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郎君》 楔子 “找到了,就是她。” “公子,你确定?” “当然。”他颇满意地点点头。 “可是她不像福禄寿俱佳的人啊!”怀疑地眨眼睛,“刚刚死了男人,孤儿寡母除非改嫁,否则连生活下去都困难呢……唉哟!”可怜兮兮地抱住被痛打的脑袋。 “你懂什么?我早就掐指算过了,她家那位去边关当兵的男人并没有死,反而因护驾有功,因祸得福,官升三级。三年后,再次立下赫赫战功,到时此家的小娘子自然荣华富贵一生。” “哦,既然人家有夫有子,凭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帮你躲过天劫啊……唉哟!你又打我!”痛得眼泪汪汪。 “真是猪脑袋,本君自然是有妙计啊。” “娘,我找到了,找到了。”一年约五岁左右的男孩手里抓着一把沾土的草,兴奋地跑到娘亲面前,“娘,这个是不是苦丁草,可以吃的苦丁草?” 看着爱儿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小脸,芝兰微微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擦去他头上的汗珠,爱怜地点了点头,“是啊!鹤儿真聪明。” “那我再去多采些,那边有好多呢!” “等等。”芝兰一把拉住儿子的手,笑道,“明天我们再去采,要赶在天黑前下山。” “哦。”鹤儿有些恋恋不舍,仿佛今天不采,那些苦丁草就会消失一样。 芝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鹤儿,你瞧,娘亲背后的竹筐已经满了。” “那……明天再来好了。”鹤儿下定决心地说。 芝兰温婉地笑了笑,牵起儿子的手,“走吧。” “鹤儿,昨天娘教你的还记得吗?” “鹤儿记得。” “那就背给娘听听,嗯,就从融四岁开始。” 鹤儿朗朗背诵道:“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娘,我背得对不对?” 芝兰笑着点点头。 “娘,到地方了,我去看看今天有没有猎物?”还没等芝兰说话呢,鹤儿的小身子便已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鹤儿,小心点,别跌倒了。”芝兰无奈地摇摇头。既而轻轻一叹,原本微笑的脸,慢慢地流露出一股难言的哀伤。 贤文在鹤儿不足一岁时便被征兵的人带走了,这一去便音信全无,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千等万盼,日日期盼他平安归来。谁知两个月前,竟然听到贤文所在的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连将军都战死了,何况区区一个兵卒呢。 当初被征兵带走的,村里不只贤文一人,十多个青壮的汉子就这样一去不回。临了,家人连亲人的尸首都得不到。在村里,她的境遇不算最惨的,起码贤文走了,还有聪明懂事的鹤儿留在她身边陪伴。而有的人家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留下一孤苦老人熬完人生的最后岁月,日子过得何等凄惨。 她的日子已经快过不下去了,贤文当初留下来的银子早已经花光,只靠她平时绣些手帕到集市上去卖,贴些家用。鹤儿的衣服都是贤文留下来的旧衣改做的。 “娘,今天运气不好喔。”鹤儿小小的身子由树丛那边钻了出来。 芝兰立即敛起脸上的哀伤,挤出笑脸,转过身来,温婉道:“鹤儿,怎么了?” 鹤儿小脸皱在一起,“娘,今天什么都没有抓到耶!” 她笑了笑,“没关系,昨天那只兔肉不还是剩很多吗!”芝兰安慰地揉了揉鹤儿的小脑袋。家里买不起肉,她便用以前贤文教给她的方法,做了只捕兽夹,还别说,有时还真能抓到几只倒霉的小动物呢,让她们娘俩解解馋。只是好运气并非天天有。 “走吧,别哭丧着脸,也许家里的鸡已经下了一个大大的鸡蛋呢。” “对啊!对啊!娘,今晚我们吃鸡蛋羹好不好?” “好啊。” “不要,还是算了。”鹤儿的小脸突然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 “鸡蛋要卖钱的,娘不说是要买书教我学知识吗!” 芝兰有些心疼地牵起鹤儿的手,“没关系,娘再多绣几块锦帕就够了,鹤儿在长身体当然要吃得壮壮的。这样才可以保护娘啊。” 小男孩笑了,“鹤儿是男子汉,会保护娘的。” 母子俩人有说有笑地走下了山,天黑之前终于走进了村子。走至家门前时,芝兰却突然顿住了脚步,透过自家矮小的栅栏门,看着打扫干净的院子,芝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鹤儿也察觉了娘亲的异样,“娘,怎么了?” 芝兰摇了摇头,继而笑道:“没事,进来吧。”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鹤儿蹦蹦跳跳地往小院的东侧跑去,那边是鸡笼子,鹤儿期待着模个又圆又大的蛋,最好是两个,呵呵。 “啊!”鹤儿大叫,“娘,鸡没了。” 芝兰走过来一看,果然,鸡笼门大开,家里面唯一下蛋的母鸡不知所踪。 “呜!娘,鸡没了,以后再也吃不到鸡蛋羹了,呜呜。” “没事,下次赶集,娘再买两只鸡崽好了,乖,不哭。我们进屋吧,晚上娘给你做野菜兔肉汤也是很好吃啊。” 哄着流眼泪的儿子进了屋,因为临近傍晚,屋里面的光线阴暗,芝兰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前方有个黑影。 “啊!”芝兰一声尖叫,那个黑影动了。紧接着她被一个浑身冰凉的物体抱住,芝兰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鹤儿,快跑。”尖叫着想要挣月兑。 “哇哇……”站在娘身侧的鹤儿不但没跑,反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兰儿,是我,贤文啊。” “啊?” 