去走走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快进去吧!” 为什么全家人都可以出去玩,就她这么衰?唐芯妤为自己抱不平。 “妈,爸已经将车子开出来了,可以走了。”唐芯婕从外头跑进来催促母亲。 “跟你爸讲我等一下就来了,我再去检查一下瓦斯。”虽然家里有芯妤在,但唐母仍然不放心。 唐芯妤看着唐芯婕跑去通知车上的父亲和女乃女乃,还有门外的傅怀安,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了。 察觉到她的不开心,本来要坐上车子的傅怀安走了进来。 “怎么摆着这副脸呢?” “你们都可以出去玩……不公平!”唐芯妤抓了张面纸擤着鼻子。 “等你感冒好了,要到哪里都没问题。今天你还是乖乖地留在家里,等会上楼睡一觉,说不定醒来感冒就好了。”“哼!净会说风凉话!”唐芯妤可不怎么感激他的好意。 “是啊,我说风凉话,而你要再着风凉的话,可就无法出去玩啦!”傅怀安幽默地道。不理会唐芯妤丢过来的白眼。走了上前,拍着她的肩推她走向楼梯:“等你感冒好了,要去什么地方我再带你去,就别逞强了,乖。” 细腻温润的语气令唐芯妤不由得一怔!这是他吗?虽然怀疑,然而她却无法拒绝这样温柔的他。 纵然她再怎么讨厌他,他的话却很受用。 “好啦,我上楼就是了嘛。”她乖乖地听话。 回到房间,正好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唐芯妤凑到窗户边一看。少了她,他们五个人坐一辆车子刚刚好,不用跟隔壁的王叔借九人座的小客车,也省了麻烦。 可是……心中总觉得有丝不甘心。 她本来也可以跟着去,不用一个人孤伶伶地待在家里,都是这可恶的感冒,害她被家人遗弃在外。 今天他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吧? 暗怀安不知道会玩得多愉快……没有她跟在旁边唱反调,他倒是可以逍遥了!真是气死了!凭什么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站在外面的太阳底下,而她就得惨兮兮地窝在孤寂的屋子和棉被相依为命呢? 真是不幸啊!她真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少女了。 回笼觉对个体虚的人来说,是十分需要的,如果再遇到原本就常睡懒觉的人来说,那更是不可或缺,唐芯妤心里虽不平,倒也真的狠狠地给它睡了一天,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知今夕是何夕! “啊……哈啾!”好不容易停止的喷嚏,怎么又开始了呢?唐芯妤将脸孔身子窝进棉被里,感到好了些。 接着是她的耳朵,不知怎么的,好痒,她意识中用手挥开,那感觉又涌了上来。 “讨厌啦……啊!” 她惊叫着看着眼前出现的巨大脸孔,竟然是傅怀安。早就见过这张脸了,为什么她除了惊讶之外,两颊还不由自主地热腾腾起来了呢? “你……你怎么回来了?” “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耶!小姐。”傅怀安笑道。看着眼前眼睛逐渐睁大的唐芯妤,感到好笑起来。 “啊?四点多了?”她一点时间概念也没有,满脸疑惑。 “你该不会从早上我们离开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吧?”傅怀安见她精神闲散松弛,开口问道。 “对呀。” “天!你还真能睡?”他有丝惊讶。 “你管我!” “睡太久对身子也不好呀,有空也要起来动动啊。咯,为了弥补你整天都待在家里没办法出去玩,来,这个送你。”说着,便将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唐芯妤好奇地爬了起来。 “这是什么?” 眼前摆的是一个巴掌大的三角锥立体闹钟,整个物体呈现蓝色的透明状,底端设有时针、分针、秒针,让一只可爱的鲸鱼造型拉着走,不过乍看之下是不容易辨识时间,因为特殊设计的关系,得由跟它垂四十五度角的上方反射,才看得出正确时间。它的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 “漂亮吧?”傅怀安看她睁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的俏模样,抿了抿嘴,忽地有种想把她的唇吃掉的想望,就像好吃的樱桃他可以一口吃好几个。 不过……她应该是个辣樱桃吧,那张嘴总是不饶人。傅怀安有趣地想着。 她虽然不是什么病美人,但是慵懒的模样却也讨人疼爱,抱着她的话,可能像抱只猫一样,随时随地要小心她突来的爪子才行。 “嗯,好漂亮!”她眼光照照,不舍得移开视线,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热切。 “送你。” “呃?”唐芯妤终于把注意力转了回来,她看着傅怀安明朗清逸的容颜,有种不能控制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开来。“为什么?” “看你今天都窝在家里,太可怜了。看到海洋馆里头卖的这玩意,我就买了一个回来送你。” 难怪时钟是以浅蓝色为主色,正好和海洋相呼应嘛! “是吗?那就谢谢喽。”她忍不住泛起微笑。 难得他还想到她,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心情不好,还懂得买礼物来送她,嗯,那她就大方一点,原谅他这次好了。 “喜欢吗?” “嗯。”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还在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闹钟呢。” 唐芯妤收起笑容,睨着他道: “无功不受禄,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我不是说了是为了弥补你整天都待在家,所以才买这个给你的吗!你不用以为我有什么用意。”傅怀安心头生起微微的不悦。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接过傅怀安的礼物,她总觉得……怪怪的。因为这么一来,她就不能对他生气了。 如今又见他端起脸色,她更是软下态度: “好嘛好嘛,算我想太多好了,我……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对了,感冒好一点了没有?” “睡了一整天,好像好一点了,不过……肚子好饿。”说着便将闹钟放在床头柜,伸手去抓她藏私的零食。 “你整天没吃东西,一醒来就想吃这个?”却被傅怀安制止了。 “对啊……唉,你干嘛拿走?还我!”唐芯妤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将零食抢回来。 暗怀安却退到门外,正经八百地道: “在你的感冒还没完全好之前,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那是我买的耶,还我!” 唐芯妤在他面前直跺脚,傅怀安却不为所动。 “不行!”他边说边离开。 “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子,那是我花钱买的,你要吃就讲一声,大不了我们一人一半,喂——”唐芯妤追着跑了出去。 房门大开,精巧的蓝色闹钟静静地摆在床头柜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 “你们好过分喔!放人家一个人在家看门,我还是个病人耶!”用餐时,唐芯妤还是忍不住抱怨她的独守空闺。 “谁教你不保重好身子,明明知道我们要带怀安出去玩还感冒。”唐父和她说道理。 “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们竟然还去海洋馆,自从它整修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本来我还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的,没想到这次又没跟到。”唐芯妤端着鸡汤,袅袅的热气让她的鼻子好过了些。 “那就记得,以后睡觉之前,先把头发吹干。”唐母从旁边冒出了一句。 唐芯妤尴尬一笑,转过头对唐芯婕道: “对了,芯婕,盛德早上有打电话找你。” “他找我有什么事?”唐芯婕淡淡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反正就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我告诉他,你们一起出去玩,就挂断电话了。” “我知道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照相?”她询问大众。 “照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底片送去洗,明天下午有空就可以过去拿了。”唐父说明着。 “我去拿好了。”唐姆妤自告奋勇。 晚餐结束之后,唐芯妤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她蹦蹦跳跳,开心不已,推开房门后将身子丢在床上,手向床头柜模去—— 咦?东西呢? 她坐了起来,认真地找了一下。 怎会不见了呢?不见傅怀安送她的那个蓝色小闹钟,她一颗心顿时被拉了下来。 她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不甘心就此不见,唐芯妤开始东翻西找,将床头柜上的书本、梳子、镜子都移动了位置,再往地上找去,甚至连床底下也不肯放过,结果还是没有。 “怎么会不见?”她十分懊恼。 “芯妤,你在干什么?”唐芯婕站在她门口。 “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一个蓝色的小闹钟,傅大哥送给我的,我竟然把它搞不见了,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把我骂死的。”唐芯妤连转头的时间都没有,她掀开棉被,看看有没有掉在床上。 唐芯婕的表情有些僵硬,随即道: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房间就这么点大,不相信找不出来。” “那……你慢慢找吧。”唐芯婕退了出去。 结果,唐芯妤找了个把钟头,还是不见踪影,她开始烦躁起来。傅怀安亲手将闹钟交到她手中,她竟然将它弄不见了? 情绪非常地糟糕,甚至比早上时还糟糕。 般丢了闹钟,整个晚上她的情绪低落异常,虽然想振作精神,但是只要一想到闹钟不见,她的表情就会垮下来,情况一直维持到就寝时间。 站在冰箱前闷闷地吃着布了,脑袋不断在想着,可能掉到哪去了? “你已经开始了?”消夜时间一到,傅怀安也出现了。 “嗯。”她皱着眉头。 “我以为我已经把你的零食全都收起来了,原来这里还有啊!”看她的脸色不对,傅怀安问道:“你怎么了?” 唐芯妤看了他一眼,连忙低下头。 “没事。” “真的没事?”他不信,她的情绪太明显了。 “没事啦……”她心虚地道。 “确定?” 被他炯炯的眸子一射,唐芯妤无法招架,只好吐露实情: “好嘛,我说就是了。我……我把你送我的闹钟弄丢了。”借着将布丁塞进嘴里,她以为她可以含混过去。 没想到傅怀安反问: “你,把我送你的闹钟弄丢了?” “对啦……”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尤其此刻更将身子背过,不敢看他。 夜晚本来就很静,在她心虚之下,个个感官更是敏感地察觉出不对劲,她听见他深吸了好口气,试图压缓声音: “怎么会弄丢的?” “我也不知道,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一直都没有动啊!”她偷偷地抬起眼看他,觉得他正在生气,他终于被激怒了。“可是吃完饭我回房间后,就没有看到它了,我找了好久还是没找到……”忽地她急切:“不过你放心啦,闹钟又不长脚,一定还在我房间里的某处。” “在你房间里还会不见?”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她极为懊恼。 “为什么不收好?”他的口气已开始不悦。 “我……我就放在那里啊,怎么知道它会不见嘛!”见他的表情逐渐阴沉,唐芯妤抽动着嘴角,忙道:“你放心,我待会还会再去找找看的。” “走,我陪你去找。”说着便拉着她走。 “等等,我还没吃完呢!”她举起手中的布丁斑叫。 暗怀安放了她,却拿过她正吃到一半的布丁,唏哩呼噜两三口就吞下去了,看得唐芯妤瞠目结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只能泣诉: “那是……我的耶!” “吃完了。” “你不是抢了我那袋的零食吗?” “也吃完了。” 难怪他没有一见到她就跟她抢布丁,原来是把她的零食解决掉了,连渣都不剩给她,他好可恶、好可恨…… 包可悲的是在弄丢他送她的闹钟后,她什么都不敢吭声。 ***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你那里我也找过了。”唐芯妤抬起头来,对正在角落的傅怀安道。 将房间大略地翻过一遍,都没有找到闹钟,傅怀安显得有些烦躁: “瞧你房间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找到东西!” “我又不是故意的。” “又不是一根针,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傅怀安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有些不悦。 唐芯妤怯怯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道: “对……对不起啦。”是她的错,她自知理亏。 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傅怀安想骂的话也出不了口,她看起来一副委屈样,而这样的她不是他所习惯的。 他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见就算了,改天我再买一个给你。” “可是,不是原先那个呀!哎呀,我为什么会那么糊涂?为什么东西就是不懂得收好呢?”她感到相当懊恼,而且愈来愈深。 “没关系,这样以后你就懂得珍惜了。” 他话里明显地若有所指,唐芯妤只觉双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是不是夜晚的缘故,所以一切都敏锐了起来?唐芯妤发觉她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像跑百米似的,比她打球时还要激烈,而且强烈的不安、紧张和惶恐;更教她讶异的是,这其中竟然还带有几丝惊喜? 她着魔了是不是?要不然为什么无法克制心中骤然的狂潮? 暗怀安也无法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他的脸上也泛起只有他自己察觉的燥热,一双眸子变得晶亮起来。 好像……他一直就在等待这时刻,等着和她这么凝视着,将她的一切都纳入眼底,装满心扉…… 猛地—— “芯妤、傅大哥,你们在干什么?” 率先跳起来的是唐芯妤,她被刚那微妙的气氛吓到了,见门口站的是唐芯婕,像急忙解释什么,有些心虚地道: “呃,没呀……没干嘛,只是我的东西掉了,傅大哥在帮我找。” 唐芯婕走了进来。 “什么东西要半夜找?都这么晚了。”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十一点半。 “是傅大哥送我的一个闹钟掉了。之前我明明放在床头柜上的,结果就这么不见了。”唐芯妤看了一下傅怀安,又迅速地撇过头。要不是唐芯婕这时候正好出现,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怀安…… 夜凉如水的空气降低了傅怀安的体温,恢复理智,他清清喉咙,接着唐芯妤的话道: “是啊,像长了脚似的。” “还没找到吗?”唐芯婕问道。 “还没呢。”唐芯妤嘟了嘟唇。 “那……我也来帮忙找好了。”唐芯婕踏进房内。 “我看是找不到了啦,刚才我跟傅大哥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大概也不容易找到了。”唐芯妤仰天长叹。她真的很喜欢那个闹钟呢。 “再试试看嘛。”唐芯婕说着,便开始寻找。 唐芯妤见她如此,只好又开始另一番搜寻,不过这次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暗怀安也加入寻找行列,不一会即传来—— “是不是这个?”唐芯婕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物体。 唐芯妤连忙接过来。 “对,就是这个!芯婕,你在哪里找到的,我们怎么都找不到?” “在垃圾筒后面找到的。” 垃圾筒后面?傅怀安不禁疑惑起来。他刚才也找过那个地方呀,但为什么都没发现? “太好了!芯婕,谢谢啦。”唐芯妤兴奋地抱住她。 “好啦!小声点,爸妈都在休息了。” “喔,好。”唐芯妤静了下来。 “找到就好。”傅怀安也感到欣喜。 “傅大哥,谢谢你。”唐芯妤不忘道谢。 “不用谢了,你只要珍惜一点,不要又把它弄丢就好了。”他打趣着,让唐芯妤正大光明地脸红起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辩解。 “糊涂虫。” 唐芯妤朝他吐了吐舌头。 “既然找到了就可以去休息了,这么晚了,大家也该睡了。”唐芯婕像个老妈子般催促着。 唐芯妤喜孜孜地捧着闹钟。 暗怀安退了出去,在门口对唐芯婕道: “芯婕,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 “看来你以后可以去当侦探了,你简直比福尔摩斯还厉害,我们找不到的东西你一找就找到了。” 唐芯婕垂下眼帘,嗫嚅道: “那只是凑巧而已啦。傅大哥,我……我去睡了。”说完像是逃离似的离开现场。 暗怀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偏偏说不出来;他要是真的这么厉害,早帮唐芯妤找到闹钟了。 想到唐芯妤,他的心思就被带开。见她寻回闹钟喜孜孜的模样,她一定很喜欢他送给她的礼物吧? 这么一想,他也不由得开心起来,哼着歌曲走下楼去。 *** 唐芯婕将身子缩在一起,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最近的天气都不错,很适合出游。 风从窗口吹进来,将她的头发都吹乱了,她无暇理会,依旧怔怔地望向外头。 一只手掌倏然在她面前挥舞,将她惊醒! “哟喝!有人在家吗?”唐芯妤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并不客气地以特写姿态出现,完全不怕吓坏了人。 “芯妤!你干嘛呀?”唐芯婕抚着胸口。 “我在门口叫你你都没反应,我只好进来叫魂喽。”唐芯妤向来口没遮拦。“我和傅大哥要出去拿照片,你要不要我顺便帮你买什么回来!” “傅大哥也要去!”她语调高昂起来。 “对啊,他说要看看我们家附近的环境,我就带他一起出去。” “你们……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唐芯婕睨着她。 唐芯妤讪讪地道: “你在说什么?” “他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不过我看这几天,你跟他相处地还满愉快的嘛。”唐芯婕睁大了眼睛看她,像要挖出她的心思。 唐芯妤闪过她的眼神,又是搔头又是抓头发的。 “没有啊,我只是想……他好歹也是客人嘛!既然他没提起那回事,就……算了。”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有些心虚。“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呀!”她提醒她。 唐芯妤尴尬地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 “差那么多?” 唐芯妤感到体温开始上升,她无法招架,叫了起来,希望可以转移唐芯婕的注意力: “哎呀!我是来问你要不要顺便买什么东西的,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你如果没有要买什么的话,我就要出去了。”奇怪,芯婕今天怎么净说些有的没有的事?害她都不好意思起来。 唐芯婕没有说话,唐芯妤离开了她的房间。 原本呆坐在床上的她忽地跳起来,以极快的脚步冲到门口,正好看到傅怀安载着唐芯妤,两人坐在摩托车上,然后呼啸而去! 还闹钟是对的,她根本没办法拥有它……唐芯婕心里忍不住低落起来。 突地—— “芯婕!” 唐芯婕惊愕地望着站在大门边的连盛德,他的两眼布满血丝,原本就有些清瘦的他,似乎更瘦削了。 “盛德,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没什么。”她低下头。 “你昨天去哪里?” “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备吗?” “芯妤说你跟傅怀安出去玩,是不是?” “你既然已经知道的话,干嘛还要问?”唐芯婕忽然生气起来,也不跟他解释傅怀安是跟他们全家人出去玩,并非和她一个。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不理我吗?” “你在说什么?”她常因他没来由的质询忿怒。 “那个傅怀安呀!你很喜欢他是不是?要不然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之后,就忘了我?我看……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里!” 唐芯婕像被人窥破心事,两颊顿时火辣辣的。 “你跑到我家来就只为了这件事吗?你一再地挑起这件事有什么意思呢?”说完便怒冲冲地掉头而去,在看不到连盛德的脸时,泛起一丝心虚。 “芯婕……” “别叫我,我不是没有脾气的。”说完连正眼也不敢看连盛德一眼,一溜烟地跑回屋子去。 她跟他……愈来愈远了,连盛德痛心地想着。 第五章 她真的前后态度差很多吗?唐芯妤坐在后座,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从傅怀安踏进她家时,她便摆出一副他欠她几千几百万的脸色,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她曾经与他分享她的小说、她的篮球,甚至连消夜被吃,她也都不介意,仿佛这是件很自然的…… 事实上,跟他在一起,她有种像与另一个自己在对话的感觉,一种毫无拘束的舒适。 忽地,突来的煞车令她摔不及防,硬生生地和他的安全帽撞上,两顶盔甲硬碰硬,震得她七荤八素。 “你干嘛啊?”她怒道。 “红灯了。”他转过头来,浓眉之下的清眸令她的心头冷不防悸动了一下。 “你不会骑慢点呀!” “你也应该多注意,要是不小心飞出去的话怎么办?你可以抓住我的腰,没关系的。” 有关系!绝对有关系!她再笨也知道跟一个男孩子不能有肢体上的接触,所以一路骑来,她的手都乖乖地摆在自己的大腿上,可是差点被刚才的突发状况给撞得飞了出去。 “喔!”她敷衍了事。 绿灯,重新启动,她谨慎地坐好,不再让突来的冲力惹事,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些许距离,又为能躲在他的背后欣喜。 在他的后面,有别于以往自己骑乘时得独自面对迎面而来的强风,虽然那样很逍遥无拘,但是……能躲在温暖的背后也不错。 她的唇线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发现对他的嫌恶渐渐在流失,另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则渐渐地渗进心房…… 又一个紧急煞车,在冥想中的唐芯妤这次学聪明了,反射性地紧抓着他不放! “又怎么了?” “有小孩子。” 唐芯妤见着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小孩旁若无人地越过他们面前,两人一直等他到了路边后才又开始前进。 今天的状况还真多,唐芯妤不禁嘀咕起来。 不过……所有的情况加起来,也不及她现在所面对的来得令她无措。 她的手,正抱住他的腰,隔着衣物她仍可以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衣物下的肌理,这令她不知所措。 懊移开吗?还是不?这种感觉是不错,但她要继续放着吗…… 靶受到她抱住他腰的力道加紧了些,位于前座的傅怀安,藏在安全帽里头的表情先是一怔,继而转为含笑,感受着她抱住的满足感,愉快地加快油门往前去。 *** “这张照得不错,这张也很好——唉,这张的风景照得很漂亮,可惜少了我,要不然就可以放在全家福的相本里了。”唐芯妤看得不亦乐乎,沉浸在相片里的世界,幻想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面对眼前摆着数十来张的照片,里头的人物皆笑意盈盈,尤其是见到唐芯婕和傅怀安的一张合照,照片里女孩的笑容竟无端地刺激了她…… “唉,这不是我的照片吗?”唐芯婕望着她手中的照片道。 “对啊。” “有我镜头的照片我就先收起来喽!”唐芯婕轻描淡写,不着痕迹地将照片从唐芯妤手中拿了过去。 唐芯妤想说什么,却觉得胸口一阵闷闷的。 唐芯婕看过所有相片,挑了几张拥有她的镜头,准备作为私人珍藏;唐芯妤淡淡地看着其它的相片,心中不太舒服起来。 “冰箱有新鲜的柠檬汁哦,你们刚才出去的时候,我榨的。”唐芯婕看起来开心极了。 “好啊!” “那我去帮你们倒。” 唐芯婕愉快地进了厨房,傅怀安见唐芯妤的表情忽有异样,遂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照片里没有自己,心中不太平衡了?” “对啦!”即使那不是真正原因,唐芯妤仍拿来当借口。她总不能直说她是因 为芯婕和他的合照令她不满吧? 明明知道这是没道理的,他的腰际被她抱住,但是唐芯婕和他的身影却存证似 的在照片里留了下来。 暗怀安下了决定: “下次我带你去玩吧。” “你要带我去玩?”她失声叫了起来。 “对啊,自从海洋馆整修之后,还增加了不少深海生物,不去看看是满可惜的。”他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好啊!不过你去过了,你还要带我去,不会觉得很没趣吗?” “一起去的人不一样啊。”他伸手模了模她的秀发,虽然不够长,没办法像抚模丝绸般的顺畅,却能够在同一个地方驻足更久。 唐芯妤怔了怔。这轻微的举动令她失措,却……满心欢喜。 她喜欢他碰她,轻柔得像是徐风吹着海面,吹得海面层层波浪,起伏不定……犹如她的心。 她借低下头收拾凌乱的桌面以掩饰她的羞红,还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其实也不一定要去海洋馆啦,你都已经去过了。我看,我们干脆坐火车来个一日游,你说怎么样,不用塞车,也不必跟人去挤来挤去,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还可以带随身听去听,也可以买火车便当来吃,等时间差不多再回来就可以了。”她兴奋地说道,仿佛早就计划好了。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挺悠闲惬意的感觉。” “当然不错,因为是我想的啊!”她很高兴他能赞同。 “那明天就成行?” “好啊!” “明天八点我们就出发。” “八……点?”唐芯妤的脸马上垮了下来。“太早了吧?” 暑假期间她天天都睡到九点左右才起床,如果八点出发,那不等于是要七点多就得起来做准备了?七点多?平常除非学校有课,否则她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出门。 “还好吧?” “可不可以晚一点?” “晚出门的话,还能玩多少?” 这……也对啦,可是要她那么早起床,这……不是要她的命吗!暑假耶,不就是睡觉天吗?那么早出门作啥? “九点啦?”她开始讨价还价。 “八点。” “那……八点半?” “柠檬汁来了。”唐芯婕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端着托盘,将杯子放到他们面前。 “谢谢。”傅怀安拿过杯子,递给唐芯妤。 唐芯妤就着杯缘啜饮起来。夏天喝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柠檬汁最棒了,不过她的脑袋还不得闲,还在思考该怎么跟他争取睡眠的时间…… *** “妈,我再晚几天回去。”傅怀安坐在椅子上,拿着电话,用脚支撑着力量,让椅子转来转去。“你放心,我很乖,我没有打扰到他们,我只是……在这里有点事。”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总之你放心,你的儿子会回去的,帮我跟爸讲一下,就这样子了,再见。” 币断电话,让椅子转向书桌前,赫然发现唐芯婕站在门口。 “嗨,芯婕。” “傅大哥,在跟家人通电话啊?” “是啊,跟我妈报一下平安。有什么事吗?” “你要不要吃消夜?我下了水饺,一个人吃不完,你有没有兴趣?”她的手上拿着一盘水饺。 看到食物,他的肚子便饿了起来,不过时间也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多了,是该吃消夜了。 暗怀安上前拿水饺,感激地朝她笑道: “好啊,谢谢你。听芯妤说你平常没有吃消夜的习惯,是从我来了之后才开始的,是不是被我带坏了?” “没有啦,你不要听芯妤乱讲。”她急急分辩。 “别紧张,我只是在开玩笑。” “喔。” 暗怀安端到桌上,开始吃了起来,不过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像雷达似的锁住他,抬起头来——原来是唐芯婕还站在门口。 被发现这大胆的举动,唐芯婕红了脸,紧张地道: “你……慢慢吃,我……我先回去休息了。”说着便像逃亡似的离去。 暗怀安总觉得唐芯婕高深莫测,无法模透她的心思,不像另外一个人……只要想到唐芯妤,他就溢满笑意。 如果他这两天就被老妈催回去,那他就无法跟她一起出去玩了,那样的话,她会很失望的,他必须屡行承诺。 也许……他是不想让自己失望? 无论如何,他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 明天到底怎么办?七点多她根本爬不起来呀!唐芯妤十分苦恼,现在十二点还不到,而她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要是像这阵子一、两点多才睡的话,她明天七点多哪起得了床? “叩!叩!” “谁呀?”唐芯妤打开了门,见唐芯婕站在门口。 “芯妤,你明天不是要跟傅大哥出去,怎么还没睡?” “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现在精神还好得很,待会还想再看小说,明天八点出门,我根本没有办法。”坐回床上,唐芯妤拿着租来的科幻小说,今天不看完她不会罢休。 “那你想怎么办?” “我看我干脆再去跟他商量一下明天不要那么早出门好了。又不是上课,那么早干嘛呀!”她嘀嘀咕咕。 “还是明天我叫你起床?” “你要叫我?好啊!你可以早起,我就没办法了。那就麻烦你喽!”唐芯妤开心地道。 “我是可以叫你,可是你也要早点睡,不然你明天会精神不济的。” “呃……明天再说啦。”她讪讪地笑着。 “那我先去睡了。” *** 暗怀安愉快地哼着歌,甚至比他平时更早起床了,原本他打算睡到七点,没想到六点半他就起床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少睡一点也无妨。 有什么比跟喜欢的人一同出游还来得开心的呢?傅怀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雀跃的感觉了。 “怀安,这么早起来啊?”唐父坐在餐桌上。 “来来来,怀安,过来吃早餐。”唐女乃女乃将小笼包端了上桌,还有包子跟烧饼。 唐母则将豆浆分给每个人。 “今天有点事。” “是跟芯妤出去吧?”唐父笑盈盈地道。 “她前天感冒没办法跟我们一道出去,我看她昨天好多了,就答应带她出去走一走。”傅怀安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完。这是一部分原因啦,但是绝大部分是他想单独跟她出去。 今天跟她出去也不错,要是像那天去海洋馆,身边还跟着一大堆人的话,有什么意思呢? “这样也好,要不然整天让你待在家,也太对不起你了。”唐父说。 唐父身居公职,唐母平时也有事,唐女乃女乃人老归老,还有许多社团活动,这几天几个长辈轮流带他出去走走,不过总是没有年轻人一起玩来得有趣。 “唐伯伯,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还好你们年轻人自己懂得安排,那就好了。” “爸、妈,早。”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芯妤?真难得!”唐父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一大早就起来,这可不是平常时候的你能做得到的,有动力就是不一样哦!”说时还向傅怀安瞄了一眼。 “这样好啊,怀安要是天天住在我们家,芯妤就能够天天早起了。”唐女乃女乃也插嘴了。 唐芯妤被取笑,羞答答地坐了下来,拿起豆浆喝了起来。 “准备去哪玩?”唐母不跟着他们起哄,以母亲的口吻发问。 “我们准备去坐火车环岛,不过大概只能坐半圈吧,看看时间差不多,再绕回来。” “这样不会太无聊啊?”唐女乃女乃不解地望着他们。 “其实那也是一种享受呢,坐在火车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不一定要赶时间,随兴上、下车。我曾经到德国坐过他们的火车,沿路都是风景,在车上就看看书、听听音乐,无拘无束,非常自由。”傅怀安滔滔不绝。 唐女乃女乃发言了: “我是不懂你们说什么自由不自由啦,玩就玩,讲这么多。” “要不要出门了?”唐芯妤问傅怀安。 “芯妤,才吃这么一点?”唐母讶异地问道。 “我吃不下了。” “你平常没吃这么少。” “我……我想路上再买东西吃。” “容青,你就让他们年轻人去玩吧,芯妤要是肚子饿的话,她不会亏待自己的。好了好了,你们快出去玩吧!”唐女乃女乃赶人喽。 暗怀安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那我们走了。” “嗯。” *** 坐在往南下的慢车,老旧的车厢摇摇晃晃,让眼前的景色也动了起来。这班车走的是山路,沿途不是山脉、就是稻田,而有些树枝甚至就在窗户外面而已,像是伸出手,就可以摘到龙眼、芭乐等水果。 暗怀安掏出家伙,将随身听的另一支耳机交给她。 “要听音乐吗?” “好啊。”