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公主》 第一章 斌州一带,山林密布,林木高耸入云,满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壮观绚丽。 传说中,有一个部落隐藏在山中的最深处,叫“高增侗塞”,是侗族人世居的地方。 和侗族人同样神秘的是“俉族”,俉族战士凶猛好战,碰到非死即伤,相当可怖。 氏族祭祀是侗族中最盛大的活动,感谢天上神明一年来的庇佑和赐予,这祭典被称做“芦笙祭”,晚上最令人期待的是侗族公主在成年礼上,以族中至宝“银瞳”选出夫婿,他也是未来的族长。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煌紫公主,就将在祭典上选出未来夫婿。 **** 煌紫最近被管得喘不过气来,趁大家忙著采收,跑出来散心。 她抬起头,天空好蓝好蓝,深秋的季节,满山遍野的枫红,煞是好看,空气又清新,让人不觉神清气爽。 “公主,你又偷偷跑出来玩了!让塞主知道,小心你又挨骂了!”贴身婢女小如笑著说。 煌紫不知道背后有人,正专注地欣赏风景,没想到小如突然出声,吓了她一大跳,发现是小如,才拍著心口呼气。 “死小如,想吓死我呀!” 小如笑著说:“公主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心,小如来了都不知道。” 煌紫指著不远处的枫林,“美吧!” 小如顺著她的手指望去,满山枫红随风而落,显得诗情画意。 “哇!简直美呆了!”小如兴奋的说。“对了,塞主说再一个月就是芦笙祭,要你赶快做准备。” “唉……我一定得参加吗?我一点都不想去。” 小如抿著嘴笑,“公主,你的反应不要这么大嘛,塞主也是为你好。” “可是我想自己选丈夫!” 小如拉著她往回走,“公主,这是族里的习俗,哪能说改就改。” 煌紫停下脚步沉思著。是啊,习俗不能改,但她心里一直很想去外面走走看看,哪有心思嫁人呢? 包何况,一旦嫁人,阿爹更不会让她离开了,唉! “公主,别叹气嘛!我一定帮你打扮得美美的。” 一回到房间,便看到族长于亚坐在桌前喝茶,显然等了有一段时间。 “阿爹。”煌紫轻唤。 于亚抬起头,岁月在他脸上刻画痕迹,却不减他的豪迈之气,反而增添一份智能。 “煌紫,你又偷跑出去。”他瞪了女儿一眼。“下个月就是芦笙祭,你是公主,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她低下头,“阿爹,我不想嫁。” 于亚爱怜的看著女儿,“这是为你好。别说了,早点休息吧。” 夜里,煌紫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一心只想著要去外面走走。想著想著,她的唇边浮起一抹笑,不如现在就出发,反正夜深人静的,没有人会发现。 **** 煌紫知道自己的外貌容易引人注意,特地用面纱将容颜遮去大半,拎了小包袱就溜出侗塞。 她走了好几天,终于来到一个小镇上。走了那么久的路,她累极了,找了间客栈要了一间客房休息。 棒天下午,她正准备出门继续旅程,走到楼梯转角处却听见两个人对话-- “雷,我找到高增侗塞了。” 煌紫偷偷往下望,看见两名身穿黑衣的大汉,颈边及衣袖上绣了一个金色的“俉”字。 是俉族人!她心里一惊,不知他们想做什么? “哦,在哪里?”雷的声音又粗又哑,难听极了。 “沿著榕江往上走,到源头处穿过一座山和两片树林,会出现一座山谷,谷底就是高增侗塞。”另一人兴奋的描述。 雷还来不及说话,忽然响起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 “好,通知族里的人,明天就去找他们。还有没有其它消息?” “族长,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傲湖山庄的庄主沈翎今天会经过这附近,上次他坏了我的大事,这次我要他付出代价。”黑鹰阴恻恻的笑容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煌紫打从心底害怕,整个人紧贴著墙不敢出声。 “族长,你打算怎么做?”雷迫不急待能好好打一场。 “前几天我买到一批火药,正好拿他们做试验,看看成效如何。”黑鹰扬起得意的笑容,“雷,你带一批弟兄领了火药埋在御虚亭四周。” “遵命!” 雷转身要走,黑鹰又补上一句:“记得,火药要分散开来埋,我要炸得他们尸骨无存!” 煌紫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她不知道傲湖山庄的庄主是谁,但他一定会很惨。善良天真的她,没有办法漠视这件事,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还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只是对她来说,他们实在是太快了,等她赶到御虚亭时,那里早成了一片废墟。 “天啊!”她掩住嘴唇,不忍卒睹。 似乎没有人活著!她不禁深深的自责起来,如果她走快一点,也许还来得及救人。 她望向不远处清澈碧绿的湖水,水里有个东西,像是……一团衣服。 煌紫折了一根树枝,蹲在湖边想勾起衣服,勾了好久才将那堆衣服勾近。 “啊!”她猛然放手。 那是死人吗? 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了。她怯怯的伸手过去--还有呼吸!还有得救! 煌紫的心雀跃了起来,连忙把他翻过来,却不禁呆了呆。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族里也有不少男人,但他们个个体型高大而且非常壮,但他不一样,他的五官不如侗族人那么深,却显得俊逸。 即使他昏迷著,那一身英气也无法掩盖。 他是不是就是那三人口中“傲湖山庄的庄主”?他的样子不像是坏人,现在该怎么办? 煌紫从小在山林里长大,对溺水的人要怎么救一窍不通,她伸伸按按他的胸膛,发现他口中流出一些水,她灵光一闪,用力的按他胸月复间。 天色越来越暗,煌紫一个女孩子家,拖著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又怕黑鹰会回来,只好把他拖到破庙里。 **** 不知自己昏过去多久,沈翎缓缓睁开眼,转头看看四周,只见柱旁倚了一个女人正沉沉睡著。 是她救了他吗? 他吃力的抬眼望去,映人眼帘的是一张绝美清丽的脸--弯而细长的柳叶眉,长而翘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唇……他不敢闭上眼,怕眼前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会消失不见。 蓦地,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她睁开双眼,看到他随即展颜一笑,“你醒啦。” 他根本移不开眼,那甜美的笑容,唇边小小的酒窝,更为她的美再添迷人的丰采,世间竟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 他眨眨眼想再确定一次,见她仍在,并对著他忧心的说:“你的脸色还是很差,多休息吧。” 沈翎的眼一直看著她,让煌紫羞红了脸,她娇怯怯的问:“你……干嘛这样看著我?”话一问完才发现面纱掉落一旁,一定是昨天拖著他进庙时弄掉的。 他觉得她羞涩慌乱的模样可爱极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他低声的问。 煌紫睁大眼睛,“有啊!好多人都这样说过,可是阿爹说这样不好。” “阿爹?”沈翎先是一愣,继而月兑口而出:“你不是汉人?” 天真的她点点头,压跟没想过要隐瞒。“我是侗族人。” 他的面色忽然凝重了起来,“你的族里是不是有件宝物叫做银瞳?” “你怎么知道?”煌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叹了口气,“传说中,银瞳里藏了一张远古时代的藏宝图,你知道这件事吗?” 煌紫摇摇头,她从没听过这样的传说,也没听族人和阿爹提起过,疑惑的问:“谁说的?你又是谁?” 他笑了笑,“我叫沈翎。那个传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他果然是傲湖山庄的庄主。 她拿著药草帮他换药,不小心碰到他的胸膛,脸像火烧了似的通红。 “谢谢你救我一命。”沈翎看著她酡红的脸,亮晶晶的双眼,不由得痴了。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手段,我不喜欢他们!”她忿忿的回答。 沈翎笑了,“不要那么愤慨,总有人会收拾他的。对了,侗族不是都住在深山,你怎么会下山的?” 她吐吐舌头,“我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你们不可以下山吗?” “不是。因为芦笙祭要开始了,阿爹不准我乱跑,所以我只好偷溜出来了。” “快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太危险了。”他关心的说。 她低下头,眼里闪著泪光,“我如果回去,阿爹就会逼我嫁人……” 不知怎么,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沈翎的心。 “你可以回去和你父亲好好商量,经过你这次出走,相信你阿爹一定会考虑的。”他安慰道。 是吗? 接下来几天,煌紫反覆思考这个问题,却一直犹豫不决。 今天一早,沈翎起来活动筋骨,其实他并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为了躲避,藏身水里让他这只旱鸭子吃尽了苦头。 “你这么早就起来啦。”煌紫关心的问:“你好些了吗?” 沈翎淡淡一笑,“我差不多好了。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找黑鹰算帐。” 她一扭身子,赌气说:“我不想回家,你干嘛这么急著送我回家?” “黑鹰已经把活动范围扩大到这附近,加上你的出现,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侗族的存在,如果你不赶快回去,怕你会有危险。” 听他这么说,煌紫忽然想起黑鹰在客栈中说的话。 “阿爹……”她拉著他的手担心的说:“快!我们赶快回去,黑鹰说要去侗塞!” “他知道侗塞在哪?”沈翎非常惊讶。 她点点头,“我们先出发吧,其它的路上再说!”她拿起包袱急著上路。 沈翎拉住她,“我们晚上再走。”他的声音突然一沉,“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他们一躲好,有几个人便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怨声说:“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沈翎的尸体,他一定没死。” “族长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煌紫眼前突然闪过翠湖那一幕,身子微微的发抖。 沈翎的手伸了过来,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不料他会有此举动,煌紫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不然死的可是我们。” “到别的地方继续找啊!笨蛋!”另一个没好气的回答。 饼了一会,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们走后,煌紫和沈翎拚命赶路,终于在这天的晚上,回到了高增侗塞。 “阿爹!”煌紫扑进父亲怀里。“您怎么样?族人还好吧?” “来,先坐下,这段日子你一定累坏了。”于亚怜惜地看著女儿,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反而让煌紫不好意思起来,“阿爹,您不怪我偷溜出去啊?”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你开心就好。在外面有没有吃苦?”他慈祥的问。 “阿爹,我们遇到黑鹰了!”煌紫轻蹙著细眉。“我怕他会对族人不利,就赶回来看你。” “你们怎么遇到的?”于亚沉声问道。 一直默默打量四周的沈翎开口道:“那家伙因为上次劫镖银却被我阻止一事,心里记恨,就在御虚亭设下陷阱,我被他们的人砍伤,幸好煌紫姑娘救了我。” 于亚点点头,接著问煌紫:“黑鹰有看到你吗?” 她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对了,明天就是芦笙祭了,这位小扮怎么称呼?就留下来参加吧。” 他一抱拳,“敝姓沈,单名翎。” “阿爹!”煌紫拉著他的衣袖,“黑鹰的部下已经找到这座山,您提防著点吧。” “我会的。” **** 小如轻轻摇著睡得香甜的煌紫,“太阳晒啰!鲍主该起床啦!” 她一转身,将被子盖住头,“别吵!” 小如直接把被子抽走,嘻嘻笑道:“赶快起床,你是今天晚上的主角,芦笙祭已经开始了。” 煌紫不甘不愿的起床,让小如替她梳妆打扮。 “公主有中意的人选吗?”小如好奇的问。心想塞雅从小苞公主一起长大,对公主又那么好,公主应该会选他吧! 煌紫低低的说:“我也不知道。”眼前却浮起沈翎英气勃勃的脸,想到自己曾靠近他厚实的胸膛…… “公主脸红了!鲍主有心上人对不对?”小如追问。 煌紫连忙板起脸,“我哪有,你少胡说!” 她吐吐舌头,知道公主脸皮薄,禁不起玩笑。 **** “族长,是不是去攻打侗族?”闪神和黑鹰站在崖上,眺望远处载歌载舞的侗族人。 其实那天找到的并不是侗族,而是另一个支系,因此耽误了时间,还在山中迷路,却阴错阳差找到了高增侗塞。 “他们在干什么?”黑鹰问。 “今天是芦笙祭,照例在晚上,侗族的公主要选出夫婿。族长,据说这位公主是倾城的绝色美女,侗族族长把她当作宝一样捧著,而且银瞳也会传给她。” “哦。”黑鹰开始有兴趣了。 闪神继续游说:“其实族长也不必攻打,您就派人传个话,谅他们不敢不将公主送来。” “好主意!不过,我要亲眼看看那位公主是否真有传说中那么美。” **** 火光照亮了四周,芦笙祭从早到晚,大家丝毫没有疲惫的模样,反而兴致高昂。 众人围著火跳著欢迎舞,煌紫戴著银饰,穿著凌云编绣的披肩,胸前、腰间挂著代表身分的银坠,缓缓出场。 沈翎的目光和她相遇,两人痴痴的对视,谁也不愿转移。她轻舞著,衣裙随著她的舞动飞扬,衬得她像一个仙子,纤尘不染。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像著魔般将银瞳交给沈翎。 众人的欢呼惊醒了对望的人儿,煌紫羞涩的笑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打哪的冒出来。 “你在这干嘛?害我找你找了那么久!”辛子杰拉了他的手转身就要走。“发生大事了!你娘帮你相中了一个媳妇,已经接回家了。” “什么?!”沈翎大吃一惊。 “赶快跟我回去。”辛子杰扯了他就往外走。 “等一下!”他停下脚步,回头望著煌紫。 “你……要走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可不行!”小如站出来帮公主说话。“我们公主已经选了你,你就是公主的夫婿,怎能说走就走。” 沈翎压根不知道自己被选上,又惊又喜的看著煌紫说:“我何德何能,得到公主的青睐?” 煌紫忐忑不安的望著他,“你还是要走吗?” 他还没说话辛子杰就附在他耳边说:“你家现在有位郡主在等你,你自己看著办吧。” “公主,能不能先让我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事情一处理完,我马上回来迎娶你。”他许下承诺。 她点点头,眼看著沈翎和辛子杰离去,心里完全地相信他。 塞雅走到她身边,“恭喜你!” 他从小就和煌紫一起长大,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可是她始终把他当哥哥一样尊敬。他以为今天或许还有希望,哪知煌紫却已有了心上人,酸酸苦苦的感觉不断地涌上来。 “塞雅--”她的话被打断。 “恭喜公主!”小如高兴的道贺。 突然,一个低沉狂妄的声音响起-- “好一个公主,果然生得貌美如花。” “谁?”于亚将女儿护在身后。 黑鹰却闪身离去,声音远远地传来,“三天后,我会派人来迎娶公主!从此以后,侗族归俉族之内。” “是黑鹰……”于亚喃喃自语。 “别忘了,你们侗族可是最弱的一支族群。”声音渐渐地消失在远方。 小如拉著她的袖子,“公主。” “阿爹……”煌紫颤声问:“怎么办?” “如果不嫁,他是不是就会灭了我们?”塞雅气愤的说:“这个黑鹰实在太嚣张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了不起跟他拚了!” “不行!怎么能拿全族人的命开玩笑!” “但公主绝不能嫁给他,我们不能让外族统治。” “对!鲍主绝不能嫁他。”族人们高呼著。 “我们要誓死保护公主。” “保护煌紫公主。” “不如让我代嫁吧!”小如鼓起勇气道:“族长,我代嫁还能拖延两天,让塞雅保护公主去找沈公子,族人也有时间迁移到其它地方避难。” “不可以,小如,你这不是等于送死?我不同意!”煌紫强烈反对。 小如的眼泪掉了下来,“族长救了我,当我如亲生女儿的抚养,这是我唯一能报答族长和公主的机会。” “小如……”煌紫握住她的手,“不要提什么报答不报答。” 小如倏地跪下去,“让我去吧,族长。” 于亚点点头,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得牺牲别人保住自己的命,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令人难过。 煌紫紧紧地抱著她,从小一块吃、一块玩,她从不觉得小如是婢女,早巳把她当成亲姊妹。 “真的只有这个方法吗?”她不死心地问。 小如点点头,“嗯。” “对不起……要让你吃苦。”煌紫的心底满满是歉意,却无从说起。猛然抬头,她请求地望著父亲,“阿爹,收小如做干女儿好吗?让小如做个名副其实的公主,这样才不会委屈了她。” “好!从现在起,小如就是我于亚的小女儿。三天后,以最隆重的仪式出嫁。”于亚拍了拍小如的肩,“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丰厚的嫁妆,原谅我无能为力保护侗族。” “快别这么说,小如是很幸福的,因为我终于可以喊一声:『阿爹!』” 她声音哽咽的吐出,强忍欲夺眶的泪水。 族人闻言,心下戚然,一名老妇人站了出来。 “族长,我的绣工全族最好,让我来替小如公主缝制嫁衣吧。” “族长,我的雕工最好,让我替小如公主雕制银冠吧。” “族长,我的木工最好,我来替公主制轿。” “我来替公主缝鞋。” “我负责做饼。” “我们兄弟来扛轿。” 大伙一个接一个,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小如听著、看著,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但她却笑了,那是个很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们,大家对我这样好,谢谢……” **** 十三重檐鼓楼外,小如低著头,靠著墙站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塞雅心痛的望著她。 