点燃的蜡烛,屋里面刹时一亮。芝兰了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贤……贤文……呜呜……”哭着扑进了男人的怀里,“我以为……你已经……呜呜……吓死我了……呜呜……” 鹤儿的小脸上犹带着泪痕,惊愕看着娘亲扑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怀里大哭,伸出手抓住芝兰的衣襟,有些害怕,又有些无知所措地喊道:娘,娘……” 芝兰哭着说,“鹤儿,快叫爹,你爹已经回来了。” “娘……”鹤儿怯怯地望着站在他面前,高大犹如巨人的男人,小身子往芝兰身后缩了缩。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男人的眼神好可怕。 “他就是鹤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贤文看着面前的小不点,突然蹲,想抱他,却被他机灵地躲开了,藏到芝兰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惊奇地打量这个应该叫爹的男子。 贤文站起身,黝黑敦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芝兰,这四年来辛苦你了。” 芝兰只是哭着摇头,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只要你活着回来就好。”说着又扑进贤文怀里哭了一阵,也顾不得身后鹤儿惊奇的眼光,自然也没注意到贤文的异样表情。 半个时辰后,芝兰终于恢复了平静,有些害羞地看着贤文,“瞧我,只顾着哭了,你饿了没有啊?我这就去做晚饭。” “不忙。让我再看看你。” “娘,我饿了。”鹤儿开始发光发热,如太阳般,照亮爹娘的四周,恍得芝兰羞愧满面地冲进厨房。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俩,大眼瞪着小眼。 赵贤文抱臂环胸,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对鹤儿并无那种血缘的孺目之情,也无激动之色。反倒是鹤儿对这个娘亲口中一直念念不忘的爹爹充满了好奇,“你,你真是我爹爹吗?” 赵贤文点点头,心思转到了别处。 “娘说……你很厉害。” “嗯。”他又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向黑漆漆外边望了望,手指好似无意识地轻敲着窗栏,眉头微微地蹙起,像在想些什么。 “爹,外面有什么啊?”鹤儿凑了过来,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对第一次开口唤爹爹这个词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赵贤文砰地将窗户关上。转身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继续皱眉沉思。 鹤儿伤心地垂下头,敏感的他已经发觉爹爹好像不喜欢他。 这时芝兰掀帘走了进来,“鹤儿,这是今天早上剩下的馍馍,你饿了,先垫垫肚子,娘马上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咦!鹤儿你……” 鹤儿瞬间扑进娘亲的怀里,“娘,爹爹不喜欢我。”第一时间告状。 芝兰笑说,“怎么会呢?”一抬头见贤文坐在椅子上一副惊讶又震惊的样子,这小男孩竟然告状。 “不是爹爹不喜欢你,是爹爹在害羞啊。”芝兰轻轻哄着埋在她怀里的鹤儿。“这么久了,爹爹是第一次见到你啊。鹤儿第一次看到陌生人不也同样很害羞吗。” “哦。”鹤儿觉得娘亲说的话有些道理,回头一看,“娘,爹爹好像真有些脸红耶。” 赵贤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来,鹤儿,让爹抱一下。” “不要。”鹤儿小嘴一噘,又扑到了娘亲怀中。 补救失败。 芝兰哄着鹤儿睡着以后,披件衣服,走下床。来到窗前,贤文的身边坐下,轻声道:“鹤儿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对我说吗?你好像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贤文一把将她抱住,“兰儿,我……” 芝兰柔顺地倚在他的怀中,抬起头,信任地望着他,“说吧。” “我……”赵贤文一咬牙,下定决心道,“我是逃兵。” 谁知芝兰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原来如此啊。”她还以为出了很严重的事情,害得相公连最心爱的儿子都不理不睬的。 “芝兰,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相公,你活着回到了我的身边。你遵守了你的承诺,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我最后那场仗没有参加,我逃跑了,芝兰,你不知道,那简直就是屠杀,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芝兰紧紧地抱住赵贤文,他们本是青梅竹马。芝兰的爹爹是一名教书先生,贤文自小便是孤儿,被爹爹收养。爹爹身体不好,重病之时,让他们成了亲。不久,爹爹病逝,他们便迁回爹爹的老家居住,谁知好景不长,鹤儿不足一岁时,贤文便被征兵的带走了。 小时,贤文便坚强独立,她还是首次看到他这般无助的样子。想到战争的残酷竟然将相公折磨至此,芝兰痛的心都要揪了起来。 她才不管什么保家卫国,什么好男儿当战死沙场。她以前曾经对爹爹所说的历代英雄人物心生向往。小女孩单纯的心里,也希望心目中所爱的儿郎也能成为万世流芳的大英雄。