唐芯妤接了过去。 “这个给你,你早上才喝豆浆,怎么够呢?”说着,便将上火车前买的饭团交给她。 唐芯妤接了过来。 “谢谢。” 暗怀安打开铝箔包装的果汁,插入吸管喝了起来。 今儿个的天气很好,棉絮般的白云柔柔地包里着蓝天,空气也像过滤后般格外香甜,更不用说身边还有人一起做短途旅行。 暗怀安嘴角漾起笑容,问道: “你怎么不吃?” “我还吃不下。” “你的食量怎么可能吃不下?”他嘻笑地惊呼起来。 唐芯妤只是浅浅一笑,急迫的解释有点像是搪塞: “可能……是太早起来了吧。” “难怪你都不说什么话,这么安静,是不是还想睡?” “不,还好。” “平常没事不要那么晚睡,对身子不好,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啦?既然知道今天这么早要出来,就该早点休息的。” 他像老师在教训小学生似的,唐芯妤却是一律以浅笑回应。 火车摇摆不定,光线时而明亮、时而阴暗,一时间,他几乎看不清她……眼前的她令他有些捉模不定,不似平日的她。 “芯妤,你今天……很不一样哦。” “有吗?”她低头捏着饭团。 “你今天……比较温柔,不再我说什么,你就跟我唱反调,改过自新啦?”他取笑着。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现在你看到啦。” “只是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喽?”他取笑着。见她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暗怀安感受到沉默与宁静,他也没有说话,与她一起分享着随身听流泄出来的音乐,看着外面的青翠与湛蓝,火车穿过田园、爬过山丘,温度渐渐地升高,不过从外面吹进来的徐风正好解除了车厢内有些闷的热意。 她的眼神看来格外幽渺,不如以往能够直达她的最深处,她是不是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其它面? “倦了是吗?”他问道。 “还好。” “累了的话,就靠着睡一下好了,那么早起床,我想你也撑不下去了。”他大方地让出他的肩膀。 唐芯妤嘴角微微上扬,靠了上去。 压力顿时送了上来,傅怀安一点都不以为意。这么近的距离,他看着她柔细的头发随风吹动,有时候还会飘打到他的脸庞,搅得他酥酥麻麻的,就像他的心一样 伸手将她的头发抚平,不过这次不像先前,他的动作放柔放缓许多,甚至……放慢了。 这样的恬适,他真希望火车的终点没有尽头。 火车仍是摇摆不定,不过却稳稳地载着乘客,长长的列车在空旷的田园与起伏的坡地以轨道证明它的经过。 *** 他们没有一定的目的地,随兴而上下火车,当经过热闹的大站时,便留在座位上;而人烟稀少的小站,他们便出站看看当地的民风。倦了累了,便上火车休息;等回到出发时的车站,太阳已经快没入山头了。 袋子里的吃食还剩下一半,傅怀安原本算好两个人的食量,结果今天都是他在消耗,但是还是吃不了那么多。 “芯妤,起来了。” “到了啊?”唐芯妤醒了过来,摇晃的火车像催眠,总是让她倦怠。“今天过得真快。” “像我那次在德国,我一个人就像今天一样,坐了三天的火车,也是没有目的地漫游。不过像你们女孩子的话,就没有那么方便了。”傅怀安提起背包,顺便接过她的。 “你一个人自助旅行吗?”她有些赞叹。 “是啊。” “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其实一个人也可以很享受的,没有人干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我会站在一个地方想很多事情,或什么都不想,也没有人会有意见。当然也是会有寂寞的时候,不过……也许不会了。”他转过头来看她,意有所指。 “你很能自得其乐。”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快乐就好。” 两人跟着人群下了车,傅怀安走向出口,却发现她仍杵在原地,他奇怪地转过身催促: “芯妤,走啊!” “到家了……”她幽幽地道。 “对啊。” 她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傅怀安关心地问道: “怎么啦?” “没……没什么。” “你今天总是让人出乎意料之外,跟我认识的你不大一样哦。”傅怀安专心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的目光闪瞬。 “呃……我……我平常就是这样子啊,我们回家吧。”她藏起眼神,快速地越过他,走向出口。可走没几步,却停了下来—— 暗怀安走在她的后面见状,疑问: “怎么……” 最后一个语尾助词停在他的舌尖上,发不出来,就连身子也随着话语而停顿了。 第六章 出口处人来人往,但他却轻而易举看到伫立人潮中的一个女孩。女孩神情焦虑,她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眸中所流出来的失落如狂潮泻了出来。 而身边这个女孩也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暗怀安感受到气流中的不对劲,强烈地令他无法忽视,是哪个环节出了疏失?是不是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 “芯婕,你……你这是在做什么?”站在出口处的唐芯妤叫了出来。“你为什么把你的头发都剪了?” 暗怀安感到浑身一僵! 站在傅怀安身边的唐芯婕模着和唐芯妤相同长度的短发,虚弱地笑着: “天气热,剪短……比较凉快嘛。” 暗怀安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芯婕?今天跟他坐了整天车、让他开心雀跃,心湖像有精灵在跳跃,无法沉淀下来的……竟然是芯婕? 望着眼前拥有同样一张脸的两个女孩,他不知该先向谁开口。 唐芯妤指控: “那为什么剪得跟我一模一样?还……还跟傅大哥一起出去?你明明知道他今天约的是我,为什么你……” 唐芯婕退了一步,因为投射过来责难的目光不只唐芯妤,还有傅怀安。 “我……开开玩笑嘛!”她怯怯地道。 “开玩笑?”唐芯妤只感到忿怒。 “芯婕,真的是你?”傅怀安只觉自己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的幽默感还不到可以不在乎被欺骗感情。 唐芯婕心慌了,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声: “只是……只是开开……玩笑嘛。” “芯婕!”唐芯妤充分表现出不满。 “你们……别那么生气嘛,满晚了,我们先回家吧。”她尽量让自己轻松起来,效果却不彰。于是快步地离开车站,让难堪丢在身后。早知道会被揭穿的,可为什么被揭穿时还是这么难受! 暗怀安还无法恢复过来,他感到仿佛有什么狠狠地被敲碎了。今天跟他在一起的不是芯妤,而他竟然还能玩得那么开心? 很多细节在这时候想起,他才发现早有迹象了啊!温柔婉约、恬静淡然,从来不是她的特色啊…… 唐芯妤站在原地,与他相对视。 “你今天……玩得很愉快嘛!”她压抑不住怒气,手握成拳头,准备随时可以挥打出去。 “我不知道是她……” “她那样子的确是很难让人分辨出谁是谁,可是你竟然无法分出我跟她……只要剪个头发、换个发型,你就……分不出来了!”她感到痛心。原来她不是独一无二的,她是可以被取代的…… “芯妤……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你又不知道那是芯婕。”可是她的心仍在龟裂。 这可不是小时候装得一模一样,然后骗取两份点心吃这种玩笑!脸孔可以乔装,感情可无法闹双胞呀…… 暗怀安心慌了: “芯妤,对不起,跟我约好的是你,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真的没想到芯婕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克制不住大吼。 暗怀安沉静了下来。 唐芯妤感到相当懊恼,但是盘踞于心的痛却挥之不去。无力补救刚才的失态,她感到她的心像有股力量硬生生地从中间挤压进去,厚实的压力与疼痛逼得她无法呼吸…… 太阳一落入西山,黑暗迅速地占领天空。 *** 像是镜中的世界有了自己的意识,将她排除在外,唐芯妤感到忿懑及不平,而另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却笑得十分开心,她愈狂怒,那张笑脸就愈灿烂,她可以打破镜子,却打不碎那张脸! “芯妤,吃饭了。”女乃女乃在外面唤道。 “我不吃!” “你也不吃?芯婕也说不吃,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回事?文联合起来捉弄我们几个老的吗?” “我说不吃就不吃!”唐芯妤将收音机开得震天价响。 “真奇怪,在搞什么把戏啊……” 唐女乃女乃还想再说什么,陪她站在外头的傅怀安说话了: “唐女乃女乃,我来好了。” “你要跟芯妤谈啊?也好,你们年轻人说话,她可能比较听得进去。劝过芯妤之后,你也去劝劝芯婕,真不知道这两个丫头在闹什么别扭……”唐女乃女乃将现场交给他,嘀嘀咕咕地离开去了。 暗怀安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喊道: “芯妤,我要进来喽?” 还是没有反应,只有嘈杂的摇宾音乐泄了出来,他当她的沉默是默许,径自开门进去。 只见唐芯妤躺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你在干什么?” “你不要理我!” “我知道我让你生气了,明明跟你约好了,却跟了别人出去,我很抱歉。”他更懊恼他为什么会没看出来她们之间的差异。直至事后才想起其实当时是有许多破绽的。 唐芯妤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没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等我,自己跑出去玩了?这也就算了,当女乃女乃告诉我一切后,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吗?于是我一个人跑去车站傻傻地等你们回来,我没有想到芯婕她竟然……冒充我跟你出去!”心口好难受啊!像一张报纸撕了一半,又撕了一半…… 事情在她醒来之后就大白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忿怒与不甘,更多的是背叛与屈辱!他竟然跟着芯婕出去?他早跟她约好的啊! 不是她……他今天陪的不是她…… “我不知道那是芯婕,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你不知道,不是吗?”所以他任凭她在火车站像个疯子等了六、七个钟头,然后让她看到他们相偕下车的那一幕。 “我不知道芯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能……可能真的只是开玩笑。” “开玩笑?芯婕不开玩笑的!她今天骗过你、骗了我跟你一起出去,她这么做……不会没有原因的!”她感到心愈来愈慌、愈来愈乱。 “不管她有什么原因,我那时候以为她是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呀!”他激动起来,希望他的话,能够喊进她的耳中! “少骗人了!”她摆明了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芯妤,我喜欢的是你,不管芯婕长得和你有多像,我喜欢的是你呀!” 她有些被吓傻了,唐芯妤合不拢嘴巴,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什么?你说你……你喜欢……你喜欢谁?”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这是她受到极大惊吓的反应。 “我说我喜欢的是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今天我本来是想有多一点跟你相处的时间,却被搞砸了。”他十分懊丧。这些话在此刻说出,完全不合时宜,可是再不说的话,他担心她会误会更深。 原先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就被更劲爆的消息炸得她无所适从,唐芯妤脑筋呈现空白状态,理不出头绪…… 半晌—— “你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你。”他坚决地说道,将她的疑虑排掉。 “不可能啊,你怎么会喜欢我?我不是对你很不好,还常常摆脸色给你看吗?”她迷惑起来。 “你也知道你常摆脸色给我看啊?”他笑了起来。 “我在跟你谈正事,你还跟我嘻皮笑脸!”她忿忿地打了他一掌,却被他灵巧地抓住。 他的眼迎视上她的,里头像有火在烧,唐芯妤感到身子也热了起来。她的氧气是不是都被他抢去了?要不然为什么呼吸这么困难?她感到两颊愈来愈热、愈来愈烫……臭傅怀安,什么都要跟她抢! “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他的声音有些嘎哑,不如平常的清亮。 “我不懂……我不明白……”她更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心头因他这话而狂跳起来,其中竟满含欣喜?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从一见到你开始,你就已经强烈地占据我的心灵,不论你怎么待我,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你。”他清楚而明晰地表达他的情意,没有任何疑虑。 在她冒冒失失地闯入他的世界后,他心口便容不下别人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我已经喜欢、已经爱上了你,所以我不希望其它的事情来破坏我们,除非是你不喜欢我。”他忽地胆怯起来,露出惧意:“芯妤,你……你喜欢我吗?”他不要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喉咙好干、好烫……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就连他的眼,她也无法正视。 他的眼神炽烈,充满渴望,在没得到她确切的答案之前,他无法放开她,都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无法再退后了。 他大胆地握住她小巧的下颔,细致的举动细腻而轻巧,唐芯妤也没有反抗,他轻唤: “芯妤?” “我……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可是……我并不讨厌你。”除掉她先前对他的看不顺眼,她的确不讨厌他啊;心头甚至因他这番话而而欣喜着,可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喜欢。 他微微一顿,缓缓绽出笑容: “那就够了,从这里为出发,我还是有机会的。” “那么有自信?”她忍不住又吐他的槽,不过口气却柔缓了许多,就连看他的眼神,也像水波在荡漾。 “没错。”他喜欢她的娇羞,难得的妩媚格外地动人。 唐芯妤对他无法再生厌,她的心被填塞入温润;她喜欢这种感觉,有点羞涩、有点无措,却也……非常甜蜜。 这就是爱情吗?如果它是的话,她愿意迎接。 只是在这之间,似乎有些不安定的分子在跳跃,还有些事情,她无法释怀…… *** 唐芯婕的变化在唐家造成很大的震撼,一头乌溜溜的秀发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下得了手?何况之前并没有徵兆啊,再者唐芯婕并不是个轻易改变习惯的女孩,她的作为也就格外引起关注了。 “芯婕,怎么没说一声就把头发剪了呢?”唐女乃女乃惋惜道。 “还会再长嘛。”她温婉地道。 “家里两个女孩,芯妤那个性你也知道,跑来跑去的,留个长发是累赘,可是你呢?好端端的干嘛剪掉呢?” 唐父开口了: “妈,芯婕要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自由!自由!这些年轻人从早到晚就喊着自由,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要是我们那个时候,吃饱都来不及了,哪还能任由你要自由不自由的。” “时代不一样喽!” 唐母也没对唐芯婕突然剪短的头发表示什么意见,她只是在唐芯婕帮她把碗筷收到厨房时,问道: “芯婕,是不是有什么事?”女儿的作为的确是教人不解。 “没事啦,妈。” “你不是一直很珍惜你的头发的吗?” “我只是……想换换口味嘛,我想这种发型要是适合芯妤的话,也应该很适合我,所以就剪喽。” “那你今天早上跟怀安出去……”唐母从唐女乃女乃的口中听到事情的经过。 “我只是跟他们开个玩笑而已。”唐芯婕迅速避开话题。她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面对,每个人对她的作为用心都带着审视的目光,她怕被他们发现她的秘密…… 唐芯妤将半个身子探进厨房,两姐妹间还有些尴尬,不过仍是开口了: “芯婕,连盛德在外面找你。” “去吧。”唐母接过她手上的工作。 唐芯婕无可奈何,洗净了手,经过唐芯妤的身边时,低头不敢看她,唐芯妤也没有和她对上视线,但是心中总沉甸甸的。 “怎么了?”傅怀安见她不对劲。 “我觉得芯婕有心事。” “你可以感应?” “就算不是双胞胎,也可以看得出她的不对劲;如果真的可以感应的话,我就可以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对于今天的事,她还无法释怀。 她不相信唐芯婕跟傅怀安出去,只有一句开玩笑所能解释的。 “别想太多,想我就可以了。” “喂,我爸妈他们都还在!”她捶了一下他的手肘,小声地道。 “啊……你谋杀亲夫啊?”傅怀安叫疼。 “别胡说!小心我揍你。” “好、好,不说就不说。”他举手作投降状。 “不跟你胡扯淡了,我要出去看看芯婕。”虽然跟唐芯婕是姐妹,但是唐芯妤总觉得不懂她的心思。 “这样好吗?” “既然无法感应的话,就只好这么做了,走走走!”她推着他出去。 *** 月亮在此时没什么作用,站在转角的路灯下,唐芯婕低着头站在连盛德面前,静静候着时间。不过连盛德可没耐性陪她一起耗,在见着她的变化,心头那份震惊过了之后,他才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她的口气平淡无奇。 “你的头发呀!为什么把它剪了?” “我想剪就剪,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吧?”唐芯婕模着自己的短发。即使知道她的变化会造成其他人惊愕的眼光,她一点都不后悔。 “我知道。”他的口气有些烦躁。“不过……真的只是这样吗?” “你在说什么?”她抬起头来。 “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变化的女孩,可是……自从傅怀安来了之后,你就没有正眼瞧过我,非但不再理我,现在甚至还剪了头发,你的改变教我不禁想到……你是不是为了他才有这些改变的?” 唐芯婕像是被电极一般,身形猛然一顿,她惊骇地道: “你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自从他来了之后,你就离我愈来愈远。芯婕,我是个有感觉的人啊,你那样对我,难道你感觉不出自己的变化吗?” “你想我怎么待你?”她的口气冷淡。 “我想要你正眼看着我,对我说爱我。”连盛德将两人之间的范围缩小,让她一抬头就只看得到他。 唐芯婕背后已无退路,她惊惧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推拒的举动刺激到他,连盛德嚷道: “你不肯说,是不是你心中已经有别人了?就是那个傅怀安,对不对?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让你这么做?” 空气变得稀薄,唐芯婕忙逃离现场,她推开连盛德,让呼吸顺畅许多。 “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要不然你告诉我,你不喜欢傅怀安,你不会因为他而离开我;告诉我,你的心中没有他?”他想要获得保证,逼唐芯婕给他承诺。 唐芯婕微微颤抖,眉尖含蹙,像是在忍着什么似的抿紧着嘴。 连盛德不放过她,抓住她嘶吼: “告诉我!” “够了!好,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他!”闭紧眼睛,她大声地喊了出来。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动静,唐芯婕在喊出口后才敢张开眼,看到连盛德吃惊的表情,她哽着声道:“我知道这不是你要的答案,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啊……” 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连盛德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感到他的世界就如同这黑夜,让他再看不到唐芯婕,她像是随时会消散一般…… 唐芯婕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自然,却掩不住沙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几天光景,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我的心中充满了他,只要他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我就觉得好高兴、好满足……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他……” 连盛德怎么想都无法想像这竟然是事实。在这之前,他只是在揣测、只是怀疑,没想到他的不安竟然成真? 他喃喃: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子?” “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没有办法因为对不起你,而骗你说我不爱他……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趁着连盛德因过度惊讶而无法反应时,唐婕准备冲回家,一转身却惊骇地喊了起来:“芯妤?” 唐芯妤躲避不及,陷入了难堪的局面,像是两个齿轮卡住般,无法运转。 她努力地挤起笑容,企图以平静的口吻招呼: “嗨。” 除了唐芯妤之外,连怀安也在?唐芯婕心头剧烈狂跳起来。刚刚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吗?他听到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他对她……可有心吗? 暗怀安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面对连盛德投射过来的愤嫉,他也束手无措。 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唐芯婕僵硬地站在原地,她好羞、好恼,那样大胆露骨的话,她竟然毫无忌惮地吐露出来,现在她怎么办?心脏快要停止了…… “芯婕,原来你喜欢傅大哥啊,难怪你会假装是我,跟他一起出去玩。”唐芯妤用力地笑着,两只眼睛眯得都看不清她的想法。 “芯妤……对不起。”她嗫嚅着。 “这没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跟我对不起干什么?”唐芯妤语调十分轻快,然而却能够清清楚楚听到她话语中的颤抖。 暗怀安走到她的身边,她这样的故作轻松令他感到不安。 “芯妤……” 她推开了他,清清喉咙才道: “今天月亮不错,挺亮的。”说着便转过身,向自家走去。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用力眨了眨眼,才知道泪水在眶里打转。 她为什么会这么伤心……还想流泪?她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傅怀安的吗?有人喜欢他,关她什么事? 可是她就是无法制止一波又一波的难过,像是浪潮拍打着岩岸,即使坚硬的岩礁也不堪冲蚀…… 第七章 用力地将球投出—— 心情为什么这么复杂?唐芯妤对自己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 当时听到芯婕说喜欢傅怀安时,她感到强烈的震惊,仿佛有一股力量将她往深处带,像是流沙、又像是漩涡,拉着她整个人、整个心都掉入沉重的世界里了。而她竟然还能在那种情况下,含笑地离开现场,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芯婕喜欢傅怀安,喜欢上他…… 一想到傅怀安的脸,心头一阵刺疼,像是要将他硬生生地从心头拔走。可已深陷柔软心房的他,又如何能被拔除呢? 没中!篮球从框架边掉了下来。 为什么她要为他搞得心烦意乱,失去了平常的水准?唐芯妤抹抹滴落下来的汗水,让球滚到一边。 一只手将孤伶伶的篮球捡了起来,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眸看着明显失意的唐芯妤,一双脚走到她的身边。 “没人陪你打吗?” 唐芯妤抬起头来,见是傅怀安,眼眸闪过复杂的神色,从他的手中抢过球,避过他的眼眸: “我自己打就可以了。”想要将球投进篮框,却仍是失常。 “我陪你一起打。” “不用!”她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他,跑去捡球。 她连一眼都不肯看他吗?傅怀安心里十分难受,这比她之前待他的方式更令人难忍。 他恼了,大脚一跨,跑得比她更快,将球捡了起来放到身后: “你如果不跟我说话,我就不还你。” “你想干什么?”她恼怒起来。 “应该是我问你想干什么才对!从昨天回家到现在,你都不跟我说一句话,好像我只是一团空气似的。”他的眉头微蹙,眼中含怒,有别于往常的淡然,已经失去了从容。 她不知道她昨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所有的情绪在二十四小时内如同放在锅子里煎煮似的,忽喜忽悲,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你不应该来找我……你该找的是芯婕。” 他一愕。 “我为什么要找她?” “芯婕她喜欢你,你该去找她才是。” 暗怀安的神色开始黯淡: “我想找的只有你。” “不可以!”她大叫。以为这样就可以将他推开。 “芯妤!”他显得十分无可奈何。“我喜欢你,我只想找你,事情会变成这种状况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不理我好吗?看我一眼,不要不理我好吗?” “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他不是属于她的,她不能将他独占……需要他的另有其人啊! 而那人……是她无法跟她争战的,所以她只好……选择让出。 她和芯婕生活了那么多年,在更早之前,两个人就同在一个子宫孕育,听着同样的心跳、徜徉在同样的羊水,那份牵系使得她无法对她掠夺一切,包括爱情。 一旦处于对立的状态,便会割断舍弃了自始生来的情缘…… “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她背过了身。不过面对自己的脆弱,让出他并非所愿啊!“你该找的人是芯婕,不是我……” 暗怀安极度愠怒,伸出双手硬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我不是东西!不是玩物!不能你叫我去看芯婕我就去看芯婕!你知道我心里渴望的是什么吗?我想要见的只有你啊!” “芯婕……她会很伤心……” “我没有办法在乎她,我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你一再地把我推开,就不怕我伤心?” “我……”她怔住了。 “你不在乎我,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不在乎我的感觉?”脾气开始撩起,傅怀安无法镇静下来。 “不是这样的!”她急忙抗辩。 “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他的目光转为热切,双手握得更紧了。 “我……我……” “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望入她的眸中,想直入她的心扉。 唐芯妤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只想逃避,只能大喊: “我……我不喜欢你!” “什么?”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我不喜欢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人是芯婕,我不能……不能喜欢你!”他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假装若无其事?反正从一开始,她就是讨厌他的,现在她也可以一直讨厌他,不是吗? 暗怀安不甘心,他伸出手抚着她的脸。她的矛盾令他心疼。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这些话,根本不是你想说的话。”他揭穿了她的谎言。 唐芯妤退了一步,骇然地看着他。 “不……不是这样的。” “不要否认,芯妤,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说出这种话,会让你比较开心吗?”他明晰而透彻地点出她的弱点,唐芯妤无力招架。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双手捂着耳朵,脆弱地摇着头。 “不,我还要说!既然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让其它的事物来干扰我们?”他捉住了激动的她。 唐芯妤无法抽离他的钳制,正如无法抽离这混乱的情势,只好背过身,像是说给他听,也似说给自己听: “我不能这么自私,芯婕为了你做了多少变化你知道吗?现在我才想起她的改变,她从来不吃消夜的啊,却夜夜陪你到那个时候;她从来不做太大的改变,却剪去了她的长发……只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她那么做都是为了能够接近你,你看不出来吗?笨的是我,对她的作为竟然没发现,还让自己喜欢上你……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就……我就不会……” 暗怀安哑然无语,他和她一样都没发现啊!纵然对唐芯婕愧疚,却也无法任意将心安置。 但是他仍有所不甘,只因为他身上背负了不知何时加诸的情意,所以她便视他如毒蝎,逃之夭夭?他的情感世界不够单纯,于是便遭她封杀出局,这样对他公平吗? 爱情的规则,到底在哪里?能不能让他知道,好能赢得这一局? *** 真的是姐妹,尤其又是双胞胎,所以才会同时喜欢上同一个人吗?唐芯妤不由自主地想着。 被他这么一逼,她终于肯正视心中那分感觉,承认喜欢了他,可也因为如此,她更不敢面对他们两人。 她谁都不想伤害啊!可是在他们的眸中,有着她无法修补的伤痕。 芯婕的伤痕,她可以将傅怀安让给她,可是他的呢? 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深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到时被他眸中的热情所焚烧,她伯她会对不起芯婕…… 他又在看她了,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她从来不知道眼神可以逼死人,即使没有与他对视,她还是可以感到他投射过来的目光;她的感官变得格外地敏感、神经变得特别地敏锐,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先回房了。” 唐母刚从厨房端出水果,唐芯妤便迫不及待要离开,身为母亲的叶容青呼唤着: “你不是最喜欢吃香瓜的吗?怎么要回房去啦?” “我……我不吃了。”说着便离开了客厅。 “芯妤和芯婕她们到底在干嘛?一个一个都躲起来见不得人似的。”唐父对这两个女儿的行径也感到莫名其妙。傅怀安知道原因,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因他闯入了他们的家庭,搞得两姐妹气氛僵持,除了吃饭,两人不愿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对这僵局,他大可以任性为之,装作没看到唐芯婕,但唐芯妤不会视若无睹,毕竟他只是个外人,是他闯入了她们的世界;他也可以退出,当作从来没来过,没有与她相识,更没有爱上她,但是……他不能。 从她毫无预警地闯入他的心扉,他就无力招架了,清逸爽朗的神采,像是云端卷住风尾,明晰地驻入心扉,却毫无滞凝;最轻的风光却有最浓的依恋,他怎么舍得…… 就像是宏达辽阔的苍穹,有谁会感到压力,又有谁不为它的豁朗倾慕呢? “对不起,我先回房休息了。”这次轮他退出了。 *** 唐芯妤回到自己的房间,才稍稍好过些。这里是她的天地,她可以为所欲为,藏起心事而不被其他人发现。 一向单纯的她遇到这么复杂的情事,着实地手足无措了。 好烦啊!这比俄罗斯方块还要难解,没有一个答案、没有一个定律告诉她要怎么做,她得自己不断地模索。 “叩!叩!” 唐芯妤不想理它,但是门外却传来唐芯婕的声音: “芯妤,你在吗?” 唐芯妤受到惊吓似的跳起。芯婕来找她了,她……来找她摊牌吗?事情不能够一直处在这种胶着的状况,一定要有人打破,只是她没想到会是芯婕。 总是……得面对的。唐芯妤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有事吗?” 唐芯婕仔细望着唐芯妤,从她说出积压在心里已久的话后,她便后悔了,因为她看到唐芯妤的脸上呈现出的复杂与痛楚,偏偏她又将之藏在笑脸之下,这也才更让她愧疚与不舍。 现在她们面对面,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只见唐芯妤有些无措。 “能不能麻烦你,载我去找盛德?” “好啊!”她飞快地应允,像补偿着什么似的,尔后才想到:“怎么了?” “盛德他……喝醉了,现在在人家的店里大吵大闹。已经很晚了,我一个人不敢过去,只好来找你。”就像是小时候她怕黑,不敢上厕所,只好把已熟睡的唐芯妤吵醒作陪。 