她的泪珠滚下来,“我……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爱你,塞雅。”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目光哀怨的瞅著他,“早说有用吗?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喜欢公主,你的眼总是追随著她,对我,只是妹妹罢了。” 塞雅激动的握住她的手,“那你也不该承诺嫁给黑鹰,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小如秀气的脸上挂著泪珠,唇边却浮起一抹笑,“至少你会记得我,从今以后的每一天,你会清清楚楚的记得,曾经有个女孩,用她的幸福换取你们的幸福。你会记得的!对不对?” “小如。”第一次,他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唤她。 小如一震,转身平息心中的悸动,她佯装潇洒的一笑,“走吧,大家还在等我们。” **** 屋内,于亚、塞雅、煌紫、小如和其它长老,围著竹桌而坐。 沉默在蔓延,没有人愿意开口,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小如。 “我想,公主和塞雅不能再耽搁了,得马上出发去找沈公子。” 煌紫红了眼眶,“是我害你的,说什么我也要看著你出嫁。” “我们是不是可以宣称公主得急病去世?”枯田长老提议道。 “黑鹰会怀疑的。”于亚摇头否决。“小如说得对,阿紫不能留在这里,一定得走,而且越快越好。” 小如看向塞雅,轻声道:“塞雅,你带著公主走吧,务必把公主安全的送到沈公子身边。” 他无言的点点头,感觉自己像临阵月兑逃的懦夫。 “今晚就走,记住,一定要送到傲湖山庄!”于亚再三交代。 煌紫轻咬下唇的看著他们,泪水滑下脸庞。没想到十六岁这年,她要远走他乡避祸。 小如迅速收拾好几件换洗的衣物,打包好交给煌紫。 “公主,你要保重。” 临行前,于亚拿出一个锦盒,“阿紫,这是祖先遗留下来的传家宝,你要贴身收藏,知道吗?” 她点点头,收到怀里。 “走吧。”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煌紫几次回头,依依不舍,塞雅拉著她,“我们快走吧。” “可是阿爹……”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终于,两人的身影没入黑夜中,再也看不见了。 **** 小如一身鹅黄色百褶裙,漫步在山坡上。 脑中思绪翻飞,想从前、想现在、想未来。 “小如公主,请试穿嫁衣。”新派来的婢女必恭必敬的说。 “好。”小如轻轻一笑,难掩一抹凄楚。 “新衣合身极了,四婆婆的手艺真好……” “银冠也送来了,好精致哦!”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她低低一叹,无限惆怅涌上心头。“你们先出去吧。” 第二章 黑梵塞里,黑鹰站著由婢女为他更衣。 “雷,还有多久出发?” 雷抬头看看天色,“还有一炷香时间。” 心急的黑鹰抓起长剑就想冲出门。 “族长,时辰还没到。”雷挡在他身前。 “管他什么鬼规矩,我们走!”大手一挥,他动作俐落地上马。 “是。”雷紧紧跟随。 一队长长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来到高增侗塞。 便场上挤满了人,个个脸上有著浓浓的不舍和感伤。 小如盛装打扮,在婢女的扶持下,莲步轻移上轿。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下来,她在陌生人的扶持下轿进新房。一路上,耳边尽是俉族人的欢呼声。 时间像静止了似的,小如紧握著匕首,即使手指发麻也不肯放开。 突然,门“咿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 黑鹰走了进来,他难掩兴奋之情,掀开大红色的盖头,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动作无限温柔。 小如怯怯地瞧著他,黑鹰睁大眼,眨也不眨地瞪著她。 “你不是煌紫!” 记忆中的美女,有双翦水黑瞳,教人难忘。而眼前的女人,是双丹凤眼,古典清秀。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怒气涨满胸膛的喝道:“说!你是谁?” 她疼得眼泪直掉,“我就是煌紫呀!族长,你弄痛我了。” “哼!想骗我,你当我黑鹰是什么人?这么容易受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我……我真的是煌紫。” 黑鹰将她双手反扣在背后,大吼著:“雷!进来!” 门再度被推开,走进一名高大的男子。 “族长,有何吩咐?” “这丫头冒充煌紫,给我拖下去打,打到她说为止。”说完,他将小如推向他。 “是,族长。” 雷伸手欲抓她,小如奋力一挣,抽出匕首刺向黑鹰。 黑鹰一侧身,反手打掉她的武器。 “敢反抗我?”他阴侧侧地一笑,“雷,去拿绳子和鞭子来。” “不……”小如害怕地往后退。 黑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你很有胆识!小丫头,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 话一说完,他像饿狼扑羊般扑向她。 **** “暮色苍苍,绿野茫茫,风儿山里荡,我的爹娘呀,您在何方?且听我把歌儿唱。” 素装打扮的煌紫,低低地吟唱著山歌。 “塞雅,这是哪儿呀?”她仰起小脸望著他。“我觉得越来越冷了。” “我也不知道……等等。”他跑向前,拨开杂草,一块石碑上刻著“县溪镇”三个字。 泪水淌了下来,煌紫吸吸鼻子,有些哽咽的说:“我好想阿爹哦!还有小如……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公主,小如很坚强,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了。” 眼前的她那么地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心疼不已。 煌紫眼神不安的闪动,小如真的好吗? “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我好累。” 他扶著她坐在大石上。 “我们休息一下吧。” 远远地,一名妇人快步走过来,塞雅连忙上前问路。 “大婶,请问这附近哪里有村落?” “就在前面。”她手一指,匆匆忙忙的就要走,塞雅伸手拉住她。 “大婶,你这么赶要去哪?” 熬人叹了口气,“前几个月蝗虫侵袭,把作物吃得一干二净,赶了又来,大家没法子,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我不走,留在这干嘛?”说完,她匆匆地走了。 塞雅转身扶起煌紫,“再忍一忍吧,前面有地方住,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他柔声说。 “嗯。” 走了一段路,他们看见一间破茅草屋,塞雅上前敲了敲门,好半晌都没人响应,他用力一推,门竟然开了。 “公主,屋里没人,看来今晚可以住在这里。”他扶著煌紫进屋。 “你坐一下,我去打扫打扫,顺便找吃的。” 煌紫打量这破屋。很久没住人了吧,才会到处都是蜘蛛网,但至少能遮风避雨,她就很满足了。 “公主!你看,我抓到一只兔子,晚上有兔肉可以吃。”塞雅兴奋道。 “它好可爱!”她伸手抚著小兔子,开始滥用同情心。“我们不要吃它好吗?它好可怜。” 塞雅为难的说:“可是你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野果,再不吃些肉,会没有体力赶路。” “好吧。”她气馁的坐在床沿。 在某些事情上,塞雅是很坚持的,虽然她常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坚持。 待肉烤好后,香味弥漫整间屋子,她忍不住肚子饿,接过塞雅递给她的一只兔腿。 “好烫!”美味的食物使她忘了兔子乞怜哀怨的眼神。 “小心点,别烫著了。”他笑笑地看著心爱的公主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煌紫秀丽的面容因为靠近火,双颊添了几分红晕,他痴痴地瞧著,越发觉得爱怜,深情地凝望著她。 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煌紫手足无措地说:“不要这样看我。” “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他黯然低头,话语里尽是落寞,他苦涩的一笑,“不论多久,塞雅会一直等公主。” “塞雅……”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也不知该如何道歉。 “公主,我们在这儿多住两天再走,好吗?”他转移话题。 “好哇!”她实在怕极了赶路。 “那公主早点休息,我会在这守著你。” 煌紫点头,安然地入睡。 **** 夜已深,万籁俱寂。 点点星光布满夜空,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子分外明亮。 望了眼床上熟睡的甜美脸庞,塞雅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月兑下外衣,体贴地披在她身上,怕她著凉。 煌紫翻个身,察觉身上多出的衣物,睁开一双美目瞧著他,“塞雅,谢谢你,但你会受寒的,快把衣服穿上。” 蓦地,屋外传来狂笑声。 “好一对不知羞耻的贱人,浓情蜜意得很哪!只可惜,辜负了别人的一番苦心。” “谁?”塞雅挡在她身前护著她。 突然,一个物体破窗而入,掉落在塞雅脚边,那是一个麻布袋。 他上前解开袋口,惊讶地后退。 “小如!怎么会是你?” 可怜的小如,全身未著寸缕,满身鞭痕,身上的伤口已溃烂流脓。 小如听见塞雅的呼喊,微微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她最喜欢的人?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下。 她多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她最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塞雅,和情同姊妹的煌紫。 塞雅啊!别看我,就当我死了吧!我宁愿你一走了之,也不愿看见你吃惊的模样。 回过神后,塞雅慌忙地拿衣裳给她,想帮她披上。 “不……不要碰我,我身上有毒……” 煌紫飞奔到她身旁,语不成声地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不要碰我!”小如使尽气力大吼。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哭得泪眼汪汪的。 “他们不是人……公主,快走!” 突然,一记长鞭打在她身上。 “啊!”小如嘶声惨叫。 “臭丫头,敢说我们不是人。不给你一点苦头吃,永远学不乖。” 雷手执长鞭,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他挥著长鞭,再度打向小如。 “不!”煌紫狂声喊道,“别打她!”说话的同时,她转身扑向小如。 她曾害过小如一次,那是她自私的想得到自己的幸福,所以逃离了本该是她的婚姻,但她错了。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自己嫁给他,也不要害得小如为她受尽苦难。 “别打公主。”黑鹰猛喝一声。 来不及了,长鞭落在煌紫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啊!” 黑鹰愤怒地一把拉开她,冷声道:“你知不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她咬牙忍著背上传来的痛楚,清澈的黑瞳不畏惧地回视他,“我从没答应过你的求亲,哪来的背叛?” “你敢拒绝我?从来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你也不例外。” 一股恨意涌上煌紫心头。都是他!都是他破坏了原本美好的生活,都是他害得小如变成这样。 “我恨你!永远不会嫁给你!”她狂喊。 “你找死!”他咬牙切齿地迸出话来。 塞雅冲过来,一把将她推离黑鹰。“别碰公主!” 黑鹰盛怒的一把夺过雷的长鞭,扬手便挥向塞雅。 “危险!”小如不假思索的挡在他身前。 “找死!”黑鹰右手挥鞭,左手出掌如风,一掌打在她胸口。 小如“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眼中有太多悲戚,“能为你……死……真好……” “小如!” 不待塞雅反应过来,又一记长鞭挥向他,塞雅闪躲不及,负伤将煌紫拉开,两人跌到床上。 一旁的雷拔出长剑,刺向他的心口。 瞬间,血从胸口激喷而出。 煌紫哭叫:“塞雅!” 慌乱中,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床面裂了开来,她和塞雅措手不及,双双掉了下去。 雷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去看看床是否有古怪,不论死活,一定要找到他们!”黑鹰下令道。 “是。” **** 黝黑的四周,弥漫著阵阵腐败的气味。 洞底,煌紫和塞雅昏睡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来。“这是哪儿?” 好冷! 她打了个冷颤,忆起所有发生的事,连忙摇著身旁的塞雅。 塞雅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唤著:“公主……” “我在这儿。”她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我看不见你。” 煌紫把藏在肚兜里的千年玉石拿出来,玉石在黑暗中散发出莹莹柔光。那是她的传家之宝,代表侗族的信物。 玉光映照她的脸庞,绝美的脸庞上交错著泪痕。玉光也映照著他惨白的面容,血从嘴角缓缓渗出。 “公主。”塞雅轻轻唤著。“如果……有来世,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愿意!我愿意!”煌紫抱著他哭喊。“你别死!阿雅……” “公主,快走吧。”他虚弱地说。 “不!我不走!” “快走。”塞雅强忍伤痛的催促,“不要让小如白白牺牲,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我根本就不值得你们这样做,是我害了你们。”她很自责。 “走啊!难道你要看著我死?” “我走你才会死。” 塞雅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公主,你再不走,塞雅只好自我了断。” “你为什么要逼我?” “因为我想你活下来。走啊!难道真要我死?” “不!”她狂喊,喊得嘶声力竭。“我走,我走就是了,塞雅,你要保重。” 他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玉石的光越来越微弱,黑暗逐渐将他包围。 “死神哪!你们可以来了!”他低语。“我已了无牵挂。” **** 煌紫没有目的的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猛地,她想起了什么。“塞雅,你骗我。你不可能自我了断,你只是不想我伤心,想把我骗走。” “不!你再撑一会儿,等我见你最后一面。” 她转身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躺在地上的塞雅,她连忙奔上前,不料触模到的他,却冰冰冷冷,身体僵硬,他早没了气息。 “塞雅!”她悲伤的哭喊,痛彻心扉。“我才是该死的人哪!” 她先是失去情如姊妹的小如,现在又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塞雅,今后纵然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她对著塞雅的尸身惨然一笑,泪滑下脸颊,“我不要活了!我陪著你们一起死……” **** “族长,这床内侧木板上有机关。”雷在拆开床铺后,终于找到了。 黑鹰俯身细瞧,“你下去看看。” 雷找到一条粗麻绳,将绳子的一端绑在房内的柱上,一端垂到洞里,他抓著绳子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绳子动了动,黑鹰连忙将他拉上来。 “怎么样?”他心急地问。 雷伸手抹抹汗,喘著气说:“底下深不见底,我刚刚一不小心差点失手摔下去。” 黑鹰不死心,想自己下去一探究竟。 雷伸手阻止他,“族长,别冒险了,万一掉下去是不可能活的。你是俉族的领袖,千万不要轻易冒险。” “难道就不管了吗?我不甘心!” 实在不想放弃那个绝世美女,也许她还活著…… 不!他绝不放弃任何机会。 凝视著洞口,他沉声说:“雷,这几天就守在这儿,我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是。”雷无奈地应著,不懂他为何对煌紫公主如此眷恋。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红颜祸水啊!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族长得到她。雷暗下决心。 第三章 翠绿的山林,在和煦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朝气蓬勃。 煌紫穿著浅绿色的百褶裙,上面是叶片式的帘衣,颈上挂著雕工精致的银炼,自在悠游地在山野间嬉戏。 一身藏青长袍的塞雅,躺在树上吹著竹笙。 “塞雅,下来陪我玩嘛!” 他笑了笑,犹自吹著手中的竹笙。 “下来嘛!”她仰著脸看他。 塞雅顺著树干爬下来,她欢喜地想牵起他的手,却惊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塞雅!”她惊叫。 他的脸上有一股深沉的哀伤,“我爱你,公主!” “我求你,为了塞雅活下去,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煌紫满心慌乱地追著不断远去的他。 “你别走!别走……” “原谅塞雅不能陪著你。公主,你要坚强地活下去……”他的身影逐渐淡去。 煌紫猛然惊醒,原来只是一场梦。 