唐芯妤看了一下时间,才知道已经快子时了。 “这么晚了?” “我不敢让爸妈知道,所以……只好来找你。当然,不去也可以,只是我很担心他。”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唐芯妤匆匆抓了衣服,拿了钥匙,和唐芯婕下了楼。 轻轻地移动身子,为了避免吵到家人,她们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牵出了摩托车,一直到巷口才敢发动引擎。 “盛德为什么会在那?”唐芯妤边戴上安全帽边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电话那一头大吵大闹,好像喝了很多酒。”唐芯婕也边戴上安全帽。 “没印象他会喝酒啊……”唐芯妤努力思考着。 “嗯,所以我很担心。” “那就过去看看吧,上来吧。”唐芯妤坐上车子,叫唐芯婕坐在后座,就像彼此间从来没有过难堪。 机车在黑夜狂奔,树景迅速往后面跑去,似乎也愈来愈接近远处的山峦,为了安全问题、唐芯妤放慢了速度。 “你今天怎么都没有下来看电视?”唐芯妤打破了沉静,放大声音说话,想让一切维持平常。 “没什么……最近都没有什么好节目。” “喔。对了,盛德那样子,你以后要不要管管他,叫他少喝点酒。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他家人会担心的。”说完她才觉得好笑起来,她在说别人,那她们呢?尤其还是两个女孩子哩! 背后的唐芯婕身子一紧,不服气地低嚷: “我一定得管他吗?” 唐芯妤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既然知道唐芯婕喜欢傅怀安,那么她的心还会在连盛德身上吗!可是如果不在了的话,在这种时候芯婕还跑过来找她,要她帮忙去看看他?唐芯妤有些不明。 轰隆隆的引擎声盖过了她们的沉默,辗碎刚才谈过的内容,压根没注意到一辆跟在她们后面的计程车。 *** “他以为他是谁呀!来了之后就搞得天翻地覆……他以为他很有魅力,可以迷得芯婕为他神魂颠倒,无所适从吗?呵……呵呵……该死的天杀的傅怀安!没事来这里干嘛?呃……”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后,连盛德迷的双眼看到了有个女人走到他面前,他又惊又喜:“芯婕?” 唐芯妤惊疑地看着连盛德,他竟然跑到这音响开得震天价响、有着刺目的霓虹灯、充满着人嚣与烟味的舞厅来,更可恶的是他身上还满是浓厚的酒气! “连盛德,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怒吼! “你还会管我在哪里吗?你不是喜欢傅怀安,心早就向着他去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理会我在哪里呢?”连盛德已经喝醉了,忘了半个小时之前,他才打电话向唐芯婕哭诉。 唐芯婕避开舞厅里疯狂的人群,他们有些还像得了癫病症似的,头、脚摇摆个不停,她紧挨着唐芯妤,惊惧地看着他。 “盛德,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芯婕?你怎么会有两个?呵呵……是我喝醉了吗?要不然怎么看到这么多的你?”连盛德上前想要捉住她,却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唐芯婕连忙接住他,对他的醉态感到恐惧。 “盛德,够了!”这陌生的连盛德、这嘈杂而靡乱的环境,在在令她感到恐惧,要不是芯妤陪着她,她根本不敢进来。 “你来找我的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忘了我,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连盛德趁机摊在她的身上,抚着她的眉、她的眼,当他瞧见她一头削短的头发,眸子突然变得晶亮,怒吼起来:“你还是忘不了他!你还是爱着他!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 他将娇弱的唐芯婕往后一推! 唐芯妤连忙扶住唐芯婕,怒斥: “连盛德!你不要太过分了,” “既然不爱我,就不要让我看到你!你走……你也走……我不管到底有几个芯婕,你们都走开!”连盛德口齿不清,脚步踉跄,大幅度的挥动干扰到旁边的人而不自知,依旧大呼小叫不休! 旁边一名穿着劲爆、在身上挂满奇奇怪怪首饰、发型前卫得教人不敢恭维的男子,爆怒至极地喊道: “操!你在做什么?” 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连盛德,被人抓住时还在傻笑,引得对方不满,拳头一个挥了过去! “碰”—— “啊!”唐芯婕见状惊叫了起来。 正手!不要打了!”唐芯妤想将连盛德从劲爆男手中拉出来,却反被对方身旁的人群推开,跌落到舞池里,又撞到他人。 “干什么呀?” “讨厌耶!” “想死呀?” “芯妤……”唐芯婕惊慌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唐芯妤站直身子时,已经不见她的姐妹了。 “芯婕?”她惊吼。 四周全是人,满满的都是不认识的人,奇装异服、疯狂摇摆,昏暗的晕黄色灯光洒落下来,眼前的景象扭曲一团,耳际净是嘈杂的音乐,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了上来。 只剩她一人吗? 芯婕呢?连盛德呢? 这里都是人,却没一个她认识的。 迷乱的人群、重湿的汗味,再加上狭隘的空间,空气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她的头开始作痛,她好想离开这地方…… 勉强按下慌乱的心神,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进行。没有人可以帮她的话,她只好自力救济了,免得来找人的反而成了被找的,那就太好笑了。 陷在黑暗的混乱当中,她想拨开层层人群找回芯婕,但是没有用。 “芯妤!”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左右张望,身躯就被拥进一个怀里! “放手!放开我!”下意识地急欲挣月兑,双手用力槌打对方,然而她的下颔却被掌握,将她的脸抬得高高的。 “芯妤,是我!”在吵闹的音乐里他大吼。 “傅……傅大哥?”怎么会是他? 在晕黄的灯光之下、在摇摆的人群当中,他显得格外地挺拔,像是劈开这靡乱的情境,具有傲然之姿。 心下一阵宽慰,却掩不住惊奇,唐芯妤也跟着大叫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 “我才要问你怎么会在这呢!” 暗怀安像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唐芯妤感到不对。 “那是因为……” “待会再解释,我们先离开这儿。”傅怀安搂住她,免得被劲舞的人群充散,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 唐芯妤和震天价响的靡靡之音抗衡: “还有芯婕,我找不到她!” “我知道了。”傅怀安握住的手,她左右张望。 唐芯妤发现身材高就是有这个好处,可以不受视觉障碍。 紧挨在他的身边,唐芯妤第一次发现男人的胸膛是这么厚实,靠着他就像靠着一座山,虽然说女人当自强,但是……能够依赖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有别于这里的汗味和烟味,显得清新,她忍不住多吸一口,感到精神好多了。 而且……他像是火种似的,从他掌心蔓延的热度直达她脑勺,刚才是头痛,现下则感到有些头晕…… 唐芯妤好多了,傅怀安可不然,他气得浑身发抖! 她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简直不想活了!这种场所龙蛇杂处,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想,心口提得更高了。 等出去后,他再好好跟她算帐! 不自觉地,他抓得更紧了。 “好……好痛!”唐芯妤吃疼起来。“傅大哥,你抓得我的手好痛……放手啦!”她的手臂一定瘀青了。 “你还知道痛,来这种地方前为什么不想清楚,你想上明天的早报吗?”他的脑筋浮现出许多社会版耸动的标题,庆幸她没有出事。不过再不离开这里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可不敢保证。 “又不是我想来的!”她嘶吼。 “既然不想来,又为什么还带着芯婕来?” “那是因为盛德在这里!” “那个家伙?好,很好!我知道了。”傅怀安气得咬牙切齿,唐芯妤都可以看到他的青筋暴露。 他这么生气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还这样对她?真是太不体贴了! 不过现在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还是先找到芯婕要紧。 暗怀安人高眼利,一下子便找到目标: “在那里,我们过去。” 从层层人海中走出,她看到了连盛德被刚才那个穿着劲爆的人按到墙上,唐芯婕在旁边一直哀求: “求求你,放过他,他不是有意的。” 在一连串骂人的脏话过后,对方恶狠狠地道: “……我才不管他是有意或无意,他撞到我是事实!这小子不但不道歉,还搞得我衣服脏兮兮,今天我要是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呢!想借酒装疯?哼!没那么便宜的事!” 说着,拳头就落了下去—— “碰”! 连盛德吃了这一拳,跌倒在地。 “盛德!盛德,你有没有事?”唐芯婕连忙上前去扶住了他。 连盛德看到她,傻呼呼地笑了起来: “芯婕,呜……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是你都不理我,你都不爱我了,呜……” “装傻啊!” “给我起来!” 原先只有一个人,再回来时却见到一群人围着连盛德,适才被连盛德撞到的人一把抓过了他,准备又来一拳,不料拳头却硬生生在半空中被人拦住。 “谁?”他气恼得大吼。 “真不好意思,我跟他有点事情要解决。”傅怀安冷冷地道。 “敢管老子的事,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旁的人见同伴受制,纷纷上前准备动手。唐芯妤和唐芯婕见状况不对,正在思索解决之道,傅怀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道: “我没那个兴致,这家伙……”冷不防的,“碰”一声,他出手揍了连盛德一拳,才刚站起来的连盛德因着这个力道又向后倒去,“是我的。” “傅大哥,你在做什么?”唐芯婕怒吼。整个人就要扑了上去,亏得唐芯妤及时拦住了她。 “芯婕,等等!” “可是他……”她生气地看着傅怀安,那眼神不是看着爱恋的人时该有的。 “走吧!”抓住疯疯癫癫的连盛德,傅怀安吩咐着两个女孩,离开时没有遭到阻拦,他们成功地踏出了是非之地。 第八章 黑帘过滤了适才几欲窒息的空气,几颗星子清新闪亮得像是吸入的氧气,不论是肺腔、神智都好多了。 呼啸而过的飙车族像是要赶赴黄泉之约,迫不及待地赶去投胎似。 暗怀安拎着连盛德,这时再也不客气了,他手一松,连盛德就顺着地心引力整个人摊软在地。 “你在做什么?”倒在地上的连盛德大吼。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傅怀安眯起眼看他,眸中藏着危险的讯息。 唐芯婕察觉他的不对—护着连盛德: “傅大哥,你想做什么?” “我有点事要找他解决。” “你又想揍他了吗?他跟你无冤无仇,你刚才干嘛打他?”唐芯婕怒不可遏,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格外地晶亮。 “我不揍他,他就会落到里头那群人手中。你要选择哪一样?” “可……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明知傅怀安是在救他出虎口,要不然事情会更严重,可是她心中就是……心疼。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傅怀安口气冷冽,在黑暗中他不复温文,一贯的从容也逃匿无踪。 唐芯婕哑口无言。她要是有办法就好了,要不然刚才她也不会束手无措,任凭那些人动粗了。 躺在地上的连盛德还在醉言醉语: “怎么这么冷?棉被呢?拿棉被来……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拿……拿酒来,哈哈哈……” “你们跑到这种五光十色、乌烟瘴气的地方,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他感到十分忿怒,适才没表现出来的情绪,此时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唐芯妤见状况不对,怯怯地问: “傅大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你们以为半夜出门没人发现吗?我就是看你们不对劲,才坐计程车跟在你们后面,要是我晚来一步,你们早在里面出事了!”傅怀安不能克制地想像耸动的社会版标题,浑身一阵战栗。 罢才见到唐芯妤时,他好怕她会被周遭的烟雾吞噬,要不是他抢得快,他还抓得回她吗? “我……我们是来找盛德的。” 暗怀安望向连盛德,连盛德醉醺醺地倒在一旁,嘴里还醉语呢喃: “……都是该死的傅怀安……他为什么不去死了算了?芯婕为什么……为什么会爱上他?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我有哪一点比不上……芯婕为什么爱他不爱我?呜……”随即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汇聚于胸的怒火开始蔓延,傅怀安拿起店家门口约莫是打扫后尚未处理掉的一桶水,哗啦啦地便往他头上浇下! “傅大哥,你在干嘛呀?”见着连盛德连续受尽欺侮,唐芯婕忍不住失了淑女风范地对他吼了起来。 连盛德打了个哆嗦,冰冷的水冻醒了他的意识,再加上寒风吹来,他醉醺的脑子清醒许多! “怎么回事?”起码这次他咬字清晰多了。 “怎么回事!你让这两个女孩子三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找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傅怀安特别将他推到唐芯婕面前。 “傅大哥,你放过他好不好?”唐芯婕不知道接下来傅怀安还会对连盛德怎么样。 “如果你喜欢芯婕,就应该想办法去夺回她的心,而不是在这里醉生梦死!” 连盛德刚被冷醒,又见着唐芯婕站在他面前,一时犹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只能怔然地与她对望。 半晌忆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喃喃: “芯婕,对……不起。” 唐芯婕见他这落魄的模样,心中那条丝线被牵扯了,她以为她对连盛德没有感觉,可是……心中除了怜惜之外,那份针锥般鲜活起来的感觉是什么?难道是因为习惯他的存在,所以连带的情愫也被她忽视了吗? 眼睛突然感到一阵酸涩的,她伸手去擦拭。 连盛德慌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芯婕……不要哭,对不起……” 他慌忙上前安慰,唐芯婕却没有收势的意思,泪水像月兑缰似的掉了下来。 一直没机会发挥的唐芯妤见状恼了,上前大骂: “连盛德,你又让芯婕哭——”语未毕,她的后领即被人拉着走,一股凉意从背脊窜起,她怯怯地转过头。“傅大哥……” “我想我们有点事要解决。”傅怀安眸中的深意她捉不着。 “唉……很晚了,该回家了,呃……有事明天说吧?”她朝放着摩托车的地方走,却被拉得死死的。 “你也知道很晚了?既然知道,竟然还跑到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找谁负责?”胸中的怒火旺盛得很,只要一想到她的行为,傅怀安就有股冲动想把她吊起来打。 “呃……你不是也来了吗?” “那是因为我发现你们出门,才跟了过来的!要是我没发现的话,你说,你想怎么办,若再发生一次像刚才的事情,我可不敢担保我是不是刚巧在你身边!”天知道她刚才立在人群中央那无助脆弱的模样,教他看了有多心疼!他如果晚一步上前的话,她恐怕就淹没在人群,与他隔绝了。 能够找回她,他是多么地幸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原来他还是会恐惧、会害怕失去。 对于她的行事,不经大脑深思熟虑就将自己置于危险地带,他就愠怒不已,非得把她好好教训一顿才消气。 唐芯妤也知道自己的错,她不该在半夜出门,她不该让芯婕也陷入危机,她不该……让他生气。 见他双眸怒暴,眼珠子像是要掉了下来,看来十分吓人,她边退离他边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嘛,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他怒吼。 “没有啦!我随便说说的。”很好,她模到了她的摩托车边,悄悄地将钥匙取了出来。 “下次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先跟我讲一声,知道吗?”像是看穿她的用意,傅怀安待她将钥匙取出来后,凑近她的身子,趁她不备之际又夺了过来。 望着手中的一团空气,唐芯妤叫道: “还我钥匙!” “这么晚还骑车太危险了。” “不骑车我怎么回去?”唐芯妤生气了。她是很感谢他将他们从那里面救出来,但是……这个人怎么老爱抢她的东西!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送你们回去。” *** 就算是再开明的父母,在面对家里的女儿不通知一声便半夜出门的情况下,都无法再视若无睹了。想当然耳,接下来唐芯妤和唐芯婕所遭受的厉声严峻的责难,是可想而知的。唐芯妤才发现原来坏事真的不能做,再怎么小心谨慎总有漏洞的。 一向没什么父亲架子的唐奕平这次也真的发火了,他站在客厅中间,指着她们的鼻子大骂: “……也不想想我们几个老的在家里有多担心,你们就这样半夜给我出去!现在外面治安有多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天天在新闻上播出,我可不想到时看到你们上了电视!”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平安回来就行了。”唐女乃女乃出面打围场。 “妈,不能再宠她们了,我们就是平白太放纵她们了,她们两个才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我放纵?那你的意思是我不会管孙子喽?我把你养得这么大,还不是把 你管得好好的,现在你有意见喽?”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而且今天还麻烦怀安把她们带回来,我们总不好意思让他也站在这里一起受训吧?”唐母见状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出面打断。 唐父想想也对,降了降火气,转而对一直陪着被训的傅怀安道: “怀安,谢谢你把她们两个带回来,不好意思,还让你在这站这么久。” “唐伯伯,别这么说,带她们安全回来,是我应该做的。”他早把她们两人视为责任。 “那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讲。”唐父说这话时上只眼睛瞪着一个女儿,两人都低下了头。 客厅的灯暗了下来,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唐芯婕在房门口唤住唐芯妤: “芯妤……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被骂又不是第一次了。” 唐芯婕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最后轻轻吐出: “谢谢。” 唐芯妤没再说什么,她回到自己的房问,对今儿个发生的事仍心有余悸,不过幸好还有他…… “叩!叩!” “芯婕,还有事吗?”唐芯妤打开门,见是傅怀安站在她房前,有些惊愕:“是你……有事吗?” “我来……说晚安。” 唐芯妤有些无措,他眸中的深邃不是她所能理解的,于是她避重就轻: “那……晚安。” 她当真以为他只是来跟她说晚安?傅怀安微微一愕,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许多,就连声音也是: “对不起,刚才在外面对你那么凶。” 唐芯妤没想到他会道歉,有些惊讶: “没……没关系啦,其实……我才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跟芯婕两个在那种环境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种地方真的很危险,以后不能再去了。” “我知道。”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站在那里,四周虽然有很多人,可是你却孤伶伶地一脸无助,我看了有多紧张、有多害怕吗?我怕只要再晚一步,你就会被他们吞噬……” “我才没那么脆弱。”她不服。 “你的脾气的确够硬。”无视于她的抗议,他马上接了下去:“但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很多时候,女孩子还是比较劣势的。我不想见到你有一丝丝伤害,所以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他的语调太温柔,唐芯妤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就像逐渐没入酝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我……知道了。” “那就好。” 他开心地笑了。唐芯妤发现她竟然爱看他的笑意,虽然他以前也常笑,但总是惹得她生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看到他笑,她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纵使不舍,傅怀安还是得道: “好了,你睡吧,我也该去睡了。我不打扰你,不过你可不要又熬夜了,知道吗?” “呵,不会啦。”她像被人发现坏事般的心虚。 嘴上说要离开,傅怀安还是没移动的意思,唐芯妤见他堵在门口,发问: “你不是要去睡了?” “是啊。”可仍是没移动半分。 “那你什么时候要……回房去?”她看了看他动都不动的脚。 “差不多了。” “傅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离开?”她实在忍不住了,她真是模不透他。 “你是在赶我走吗?” “是你自己说要睡了的。” “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他终于说出心中话。 却是惹得唐芯妤双颊通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下意识地逃避: “好了,我要睡了,再见。”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可以见到他的专注,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好狠,就这样把他隔绝在外。一颗心竟然不舍起来…… 完蛋了!她一定是受他的蛊毒了,她竟然会有不舍的情绪! 烦躁地将身子丢到床上,她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等了好几分钟后,才听到他离去的足音。 这就是爱情吗?她心口甜滋滋地,唇角不觉泛起微笑。 今儿个遇到的混乱都被适才所弥补,心头装满纯粹的喜乐,就算天塌下来她也都不在乎了。 *** 自知理亏的唐芯妤一整天都不敢下楼去,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听音乐都好过面对家人责难的眼神。还好她房间摆了不少小说、漫画,无聊时倒可以拿出来解闷。 只是不知道傅怀安怎么样了?没见到他,心头总觉得怪怪的。 就像是已经尝过美食的人,知道美食摆在什么地方,很难拒绝它的诱惑,唐芯妤不禁思索起来,究竟该把他摆在什么位置? 愈想愈复杂,她很少动这种脑筋;愈想愈头疼,偏偏这问题不是她可以克制的了;愈不想去理会,它愈从脑海冒出,老半天了,捧在手中的小说也没翻多少页,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爱吗?像是一团氤氲的空气,轻轻地拨撩着心扉…… 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唐芯妤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浮云,将注意力摆在上面,看着它缓缓飘着,不知道目的在哪里,仿佛她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 她蓦然发现,今天家里好安静。 缓缓地走下楼,家里除了她,再没有人了。老爸去上班,女乃女乃有多少个长青社团她数不出来,妈妈这时候大概是去买菜,那……芯婕呢!还有傅怀安呢?她把握不到他们的行踪。 会不会……会不会…… 甩开头,她知道自己想到哪里去了,很快甩开这个想法,不愿正视。 然而少了他的空间,像是有什么成分被抽走了,唐芯妤感到浑身不对劲,再加上不由自主的念头让她一颗心老觉不安。 喀啦!门被推开了,傅怀安从门口走进来。 唐芯妤松了口气。他是一个人进来的。 “你去哪啦?” “去牵你的摩托车啊。” 昨天他坚持送她们回家,不肯让任何一个人落单,于是计程车成了他们的交通工具,唐芯妤的摩托车还留在原地。 “你不会叫我起来啊?” “我叫了,你起不来。” 唐芯妤一怔,不甘示弱: “那是你没尽责,你要是有诚心叫的话,把门敲破我还起不来吗?” “昨天回来得那么晚,我想让你多睡一点。”傅怀安认真地道。 唐芯妤无法面对感性的他,这让她……无所适从。 就像昨夜……不,该说今天早上,他温柔而动人,她几乎被征服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喽?” “不客气。” 他还真以为她在跟他道谢呀?唐芯妤睨了他一眼,不过却不动怒;就算她想动怒,心头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芯婕呢?” “她出去了。” 确定芯婕不是跟他一道出去的,唐芯妤定下心来: “这么早?” “那是对你而言。”眼看她又要抗议,再下去大概没完没了,傅怀安赶紧道:“要不要去打球?”说时还把球亮在她眼前。 “好啊!” *** 借着流汗将郁积之闷排解出来,筋骨上的畅快也感染了心灵,唐芯妤在彻底运动后,用力地一个深呼吸,肺部灌了满满的空气,感觉好多了。 暗怀安也流了满身汗,大幅喘着气。 “再来!”唐芯妤微蹲马步,将手左右微张,以求在第一时刻可以拦截到篮球。 暗怀安眯起眼,做个假动作—— 他假装要将球往左边带,在她身子一动之后,立即切换到右边,大步跨出步伐 准备投篮,背后传来一声娇斥: “耍我!” 一股力量从背后冒出,想在球进篮之前抢救下来,唐芯妤不顾一切用力蹬脚,却仍在最后一刻失败了! “哎哟!” “好痛!” 相当熟悉的场景,唐芯妤还来不及回想,跌个七荤八素的她动弹不得,整个人趴在傅怀安的身上。 这就是逞强的下场吧?唐芯妤当然知道自己错误在哪,不过为时已晚。 “傅大哥,你没事吧?”唐芯妤看着被她压在底下的傅怀安。 “噢……”他微微申吟。 “傅大哥,你怎么了?”她大惊。 “我……我……” “你怎么了?” “我……我被你压得好痛。” 唐芯妤连忙跳了起来!想看看他有没有事,然而在见到他眼底的促狭神采时,她恼着嚷了起来: “明明就没事,还那副死人样!” “难道一定要我有事吗?”他假意吃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也不要吓人嘛,我还真以为你出事了。”唐芯妤不服地道,眸中的担忧是显而易见的。 暗怀安见到她眸中的讯息,开心起来: “我没事的,我是很禁得起撞的。你瞧瞧,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撞到,不会怎么样的。” “神经病!被撞还这么开心?”她忍不住笑起来。 “那也要看是被谁撞呀。”他拉住她,两个人都在地上无法起身,虽然被撞得很痛,但是却是他唯一可以正大光明和她接触的机会,他大胆地握住她的手。 不受控制的心跳开始紊乱,某种异样的感觉钻进体内,唐芯妤怔然地看着他。 她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不敢开口,事实上,她也开不了口,一向率性磊落的她,此时却畏缩了起来。 包要命的是他竟然把手抚上她热烫烫的脸颊!热火遇上烙铁,温度是如何也降不下来了…… “你……你要干嘛?” “我……我想……” 没有征询,他的唇落了下来;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先是她的眉、再来是她的眼皮,她感到脸颊酥酥痒痒的,唯一越过的就是她的唇……唐芯妤感到喉咙在烧,需要甘霖来解救;他却一径在她耳畔游移,引得她每根神经都脆弱得快无法支撑了。 “唔……别……” “怎么样?”他灿亮的眸子看着她。 唐芯妤小心翼翼,深怕多吸了一口气。她震慑地看着傅怀安,他也太大胆了,竟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挑逗?不过他并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会在这里也不是意外之事。 只是她仍有些怯意与惧意,谨慎地道: “那个……芯婕她……” 暗怀安陡地清醒过来,口气严峻: “她怎么了?” “她喜欢你……”唐芯妤望入他的眼眸,看到他的忿怒,心头顿了一下。 她只是无法面对纠葛的感情,特别是自己的姐妹,教她如何在明知芯婕也喜欢他时,她也还喜欢着他呢? “所以你就不能喜欢我吗?”他冷冷地问。 “我只是……” “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不过感情这回事,不是说让就可以让的。”见她眼神仍复杂迷乱,傅怀安叹了口气:“如果你还这么在意,你就和芯婕谈谈看,她到底是喜欢连盛德还是喜欢我?我想答案应该很清楚了。” “怎么说?” “傻瓜!你没看到,昨天我打了连盛德那一拳,芯婕差点就要和我打起来,再加上她后来的表现,你不觉得她爱连盛德的成份比喜欢我居多吗?” 听他这么一分析,唐芯妤脑筋顿时明朗起来。 “对喔!” “所以喽,你别再把我让来让去了,我喜欢的是你,这是无庸置疑的,你还怀疑吗?” 他这么一说,让她心情好多了。 “我没有怀疑啊。” “那就看着我。”他捉住她的脸,让她与他正视。唐芯妤不习惯近距离与他对视,眼神一直闪躲。傅怀安拉长了声音:“——妤——” “什么事?” “不要逃避。”他一语双关。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相当虚弱。“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做,万一做错了怎么办?学校从来没有教过这种事,书上虽然写了一大堆,可是我还是不懂……”就像她一直不懂,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不明就里、混混沌沌,爱情都是这么盲目的吗? 暗怀安笑了起来: “你放心,我会教你的。” 第九章 唐芯妤哼着歌,将球抛得高高的,再让它藉由地心引力落到手中,脚步轻快地踏着,嘴角则呈现优美的弯月型。 暗怀安跟在她的后面,让她能够自由地活动,至少在她手脚伸张的范围,不是他所能介入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点距离,他正好可以好好看看她。他喜欢看她、他想看她,发现看她是件愉快的事,将她纳入眼眶后,视线就不想再变动了,喜悦满足地溢上嘴角,幸福像烟雾环绕全身,模不到、也抓不着,却能够确确实实地感受到…… 唐芯妤发现这个状况,停了下来: “你在发什么呆?” “没有啊。” “那你走得也未免太慢了,乌龟啊?” “让你走啊。” “你以为我那么臃肿,把整条马路都占住啊?” “你觉得你很臃肿吗?我试试看。”毫无预警的,他从她的背后抱住了她。 唐芯妤惊呼一声: “你在干嘛?” “很标准,也很轻盈,一点也不臃肿啊。”软玉温香的,好舒服,难怪英雄会倒在美人冢;至于不是英雄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唐芯妤不是不喜欢肢体上的接触,只是她从来没有习惯跟男人靠得这么近,反应不及。尤其他又像是故意在众目之下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她还没大方到让旁人分享她的甜蜜。 “趁机吃我豆腐啊?”她逃离他的魔掌。 “我只是在帮你恢复信心而已。” “谢谢你喔!”唐芯妤睨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地足不沾地。 身子像是要飞了起来似的,要不是地心引力的关系,她可能早就飞走了,也许不是地心引力,那股拉力应该是……他。 “对了,我再过两天就得回家了。” 她倏然紧急煞住脚步! “啊?” “我在你们家住了这么久,再不回去我妈都快当没我这个儿子了,所以先跟你通知一声。” 心情没来由地低落,唐芯妤拉长着声音: “那么快?” “我回去的话,要想我哦!” “谁要想你啊!” “真的不想我吗?这样的话,我会很伤心的,你要不要想我?说啊!你要不要想我?”他的双手向她腋下搔去。 “哇哈哈……哇哈哈……好啦好啦……我会想你就是了,放手……哇哈哈……知道了啦!”唐芯妤扭曲着身子,眼泪流了下来。她弯成弓型蹲在地上,护住自己的敏感部位,举凡腰际、腋下,都是不可侵犯的范围。 暗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她站了起来。 这家伙,她真是败给他了!大概是注定被他吃得死死而不得动弹。唉!这是命吗? 球在她失控之下,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唐芯妤左右张望,发现篮球滚到一旁商店门口,跑过去正要捡起,身子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傅怀安走到她身边。 “好漂亮的戒指喔!”她整个脸贴在橱窗上,看着店里摆放的钻石戒指。 “哪一个?” “左边数过来第二个,它流线型的造型好别致、好漂亮呀。”在看到价钱后,她的视线马上掉离。“不过好贵喔!”她蹲下来捡起球。 “喜欢吗?” “嗯。” 