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为了塞雅活下去,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梦中的话犹在耳边,她的泪潸潸而下。 良久,她轻轻地贴著塞雅的脸,低声道:“你说得对,我是该活著,你们是为我而死,我的命是用你们的生命换来的,所以我更该活著。” 她轻吻著气绝已久的塞雅,“我走了,这次真的要走了。” 煌紫想站起来,双脚却不听使唤,“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 “我怎么了?” 她慢慢地站起,却又摔在地上。 “难道是……小如身上的毒?” 煌紫只好用爬的,没过多久,她细细的柔荑破皮出血,双脚伤痕累累。 渐渐地,她的腰也开始感到麻痹,死亡似乎已不远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却看见前方出现一抹微弱的光芒。 她使出所有的力气,朝光亮处爬去。 扁线越来越强,却越来越冷。就在她爬到洞口时,赫然发现外面是一片银白世界,白雪覆盖著大地,寸草不生。 这里杳无人烟,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她仰首看天,头开始昏沉。 塞雅,对不起!沈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 那是她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傲湖山庄的老夫人德慧兼具,深得山庄内所有人的尊崇,她育有一子,就是沈翎。 沈翎自小就聪明伶俐,长大后,更是文武精通,在他二十岁那年,就担起庄主的重责。 他年轻有为,山庄在他领导之下,比从前更加壮大,而且全庄五十几口人情如家人,一团和气,浑然没有人事纷争的困扰。 只有一点,他始终不肯娶妻,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沈老夫人就不懂,一个红粉知已有那么难寻吗? 为了这件事,母子俩不知争了多少回,但总没有结果。 沈翎一回到傲湖山庄,便抓了个婢女,急急地问:“苓香,老夫人呢?” “在后院。”她浅浅一笑,“恭喜少爷……” 沈翎没有心思听这些,快步跑去找老夫人。 “娘!子杰说你接了位郡主来庄里?”他急声问道。 沈老夫人朝儿子慈祥一笑,指著身旁的女子说:“翎儿,见过娴殷郡主。” 沈翎朝她一拱手,“沈翎见过郡主。” 她点点头,温柔的说:“叫我娴殷吧。” “你们都快是夫妻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娘,这门亲事需要再商议。”他想拒绝这门亲事。 沈老夫人瞪著他,“商议什么?人家郡主不嫌你就不错了。” “娘……” 娴殷抿著嘴笑,“或许公子已经有中意的姑娘。” “真的吗?”沈老夫人疑惑的问。 “我……”沈翎实在不想在娴殷面前承认,深怕伤了她。 “不管有没有,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说著,沈老夫人有些不悦,“以前叫你自己找,你不要,现在帮你定,你也不要,不知好歹的家伙。娴殷,我们走。” “娘!”沈翎喊著,但沈老夫人牵著娴殷的手,径自走远。 娴殷回头对著怒气暗生的他,魅惑的一笑。她的姿态风情万种,只可惜沈翎不欣赏这样娇贵作态。 他气得一拳打在柱上,眼前浮起煌紫美丽的容颜。 “不行!我一定得取消这门亲事。” “我看是很难。”辛子杰倚在栏杆旁,优闲的说。“老夫人很喜欢那个郡主,聘礼都送过去了,她等于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他拍拍好友的肩,“兄弟,走桃花运啰!一个公主、一位郡主。” 沈翎挥开他的手,“你还笑,快帮我想想办法!” “能怎么办?两个都娶进门不就得了。”他幸灾乐祸的说,“郡主秀丽端庄、高贵大方;公主出尘绝美、柔情似水,嘿!要是我有这个福气左拥右抱,那不知道有多好!” 沈翎气个半死,想起自己对煌紫的承诺,实在不愿意委屈她,他决定自己想办法。 “说真的,你怎么会遇到那个美丽的小鲍主?还有高增侗塞有够隐密,害我差一点以为你被黑鹰杀了。你这笨蛋,亏你是庄主,还会著别人的道……咦,人呢?”辛子杰猛然回头,四下已经没有沈翎的踪影。 **** 沈翎一口气闷在胸口,亟欲排解,他骑著爱马帝儿奔出傲湖山庄。 迎面吹来一阵冷风,沈翎只觉心里的郁闷全数被风吹散,忍不住畅快的笑出声。 骑到河边,他停下马,让帝儿休息喝水。 他抬首望著远处,山峰起伏,覆著层层白雪。 轻轻抚模著它的颈项,他意气风发地一笑。 “走吧,难得如此清闲,可以快意奔驰。” 帝儿回以一声嘶鸣,似乎同意他的话。 不知跑了多远,帝儿突然放慢步伐。 “怎么了?帝儿。”他轻拍著爱马不解地询问。 帝儿停下来,对著枯树旁的雪堆低鸣不已。 沈翎翻身下马,对著那堆雪左瞧右瞧,瞧了半天,实在瞧不出所以然,他干脆伸手去挖。 挖了半晌后,他瞪著雪堆里脏兮兮的人,那是一名陷入昏迷的乞丐。 他将乞丐驮放到马背上,看看天色已晚,他牵著帝儿在附近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找了半天,只找到一间小破庙。 生好火,他伸手搭在乞丐的手腕探他的脉息,不觉惊叫出声。 “天啊!伤得这么重,只剩一口气了。” 他连忙将乞丐放到帝儿背上,顾不得马儿会累,连夜赶回傲湖山庄。 **** “少爷,你去哪了?老夫人很担心呢。” 沈翎根本没空理他,抱著乞丐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翠萍!去烧热水来。”他大声喊著丫鬟。 翠萍连忙吩咐下去,自己则进房里帮忙。 沈翎将乞丐放在床上,迅速写好药单交给翠萍。 好在他精通医术,不然三更半夜,等大夫赶来,这名乞丐早断了气。 “他中了毒,我要以内力为他驱毒,你叫人去煎药,然后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翠萍依言照办。 沈翎关上门,扶起全身发青的乞丐,发现他背后的衣裳破裂,露出一条斜划过背部的鞭痕。 他不禁倒抽一口气,是谁这么狠心?又下毒,又用酷刑,这人想必有极大的冤屈。 天快亮时,沈翎满身大汗的扶著他躺下。 “翠萍,把热水送进来!” 翠萍立刻指挥仆人提热水进房。“少爷,你也累了,让翠萍服侍这位公子沐浴吧。” “不!他体内仍有余毒,还是我来吧。你折腾了大半夜,先下去休息。” 她点下头,退出房门。 沈翎擦擦汗,思考著如何月兑他那身破烂衣裳。 唉!避他那么多,反正庄里多得是好质料的衣服。他随手一扯,衣衫碎裂成片片。 他瞪著眼前的人随著衣裳褪尽而显露出来雪白晶莹的肌肤,他……竟是女的。 沈翎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热水洗涤过她的脸和皮肤,慢慢地恢复些许红润。 “煌紫!天哪!”他惊讶的看著眼前憔悴重伤的女子,和破庙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她,芦笙祭里纤尘不染的她彷若两人。 “你怎么了?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沈翎抚著她背上的鞭伤,一阵心痛。即使将来这伤好了,也会留下疤痕。是谁欲她于死地,连这么天真的女子也不放过?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擦药、更衣都是亲自来。 他才离开高增侗塞半个月,煌紫就出事,他真害怕她伤重不治,时间就在他的担忧下流逝。 “少爷,吃饭了。”翠萍把饭菜放到桌上。“让我来照顾这位小姐吧,你也该休息了。” 沈翎凝视著床上苍白的佳人,“已经三天了,为什么她还是昏迷不醒?” “喂!兄弟!”辛子杰突然闯了进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些名贵的药材,其中有一样还可以起死回生,赶快让她吃了吧。” 沈翎连忙将药塞进她嘴里。 “接下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辛子杰说道。 **** 雨不停地下,清澈的河水逐渐变得污浊,更可怕的是,它越变越红。 那是血! 是痴心的塞雅和忠心的小如的血。 不! 别走!别远离我。 泪水不停歇,疯狂地流,那是多么哀痛逾恒的伤痛呀! 沈翎猛然惊醒,发觉身旁的人儿不停地流泪。 他怜惜地为她拭去泪痕。梦中仍如此伤心,究竟为了什么事?你为何如此心痛? “塞雅!”煌紫大喊一声后,终于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她虚弱地问。 “煌紫,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全身是伤?”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她挣扎著要坐起来,可是背上的痛楚一阵阵的袭来,她四肢无力的倒在沈翎的怀中。 “你是……沈公子!”她惊喜莫名。 老天爷终于听见她的祈祷,让她找到了沈翎。 “我终于找到你,呜……”这些日子受到的惊吓,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泪水决堤的倾流。 “别动!你伤得很重,不能太激动。”沈翎搂著她的纤腰,右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然后轻柔地替她上药。 他是那么温柔,几乎让煌紫忘了哭泣。 清凉的感觉由背部传来,煌紫的面容却像碰著火似地越来越潮红。 他紧紧拥著佳人,宽厚的胸膛彷若安全的避风港,让她无依的心得以靠岸停歇,她慢慢地进入梦乡。 沈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睡吧,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最重要。” 他略带磁性的嗓音如风般回荡在她耳边,让身心俱疲的她,找回失去已久的安全感。 **** 深夜时分,煌紫仍沉沉睡著。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名女子提著小灯笼走到床前。 只听得她喃喃自语:“你真美!难怪沈翎喜欢你。可是我哪一点输你?我真不明白。”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翎站在门边,一脸不悦。 娴殷缓缓回头,叹口气说:“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你何必如此提防我。” “郡主,我们的亲事只是一场误会……”沈翎试著解释。 她冷冷一笑,“只是误会?你的意思是,送到王府的聘礼是送错了地方?” “我不是那个意思。” 娴殷望著床上沉睡的煌紫,娇媚地笑。 “我想知道让你牵挂的她,究竟有什么魅力?只因她的容貌胜我三分?沈翎,你是以貌取人的人吗?”她的话锋一转,竟带有无限的凄楚。“为了她,你连正眼都没瞧遇我。” “对不起。”他只能道歉。 煌紫从睡梦中醒过来,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沈翎,还有一名陌生女子。 沈翎急忙走到床前,“你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儿。” 煌紫望著眼前衣饰华丽的女子,她忍不住赞美的说:“姊姊好美啊!” “这位是娴殷郡主。” 娴殷浅浅一笑,“我是沈翎未过门的妻子。” 煌紫的脑中轰然一响。 未过门的妻子?!他竟有妻子了!心底的美梦,突然间碎成一片一片。 “你很虚弱,还是好好养伤吧,改天我再来找你。”说完,娴殷便转身离去。 “你别听她胡说,这是误会。”沈翎急急澄清。 煌紫抬起茫然的眼,“我还能不能相信你?” 他抓起她的手,紧紧握住。“相信我!” “也许……这只是我一相情愿。” 沈翎摇摇头,月兑口道:“不,我是喜欢你的,这不是你一相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要相信我,要坚持下去。” 煌紫的眼中闪著泪光,“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的心意,你为什么总不肯说?”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煌紫心里喜孜孜的,原来昂藏七尺的大男人也会害羞。 可是虽然如此,她心里仍有疑惑,“那她呢?” 沈翎叹了口气,“她是我娘选的,过两天我会跟她说清楚。天快亮了,再睡一会儿吧。”他扶她躺下。 “嗯。” **** 雷走到黑鹰的身边,报告消息。 “族长,沈翎前几天救回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被救时全身是伤,你想,她会不会是……” “煌紫公主。”黑鹰接口,黑眸散发出邪恶的光芒。“她没死!她竟奇迹的没死,真是天助我也,她终究是我的。” “雷,立刻派人潜入傲湖山庄,将公主给我抓回来。还有,不许伤了她。” “族长,这似乎不妥……” 他浓眉一皱,“什么意思?” 忠心耿耿的雷,轻声低语:“傲湖山庄和咱们是死对头,若我们抢了他们的人……” 黑鹰闻言,勃然大怒。 “什么屁话!煌紫本来就是我的人。怕什么?要打,我们就打得他落花流水。” “属下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雷讨好的说。 “你说吧。”黑鹰的兴趣被挑起。 “我们可以挑一批死士,扰得傲湖山庄鸡犬不宁,煌紫公主在不愿山庄被毁的情况下,必定会主动离开沈翎,到时,咱们可以用计,让她心甘情愿地来到族长身边。” 黑鹰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我的爱将。”他满意地拍拍雷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公主要毫发无伤的回来。” “是,属下必将此事圆满解决。” 是的,圆满解决,我不会让她活著见你,更不会让她危害俉族。雷眼里一闪而逝深浓的杀气。 第四章 冬去春来,傲湖畔,一位佳人伫立岸边,风扬起,衣袂飘飘似彩蝶飞舞。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趁著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她和沈翎信步来到湖边。 煌紫忍不住唱著山歌,清脆的歌声和著乌鸣虫叫,悦耳极了。 沈翎拥她入怀中,“我很好奇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是家乡的歌。”她的眼神一黯,“我想阿爹……我好想家。” 他低头望著她,自从她来到这里,几乎没有看见她笑过,她的脸上总有一股哀戚。 煌紫抓著他宽大的手,兴奋地笑道:“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看阿爹。” 他著迷地望著她的红唇,克制不住的捧起绝美的容颜,低头覆上她的唇。 他的唇是这么的热啊!想诉说这一份爱恋,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 煌紫闭起眼,有种晕眩的感觉,不觉细细地申吟出声。 他突然结束这个吻,“我这样是不是冒犯了你?” “啊,什么?”蓦地,她羞红了脸,她是个还没有出嫁的姑娘家啊!怎么可以跟…… “不管了。”沈翎无法隐藏自己的,打横抱起她。“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停下来的。” 她的粉颊嫣红,声音细如蚊蚋,“我不知道,我……”这男人总是让她手足无措,让她迷失在难以形容的情绪里。 “别说了。”他紧紧地抱著娇羞的可人儿,转身朝房间走去。 沈翎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拉下帘幕。 黑暗中,枕畔的玉石发出奇异的光芒。 沈翎注意到这玉石与众不同,白天看它,不过是块玉,到了夜晚,它会发光。更不可思议是,发光的同时,它通体晶莹,没有一点纹路。 “这玉……”沈翎拿起它,正想询问来历,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闪而逝的白光,他反射性的拿起棉被裹住煌紫,喝道:“别动!” 白光自上而下砍向他。 沈翎左手握著玉石一挡,右手抽出一支铁笔反攻。玉石遇击,一分为二,掉落在床上。 来人招招狠毒,欲取佳人的性命。沈翎怒极,由守转攻,铁笔直攻他的穴门,逼他退后。 “啊!”煌紫看著玉石碎裂,忍不住惊叫一声。 阿爹给的传家之宝坏了…… 她见两人打斗激烈,伸手欲拿玉石。 蓦地,白刃划到,眼看要伤到她的手,沈翎一急,卷起帘幕扫向他。 黑衣蒙面人及时闪了开来,仍不死心欲刺煌紫,但沈翎哪里会给他机会,形如影,动如风,一支铁笔攻得他左支右绌。 他的攻势逐渐凌乱,最后甚至被沈翎打落手中的刀。 沈翎目光锐利地瞪视他,“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见大势已去,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用力刺向自己的咽喉。 “翎!”煌紫惊慌的飞奔至他怀中,“你没事吧?” “我好害怕你受伤,好怕你和塞雅一样弃我而去……我受够了!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个人再离开我……呜!”她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沈翎任她哭个够,他一直怕煌紫闷出病,却又苦无良策可以解决,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哭一哭,舒解心头的压力。 她泪眼朦胧地捧起裂成两半的玉石,“阿爹留给我的玉石坏了……” 沈翎接过玉石,细细地把玩它,越觉它的与众不同。 “这块玉石已裂成两半,修不好的,我找人做成一对玉佩好吗?” “好。”她勉强点头。 “咦,这上面有字。”他仔细的念道:“『银瞳之眼,玉石之翼,合而为一,天地动容。』这是什么意思?” 煌紫心念一动,“我送你的银瞳呢?” 他从床底的宝箱中拿出,交给她。 煌紫将两块玉石,分别放入银瞳左右洞中。 刹那间,光芒大盛,照亮整个房间,沈翎怕有危险,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片刻后,光芒慢慢消失,沈翎连忙看向她,却见她眼中盈满了泪,嘴角却带著满足的笑。 “你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我觉得我好幸福。”她把头靠在他胸前,贪婪地吸著他的气息,那男性的体温和浊有的味道,特别教她著迷。 “别人的爱情建筑在甜言蜜语里,你不曾哄过我,可是我有危险的时候,你却从不抛下我。”她有感而发。 沈翎笑了笑,目光扫到银瞳。 “它碎了。”他讶异道,桌子上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是地图。原来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藏宝图。” 