见他看得认真,唐芯妤拉走了他,说道: “别傻了,那种价钱简直坑人嘛!走吧,只能看、得不到,那会很痛苦的。” 暗怀安在被拉的同时,回过头看了下店名,心下有了决定。 *** “这不是盛德的车吗?”在到达家门时,唐芯妤看了停在门口的车子一眼。 “他来了?”傅怀安跟到她身边问道。 唐芯妤以雷霆万钧之势跑了进去,果然见到连盛德在客厅里,唐芯婕也在;唐芯婕的双颊像跑了百米似的,整脸红通通的。而且两人似乎在听到她跑进来的时候,才蓦然坐到沙发的两头,那他们之前在做什么? “芯婕,你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 连盛德略为窘迫地移动身子,站了起来,在见到傅怀安时,讪讪地道: “昨天……谢谢你了。” “酒醒了?”傅怀安注视着他。 “是啊。”他有些不好意思。 唐芯婕出声: “傅大哥,盛德他说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有什么事吗?” “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吗?”连盛德走到傅怀安身边。 暗怀安见他认真,倒也没有拒绝。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唐芯妤也好奇了。 连盛德没有回答她,径自带着傅怀安往外头走,唐芯妤跟在后面,被唐芯婕拦住。 “芯妤,你就让他们去谈谈吧。” “他要和傅大哥谈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不过盛德一直说要找傅大哥,我就带他来喽。” “哦,你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去找盛德啦?”唐芯妤恍然大悟。 唐芯婕低下头收拾报纸借以掩饰羞赧,不过脸上幸福的光辉是遮掩不住的,那样子的羞怯……跟她和傅怀安在一起时好像,撇开姐妹关系不说,同陷在恋爱中的女人对这感觉特别的敏感。 唐芯妤逮住机会,直接问道: “芯婕……傅大哥跟盛德,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啊?” 唐芯婕一怔,她没想到芯妤会直言不讳,目光开始逃避、神情不断闪烁,想找些什么来掩饰,最后下了决心,回答了: “我……都喜欢。” “呃?”唐芯妤愕然了。 唐芯婕继续解释: “当然了,喜欢有分很多种,就像我喜欢你、喜欢盛德、也喜欢傅大哥,你们每个人我都喜欢。” “那你对傅大哥到底……”这才是她想知道的。 “可以说是……迷恋吧。”唐捷为自己的感觉做着分析:“就像我喜欢谢霆锋一样,你不觉得傅大哥跟他很像吗?你也知道我很喜欢谢霆锋,所以当他出现在眼前时,我真的被他吓了一跳!” “谢霆锋?”唐芯妤左思右想,怎么也无法将他们两人连在一块。在她看来,傅怀安远比谢霆锋帅多了,而且也比较有男人的魅力。 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张飞也能当作是潘安?唐芯妤很客观地正视自己的心态。 “是啊,严格来说,我对他大概就像崇拜偶像的迷恋吧,但是对盛德的话,我觉得笃实多了……我说不出来我对盛德是什么感觉,只是他们两个要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盛德。”唐芯婕在想到连盛德时,脸上是满足的。 原来……傅大哥说得没错,芯婕对他并没有她害怕面临的那种感情,那么她也就不用再不安了。 唐芯婕凑到她面前,诡谲地笑了起来: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傅大哥的。” “你在说什么呀!”她的双颊开始不受控制了。 “我说啊……你的脸开始红啦。”等不及唐芯妤的追杀,唐芯婕咯咯笑着跑回楼上去了。 不安的分子消失了,剩下在空气中的,是活力的气息。 *** 连盛德面对傅怀安有股敬畏和惧意,对自己的幼稚行为他感到十分难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接下来要讲的话: “昨天真是对不起了。” “那是昨天的事了。”傅怀安知道他不愿在女孩子面前说,是因为面子问题,他也不再提起。 连盛德感激他对他的宽厚,没讨恩情: “没错,那是昨天的事,你也许不想再提起,不过还是有些事,我得对你说明白,关于芯婕,我不会放弃的。” 暗怀安哑然失笑: “你还在担心什么吗?我跟芯婕根本没什么。”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不是还存着什么婚约,只要芯婕心还向着我,我就绝不会把她让给你的,这是你告诉我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傅怀安听得莫名其妙。“我从来没有要跟你争芯婕,更别说什么婚约了。” “但是你是她们的未婚夫,不是吗?” “未婚夫?”傅怀安的下巴差点滑下来,两眼睁得大大的,像虾子爆睁在外面。他什么时候被冠上这种身份而不自知了? “对啊,虽然说现在已经不像古代,口头说说没有什么法律效能,但是在他们老一辈的眼中,这种契盟仍然有效,我不能轻忽它所带来的阻力。”连盛德相当认真、严肃地说明。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夺回芯婕。”连盛德展现了必胜的决心。 暗怀安哑然失笑: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算上一辈有他们的想法,我喜欢的是芯妤,这和你喜欢芯婕并不冲突。” “你喜欢芯妤?”连盛德甚感惊讶。“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抓妤,而不是芯婕?” “没错。” “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那个女暴君?”他可是充分见识过唐芯妤的威力的。 暗怀安眯着眼,沉声道: “我没有批评芯婕,也请你不要污辱芯妤。” 连盛德回到原来的话题: “既然你喜欢的是芯妤,我喜欢的是芯婕,我想针对这一点,有必要跟长辈们讲一下,免得误了我们的幸福。” “你怎么会知道这回事?” “是抓芯妤跟我讲的。” “芯妤她一直知道这回事?” “你不知道吗?”连盛德感到讶异。他一直以为傅怀安是来屡行婚约的,害他担心得要死,如果答案否定的话,那他之前那些可笑的行为又怎么见人? 她竟然隐瞒他这件事!傅怀安感到相当地不悦,从容的神色一寸寸瓦解。 这种大事他竟然不知道?更何况他还是当事人呢!她到底在想什么?傅怀安闷闷不乐。 “请你再说明白一点。” *** 双脚高跷在桌子上,再看着轻松的三毛猫系列小说,唐芯妤一边将饼干送进嘴里,再喝一口铝箔包的柠檬汁,惬意极了;要不是她还算热衷于运动,照她这吃法,以后都要横着走才不会挡到人了。 心情好也吃、心情不好更要吃,唐芯妤用力将果汁吸完,再将空包装投篮到垃圾筒里。 不过她的心思显然没怎么放在书上,想到傅怀安对她做的……她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想到他心情就大好,连书都快看不下了。 “芯妤!”傅怀安出现在门口。 “傅大哥?”唐芯妤赶紧把脚放了下来,将脚跷在桌子上非常地不雅。在他的面前她开始想保留一点矜持。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有关‘未婚夫’这一回事。”他冷冷地道。 唐芯妤惊讶地望着他,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回事了。在喜欢上他之后,成为他的未婚妻这回事,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她甚至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只是他突然提起,令她颇为讶异。 “就是……你知道的啊。”她讪讪地道,有些娇羞。 “对,我是刚才才知道的。” “刚才才知道?”她不解。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来之前就知道了。”她的眉头开始扭曲。这不是他来的目的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有这回事,我可能就不下来了。都已经什么时代了,还指月复为婚哩!”真是笑话!而身为笑话中的主角可好不到哪里去,感觉糟透了。 “如果你知道有指月复为婚的话,就不来了?”唐芯妤的口气开始变差! 如果他早知道有婚约这回事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南下,那么他也就不会与她相识……这念头令她不舒服极了。 暗怀安口气烦躁: “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还在玩这种八股把戏,既然你早就知道这回事,你应该知道我的感觉,太迂腐了,根本就是完全不尊重我们的感觉。” “对,很讨厌的感觉!” “而且还有被人摆布的感觉。” “对,非常地讨厌!”唐芯妤瞪着他。 “你想想,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这日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玩弄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真是……”感觉非常地糟糕!暗怀安口气变差,就连唐芯妤也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反正你就是不想来。” 暗怀安注视她的双眸,有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他忽地察觉到了有什么疏失,开始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下来: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你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如果让你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的话,你才没有兴趣到我家来呢!”唐芯妤不由自主生起气来。 他根本不想来,根本就轻视促成他们的机缘! “话是没错,可是……” “反正我也对什么指月复为婚反感得很,没事弄这种事端出来,也只有他们老人家才想得到。就算你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了,既然不喜欢的话,就向他们提出声明,我们并不想玩这种把戏,免得像陀螺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她有些忿怒地道——呃,几乎是太过忿怒了。 其实她跟他一样,对这种指月复为婚都感到相当不满,她甚至对当初的傅怀安感到厌恶,可是她这回真正火大的是对傅怀安对这事的恼怒。 他怎么可以讨厌?他怎么可以表示对最初的相逢原因有意见?他否定了促成他们相识的动力,这不如同也否定她了吗?明明知道这样不公平,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只有她才能对他们的感情发展始末有意见! “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傅怀安嗅到不对劲的气氛了。 “没有啊!既然你反对的话,就要提出来啊,不要老是被当作棋子摆布。反正你不喜欢的话,没有人会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她的语气恶劣起来。 “既然你明白我的感觉,就应该可以体谅我的想法。没有人不会因为被控制自己的未来及感情而不感到生气的吧?”傅怀安不解地望着她,不晓得唐芯妤将他的 来临和感情发展划上等号。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能到来,也才让她有机会渐渐对他产生好感,可他几句简短的话、对被安排的感情产生抗议,无疑是对他们的感情也产生排斥,这 令她相当不开心。 “体谅什么?体谅你投错感情了吗?你根本不想玩这一套,很抱歉让你走上错误的这一步了,你不应该跟我谈恋爱的对不对?”没有人喜欢在八股的状况下谈恋 爱的,至少他们都不喜欢。 暗怀安觉得事情变得混乱起来。 他的确不喜欢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决定自己的感情,可是……状况不一样啊!那是在他还没遇上她。世事难预料,他从来没想过会在刻意之下,和命中的女子相遇,可是……就这么发生了。 他喜欢这个女子,没错,不论是在什么样的状况,有没有婚约都一样,他不会因为被束缚住而排斥这个女子,他恼的只是那一套八股作为,以及被欺瞒的感觉。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的确表现如此。” “你在胡说什么?我觉得我们讲的完全是两码子事。”他在讲的是他的感觉,那她在生气什么? “我在说事情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走到这种地步更是无法收拾,我们根本……根本就不该谈感情的事!”她感到深沉地忿怒,声音也大声起来。 在她眼里,傅怀安否定这一切,就是否定他们既有的感情。 “芯妤!”他不得不以大吼来制止。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我们为什么不该谈感情?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大吃一惊。 “你自己说的呀!” “我并没有这么说啊!”天地为鉴,他什么时候开口了? “你没有说?你是没有明指出来,但是你话中就是那个意思,不是吗?要不然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气的是他们对我们的安排,气的是他们不尊重我们的看法。”他指得是“指月复为婚”这一回事。“不过那跟我们的感情完全是两码子事。” “如果是两码子事的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还对我大吼小叫的!” “那是因为你没有听我说话!” “没听你讲话?难道得等你说完我才能有意见吗?不要对我讲你完全不在意,还跑过来指责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就算我没有跟你讲又怎么样!好像我没有告诉你指月复为婚这回事,是我骗了你,谁又知道你不知道了!你要是知道的话,你根本就没有这趟之旅了!”唐芯妤根本气疯了,怨言如流水般的泄了出来。 “你在胡乱对我按上什么罪名?”傅怀安又气又恼。 “我根本不用按什么罪名,你根本就……” “芯妤、傅大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唐芯婕被他们两个的吵声吸引过来。他们吵得实在太大声了,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傅怀安失去了控制,完全忘了有第三者在看笑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 “发生了什么事?”唐芯婕见情况不对,想出面打圆场。 “你根本没在听!” “听不听都一样,既然你不在乎的话,那就算了,我就当作你从来没来过。”唐芯妤着恼地说道,恶狠狠地关上了门。 “傅大哥,怎么回事?” 唐芯婕看得莫名其妙,而一向她认为温煦斯文的傅怀安,此时暴躁地吐出: “没事!” “真的没事吗?”她望着他的脸孔,感觉只有唐芯妤能让他一向平静的脸色有不同的变化。 “对!”他简洁有力地应答,气冲冲地离开现场,免得自己更失控。 唐芯婕感到一头雾水,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气死人了!原来他跟她只是一场错误,他根本无意开始这一场爱情,就像上错了公车般的懊恼,想必他一定很后悔吧? 唐芯妤满腔忿怒,对自己轻易地就把感情放出去也很生气。 可,她真的喜欢他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就是爱他,就是在乎他,所以在明白他的感觉后,便非常忿怒。 懊死!她怎么能够这么懦弱、这么没用?为什么在明白他的意思后,对他还是无法收回感情呢?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恼、她才怨。 “芯妤,把这拿给怀安。”唐父刚从外头回来,手上拿着不少东西,还包括要给傅怀安的袋子。 “不要!” 唐父愕然地望着她: “你说什么?” “你叫芯婕去。”唐芯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芯婕抬头望了唐芯妤一眼,还没有表示意见,唐父开始展现出做父亲的威严: “我叫的是你,不是芯婕。” “还不都一样。” “你听到我的话了,还不去!”他将手伸得长长的。唐芯婕除了袋子之外,帮父亲接过衣物、公事包等物件。 “好啦!”唐芯妤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接了过手。“去就去嘛!” 唐芯婕帮父亲将东西拿到房间,问道: “爸,你拿那是什么东西给傅大哥啊?” “喔,是一个鼻烟壶。