他的讶异并不小于她。“我也是辗转听来的。” “要去找吗?”她仰起脸问道。 “你先收著吧。” “不,你拿著吧,这样比较安全。”她解上的小香袋,将丝绢放进去,再戴在他身上。 “对了,你有得罪过什么人吗?”他突然正色地问。 煌紫一脸茫然的摇头,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要杀她? “你先休息吧,我来处理他。”沈翎指著地上的尸体,恨恨的朝他踢了两脚。 “那……”她吞吞吐吐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迫不急待想见久别的阿爹。 “过两天我们就出发。” **** “来一坛蛇竹酒吧。”辛子杰笑道。 “好小子,蛇竹酒很珍贵的,岂容你这般糟蹋。” 话虽这么说,沈翎还是拿出一坛蛇竹酒,倒了两杯。 “子杰,有件事想麻烦你。” “说吧。”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早知道你绝不会有好事的。” “我想麻烦你去一趟黑梵塞。”沈翎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辛子杰瞪大眼。“你知不知道黑梵塞又远,又危险?不干!” “唉!没想到夜猫辛子杰,也有不敢去的地方,真枉费夜猫之名。”沈翊哀声叹气地说,“真为那些女孩不值,看错人啰!” 辛子杰拍桌而起,“胡说!天下之大,哪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丙然禁不起激。沈翎暗暗偷笑,假装正经的咳嗽。 “那就麻烦你上黑梵塞一趟。” “要做什么?泡茶谈天吗?”他不解地问。 沈翎拿出一柄弯刀。“前天晚上,有人用这柄刀想刺杀我和煌紫。” 辛子杰接过刀,“这是黑梵塞的祭月弯刀!”他一笑,已知道沈翎的意思。“这件事就交给我吧,那你呢?” “也许是不愉快的回忆吧,煌紫始终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打算和她回去一趟。” “有句话想问你。”辛子杰似笑非笑的说。 “什么?”他望著好友的眼神,好贼! “那个公主……对你很重要?” 他毫不迟疑的点头,“她是我的生命!” 辛子杰抬头见天色微亮,“回去吧,怕她找不到你会惊慌,造件事我们分头进行。” 沈翎望著好友远去的身影,正待举步,突然一支箭射在他身前,插入地下寸许。 “朋友,出来吧。”他沉声道。 七八个手持弯刀的蒙面人,背著弓箭,缓缓走出。 沈翎一见那刀,便知是黑梵塞的人,不禁冷笑数声。 “怎么,还不死心啊?” 他们也不答话,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中间。 对沈翎来说,对付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突然发现不对劲,失声道:“糟了!煌紫一个人在庄内。”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蓦地一飞冲天,一掌打得树叶纷纷落下,他再一个转身,卷起狂风,落叶竟化成暗器射向他们。 蒙面人大惊,不约而同的闪躲。 沈翎趁此机会月兑身,奔向山庄。 **** 山庄内,煌紫好梦初醒,却不见沈翎人影,慌得下床找人。她刚打开房门,便发出一声惨叫,跌回房内。 雷站在门口,森森冷笑地道:“忘了我是谁吗?” 他手中拿著长鞭,在煌紫面前挥舞,长鞭如蛇般灵动,嗤嗤作响。 那一夜的记忆犹新,她恐惧地后退。“别过来!” “你忘了小如和塞雅是怎么死的?不,你不会忘。”他眯起眼,嘴角挂著幸灾乐祸的笑容。“我知道你很痛苦,我成全你,去和他们作伴!”他的眼射出精光,长鞭“刷”地一声扫向她。 煌紫躲避不及,只能以手护著头,手臂立刻皮开肉绽。她咬牙不敢叫,慢慢地移近窗边想逃走。可是身旁的武功高手虎视眈眈,一个全然不会功夫的人想逃走,机会是多么地微乎其微。 “想逃?”他的长鞭一甩。 煌紫被鞭子一勾,扑倒地上。 她的呼吸急促,秀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雷一步步走近她,“就这样把你杀掉,似乎可惜了点。” “别……靠近我。”她打著哆嗦,“你这个恶魔,走开!” 雷狞笑著抚模她的脸颊,“怪不得族长这么为你痴迷,还真有几分姿色。” 她嫌恶的别开脸,胃中有翻腾的感觉。 雷用力扯开她的衣裳,露出绣著菱花图案的肚兜。 “啊!”她惊声尖叫。 糟了,这声尖叫想必会引来许多人,他得想法子月兑身才行。顾不得这个未入口的绵羊,先走为上策,但…… 红颜祸水呀! 留了这活口,将来她若告诉族长,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不行! 他倏地扬掌往煌紫的天灵盖击下。 她心灰意冷地闭上眼。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苦难,只是,再也见不到沈翎了。 翎!想不到我们的缘分如此短暂。 永别了! “咻!”一根树枝斜斜飞来,击中雷将落下的手掌。 雷痛呼一声,赶紧缩回手,抬头向树枝来处望去。 沈翎浑身散发著怒气,一步一步地逼近他。 是他!傲湖山庄的庄主,以一支铁笔名动江湖,令宵小闻名丧胆的沈翎。 “放开她!我饶你不死。”沈翎目光炯炯地盯著他,那目光足以杀人。 雷哈哈大笑,“人在我手里,要杀要剐都在我。” 轻蔑地看他一眼,雷狂笑道:“来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话一说出,他丢下一颗烟雾弹,趁著烟雾弥漫之际,掳走煌紫。 沈翎不顾呛人的浓烟,紧追在后,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施展无影轻功,灵巧地向前纵去,心想雷带著一个人绝对跑不快。 **** 雷带著煌紫来到一处悬崖,底下是万丈深的山谷。 难道天要亡他? 不!他低头握紧鞭子,只要煌紫公主在手中,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再说一次,放开煌紫!”沈翎低沉地怒吼。 他心疼地凝视著煌紫,她的脸色苍白、衣衫不整,手臂受了伤在流血。他多想冲上前去拥抱地、安慰她。 雷慢慢地后退,脸上泛著恶毒的笑,“你想救她?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猛然将煌紫往崖下推去。 沈翎一见,顾不得其它,跟著扑下悬崖。 他拉住煌紫的手,想以“回风雁”攀住岩石,但下降的速度太快,他只好抓住崖边的树枝,煌紫的手腕早已泛红。 “放开我吧。”煌紫凝视著他,平静地道,细小的树枝难以承受两人的重量。 沈翎咬著牙摇头,“不!我绝不放手。” “树枝撑不了多久……我早就该死的。”她充满爱意地望著他,“老天爷对我已经很好了,祂让我遇见你……我爱你。” “我不许你这样说,我不许你死!”沈翎痛心地喊道。 “翎,听话,放手。”她苦涩地说。 他狂喊著:“绝不!绝不……” 啪的一声,树枝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而断裂。 沈翎拚命想抓住岩壁上的东西,以减轻下坠的速度,风声凌厉地从耳边吹遇,呼呼作响。 “砰!”他们掉入河中,水花四处飞溅。 沈翎在河水中浮沉,急切地呼喊:“煌紫!煌紫!” 河面上,一道黑影游近昏过去的煌紫。 “走开!别靠近她。”沈翎狂吼著。 他使劲一拍水面,借力冲向昂首张口的巨蟒。 巨蟒见到活生生的猎物就在面前,张著血盆大口往他咬去。他趁著巨蟒张嘴的同时,一掌劈向它的头。 它吃痛地往上昂,沈翎已来到它眼前,四眼对望著。 巨蟒绿色的眼珠瞪视著他,森然魅气,令人不寒而栗。 沈翎毫不畏惧,气势磅礴地回瞪它。 一人一兽,僵持了半炷香的时间。 终于,巨蟒慢慢低子…… 有一刹那,沈翎以为它要攻击煌紫,差点要冲上前,打掉它的眼珠子。 它像俯首认输般,将沈翎送到岸边。 沈翎站在岸旁骂它:“你很笨!不会顺便把煌紫还给我吗?” 巨蟒非常无辜地瞧著昏过去的佳人,像是听懂他的话般,乖乖地送上煌紫,然后赶紧潜入河中溜之大吉。 沈翎抱著煌紫,找到一个山洞休息,他动作俐落的生起火,让她多点温暖,并检视她身上的伤。 洞外忽地下起滂沱大雨,气温骤降,昏迷中的煌紫不停地发抖,柴火不多,沈翎只能月兑下两人的衣裳,赶紧烘干。 他紧紧拥抱著她,想利用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以度过漫漫长夜。 **** 大雨过后的清晨,空气分外清新。 煌紫悠悠转醒,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不觉羞红满面,却又依恋著结实的臂弯,不想离开。 “醒了。”沈翎察觉怀中人轻微地颤动,温柔的问:“还痛不痛?” 她缓缓地摇头,能活著,并与他相守相拥,是多么幸福呀!还能奢求什么呢? “那畜生竟想对你……”他紧紧抱著她,怜惜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天哪!若他再晚一点,会发生什么事,他真不敢想象。 “都是我回来得太晚,才会害你受苦。”沈翎既自责又懊恼,恨恨地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瞥见她手臂上的鞭痕,他心疼不已。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对付一个纯洁无瑕的少女? “你认识他吗?” 她依旧摇头。 “一定有什么事,告诉我,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要知道答案。 再也不愿挚爱的女子,受任何一点委屈。他要保护她,永远捍卫她。 煌紫目光直望著前方,那是极不愿回忆的伤痛。 “我和小如、塞雅一起长大,我知道小如喜欢塞雅,而他……喜欢我,可是我始终当他是兄长,所以芦笙祭时我选了你。”她闭上眼,痛苦地诉说著。“后来黑鹰出现了,扬言我若不嫁他,他就要毁我全族,长老和阿爹决定让小如代我出嫁,并要塞雅带我去找你。” 她的泪水掉了下来,往事历历如在眼前。 “小如死得好惨!她是被活活打死的,然后他们要杀塞雅,接著我们掉进了洞里……” “别说了!”沈翎心痛地抱住她。 她是如此纯真,却经历过令人心碎的生死离别啊! 煌紫在他怀中,嘤嘤哭泣,“塞雅就要死了,我止不住他的血……他骗我离开……他的身体好冷……我好孤单、好害怕……” 他拍著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是我害了他们……” 煌紫因伤心过度,竟昏了过去。 第五章 沈翎和煌紫跌下的悬崖很高,想从原来的路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他决定沿著河岸往下游走。 这一片人烟罕至之地,到处长满了奇珍异草,沈翎利用这些珍贵花草,敷在煌紫的伤口上,没几日就已痊愈。 “这里好美!简直是人间仙境!”煌紫叹息著。 沈翎微微一笑,“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不问世事,快活似神仙,你说好不好?” 她怔怔望著那抹阳光般的笑,“其实,你笑起来满好看的,怎么平常都不笑?” 他有些意外,模模自己的脸,“是吗?” 煌紫点点头,“好像别人欠你很多钱。” “小丫头!”他轻轻敲了下她的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条项链,戴在她的颈项上。 她低头一看,是阿爹留给她的玉石。 “你修好了。”煌紫欢喜地搂著他。 沈翎望著她充满喜悦的小脸,心也跟著飞扬起来。 他摊开右手掌,掌心里躺著一只玉佩。“送你!” 她感动地捧起它,端详片刻后,她将玉佩塞回他手里。“这玉佩给你吧。” 沈翎有些愕然,“怎么啦?” 她一反常态的扭捏,“我们一人一个,就当作……就当作……” 他轻吻下她的芙颊。“定情物。” 煌紫羞得满脸通红,“我哪有这样说。” “好,没有。”他轻咬著她小巧的耳垂,不时顽皮地呵著气,弄得她痒酥酥的,煌紫只觉身体越来越热,却不知该怎么办。 “别闹了!” 他忘情地吻著她的额、她的眉。“又没有人会看……” 突然,煌紫推开他,指著河流问:“那是什么?” 沈翎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大木桶浮在水面上。 “只是个木桶罢了。”他将注意力转回身边出尘的美丽佳人。 “蛇、蛇!”她惊恐地跳到他背后。 “别怕。”沈翎抬头一看,唉!又是那条“手下败将”。 煌紫疑惑地瞧著他,“它为什么要吃木桶呢?好奇怪。” 突然,自木桶里传来破碎断续的哭声。 “天!是个小孩!”她仔细倾听,然后紧抓著他的手。“木桶里有个小孩,快救他。” 不等煌紫说完,沈翎早巳冲过去,在巨蟒张嘴的同时,抢救下那个小孩,两人平安的回到岸边。 小男孩慢慢地止住哭声,接过煌紫给他的手帕,用力地把脸擦干净,露出清秀的小脸。 “好可爱的小男孩。” 沈翎搂著她,“将来我们也生一个……不,生一打。” “你这个坏蛋!我又不是母猪!”她使劲地打他。 “谋杀亲夫啊!”他笑著喊道。 煌紫白他一眼,“不跟你闹了。” 沈翎在男孩面前蹲下,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蓝奇。” “蓝奇……蓝奇……这名字好熟。”她喃喃地念著,侧头想了想,蓦地脑海灵光乍现,“你是不是枯田长老的孙子蓝奇?” 听见这话,蓝奇抬头,细细地瞧著她。 煌紫是有些变了,虽然她仍天真,但眉眼之间有一股淡淡的沧桑,和孤寂的忧郁。 “公主!”蓝奇认出她,冲上前去环抱著她的腰,不肯松手。 “煌紫公主,我好想你哦!”小小的脸蛋绽放天真的笑容,那是见到族人的欢喜。 沈翎站了起来,微笑地看著他们的重逢,心中也替她高兴。 “蓝奇,你怎么会在木桶里?”她非常好奇,忍不住问。 他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煌紫连忙安慰他。 “公主……”他抽抽噎噎地说…“你离开塞里后,小如公主就出嫁,可是……” “可是什么?”煌紫著急的问,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可是过没几天,有个很凶的大坏蛋就来到塞里,叫族长把公主交出来,族长说公主已经嫁给他了,大坏蛋说没有,就一直打族长……” “阿爹有没有怎么样?” “族长吐了好多血,大坏蛋说,如果三天内没见到公主,就……”他黯然低下头,“阿爹和其它长老商量,要把我送走,但我不要离开阿爹,结果阿爹生气的打我。过了几天,村子突然著火,到处都是火,好可怕……” 煌紫忍不住哽咽地说:“不是说好要迁移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见好多人收拾东西离开,阿爹本来说要送我去跟大家会合,可是……来不及……” “别说,别再说了!” 煌紫紧紧地搂著他,躲在沈翎的怀里,彷佛寻求安全似的。 “阿爹把我放在木桶里,然后丢到河里,他叫我要找到公主,告诉公主,永远不要回去……”蓝奇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小年纪的他,很清楚地知道,一旦离开塞子,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爹了。 她抬起湿漉的双眼,无语问苍天。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好不容易盼来的讯息,竟是这样的消息,阿爹还好吗?塞子还能重建吗? 煌紫掩著脸,泪水从指缝间滑下,她的心底在呐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们…… 沈翎将她紧紧地搂在胸前,下巴顶著她的头顶,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她。 “我一定是扫把星投胎,才会有那么多的灾难……”她难过地低语,“小如死了,塞雅也因我而死,塞子也烧掉了,接下来呢?是蓝奇、还是你?不!我受不了你们一个个的离开我……”煌紫惊惧不安说。 “我和蓝奇都不会离开你,永远守在你身边。”沈翎保证道。 煌紫抬起一双美目,痴痴地凝望他,“是……真的吗?” “真的,直到地老天荒。”沈翎轻轻地说。 她再也压抑不住满心的悸动,紧搂著他。 他的唇吻干她脸上咸咸的泪水,然后吻上等待的红唇,企图吻平她心中的伤,希望从今以后,她别再流泪。他的女人要像只快乐的小鸟,自在飞翔于天地间。 蓝奇呆呆地看著他们,不甚明了他们为什么会“贴”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他讷讷地问。 他们倏地分开,煌紫的脸涨得通红,沈翎则是装作没事的整理衣服。 他咳了两声,望向一脸疑惑的蓝奇,“我在帮公主擦眼泪。” “擦眼泪不是用手帕吗?” “这个嘛……”他发窘的表情让煌紫忍不住笑了出来,感伤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蓝奇,来。”她向小男孩招手。 他乖巧地走过来。 “蓝奇,我们回去找阿爹好吗?” 他用力地点头,“好哇!我好想阿爹。” “不行,太危险了。”沈翎反对。 “危险也要去!”煌紫坚定地瞧著他,“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怎能自私地逃避?” 四目相对,好半晌,沈翎沉静地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 煌紫露出浅浅笑容,伸出柔荑与他紧紧相握。 阿爹,你要等我,等我回去…… **** 饼了数日,他们终于回到傲湖山庄,沈老夫人又惊又喜,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苓香忙著张罗补品。“少爷,你不见的这几天,老夫人差了好多人去找你,还有郡主也来帮忙找,但他们都找不到,还以为你……郡主哭了好几天呢!” “娘,让你担心了。”沈翎歉然道。 沈老夫人扫了一眼他身旁的煌紫,淡淡地说:“姑娘,你还好吧?” 煌紫欠了欠身,“谢谢老夫人关心,煌紫没事。” 天真的蓝奇,扯扯她的衣袖。 “怎么啦?”她低头问。 “公主,我的肚子好饿哦!” “公主?”沈老夫人疑惑地望向儿子。 “娘,煌紫是侗族的公主。” 沈老夫人转向煌紫,精明的目光不断打量她。 “公主怎么不早说呢?这一来,沈家不是招待不周了吗?” 煌紫坦荡荡地迎视她,“不,我很感谢沈翎的救命恩情,至于身分……即使我是公主,也只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其实我和一般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沈老夫人赞许地看著她,在这之前,她从不想认识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孩,但今天与她一谈,这女孩令她刮目相待。 “听翎儿说,你打算回侗族?” “是啊!而且越快越好。” “娘,孩儿要一起去。”沈翎接口道。 沈老夫人瞪他一眼,“又没说不准,你紧张个什么劲。” 他的脸红了起来,苓香忍不住掩嘴偷笑。 “公主,翎儿是喜欢你的,我希望--”沈老夫人讲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不解的看著儿子,“翎儿,你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煌紫瞧见他的心事当场被揭穿,那发窘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娘,我人不舒服,先告退了。”话才说完,沈翎已一溜烟的不见了。 **** 煌紫将蓝奇留在沈家,与沈翎一起离开。 蓝奇吵著要去,她却死不肯答应,怕有什么万一,枯田长老的唯一孙子…… “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她苦苦一笑,“希望如此,我实在是怕极了。” 轻轻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她很喜欢这温暖的胸膛所带给她的安全感,彷若不论发生何事,都会有一股力量支持自己走下去。 怀抱著温香软玉,淡淡幽香直扑鼻端,引得沈翎的心一阵悸动,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两人赶了数天的路,渐渐地,煌紫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煌紫挣月兑他的怀抱,兴奋地展开双臂,在山林间奔跑:彷佛她仍然是不解世事的少女,自在悠游地嬉戏著。 骄阳恣意洒在她身上,让她像身披金袍的仙女降临凡尘。她跳著、跑著,一路跑回高增侗塞。 这一刻,沈翎发现自己更喜爱她了。 她不是气质优雅的仕女,她无拘无束,一如山间精灵,讨人喜爱。 他含笑地尾随著她进入高增侗塞,却见她伫立在十三重檐鼓楼前的广场。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 到处都是断垣残壁,没有热闹,没有繁华,只有一片死寂。 她心痛如绞,缓缓地走进塞子。 “我的天!”她惊呼著。 沈翎连忙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她却挥开他的手。 她的族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他们早已气绝多时,尸体都腐烂了。 “阿爹……”她匆匆跑进屋子。 煌紫再也止不住心酸,跪在于亚族长身旁痛哭失声。 他的身上满是鞭痕、刀伤、剑伤,他双目大睁,彷若心事未了。 “阿爹没死,他没死……”她摇著亲爹,想摇醒他。“阿爹……” 沈翎抓著她,沉痛而哀伤的说:“族长已经死了,你让他安息吧。” “我不相信……”她歇斯底里的喊著。“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祂不会的!” 面对家破人亡,教她情何以堪? 沈翎抱起伤痛欲绝的她,走向内室。 倏地,有人大喝:“别进去!” 他警觉的一扬头,自门口闪进一个人影。 是好友辛子杰。 “里面有埋伏,别进去。” 辛子杰话声方落,自窗外射进许多箭,他挡掉大部分的箭,踉跄后退。 煌紫知道沈翎抱著她,势必难以月兑身,她低声说:“放我下来。” 眼见情势危急,沈翎将她护在身后,并对辛子杰道:“你带煌紫先走,我断后。” 不料,辛子杰竟倒转剑柄,抵在他颈上。 煌紫吃了一惊,扑向沈翎。“别伤他!” 蓦地,身后一人拉住她,力道之大,她整个人跌入他怀里。 她抬头一看,竟是黑鹰。 黑鹰紧紧地将她锁在怀里,她的脸紧贴著他的胸膛。“这一次,你别想再逃。” “放开她!”沈翎怒极大吼。“子杰,你竟背叛我!” 辛子杰哈哈大笑,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是你!”沈翎一怔,随即恢复过来。原来他们用易容术,加上情况危急,这才会骗过他。 “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雷神气的笑,利剑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干什么?”煌紫惊惶地问。 黑鹰听出她语气里的紧张,扳过她的脸,粗重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毫不隐瞒他的醋劲。 “你喜欢他?” 她倨傲冷漠地斜睨他,目光中尽是鄙夷。 黑鹰抽出鞭子,唰的一声往沈翎身上抽。 “不!” 沈翎的胸膛瞬间多了一条血痕,但他不曾惊慌失措,依旧沉稳冷静。 “有种就跟我痛痛快快、光明正大的打,别尽使这些肮脏龌龊、卑鄙下流无耻的把戏。” “你很会说话。”黑鹰目光凌厉地瞪视他,“我拔掉你的舌头,看你还怎么说!” “你敢!”煌紫狂喊:“你敢再伤他一分一毫,你永远也得不到我。” 黑鹰闻言,停了下来。 “若我不杀他呢?” 她幽怨的目光和沈翎相对,在心里下定决心,绝不再害他,她要他活著,即使今生无法相守,也要见他平平安安,她已是万劫不复之身,就让她一个人下地狱吧! 煌紫别过脸,不让他看见泪珠滑落脸颊。 黑鹰见她竟为别的男人落泪,妒嫉得几乎要发狂,但他隐忍著,他要她的诺言,心甘情愿的跟著他。 “我……我嫁给你。”她含泪承诺。 “不可以!”沈翎沉痛的喊:“你不能拿自己的幸福来交换,你绝不能这么做。” 雷甩他一巴掌。“安静点。” 黑鹰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是真的吗?” 她点头无语,泪水像断线的珍珠。 “心甘情愿?”他再问。 “我有一个条件。” “还敢谈条件,有没有搞错?” “煌紫,不要。”沈翎绝望的喊。 她哀怜的眼眸痴痴凝望著他。 翎,能认识你,是我一生最美好的事,这刻骨铭心的爱恋,我会永远记住,你呢?也会记得我吗? 我爱你!原谅我无法陪著你。 “我要你把我的族人好好安葬,然后我要以侗族公主的身分出嫁。” 黑鹰狐疑地看著她,“你该不会乘机想逃吧?” “逃?”她凄楚一笑,“我能逃到哪里?而且我不会武功,又怎么逃?” 煌紫指著地上的于亚族长,哽咽的说:“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岳父,难道不该安葬他?” 黑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派人将你父亲及族人好好安葬。” “族长,那这家伙……” 黑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光仍追随著他,不禁怒从心起。 “把他带回黑风塞。” “你说过不会伤他的。”煌紫惊惧地说。 黑鹰霸道的揽过她,示威式的吻住她。她无法挣月兑,亦不敢挣扎。 被制住的沈翎,看著心爱的人受辱,不禁要抓狂。 但他必须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著吧,有一天必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黑鹰抬起头,满意地看著她肿胀的唇。 “我会放他走的。”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等你正式成为我的人后,嘿嘿!”他冷冷的笑,“你最好努力的取悦我。” “不许你污辱她!”沈翎气愤的大嚷。 雷倒转剑柄,往他颈项打去。“叫你安静不安静,自讨苦吃!” “咚”的一声,他昏倒在地。 第六章 煌紫日日以泪洗面,惶惶然不知所终。没有沈翎在身边,生活变得没有意义。 尤其她将嫁一个她极度憎恨的人! 她倚著窗,凝望著屋外景色。这屋子囚禁了她的自由,此刻的她就像只笼中鸟,无法展翅翱翔在天地间,只能随命运摆布。 黑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的眼神罩著寒霜,阴森森的感觉分外骇人。 “听婢女说,你很少吃东西。”他沉声说,语气里隐含著怒气。 煌紫一径的默然,不想说话。 她的沉默不语,激怒了他。 黑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瞪视著绝美的容颜,冷声道:“告诉你,我不喜欢一个整天只会流泪的女人,你最好学著讨好我。” 闻言,所有的新仇旧恨蓦地涌上煌紫心头,塞雅的死、小如的委屈、侗族的灭亡……全是他一手造成。 她猛然甩开他的手,恨恨地瞪著他,“那你杀了我呀!” “大美人,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他冷然一笑,“但是你别忘了,沈翎还在我手上,而他是生是死,全掌握在你手里。” 黑鹰的手轻佻地抚著她的玉颊,她大惊失色的后退。 “你想做什么?”煌紫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打我!”他暴烈的吻住她的唇。 慌乱中的她,狠狠地往他的舌头咬下去。 “啊!” 黑鹰大叫一声,反射性的放开她,他尝到一丝血的腥味。 “你竟敢咬我!既然这样,我们明天就成亲。”他的眼中泛著胜利的光芒。“明天一早,沈翎就会被押往广场,只要你一不如我意……嘿嘿!我就杀了他。” 看见煌紫眼中的恐惧,黑鹰得意地笑著。 倏地,他用力抓住她乌黑的秀发,眼光在她身上贪婪地梭巡,“我要看见你明天穿著嫁衣,跪在我脚边,像只狗一样的乞怜。” “你……简直变态!”她骂道。 “再骂呀,骂得越多,你的男人受的苦也越多。”他洋洋得意地笑。 怕他伤了沈翎,煌紫只好闭上嘴。 她不要沈翎死,即使为了他要受这么多的苦,也值得。 无怨亦无悔的情啊! 令哼一声,黑鹰大踏步地离去,留心俱创的煌紫,面对著寂静的房间。 哭泣声由小渐渐转大,终于痛苦失声。 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摇著钉满木条的窗子,绝望的哭喊:“天哪!版诉我,我该怎么办?谁能救我?” “公主。”一个婢女怯怯的喊,“喝些鸡汤吧。”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你可不可以让我见他一面……一面就好。”她哀求著。 婢女的脸上有著明显的恐惧,“不行的,族长知道的话,我就会死。” “求你,让我见他……我会很快回来的……我……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婢女心软了。“好吧,不过你别害我,见到面马上就得走。” 她感激的点点头,跟著婢女离开房间,来到一面墙壁前。 “我不能带你进牢里,这上面有一个窗户,可以见到他,你要快点!我在不远处帮你守著。”说完,婢女蹑手蹑脚的走远了。 煌紫擦干泪,敲著墙,轻喊著:“翎!翎!你在吗?” 牢内的沈翎猛然抬头,“煌紫!你在哪?” 她踮高脚,终于看见惦记著的人。 “你还好吗?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她含著泪问,努力把手伸进窗户,细柔的手碰到了温厚的手掌,立即紧紧的抓住。“我好怕……” 看见她平安,沈翎放心了。“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我不要走,让我陪著你。” 他坚定的望著她,“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出去。” 但她舍不得放手,彷佛一放手便再也见不到他。 这时,那名婢女跑了过来,急声道:“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一把拉住她离开。 **** 一股潮湿的霉味,弥漫在小小斗室里,令人作呕。漆黑的牢房中,只有一盏小得不能再小的的油灯,忽明忽暗。 沈翎动了动,痛楚刺激了他的意识,他默默地睁开眼,打量著四周。 苦苦一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大意了,错估了黑鹰。 沈翎拉著手上的铁链敲著墙壁,想找找有没有逃生的路。 敲击声引来守卫的注意,他举著火把,走到门前喝问:“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没有、没有,只是看看有没有同伴。”沈翎陪笑道。 “同伴?你旁边就有一个要死的人,你们作伴去吧!” 等守卫走后,沈翎赶紧蹲在墙边。 “喂!棒壁的老兄……”话还没讲完,墙的另一边就传来闷哼声。 “真没礼貌,不会叫名字啊!” 沈翎听到这声音,又惊又喜。“子杰,原来你在这儿,你没事吧?” 子杰不高兴地回答:“差点被你害死了!” “你是怎么被抓的?”他急切地问。 “我误触机关,就给抓了进来。” “你没受伤吧?” “没有,只是手脚都给铐上铁链。” “我也是。” 忽地,门外传来嘈杂声,引起沈翎的注意。 守卫打开窗子,递进一盘酒菜。 沈翎心中疑惑,顾不得手上的伤,伸手拉著守卫问:“大哥,外面发生什么事?” “今天晚上,族长将迎娶侗族的公主,所以也给你们一点酒菜。”他挥开沈翎的手,“走开啦!不用那么紧张,不是最后一餐。” 但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只觉脑袋“轰”的一响,今晚……今晚就要嫁了。 “不!”他狂喊著。 他的心情大乱,顾不得胸前的伤口在流血,狂乱的欲扯开铁链,那气势如猛虎发怒,吓得守卫拔腿就跑,直喊著:“他发疯了!” “你再怎么扯也扯不断,冷静点吧。”隔壁传来辛子杰的声音。 沈翎痛苦的抱住头,嘶吼著:“我还要怎样冷静?她是因为我才嫁的,现在她一定很难过。我答应过会守护她,可是我自身难保,还要她牺牲来换我的命,我……” “事情没那么糟。”辛子杰莫测高深的一笑,只可惜沈翎见不著。 突然,有一种细细小小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翎贴在墙上,仔细倾听。 “子杰,你在干什么?” “想办法出去呀!难道在这里等死?”他顿了顿又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感伤,“出了这牢房,一共有五个机关,分别是毒气、巨石、死人迷宫、万箭穿心和蝶谷,一个不小心,你和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一定要小心。” “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第三天就中了毒,右手臂废了,连带著命也差点丢了。有个女孩子救了我;替我吸出毒素,背著我求医…….”他黯然低下头,声音里有著遗憾。“我活了,她却为我而死。沈翎,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喜欢一个女孩,我真喜欢她……” “那你的右手……” “全好了。”他动动手,感伤更浓。 “子杰,我--” “别说了,我只想劝你一句,别让我的遗憾,变成你的。所以,我们得尽快出去,好救你的公主。” 沈翎没有再说话,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煌紫,你一定要忍耐……等我来救你! **** 张灯结彩喜洋洋,黑风塞笼罩在一片喜悦中,族人们大肆庆祝,热闹得宛如在过节。 煌紫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前,彷若全身的血液凝结般的冰冷,任由婢女们替她梳妆打扮。 一个婢女捧著雪白刺著金色绣花的嫁裳,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 另一个婢女双手捧著发饰、镶著明珠的银冠,同样跪在她面前。 她们直跪到脚发麻,煌紫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她的心早飞到深爱的人身边,恨不能够相伴相随。 “公主。”其中一个艰难地开口。“更衣吧。” “我不穿俉族的嫁衣。”她冷声道,“我是侗族公主,要嫁,也要穿侗族的衣服。” 婢女们面面相望,侗族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到哪去找来侗族的嫁衣? 可是,万一耽误了良辰吉时…… 不得已之下,另一名婢女找出一件衣裳,跪在她面前,请求道:“恳请煌紫公主更衣。” 映入眼帘的,是多么熟悉的布料啊。 那精致的刺绣……是四婆婆的手艺吧?她轻轻地抚模衣裳。是了,只有四婆婆才能绣出这样美丽的图案。 幽幽地叹气,煌紫终于起身让婢女更衣。 她拉起衣角仔细查看,发现有一抹暗红的血渍。 “这衣服穿过了吗?” 婢女慌忙地跪下,“这衣服……是小如公主的嫁衣,奴婢实在是找不到侗族的衣裳,所以……”她的头低得不能再低。 睹物思人,煌紫黯然神伤。 这暗红的衣角,是小如受苦的证明;她嫁过来的那晚,就被揭穿了。 小如,你曾为我吃了多少苦,受尽多少折磨啊! 煌紫不再说什么,这件嫁衣本该是她的,到最后仍回到她身上。 小如,就让你的血,陪著我出嫁吧! **** 俉族的轿子并没有轿顶,轿边缀满了百合花,在俉族,白色是圣洁的象征。 煌紫在婢女扶持下上轿,新娘必须侧躺在百合花中,表示对丈夫的服从。 一路上,俉族人对著新娘洒花,代表祝福。轿子被抬到黑鹰的住处,新娘立即被扶进房内。 看到新房内喜气的布置,煌紫一丝喜悦的感觉都没有。 她知道再过一会儿,黑鹰就会进来。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和一个恶魔同床共枕。 煌紫内心呐喊著:我不要这个婚礼,我不要嫁杀父仇人! 为什么保不住至亲至爱的人?她伤心地捶著镜子,半晌后,她双手颤抖地抚模镜中人的脸。 就是这张脸,毁了侗族…… 如果没有这张脸,今天的她仍是无忧无虑的:没有了这张脸,她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是啊!做一个平凡人,拥有平凡的幸福。 对不起,翎,原谅我无法等你…… 煌紫拿起发钗,狠狠地往自己脸上划去-- 毁了它,就可以做一个平凡人。 “啊!” 她忍不住痛叫出来,脸上鲜血直流。 正在喝酒庆祝的黑鹰,听到她的叫声,摔掉酒杯冲进房里,看见她的情形,不禁大惊失色,连忙点了她的昏穴。 “来人哪!叫巫医来!快点!” 黑鹰气急败坏地抱她上床,是谁毁了她如花的容颜? 不一会儿,巫医拎著药箱进来。 黑鹰见到他,跳了起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她的脸!否则我就杀了你!” 巫医一听,赶紧为她把脉,然后喂她喝下一种黄黄稠稠的液体。 黑鹰不耐烦地踱步,“到底治不治得好?” “煌紫公主的脸,可能……以后就是这样子了。”巫医战战兢兢的回答。 他大怒,猛地一掌打死巫医,狂吼道:“再去找巫医来!” 奴婢们拔腿就跑,深怕殃及自己。 煌紫被他的吼声吵醒,嘤咛一声,脸好痛! 黑鹰暴怒地抓著她的手,一点也不懂得疼惜。“说!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是……是那个……”她猛喘著气。 “是谁?” “那个……满脸胡碴的男人,他……他想对我……”话未说完,她又痛昏过去。 “是雷!”黑鹰转向站在门口的雷,脸上寒气逼人。 雷连连摇手,想不到煌紫会嫁祸给他。“族长,属下一片忠心,我没有。” 但狂怒的黑鹰,哪里会听他解释,一掌打得雷五脏俱碎,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呸”一声,一脚将雷踢得老远。 众人一见,不禁骇然。 