你傅伯伯他在收集鼻烟壶,正好前一阵子有人送我一个,我想刚好可以送给他。本来我是一直摆在办公室的,现在就趁怀安要回去的时候,顺便一起带回去给你傅伯伯。” “傅大哥要走啦?什么时候?”她有些讶异。 “明天吧,他已经看好明天的时刻表了。” 虽然有些不舍,唐芯婕也没说什么。她走出房间,唐芯妤一看到她就像得到解月兑似的,将袋子塞到唐芯婕的手中。 “芯婕,你帮我把这个拿去给傅怀安吧!” “爸叫你拿给他的。” “你就帮我一下嘛!” 唐芯婕瞪着她: “你跟傅大哥怎么了?” “没有啊。”她讪讪地道。 “这两天你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跟他说话,更不用说还要指望你拿东西过去给他了。” “你都看出来了?”她惊异地问道。 “只有你看不出来!你们是怎么了!傅大哥刚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他要走了,你又是这个样子,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啊?” “谁耐烦理他啊?反正他就快要走了不是吗?哎呀!不要再讲他了,我要走了。”她不想听到有关他的一切。 “芯妤?”唐芯婕叫唤无用,唐芯妤早已一溜烟地跑走了。 无可奈何,她只好担任起托运的工作,走到书房。 “傅大哥,这是我爸要我交给你的。” “谢谢。” “傅大哥,你跟芯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暗怀安的脸沉了下来: “芯婕,谢谢你帮我把东西送过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招呼她,一切请便的意思。 “喔……好。”唐芯婕悻悻然地退了出去。她觉得自己也挺衰的,有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看来她的确不适合介入他们之间。 第十章 将头埋在枕头里,全身触及清凉的空气,唐芯妤抱着该盖在肚子上的棉被充当抱枕,睡意使得她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叩!叩!” 她咕哝了一声,翻身又继续睡。 “叩!叩!” 在连续几声响声之后,便听到唐芯婕的呼唤: “芯妤,起来了。” “干嘛啦?”她连身子都不想翻动。这喊叫的力量让她从困眠中醒了过来,意识稍稍清醒。 “你要不要去送傅大哥?” 送傅大哥?“什么?”她完全醒了过来,迅速跳下床,打开房门,看到唐芯婕站在外面,追问:“你说送谁?” “傅大哥呀!他搭下午的火车。” “他要回去了?”她既惊且讶。他要走了,而他竟然没跟她说一声?这家伙太可恶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回去了吗?” “他没说是今天啊!”早就知道他要走了,为什么在芯婕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是感到忿怒呢? 那家伙真是太可恶了!要走还不让她平静? “他要怎么跟你说?你们昨天像玩捉迷藏似的,同一个地方不会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唐芯婕说得没错,昨天她根本不愿面对傅怀安,只要他待在那一个地方,她就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到最后发现无处可躲,只好溜回房里。只有自己的房间才最安全。 不过他一声不响地包袱整理好就要走,这也太……太不够义气了! “那他几点走?” “下午两点的火车,爸要载他去火车站,看你要不要去?” 唐芯妤怏怏不乐。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完全弃她于不顾? 她本来好好地过着平淡的日子,在他到来后,全都被打乱了,好不容易拼盘一块一块地接回去后,他竟然拍拍就要走人?这什么跟什么嘛! “我不去!”她恼恨地喊着。 “不去?真的不去?” “对!你们去就好了!” 唐芯婕退了下去。唐芯妤狠狠地甩上了门,墙上的壁饰马上掉了下来,还得费她力气将它捡起来。 他竟然要走了?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来这一回? 回到床上,她将身子往床上一丢,闭上眼睛,却是再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坐了起来,眼眸却不经意瞄到床头柜上的闹钟…… 碍眼的东西! 唐芯妤将它拿了起来,本来想往垃圾筒丢——她又不是没闹钟,却在他送她这三角锥立体闹钟后,将其它的闹钟收起来;如今他既然要走,她也不用再留着! 就准备要丢下去—— 闹钟像黏在她手中似的,竟是丢不下去…… 唐芯妤知道只要手再松开一点点,它就会离开她的掌心,投向垃圾筒的怀抱,但是手却像有自己的知觉似的,硬是紧紧地抓着它不放。 这是他送的,她舍得丢吗? 懊死!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连他送的东西都欺侮她,控制她的思想与手掌,甩都甩不开! 他真的要走了吗? *** 唐父进车库准备开车出来,唐芯婕和他在外面等着;一旁等着的还有连盛德,他也过来送他。 相较之下,她似乎显得太无情了…… 是他要走的,也没留下只字片语,可是……为什么反而是她觉得是她对不起他呢? 唉!烦死了!他要走,就赶快走,不要再扰乱她的心了。 “芯妤呢?”在上车之前,傅怀安提着背包,问着也要跟他一起出门的唐芯婕。 得到的答案是: “她要在家里。” “她不下来?”傅怀安抬头看了一下唐芯妤的房间,窗口的窗帘隐隐约约地动了一下。 “嗯。” 他并不想这样子就离开,简直是不欢而散;这样子就离开的话,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相见了,那并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还能把握些什么吗?他还不想放弃。 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不要就这样离去;他知道他如果就这样离去,那这段感情就会像云絮一样一吹就散…… “我上去一下。” 步回屋内,他瞧见坐在楼梯上的唐芯妤,微微一怔。 唐芯妤也没想到他会跑进来,来不及跑离,只能淡淡地道: “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你不来送我吗?” “我为什么要送你?”她口气冷淡得很。 “好歹我也是个客人啊!现在客人要走了,你连送我去车站都不肯?”傅怀安感到失望。 唐芯妤不敢看他的眼睛,搪塞道: “那么多人送,不差我一个。” “如果我说……我只想要你送我呢?” 暗怀安双目灼灼,像是燃烧的火种触及她心中最幽微的部分……其实面对他,她的心早化了,只是那张嘴仍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你不是要走了吗?爸他们都在外面等你了。” “我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你就对我这样不理不睬吗?我真的有这么失败吗?”更要命的是,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芯妤一怔,无言以对。 他不是……否定了他们的关系吗?为什么还一副深情款款呢?他对她的用心,教她感到相当迷惑。 暗怀安等着她再说些什么,唐芯妤却迟迟未开口。 “傅大哥,该走了哦。”唐芯婕从外面进来通知。 “我知道了。”傅怀安再回过头时,迎上唐芯妤的视线,迷离而深不可测,他一时恍惚。 他在奢望什么?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竟然这么难以求取?他们拥有的爱苗虽然没有轰轰烈烈、惊天动地般的浓烈,但是不可否认的,他是动了真心了。 动了心、动了情,却得到如此待遇? 想再探入她的眼眸,她却避开了他。她什么都不留给他,要他挥一挥衣袖,随着他的离去而结束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怅然若失地坐上了车子,唐父见他不对劲。 “怀安,怎么了?”唐父开口问。 “没什么。” “看你好像精神不太好。” “想到就要离开你们了,觉得很不舍啊。”这并不是应付。回过头,房子依旧伫立,未有动静。 天上的云絮正一寸寸、一丝丝地瓦解,然后……迎风而逝。 *** 他走了,真的走了…… 面对着满室的空寂,唐芯妤怔然起来,平时一个人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反倒逍遥又自在的,但现在……她却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落差?她不是一向都很能自得其乐的吗?唐芯妤对自己的改变感到恐惧。 情绪倏然低落,谁把她的活力成分抽走了? 站起身,想要回房,放在大腿上的东西差点落地,唐芯妤赶紧接住。 是他送的蓝色海豚闹钟,她本来准备还他的,却仍然没有拿出手。 里头海豚移动的方向是逆时钟,藉由折射显现在对角的却是顺时钟,她怔怔地望着…… 只剩下这个了吗? 那蓝色无瑕、晶莹剔透的玻璃锥,清晰明亮。 唐芯妤注视着它行进的方向,容易使人迷惑,但是时间就是时间,无论是以时针分针带着走,或者是她手上的电子表,都不能撼动这巨轮万分。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 她再不去看他的话,他就真的走了,那么在一起的这些快乐日子,有什么意义呢? 五分钟、十分钟……再过几个钟头,他就完完全全离开台中了,到时他就离开了她,他们所拥有的回忆,也将变得毫无价值……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她不容许她的爱情拿来浪费,既然心都交了出去,绝对不能让它最后变成垃圾般躺在记忆里,这一点,她不允许! 唐芯妤站起身,迅速地找出钥匙,利落地发动摩托车,几乎以飙车的速度驶上大马路。 *** “唐伯伯,那我走了。”傅怀安下了车之后,在车门尚未关上前,朝车里打着招呼。 “有空再来玩啊!”唐父热忱地道。 “好,我会的。” “傅大哥,再见。”唐芯婕依依不舍。 “再见。” 在车子离去之后,唐芯妤的摩托车也来到了,她看见傅怀安看了看手表后便朝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想必是离他搭的火车时间还有一些时候,他准备到附近走走吧。 任意地将车子找了个停放的位置,她拿着安全帽跟在他后面。 她可以上前叫住他,跟他说说道别的话,就算是结局,也要留下价值吧?但是想归想,她仍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见他在店门驻足,末了又东逛逛、西晃晃,没个目标。 她到底要不要上前跟他道别呀?再不说的话,恐怕等他上了火车,她还是没说出口。 什么时候同他开口变得这么难以启齿了?什么时候她变得胆怯害羞了? 一向自认无拘的唐芯妤,对自己的畏缩感到气恼,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有另外一面。 一失神,糟糕!他跑到哪里去了? 唐芯妤赶紧东张西望,从这一条街跑过另外一条街, 可是,没有就是没有,她再没看到他身影……就在她的大意下,她失去了他? 真是笨蛋!她为什么这么糊涂?早知如此,她应该把他叫住的! 她是傻瓜!她是混帐,她简直白痴加三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成什么大器? 忽地—— 咦?他不就在对面吗?这发现令她一喜,赶紧追了上去。 见着他走向书店,唐芯妤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发现,躲到另一个书柜;所幸这间书店走道中间有不少书架分隔成许多区域,她可以找最适合的角落跟踪。 见他取了一本书向柜台结帐,唐芯妤看了一下他刚刚拿走书的区域——科幻推理区。 她有不少推理小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跟他分享。 见他走出店面,向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想必是这趟路途还很长,在火车上买点吃的止饥吧。 对了!他还欠她一次火车之旅。 那次被芯婕抢去,让她饮恨不已,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跟他环岛一周……为什么都是“可以的话”呢?为什么她不能跟他实现这些愿望呢? 算来算去,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剩她一人。 好难过……好想哭……唐芯妤蹲了下来,望着马路,心口发酸。 “小姐,蹲在这里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乞丐的。” “你管我——”正想骂这人怎么这么鸡婆时,却觉这个声音好熟悉,唐芯妤抬起头来,讶异地叫了起来:“傅大哥?” 暗怀安正站在她面前,嘴角上扬。 “跟在我后面走了那么久,累了吧?”他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罐饮料递给她。 “你……你知道我跟在你后面?”唐芯妤站了起来,讶然不已。 暗怀安净笑不答,他打开另外一罐饮料喝了起来。 唐芯妤想躲也躲不了,有些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一开始跟在我后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那不是很丢脸?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想看看你愿意跟多久。”他好得意地笑了。 “你……你太可恶了!”利用她来满足他的虚荣心,然后看她出丑,这种臭男人,太自大了!她气得想掉头走人 “芯妤,等一下!”傅怀安拉住了她。“我并不是在耍你,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过来,我真的很高兴!” “我……我只是出来走走的。” 他笑了: “不管你是出来走走还是来送我的,都没有关系,我有东西要还你。来,这是你的零食、优酪乳、可乐果、洋芋片,还有苏打饼干。”他边说边将袋子里的东西打开给她看。 “这是什么?” “你的零食全被我吃掉了,所以我当然要还你喽!还有……这个也要给你。”说着便从口袋掏出一个盒子,从中间取出一个戒指。 没经过她允许,傅怀安擅自拿起她的手,往她的无名指套上。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她大呼小叫了起来。 “你是我的未婚妻,当然要戴着我送你的戒指喽!”傅怀安笑得好得意,几乎可以说是张狂了。 唐芯妤想将它取出,却发现拔不下来。 “怎么这么紧?” “那正好,代表你永远是我的未婚妻。” “你……你赖皮!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这种东西戴到我手上!”唐芯妤生气她在恼怒之余,竟然还有……一丝丝的窃喜? 完了完了,她一定是着了他的道,要不然怎会让他为所欲为呢? 暗怀安捉住她的手,笑得好得意: “没错,我就是赖上你了。” “拜托,戴这种东西,像话吗!”咦?这款式、这造型……好眼熟呀!这不是那个价值不菲而令她望之怯步的钻戒吗? “没有这种东西,我怎么把你定下来?如果我早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就不用大费周章,转了一圈之后才能得到你。”如果之前套上戒指是他的任性,现在他就是霸道了。 暗怀安将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在众目睽睽下、在大庭广众下…… 轰隆! 什么都变得好遥远,声音、景象……只剩上唇瓣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她的心田,在那上面,盛开满花朵。 在最后的记忆是,她模模糊糊被拉上火车,安排至座位;而在惊醒时,是在火车已启动的状况下。 唐芯妤醒了过来,发现月台上的标志正显示这辆车往南下。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跳了起来。 “我还欠你一次火车之旅。” “可是……我还没跟家里人报备啊!” “放心,等到了下一站,我会打电话回去告诉你家人的。我只想和你有一次旅行,就你跟我。”他满含柔情地望着她。 唐芯妤怔然了,她的心,和这火车正一起鼓动,一起前进…… “你不是要回台北吗?”而他们正在南下。 “不急在一时。瞧,我还买了很多零食、饮料,大概足够吃到高雄再回来,如果时间太晚的话,我们再坐自强号送你回来。放心,在没把你娶进门前,我不会让唐伯伯对我的印象恶劣的。” 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辉,她的唇边溢满笑意。 这次她尖锐的个性不再鲜明,温顺得像躺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盹的小猫。 长长的列车向南方前进,在接近赤道的地方,阳光自始至终均以最热烈的臂弯拥抱着万物,就像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