那是他最亲近的属下呀! **** 夜渐深,俉族原先的喜气已荡然无存,到处弥漫著一股哀戚的气氛,因为,已经死了三个巫医。 俉族上下,人人如惊弓之鸟,唯恐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黑鹰一夜未合眼,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等等,他突然想起,喝酒时,雷不是在他的身边吗?雷……并没有离开。 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墙上。他为了一个女人,牺牲了自己的爱将。 望著犹在熟睡中的煌紫,黑鹰气得猛摇著她,似要将她摇碎般。 “你为什么要嫁祸给雷?你的脸是自己弄的,对不对?你说,你有什么阴谋?” 煌紫睁开眼,忍著痛楚。眼前浮现的,是阿爹未曾瞑目的容颜、塞雅无悔的双眼、沈翎深情的凝视…… 真正痛的,不是脸,而是心。 “你要的不过是我这张脸,我毁了它,你就再也不会喜欢我了,不是吗?” 黑鹰瞪视著她,大手掐著她纤细的颈项,怒喊道:“那个男人哪一点比我好?值得你毁了自己的脸维护他。”他的醋意明显地写在脸上。 煌紫望著他,脸上慢慢地浮出一抹笑。 “他每一点都比你好。”她骄傲地说。“我爱他!我用生命来爱他!而你,老实说,你真可怜!族人怕你,属下躲你,没有人会爱你,甚至你爱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你还不够可怜吗?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住口!你住口!”黑鹰狂乱地掐著她。 那一字一句全伤到他的心,那没有人知道最自卑的心。 煌紫觉得呼吸困难,死亡的念头在刹那间浮起。 阿爹!女儿终于可以看见你了。 就在她要昏过去时,黑鹰倏地放开手。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上午我会让沈翎来看你。”黑鹰冷冷地说:“你爱他,好!我倒要看看,他看到你这张脸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哈哈大笑,“要是他看见你这恐怖的脸……真是有趣呀!” 煌紫闻言,惊恐地瞪著他。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她虚弱地喊。 他的眼里射出精光,恶狠狠地说:“告诉你,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黑鹰恨恨的离开,下定决心要拆散他们。 屋里,煌紫喃喃自语,一点也没有住意到守在床边的婢女。 我不要他看见我的样子!我不要! 泪水缓缓滑下,为了不被凌辱,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她能让沈翎瞧见她现在的样子吗? 煌紫颤抖地起身,婢女见状,连忙扶著她。 “公主?” “我要照镜子,我要看我的脸……” “公主,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别照什么镜子了。”婢女不忍地说。 “是不是……我的样子很可怕?” 婢女转过头不语。 “啊!”煌紫惊叫出声。 天哪!镜里的人是她吗? 面目全非呀! 不!绝不能让翎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她心碎地推开窗子,凝望著夜空。 命运原来是挣不过的,无论她如何努力,还是逃月兑不了这命。 翎,就让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永远埋藏在心底。 许多年后,你还会记得我美丽的容颜吧。 “公主,你别靠近窗子,危险哪!”婢女害怕地拉回她。 “怎么?”她挑挑眉,不懂她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婢女支支吾吾地说:“族长怕你逃跑……所以选了这间房间……它的窗外就是俉族的禁地--蝶谷,掉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 煌紫听了,忍不住笑了。 死是她唯一的归属。 家破人亡,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呢? 煌紫猛然推开婢女,纵身跳下万丈深渊-- 第七章 大牢里,沈翎的链子终于在辛子杰的帮忙下打开了。 他一得到自由,便迫不及待地往外奔,正要穿过一扇门时,辛子杰拦下他。 “这里是第一关,小心点。”他沉声说。 地道内,弥漫著五颜六色的烟雾,辛子杰急忙拉他想往后退,但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被烟雾包围。 不会吧,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辛子杰暗忖。 突然,沈翎的身上散发出莹莹玉光。 那光吸引了辛子杰,“那是什么?”他指著他的腰间,好奇的问。 沈翎突然想起奇异的玉石,将它捧在手心,玉石的光透明柔和,毒气渐渐散去。 “这是什么宝物?真神奇,竟然可以驱毒。”辛子杰一把抢过它。 一碰到玉石,有种沁凉的感觉直透人心底,原先的不舒服,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这是煌紫的传家之物。”沈翎抢回它,重新挂回腰间,举步往前走。 “这条地道怎么没有尽头啊!” 辛子杰话声刚落,巨大的圆石由远而近“轰隆、轰隆”地冲向他们。 沈翎抬头往上望,沉声喝道:“上去!” 伸手一拉辛子杰,两人同时往上跃,使出“壁虎功”贴著壁顶。 那墙极其滑溜的,在他们快撑不下去时,巨石已冲过去,手一松,两人同时掉了下来。 “它为什么叫死人迷宫?”沈翎开口问。 “听说里面路径错综复杂,困死在其中的人无数,才会取名『死人迷宫』。” “哦,我倒要领教看看。” 迷宫中到处是死路,一路上满是骷髅。 每走过一条死路,沈翎便在墙上做记号,然后专挑没有记号的路走。 “出口到底在哪里呀!”辛子杰不耐烦的叫。 “迷宫就专门困你这种不耐烦的人。”说著,沈翎谈笑自若地走出迷宫。 看看四周,辛子杰的脸一沉,这是最难的一关。“万箭穿心,千万小心。” 沈翎已有心理准备,谨慎地往前走。触动机关的刹那,从四面八方,万箭齐发。那声势之浩大,令人胆战心惊。 他的应变奇快,挥舞手中的铁链--这是他为应付这一关而特地带出地牢的。那铁链少说也有十斤重,可是他舞动得一点也不吃力,像张网将他们包围,没有一支箭射中他们。 “你不觉得奇怪吗?竟然没有人守著地道?”辛子杰不解的问。 “或许他们都去参加黑鹰的喜宴吧。对了,这是哪里?” 辛子杰望了望,低声说:“再过去就是黑鹰的住处,屋后就临著蝶谷。” “子杰,从侧门进去。”沈翎在评估后作出决定。 两人跃上屋顶,趁人不备,偷入后院,躲在柱子后面,偷看房内的一举一动。 房中红烛垂泪,罗帐半掩,却不见煌紫身影,只有一名婢女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族长饶命啊!鲍主突然将奴婢推开,然后就……” 黑鹰发怒的揪起她,“我叫你好好看著她,你竟然让她掉下去!” 煌紫掉下哪里去了?沈翎慌张地要出去询问,辛子杰赶紧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等一会儿。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黑鹰阴沈的质问。 “没有,奴婢不敢。族长,你饶了我吧!” “饶你?连个人都能弄丢,你还有资格活吗?来人!” “族长,求求你……”她哀求著。 “给我拖下去打!” 她立即被人拖走,远远地,传来她哀求的声音,不久,那声音变成哀号,再过不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辛子杰望了他一眼,眼底有不忍之色。 黑鹰,太残暴了!他暗骂一声。 黑鹰瞪著柱子,朗声道:“你们也躲得够久了,可以出来了吧。” 他们相顾骇然,他的内力竟然如此高? 沈翎缓步走出,脸色一沉,“煌紫呢?” “她为了替你守身,毁了自己的容貌……我告诉她,既然你们相爱至此,不如让你们见面,但她不愿见你,宁可跳下满布毒气的蝶谷。”他嘿嘿直笑,“现在可能只剩下碎片啦,哈哈哈!” 沈翎冲到窗边,“煌紫!”凄厉的呼喊回荡在山谷间。 “煌紫,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不见我一面?”他伤心欲绝的喃道。 一旁的黑鹰暗自得意。 “我说过会永远守著你,你等我,我马上就来。”说完,沈翎也想跳下山谷却被辛子杰拦住。 “你别著了他的道,搞不好公主就是他害死的。他故意扰得你心神大乱,好对付你。” 黑鹰脸色一变,但仅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没必要这么做,信不信随你。” “煌紫到底在哪?”沈翎悲愤的质问。 “我不知道。”黑鹰满不在乎的婬笑。“也许她跟别的男人幽会去了。” 这句话触怒了沈翎,他一掌劈向黑鹰-- “永远不可以污辱她!”他怒喊。 俉族的族长岂是省油的灯,足尖轻点,避开他这一掌,谁知沈翎掌风又至,竟是连绵不绝、刚中带柔的“连云事”。 黑鹰一惊,前次他和雷用计才捉住沈翎,并没有正面交手,没想到他功力如此高深。 这男人真是可怕又可敬的对手。他忽生爱才惜将之心,沈翎若肯投靠他,黑风塞的实力可更为大增。 想著,他不禁笑起来。一不留神,沈翎一掌打在他的左胸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煌紫为了护他,不惜一死,他又怎能莽撞的盲目跟随,解决眼前的大坏蛋才是最重要的。 黑鹰察觉到他的变化,一股压迫感渐袭上心头,他向后跃开数步,沉声道:“沈翎,黑风塞与傲湖山庄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沈翎收回手,冷冷地看著他。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如,你就带著傲湖山庄投靠我吧!” 蓦地,辛子杰爆出一串大笑,还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应该是你们黑风塞弃械投降才对,竟要沈翎投靠你?笑死人了!” 黑鹰气得双眼欲喷出火,“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我?”辛子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不是东西,我是人,听清楚了吗?” “无礼的小子,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学不乖的!”黑鹰手中长鞭狠狠挥向他,辛子杰动作敏捷的闪避开来。 突地,一群俉族人冲了进来,拿著弓箭瞄准他们。 黑鹰见到帮手来了,哈哈大笑,一挥手,那些人纷纷拉紧弦欲出箭。 “他值得你们为他卖命吗?”沈翎沉声说,“想想看,他给了俉族什么?只有害怕、惶恐。这个族长没有让你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而是不停的战争、杀戮。” 俉族人缓缓放下弓箭。 黑鹰慌张地大吼:“住口!你们别听他胡说,快拿起弓箭。” “是不是事实?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啊,这是一个机会,你们可以重新选择你们的生活。” “我就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杀了我,但是杀了我,你们不后悔吗?”沈翎如王者风范的气势,令他们更难抉择。 黑鹰看见他们犹豫,勃然大怒,“我叫你们杀了他!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拿起弓箭,杀了黑鹰!”辛子杰沉声喝道。 也不知怎地,俉族人竟真的拿起弓箭,转向黑鹰。 他长鞭一甩,打落数柄弓,同时也打伤数人。 沈翎看他打自己的族人,不禁有气,出手直攻他全身的重要大穴。 辛子杰抓起落地的弓箭,拉开弓弦,对准黑鹰。 “嗤”一声,伴著他的惨叫,一支箭射入他的肩头。 他一受伤,身形迟缓,俉族人便肆无忌惮地攻击他。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气、怒气,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 沈翎和辛子杰趁著一片混乱离开。 “你说,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辛子杰眼底有笑意。 沈翎耸耸肩,“俉族的人会好好教训他的,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回傲湖山庄?” “不,我要去找煌紫。” “那么深的谷,还有天然的毒气,太危险了。” 他拿出了玉佩,“你忘了这块玉,百毒不侵!” 辛子杰看出他眼中的坚定。煌紫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如果不去,他会痛苦一辈子的。 “我陪你去!” 沈翎感激地点点头,两人相偕下山,寻找他挚爱的公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始终找不到煌紫的下落,沈翎心力交瘁,整个人憔悴不已。 辛子杰看不下去,左劝右劝地将他劝回傲湖山庄,可是他却日日借酒浇愁,哪里还有以往的英姿。 “你看你,弄得这样子,值得吗?”娴殷没好气地问。 沈翎双手乱挥,醉语道:“你管我,走开。” “哼!”娴殷以袖掩鼻,嫌恶的说:“我真是错看了你,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原来只是一个酒鬼!” “你说什么?啊!”沈翎一把抓住他的手。 “啪!”她反手给他一巴掌。 “死酒鬼,少碰我。我会叫我爹退回聘礼,从此以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冷冷一笑,“看来那个煌紫,也爱错了你,早知你如此不堪一击,还不如嫁给黑鹰来得快活。” 沈翎心中一震,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只是娴殷早已远去。 花园里,子杰瞅著她的背影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幽幽地说:“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得这么深,他这一生都是属于煌紫的,我在他心中连一文钱也不值,我总该为自己留一点尊严。” “唉!” 第八章 蝶谷,飞满各式各样的蝶,五彩斑斓,好不绚烂,只是这谷终年被一种淡蓝薄雾所掩盖。 不远处,一对老夫妇缓步行来。 “老伴,你看那里。”老头子指著前方的蓝雾说。 “奇毒无比的山谷!” “越是歹毒的地方,越有天下人渴求的稀世药材。”他的眼睛倏地发亮,颤声道: “我们夫妇俩寻觅多年的紫蝶虹,莫非生长在这里?” 他欣慰的一笑。 “找了这么多年,也许真在这里,我们快进去!” 老婆婆高兴地点头。 两人健步如飞地进谷,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老态龙钟。 比底开满了花,缤纷妍丽,蔚为奇观。 蜂蝶成群,采蜜吮汁,热闹异常。 “相传紫蝶虹,藏在千年神木旁。” “去那看看。”她指著不远处说。 他们走到一株巨大的古木前,老头子左看右看,围著古木走了好几圈,终于在粗根的缝中,拔起一株小草。 “找到了!我找到它了!”他像孩童般,高兴得乎舞足蹈。 老婆婆接过它细看,小草通体紫色,叶脉呈蝶形纹路,草尾上有一抹红色,似彩虹般。 “好个紫蝶虹,果真如传说般奇特。”她赞叹著。“只是不知它是否真能医百病,解百毒?” “咱们这一生致力研究药草,就快有结果了。”老头子笑著拥抱老妻,“出谷吧。” “等一下!”老婆婆阻止丈夫。“你看那里!” 远远望去,一道小巧的身影倒在草地上。 “早死了吧?满天的毒气,她哪还能活?”老头子不在意地说,举步欲走。 老婆婆叹口气,“话是不错,但看看也是好的。” “看一眼就能活吗?”他横了妻子一眼,却仍往那身影走去。 “还说不看,跑最快的也是你。”老婆婆咕哝著。 老头子走近一看-- 哇啊!这人死得真惨,整张脸都是血……一个女孩子家,被人害成这样,真够可怜的。 老婆婆亦走近细看,怜惜地摇摇头,“一定是从上面摔下来的,你看她身上到处是擦伤、淤青,尤其是她的脸,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唉!” 老头子蹲,伸指搭上她的脉搏。 半晌,他大喜过望地笑了起来,不住地喊:“奇迹,真是奇迹!” “怎么了?”老婆婆好奇地问。 “蝶谷满天毒气,她竟还能留一口气。或许是天意如此吧,她命不该绝,只是她的脸……” “不是找到了紫蝶虹吗?它能医百病,何不试试?”说到这里,老婆婆不解的问:“奇怪,她怎么不怕这里的毒?” 她干脆伸出双手在女孩身上找寻,最后在她掌心里发现一只小巧碧玉散发著淡淡的莹绿光芒。 老头子的眼睛一亮,“侗族的传族明玉!听说侗族已被俉族所灭,莫非她是……” “侗族的煌紫公主!” “怎么会被害成这个样子?唉,” “听说是个绝世美女。” “她遇到我这个神医,可是她的造化,我一定会医好她的伤。” 老婆婆白他一眼,“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老伴,带她出谷,用紫蝶虹救她。至于她的脸能不能恢复以前的模样,就要看天意了。” **** “还没醒吗?” 老婆婆摇摇头,“已经三天了,难道是传说夸大了紫蝶虹的功效?再这样下去,她不是死在蝶谷,而是被我们医死了!石奕凡,你的招牌就要砸了。” 石奕凡瞪著她,轻斥道:“在我手上没有救不活的人。” 话刚说完,煌紫缓缓眨著眼睫。 “动了,动了。”他们屏气凝神,一动也不动地望著她。 “唔。”她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人。 “这是哪里?”她虚弱的问。 好陌生的地方,好陌生的人,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你记不记得是怎么摔下蝶谷的?” 摔下蝶谷? 她努力地回想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到底怎么了? 但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煌紫双手抱著头,不觉申吟出声,“我的头好痛!我……想不起来……” 石奕凡夫妇面面相觑。该不会是摔下来时,撞到什么东西,以至于失去记忆吧? 看她痛苦的模样,石夫人怜惜地说:“别想了,先休息一下吧。” “我……”她茫茫然不知所措。 石夫人笑了笑,替她盖上棉被。 “你身子虚,先调养一阵子,等身体好点再想。” 煌紫柔顺的闭上眼,又睁开眼,怯怯地问:“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问吧。” “我脸上好像绑著东西,好难过,可不可以拆下来?” “不行,你的脸受了伤,不这样是不会好的,忍著点。”他像哄小孩般的说。 石夫人抚著她的发丝,“快睡吧。” 亲切的笑容让她安心不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看了眼她的睡容,石夫人转头静静地看著丈夫。 “干嘛这样看著我?”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也没个一子半女的,我想收她做义女,你觉得怎么样?” “她是侗族的公主,放著公主不做,做你老太婆的女儿,有没有搞错?”石奕凡嗤鼻道。 “还侗族咧!都成了亡族公主,有什么好?再说,她的脸能不能好还不确定,万一好不了,根本没人认得她。”石夫人理直气壮地说。 “随你吧,她肯就好。”石奕凡挥挥手,不想理她。 石夫人兴奋得睡不著觉,努力的思考要替煌紫取一个新名字。 石奕凡看著她翻来覆去的,忍不住说:“煌紫这名字已经很好了,干嘛又取蚌新的?” 她没好气地回答:“煌紫公主名号天下皆知,只会惹一堆麻烦上身,白痴都知道,就你这个笨人不知道。” “你说我笨?”石奕凡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怎么样?”她挺起胸膛,一副输人不输阵的模样。 “我懒得理你!”石奕凡赌气地翻身不理会她。 “有了!就叫石筑,又好听,又好记,更有气质,嗯,不错。”她得意地点头。 **** 棒日一早,石夫人细心为煌紫准备早点、换药,忙得不亦乐乎。 “娘!”她天真地喊著。“你真像我娘!” 石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你想起你娘的样子吗?” 她摇摇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难过的低下头。 “没关系,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我就收你做女儿吧。” 她连连点头,唇边漾开一抹笑,“好哇!反正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我帮你取了一个新名字。” 她抬起头,好奇的看著她。 “就叫石筑,以后我就叫你筑儿。”她拥著煌紫,热切地说:“全新的名字代表全新的生命,娘要你一辈子都幸福。” “娘……” 热泪涌上眼眶,蝗紫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和感动: “给娘半年的时间,娘一定让你的脸完全好起来。” “可能吗?”煌紫轻轻抚模自己的脸,今早换药时,她看见水中的倒影,方知自己的脸是多么地可怖。 石夫人轻轻一笑,骄傲地说:“在我们手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哦,对了,再过几天,等你好一点,我们打算回苏州去。” 苏州? 模糊的记忆里,那好像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她不禁向往那未来的家。 **** 客栈里,寂静的房中,桌上杯盘狼藉,床上的人和衣斜躺著,手里还拿个酒壶。 蓦地,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帮他月兑鞋,整理房间。 当天蒙蒙亮,那人缓缓地合上房门离去。 窗外一个人影,随著那人脚步的远去,跟著跃上屋顶,在园子里挡下她。 她瞪大眼望著眼前的人,“子杰,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郡主。”他目光锐利地看著她。 “我……”她垂下头。 辛子杰望著眼前的女人,心中有一丝不忍。 “放弃吧,以你的身分和地位,大可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娴殷抬起头,眼中尽是痴怨。 “煌紫都死了,他又何必苦苦追寻?我和他其实都一样,放不下一个情字,只是我……” 她痴心一片,不求结果,只求付出。 “万一有一天,他找到煌紫呢?你又如何自处?”辛子杰颇为她惋惜。 “只愿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希望你与佛无缘。”他缓缓地说。 娴殷惊讶地望著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这么善良,应该嫁个好人,不该皈依佛门,孤独一生。” 她苦笑一声,“他心底只有煌紫,全然不顾别人,可是我却无法放弃他,虽然我一直试图说服我自己。” 闻言,辛子杰心底有点感动。“离开他吧,你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我来照料他就够了。” “可是……”她仍不舍,她几乎是放下了尊严。 “走吧,这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 午后,阳光慵懒地照著大地。 沈翎拎著一壶酒,呆望著天空。 辛子杰看了不禁有气,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大声吼道:“整天喝酒,你到底还是不是沈翎啊?一个大男人搞成这样,真没出息!我真替老夫人悲哀,生了你这个儿子,早知道就该把你扔进水里淹死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朝他的脸上打下去。 沈翎亦不甘示弱,挥拳相向。 他积压在心中已久的郁闷之气,陡然间爆发出来,威力惊人,一拳比一拳还重。 辛子杰出拳丝毫不留情面。平常惯于嬉笑怒骂、游戏人间的他,功夫可也不差。 转眼间,两人双双挂彩。 打得累了,两人互相瞪视著,似在比谁的眼睛大。 饼了片刻,沈翎突然笑了起来,指著辛子杰鼻青脸肿的样子,扬声大笑。 “笑什么?”辛子杰也忍不住笑了。 “好小子!”他拍著沈翎的肩,两个人像疯了一样,笑到肚子痛。 **** 自从在客栈打了那一架后,沈翎与辛子杰踏遍江湖,始终没有煌紫的消息。 一晃眼,两年的时光匆匆流逝。 沈翎几乎要相信,心爱的她已死,不在人间了,否则怎会音讯全无呢?几次,他绝望地藉酒浇愁,都被辛子杰劝阻。 这一天,他们来到热闹繁华的苏州。 只见城墙上贴著告示,吸引了无数的男女围观。 大家七嘴八舌热烈无比地讨论著,直比皇帝娶亲还精采。 “前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走!去看看。”好奇宝宝辛子杰想去凑热闹,在那探头探脑的。 “有什么好看,不过就是张告示而已。”沈翎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辛子杰干脆硬拉著他往前挤去。 沈翎甩开他的手,想转身往回走,却见到处都是人。 他喃喃咒骂著,但人们的惊叹和兴奋声,却也同时传进他耳里。 “阿文,七天后,咱们哥儿俩一块去吧。” “儿啊,别放过这次机会。” 到底什么事呀?这么轰动。 他心中纳闷著,好奇心也被勾引出来,他仰首一看-- 敬告: 逐月山庄将于七日后,为爱女举行比武招亲,若有仁人君子才武兼备,欢迎莅临,共襄盛举! 石奕凡 “喂!你去不去?”辛子杰拍拍他的肩问。 沈翎不屑地道:“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拚得你死我活,只有傻瓜才做这种事。” 旁边的人指著他,一脸嘲讽。 “你才笨咧!你知不知道神医石奕凡的女儿是谁?” 他摇摇头。 “就说你笨,还不信!石神医的女儿,就是声名远播的石筑。” “石姑娘可是苏州第一美女呢!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尤其是刺绣的手艺,真是一绝啊!” “哇!真这么好?”辛子杰瞪大眼。 沈翎不悦的瞪著他。 辛子杰一脸无辜地回视,“我又没怎样,想想也不行吗?倒是你,不妨去参加,这苏州第一美女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他那略带奸诈的表情,让沈翎想打他一拳。 但他只是冷冷地转身,二话不说地往回走,再不管旁人如何煽动也不能动摇他的心。 “别这样嘛!苏州第一美女呢!”辛子杰追在他身后,还不肯放弃。“要不然这样好了,七天后,我们到逐月山庄,只看看,不出手,总可以了吧?” 沈翎仍欲举步。 “好歹见她一面,不然我会遗憾终身的。”他煞有介事地说。 “一言为定?”沈翎终于答应。 “一言为定!” 第九章 春暖花开时节,煌紫漫步在小径上,欣赏初绽放的花朵。 她停在小桥旁,静静伫立著,身上的鹅黄薄纱,随风轻飘著。 “小姐!”婢女菊儿跑到她面前。“连大少爷差人送来许多珠宝,在跟老爷提亲呢!” “哦。”她漫应一声,默不关心。 菊儿见她没反应,又道:“老爷让菊儿来问小姐的意思。” “不是都说好了,比武招亲吗?这些人好烦。”她冷冷地说。 菊儿最崇拜小姐这一点,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动作,都那么的吸引人。 “我知道怎么做了。”她笑了笑,转身回大厅。 大厅里,石奕凡夫妇正在苦恼著。 “连大少爷。”菊儿不卑不亢地说:“因为比武招亲的告示已经张贴出去了,若小姐答应这门亲事,万一有人不服……” 连胜一拍胸脯,大声说:“谁敢不服就是跟我连胜过不去,我定拆了他的骨头。” “可是,这有损小姐清誉。你也知道,小姐有苏州第一美人的美誉,若传出去说连少爷是小姐内定的夫婿,比武招亲只是幌子,那多难听。菊儿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 她的话挑起了连胜的兴趣,“什么主意?快说!” 菊儿指著那些礼物,“若退回这些东西,连少爷的面子恐怕挂不住。不如先留在这里,待比武招亲时,连少爷风风光光地打败其它人,万一输了,就当送给小姐的贺礼,这样不甚好?” “呸!”他没好气的说:“我根本不可能输……等著瞧好了。到时,就请石姑娘准备准备,好嫁给本少爷。” “我会转告小姐的。” 连胜在家丁的簇拥下离开。 菊儿抿嘴一笑,悄悄地对石夫人眨了眨眼。待他走后,迫不及待地开口便骂。 “也不秤秤自己几两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作梦。” “唉!这场比武招亲,到底是福还是祸?真令人忧心。”石夫人蹙眉道。 “夫人,各方送来的礼品越来越多,房间都快不够放了,小姐又不爱那些东西。” “小姐呢?”石奕凡问。 “在后花园赏花。”菊儿有些不解地说:“比武招亲的日子就快到了,可是小姐怎么好像漠不关心似的?” 石奕凡耸耸肩,“谁知道?是她自己坚持要办比武招亲的。” “小姐要办比武招亲?为什么?”菊儿瞪大眼,有些惊讶。 “我也不知道。” 菊儿决定去问小姐。 穿过回廊,步过小桥,一眼望去,煌紫纤细的身影伫立在微风中。 菊儿走到她身后,“小姐,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说吧。” “你为什么要比武招亲?万一那个打赢的人连字都不认识,那怎么办?”她小小声地问。 为什么? 煌紫仰首望向晴空,为什么呢? 自从追求的人日益增多,娘要她择其一时,她的危机意识陡升。 终究是要嫁人的! 但茫茫人海,哪一个才是值得倾心托付终身的人?模糊的记忆里,彷佛有个身影在等候她。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喟然长叹。“或许是直觉吧。” 菊儿模模鼻子,好深奥的答案,说了等于没说。 **** 大街上,辛子杰健步如飞,一刻也不停地前往逐月山庄。 “你那么急,赶著去投胎吗?”沈翎不满地说。 “去看石家小姐呀!” “你真的不是普通的无聊。” 他挑挑眉,一贯的吊儿郎当。 “到了!”辛子杰兴奋地大喊。 “你们有什么事?”守门人客气地问道。 辛子杰咧著笑,打躬作揖。 “我们专程来拜访石小姐。” 守门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菊儿一脸不耐的出来。 “我们小姐人不舒服,正病著呢,两位请回吧。” 沈翎转身就走,这一次,辛子杰倒很合作地同进退。 没想到一走离守门人的视线,他竟朝另一头走。 “你去哪?” “石家后院!”他头也不回的说。 “喂!”沈翎拦下他。“你是大名鼎鼎的夜猫,翻墙象话吗?” 辛子杰不管那么多,纵身一跃就要进去。 蓦地,墙内射出满天叶箭,尽朝两人射去。他人在半空中,迫不得已只好落地,本想再跃入墙内,但那人竟能听风辨位,控制叶子。 辛子杰所到之处,叶箭如影随形,连一刻喘息的时间也没有,避得狼狈。 沈翎可轻松了,叶箭的目标全向著辛子杰,他干脆站在一旁欣赏这出好戏。 “岂有此理!”卒子杰火大了,折断树枝,反手射回墙内。 瞬间叶箭又至,比之前更是凌厉。叶中夹著被折成几段的树枝,直直射向他面门。 “这还得了!”沈翎看不过去。要是伤了好友,这两肋“不”插刀的罪名可担当不起。 一旋身,他凝聚力量,在刹那间发出惊人的爆发力,连根将大树拔起,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扫向叶箭,轻易就将叶箭全数打落。 辛子杰一拍他肩膀,“早该出手了。” “谁教你要做这种事。”沈翎没好气地瞪他。“走吧。” “我哪知里面有武功高手。” 他们才刚要走,后院的门“咿呀”一声的打开,菊儿走了出来。 “两位请留步。”她手中捧著一碟点心,笑语迎人地说:“我家小姐做了些点心,两位想必也有点饿了,特地差奴婢送点心来。” 辛子杰一头雾水,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表情,看得菊儿直想发笑。 沈翎谦虚地推辞,“多谢石小姐的好意。冒昧打扰,还请见谅,这点心,沈某心领了。” 她微微一笑,也不多话,转身就将那盘点心倒掉。 “哎呀!你干嘛倒掉?多浪费。” 辛子杰手脚俐落地接住,连声抱怨。 菊儿撇撇嘴,望著沈翎淡淡地说:“沈公子不要的、看不上眼的东西,小姐也不会再要了,留著又有什么用。” 她缓步离去,边走边说:“对了,再过三天,山庄将举办比武招亲,你们若想见小姐,可以来参加这场比赛。” 辛子杰满脸好奇的问:“小泵娘,刚才在园子里施展武功的,到底是谁?是庄里的护卫吗?” 菊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简单的答案你也想不出来吗?” 沈翎慢条斯理的开口,“刚才出手的人,就是石家小姐。” 辛子杰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怎么可能?” 菊儿抿嘴一笑,一甩水袖,脸上浮现骄傲得意的表情。这种惊讶她见得多了,已没有新鲜感。 **** 菊儿回到园中,来到煌紫身旁。 “小姐,办妥了。” 煌紫拿著针线,极有耐性地绣著戏水鸳鸯,并在袖口及下摆绣著古老的图腾。 菊儿略略侧头,研究她的用色。 “小姐,我发现你偏好神秘的紫色,以及深深浅浅的粉红和柑色,还有哇!”她指著衣摆的刺绣图案,“这图样真特别,是哪里的图呀?” 煌紫抬起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的图案,不知不觉就绣了出来。我想,或许是……我家乡的吧!”她幽幽一叹,“两年多了,我始终想不起来怎么会跌下蝶谷?我亲爹和亲娘长什么样子。” 被石奕凡救,认他做爹,重新适应环境,半年多的医疗……日子过得那么漫长,过往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陪伴寂寞的,只有一块玉石。 有的时候她很想痛快的哭一场,把心中不知名的忧伤哭掉,却总是哭不出来。于是她发愤图强,学好一切东西,只为了向自己证明什么。 慢慢地,忧伤渐渐淡去,她成了冷若冰霜的石筑,没有了喜怒哀乐,只有淡淡的情绪。 但菊儿从不觉得她冷,她感觉美若天仙的小姐有一股热情藏在心底,只是从不显现罢了。 “小姐,别难过嘛!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慢慢再想啦!”她安慰著。 “怕是永远都想不起来。” 菊儿脸上有著不舍,“万一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不就要离我们而去,老爷和夫人都会伤心的。” 会有那么一天吗? 煌紫茫然的抬眼问苍天。 **** 逐月山庄从没如此热闹过。 石奕凡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也是苏州的首富,他的掌上明珠娇艳明媚,所以这次的比武招亲,自是深受各方瞩目。 缘草如茵的地上,架起擂台,擂台的右边,则有一栋红楼。 红楼,楼如其名,全楼缀满红色彩带,在风中飘扬,增添了丝丝喜气,红楼的屋顶处,结著一个大大的彩色绣球。 绣球下,坐在正中央的红衣女子,正是煌紫。 煌紫穿著亲手裁制的嫁裳,戴著明珠翡翠,擦上胭脂水粉,说不出的艳丽动人。 她怔怔望著热闹非凡的场子,却没有她期待的人,心中掩不住一股失落。 擂台前满满的人,挤得无处可站。 台上左边,坐著石奕凡夫妇和维持场面的护卫。 石奕凡缓缓站了起来,扬扬手。 台下众人立时安静无声,静待他开口。 “今天小女比武招亲,谁打得赢擂台,上去红楼摘下绣球,就是石某的乘龙快婿。” 话刚停,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他微微一笑,笑中有骄傲,他向红楼一摆手。 “红楼上坐著的就是小女石筑。” 台下众人纷纷抬头望去,月兑俗的气韵,优雅秀丽的丰姿立刻赢得满堂喝采。 “哇!真是美!” “不娶回家可惜呀!” “想想看,美人在怀,坐拥金山,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其中一人道。 “呸!看你这副长相,别作梦了吧!”另一个人讥笑道。 他打他一巴掌,“你敢笑我。” “你打我?”他立刻还手。 还没比赛,台下先打个你死我活,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红楼上的煌紫亦抿嘴微笑。 这一笑,犹如海棠初绽,人们更是为之疯狂。 石奕凡忍著笑,扬声喊道:“比赛开始!” 话声方落,一个彪形大汉立刻跃上台。 “有谁想和许某人一较高下,尽避来试一试。若没有,石家姑娘我娶走了!” 话还没说完,一名瘦小精悍的秃子亦奔上台。 “许视民,别以为你长枪功夫行,就可打遍天下无敌手,我老萧来领教你。” 他亮出长剑,朝许视民刺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一个圆接著一个圆,越划越快,看得人眼花撩乱。 许视民抽出背后的短枪,用力一拔,短枪变长枪,直刺向圆的尽头--老萧的胸膛。 眼看长枪就到,他的剑法陡地一变,护住自己的全身。 尽避许视民的攻势凌厉,但身材短小的老萧,动作灵活,应变快,仗著身材的优势,走避间不费吹灰之力。 台下的人们好似在看戏般,又叫又喊,比起台上的紧张刺激,丝毫不逊色。 他们看得高兴,红楼上的煌紫却是叹息连连。 那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不要这样的丈夫--其貌不扬兼无气质。 许视民越来越不耐烦,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比赛,他一枪刺向老萧眉心,后者利剑一转,回旋一劈,打掉许视民的枪。 剑横向他的咽喉,许视民不动,老萧亦不动。 胜负已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他拱手示意,笑容浮现脸上。 老萧收起长剑,刚想跃上红楼,却听到一群人大喊:“慢著!” 他回头一看,不远处,一大群人簇拥著地方恶棍连胜,一路大声喧哗地“挤”进会场。 他根本懒得理老萧,抬头望著红楼,只想看煌紫的真面目。 连胜得意地喊:“石姑娘!我来啦!” 煌紫闻言,差点把胃里的食物全吐出来。 这家伙真不死心,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 另一方面,辛子杰拉著沈翎,吃力地往前走。 “你是猪呀!这么重。”他埋怨著。 “上次才给人家轰出来,今天又去找人家,子杰,真不像你。”沈翎忍不住奚落他。 “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你知不知道?像你,每天正正经经,只知道找煌紫,一点人生乐趣都没有,活著干什么?” 沈翎静了下来,说到煌紫,心里一阵难过。 他说错话了!唉! 辛子杰自责著,转移话题企图引开好友的注意力。 “你想石姑娘长得什么样子?” “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他意兴阑珊的说。 辛子杰自讨没趣,只好乖乖闭上嘴。 但,他是捺不住寂寞的。 “喂!你看台上那是谁?” 沈翎闻言抬头。 台上的连胜和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打得难分难解。他持一柄刀和黑衣男子对打,已是负伤累累。 黑衣男子长鞭满场飞舞,声势夺人。 那如灵蛇的长鞭,好似见过? 沈翎急忙靠近擂台,看个仔细。 一身的黑,霸气凌人,杀气腾腾…… “那不是黑鹰吗?”他失声喊。 “他竟然没死。”辛子杰一脸的不可思议,“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翎苦涩地一笑,“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台上的连胜,气喘吁吁。 黑鹰一鞭卷起,将他打落台下。 众人惊呼,纷纷闪避。落在地上的连胜,早没了气息。人人相顾骇然,他活活打死了连胜。 黑鹰扬声大笑,飞身向红楼顶端。 煌紫陡然见到他,一股莫名的悲愤涌上心头,那是她不能理解的痛,揪得她痛彻心扉又恨之入骨。 她不假思索的抓起彩带,一脚踢向黑鹰。 黑鹰没想到她会武功,翻身落回擂台上。 面对面的接触,黑鹰惊讶她的容貌更甚以往,乐得直笑。 沈翎亦见到煌紫,乍见佳人,心里的悸动岂是欢喜可形容。寻寻觅觅两年多,朝思暮想的煌紫……她果然还活著! “煌紫!”他喜悦的狂喊。 他纵身来到她身旁,他只有一个冲动,想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再不要失去她! 要对她诉说满怀的相思,刻骨铭心的爱意,永远相守的誓言。 煌紫乍见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从何说起。 夜夜徘徊在梦里熟悉的身影,彷佛是他……那灿烂的笑容,深情的眼眸…… 但,他是谁? 他为什么叫她“煌紫”? “你是谁?”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沈翎闻言一愣,“你不记得我了?” 黑鹰再次飞身上红楼,一掌猛然袭向沈翎,他发誓要报仇。 沈翎冷冷一笑,“既然你没死,就为煌紫和侗族偿命!” 他出掌和黑鹰比内力。 “砰”的一声,两人同时后退。 台下的观众为他们以性命相搏所震撼,对台下的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比武招亲罢了,但他们却累积了太多的恩怨情仇。 煌紫看著他们过招,脑中思绪翻飞。 似曾相识的身影,不断地在她眼前掠过。 伤痛的回忆快速地晃动,忽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登时直直往台下栽去。 台下众人齐声惊呼,全部拥上前想接住这位大美入。 危急中,沈翎一扯彩带将她卷了上来,才刚醒,煌紫就看见黑鹰趁他不注意想抢彩球。 她借彩带之力,飞身追上黑鹰。 沈翎亦到,拦腰抱起她,柔声对她说:“你人不舒服,在旁边休息吧,我来就好。” 黑鹰放下彩球,发狂地直攻他脑门,沈翎识得这招“尸脑手”,知道要是被击中,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他闪开攻势的同时,扬掌劈向黑鹰的心口-- “啊!” 黑鹰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翻滚。 第十章 时间像静止般,大家怔怔地看著黑鹰,猜测他死了没有? 沈翎不是坐著等结果的人,他走上前想探黑鹰的气息。 倏地,黑鹰伸手攻向沈翎的双眼,无奈在这之前,他已受到重创,沈翎轻轻松松就避开,同时抓住他的双手用力一折-- 黑鹰的手当场折断,他痛得口吐鲜血。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输得如此浪狈,他败了! 黑鹰失去理智地攻向煌紫,怒气全转移到她身上,他疯狂地笑道:“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那恐怖骇然的眼神,煌紫惊惧地退后,她看过这双眼睛。 这种恐怖的眼神…… 他劈手挥向她细致的颈项,突然有一幕画面快速闪过她眼前。 她被一个人掐著脖子,不能呼吸,她觉得自己就快死去…… 她曾埋怨自己是别人的负担,无力捍卫自己,也曾欣羡身怀绝技的人,亦曾愤恨滥伤无辜的人。 捍卫自己! 这四个字如闪电般窜进她的脑海,煌紫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回身一避,随手拉起彩带,将彩带套住他的脖子! 她使劲全力的拉,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 记忆片片段段的,她仍搞不清楚自己曾遭受过什么?她只觉满腔的愤怒,熊熊燃烧著心房。 黑鹰的眼越瞪越大,她一松开彩带,他便直挺挺地摔下红楼,气绝身亡。 沈翎拔下彩球,走到她面前。 “我赢了!”他温柔且充满爱意的凝视著她,“煌紫,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煌紫清澈的眸子在他脸上梭巡,彷佛想找到一些熟悉。 “我不是煌紫,你认错人了。” 但沈翎不理会她的话,他紧紧拥著深爱的女人,热烈地吻上她的嘴唇,那吻如此激动,蕴含了所有的相思。 缠绵的长吻,浓浓的爱意…… 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擂台上,石奕凡夫妇热泪盈眶。 “老伴,咱们筑儿终于找到爱人,她一定会幸福的。”石夫人频频拭泪。 石奕凡握著妻子的手,“你不怕她恢复记忆吗?” “她是隍紫,侗族的公主,这是事实,无法磨灭的呀!”石夫人擦著泪,骄傲的说:“但她也是我的女儿,她有另一个名字--石筑。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我做母亲的,只有给她最好的。假若那个公主的身分,让她吃尽了苦,那么石家小姐的身分,就会让她幸福。” 石奕凡点点头。 他起身对台下所有的人,朗声宣布道:“这次比武招亲的优胜者是沈翎,逐月山庄将择良辰吉日,让沈公子和小女完婚。” 沈翎拥著煌紫来到台前,微笑致意。 台下的掌声不断,热切的讨论著:“这一对壁人,郎才女貌,真是登对呀!” “沈公子,这几日就在逐月山庄小住吧,筹备婚礼事宜也比较方便。”石奕凡邀请道。 沈翎直点头。 距离煌紫,当然越近越好! **** 逐月山庄几日来,一直沉浸在喜悦里。 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布置全部焕然一新,上至石奕凡,下至小厮仆役,几乎忙得人仰马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著愉悦的笑容。 沈翎和辛子杰正大光明地搬进逐月山庄居住,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煌紫的记忆没有恢复。她对沈翎一片空白,所有痛苦的、快乐的事都记不起来。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是白费工夫,而他对此情形一筹莫展。 “石老爷。”沈翎来到大厅。 石奕凡正喝著茶,看到他高兴地微笑。 “还喊我老爷,该改口叫爹了吧!饼两天就要拜堂完婚了。” “不!”他摇摇头,“如果煌紫的记忆不能恢复,我绝不完婚。” 石奕凡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他看著眼前的乘龙快婿,苦口婆心地劝他。 “她是石筑不好吗?你又何必一定要她恢复记忆?那对她有什么帮助?” 沈翎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失去记忆,她是煌紫,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感觉到沈翎的怒气,却不生气。 “我不知道她就是侗族的公主,只是看到她身上的玉,我才猜她就是煌紫,但也不能肯定。”他顿了顿,又道:“你拚命想让她恢复记忆,但那些过往的记忆让她常作恶梦,可见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你又何苦要她记起呢?” 沈翎默然以对。 但她终究是侗族的公主,她要延续侗族的血脉,蓝奇还在傲湖山庄等著她呢! 而且他的感情呢?如果她一辈子想不起来,那么,对他的爱是不是就此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了? 不! 沈翎的心在呐喊著:别这么残忍,将他们之间的过往就这么全部抹杀!那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分别? “你在想你们之间,是不是?”石奕凡一眼即看穿他的心事。 他不语,算是承认。 石奕凡拍拍他的肩,慈爱地说:“你可以试试看,但是不要勉强。有时,痛苦的记忆不如忘掉,即使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相信你仍会全心全意地对她,这就够了,不是吗?” 沈翎抬头看著他,眼里有些许失落。 石奕凡对他点点头。 “去吧,去看看她。” **** 碧绿的湖水.波光粼粼。 石筑穿著浅绿色的纱裙,静静地坐在湖边,彷佛一切的纷争扰嚷,都与她无关。 “煌紫。”沈翎站在她身后,轻唤道。 她一震,多熟悉的呼唤…… “你别叫我煌紫,都说过我不是了。” 沈翎蹲在她身前,握著她的手。 “再想想好吗?” “你为什么一直要我想?当煌紫会比现在好吗?”她不解的问。 他看著她,心疼地说:“因为你还有责任未了。难道你想让你爹失望吗?” “好吧。” 她叹口气,闭上眼。 努力地思索著一切,但她脑中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煌紫的脸色越来越白,身旁的他开始担心。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痛……”她抱住头,痛苦的喊,眼泪跟著掉了下来,脸色白得吓人。 “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沈翎拥著她,心痛地喊:“就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我是谁,我也不要你再受这样的苦。” 他紧紧抱著她,恨不得代她受过。 “煌紫,对不起,是我没做到我的承诺,好好地保护你,才使你变成这个样子。我爱你呀!我们这么相爱,却要受到这种折磨……” 他对天呐喊著,狂喊著心中的不平。 煌紫靠在他的胸前,听他对天狂喊,听他表达爱意,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悸动,她竟暗暗地羡慕起煌紫。 她如此的幸运,得到沈翎真切无悔的爱呀! 他胸口炽热,彷若燃烧熊熊烈火,耳边传来他的呼吸声,男人的气息是那么地强烈。 有那么一刹那,她很想承认自己就是煌紫,但她不能。 她的头越来越痛,越来越昏沉……地终于受不住地昏了过去: “煌紫!”沈翎惊叫地摇著她。 他赶紧抱起她,急急奔回房间。 菊儿正好在整理房间,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抹布。 “小姐怎么了?” “快去请石庄主过来!”他急喊。 菊儿拔腿朝大厅奔去。 **** “老爷!快去看看小姐……”菊儿冲进大厅,喘著气说。 石奕凡没有多问什么,施展轻功,几个纵身便掠进煌紫的房间。 “不是告诉过你,适可而止吗?”他口气凌厉地指责沈翎。 石奕凡一搭女儿脉搏,发觉她的脉息异常混乱。 “你去守著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扶起女儿,运功让乱窜的真气归位。 半晌,石奕凡扶她躺下,提起笔开了药方,吩咐菊儿去煎药。 他瞪著沈翎,警告道:“筑儿不能再受刺激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为她好,总之,不能再刺激她。” 沈翎点点头,坐在床边守著她。 不知过了多久,菊儿捧著一碗乌漆抹黑的药进来。 “沈公子,你要不要先去休息?让菊儿来喂小姐吃药。” 他摇头,“我来喂她,你先下去吧。”他接过药碗,喝了一大口。 菊儿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给小姐喝的药,他怎么…… 只见他贴近煌紫的唇,将药汁哺进她口中。 好好哦!希望将来我的相公也能对我这么好。 菊儿羡慕地想,转身悄悄地离开。 沈翎喂她喝完药,仍舍不得放下她。凝视著她苍白无血色的容颜,想起她为自己所受的苦,内疚油然而生。 他轻吻著她小巧的唇,吮著甜蜜如糖的芬芳,他的温柔怜爱唤醒了昏睡中的煌紫。 “唔……”她睁开双眼。 这感觉、这气息,似乎是梦里才有的熟悉,像回家一样的温暖。她情不自禁的回吻,双手搂著他,依靠著他的胸膛,热情在两人相拥间越来越炽热。 但她是石筑! 沈翎蓦地想起,现在的她是石筑,不是煌紫,她对他,记忆和情感皆是空白一片。 如果他做了什么,那都是种侵犯呀! 他猛然放开心爱的女人,大踏步地离去。 煌紫愕然地看著他离开,陡然间失去了温暖,怅然若失的感觉布满心头。 **** 今天是煌紫的大喜之日。 在祝福声中,她与沈翎拜了堂、成了亲,可是她心里却有一丝不安。那晚,他那么仓卒地离去,是不是代表他不喜欢自己? 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吻她呢? 煌紫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新房里,静静地等待新郎。 时间缓缓的逝去,等待原来是这么地难熬,她悄悄掀起盖头的一角,观察著新房。 房内摆著红烛,窗上贴著大红的双喜字,红色绣著鸳鸯戏水的丝帘…… 这景象好似在哪见过? 她低头看看自己,精致的红色嫁衣,怎么那么熟悉的感觉? 难道,她以前曾披过嫁衣? 她摇摇头。不可能的,她没有和任何人有婚约啊! 但那种熟悉感又做何解释? 煌紫望了一眼镜子,彷如遭到电殛般的一震,镜中的容颜…… 她双手颤抖地抚模脸,突然有一幕画面停留在脑海里。 是她这张脸毁了侗族…… 记忆突然鲜明起来。 她缓缓拿起发钗,狠狠地往脸上划下去,霎时,袭人心肺的痛楚,占满了每一个知觉。 不! 煌紫掩著脸,无法相信过往的遭遇。她晃了晃,脑中又闪过一幕画面。 她绝望地跳下蝶谷,毫无眷恋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 她再也无法承受脑海中涌现的片段记忆,慌乱中,她一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火焰迅速地蔓延。 室子著了火,到处都是火,好可怕。 “谁?是谁在说话?”煌紫大声地问,但并没有人回答。 头就像是要炸开般的疼痛。 好痛! “啊!”她无法克制的叫出声。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天际,也震惊了正在大厅饮酒作乐的人们。 沈翎是第一个冲向新房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他惊讶地瞪视前方。 整间新房几乎有一半淹没在火海里,烈火熊熊燃烧著,浓烟密布。 煌紫在房里! 他冲进房里,在火焰与浓烟中找到倒在地上、已昏过去的煌紫,他立刻抱著她离开。 “失火了!快灭火呀!”他狂喊著。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扑灭了。 但,逐月山庄也毁了近半。 沈翎抱著煌紫回到他原本居住的房间,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剪开她身上的衣服,除去脏东西,细心地上药。 他心痛得几乎落泪,恨不得代她受过。 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老要折磨她?这场火是怎么引起的?他心里满是疑问,却不知问谁。 折腾了一夜,他伏在煌紫身旁,沉沉睡去。 **** “翎!” 哪里来的呼唤,如此亲切? 咦,只有煌紫才会这么唤著他。 沈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煌紫巧笑倩兮的容颜,她仍很虚弱,脸色苍白,但那笑容,分明是煌紫。 “煌紫?”他不敢肯定的唤道。 她点点头。 饼往记忆全数回来,那刻骨铭心的爱,无论经过多少事,他仍是她唯一深爱的人,满心悸动的她,紧紧抱著沈翎。 “我好想你!” 沈翎不敢相信地望著她。 她记起来了? “你是煌紫,不是石筑?”他仍有些怀疑。 煌紫轻轻一笑,“我是石筑。” 他的心跳陡地加快。 “但也是煌紫。”她含著泪又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痛苦的、悲伤的、快乐的。过去两年的石筑,不是完整的,今天的石筑,才是完完整整的石筑!今后,我会是最幸福的,是不是?”她仰起小脸问。 沈翎不再迟疑,炽热的唇吻上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 什么都不重要了,唯有此时,才是最真真切切的。言语似乎不能表达什么,她忘情地揽著他,热情地回吻。 沈翎轻巧地褪下她的衣裳,在雪白无瑕的肌肤上烙下属于他的点点印记。 所有澎湃的情感,在一瞬间全然释放。 沈翎拥著她,轻啄她嫣红的薄唇,满足地微笑,“你觉得生几个好?” “什么?”她不解地问。 “还装蒜!”他捏著她的小鼻子。 她皱皱眉,模样可爱极了。 “你欺负人!”她握拳捶著他。 沈翎笑著握住她的手,“你想谋害亲夫啊,这样是不对的。” 他吻上她嫣红的粉颊,沉醉在幸福里。 门外的菊儿抿嘴一笑,将午餐放在门外,悄悄地离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