可现在经历了独自扶养鹤儿的坚苦,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相思之苦,她的心愿已经变得很小,也很实际。 她只是希望她的相公平平安安地活着,陪在她的身边,两人一起哺育鹤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至于她的相公是否顶天立地根本不重要,在她的心里,贤文就是她的天,她曾一度以为她的天已经塌了。但是她的贤文回来了,鹤儿的爹爹回来了,逃兵又如何呢?相公回到了她的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芝兰,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还活着。不然我会被……” “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芝兰突然道,声音急促又坚定。“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抓回去。” “芝兰,你真的愿意丢下这个家义无反顾地跟我走?” “贤文,说什么傻话呢?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啊。” 于是两人一商议,当夜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家里本就没有值钱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物,日常用品,包了两个大包就算是全部家当了。拂晓时,将睡得迷迷糊糊的鹤儿叫醒,一家三口静悄悄地离开了村子。 走到村口,赵贤文说道:“你们等等,我去牵马车。”说完,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右边的暗林中。 “啊……”芝兰神情怔了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贤文消失的方向。 “娘,娘,我们要去哪里啊?” “啊……哦,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啊?”芝兰笑着对儿子说。 “真的吗?”睡眼惺忪的鹤儿瞬间便有了精神,“那我们去有海的地方好不好?就是书里描绘的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 芝兰笑了笑,“好啊,不过娘一个人做不了主,要跟你爹商量一下才行。” “哦。”鹤儿的小脑袋垂了下来,他一直觉得那个刚刚相认的爹爹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看儿子一瞬间变得无精打采,芝兰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回身一看,正是赵贤文牵着一辆马车由林中的小路走出来。 “快上车吧!天马上就要亮了,遇到早起的村人就麻烦了。”赵贤文说道。将包裹扔上了车,芝兰与鹤儿随后也坐了上去。 赵贤文驾车。皮鞭扬起,马车快跑起来,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鹤儿倚在芝兰的身边,红红的小嘴巴可爱地打了个哈欠。 “鹤儿,如果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嗯。”鹤儿闭上眼睛,趴子,小脑袋枕到芝兰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会儿便睡着了。芝兰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稍厚一些的衣服轻轻盖在儿子的小身子上。 掀开车帘,对前面赶车的赵贤文说道:“赶慢些吧,鹤儿睡着了,这个时辰,路上遇不到什么熟人的。” “好。”赵贤文点了下头,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贤文,马车是哪里来的?”芝兰问出了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她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这辆马车少说也要百两银子,她是看得出的。撇去车体舒适的设计不谈,单指前面奔跑的这匹通身雪白的健马就不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贤文明明是逃回来的,身上哪会有那么多银子。 赵贤文怔了一下,然后说道:“是朋友借给我的,我们现在就是去那里暂避一时。” “朋友?” “你放心,我这位朋友与我乃生死之交,断不会出卖我……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不用担心,那位朋友……” “贤文你误会了。”芝兰笑道,“你能结交生死朋友,该为你高兴才是,怎会担心呢,我可能是昨晚没休息的缘故,脸色才会差些。” “那你也躺下休憩一会儿。”赵贤文体贴地说道。 芝兰微微摇头,“睡不着。”她怕一睡了,贤文便会消失,她怕这仅仅是个梦。痴痴地望着贤文赶车的背影,“贤文,我们一家三口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赵贤文回头,笑着对她保证道:“当然……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躺一会儿吧。” 芝兰只是微笑地摇头。 远远地看见对面有人走过来,赵贤文立即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又对芝兰说道:“先躲一下,有人过来了。” 芝兰将车帘放下,静静地坐在马车中。当对面那人经过马车时,芝兰小心地掀开车窗,向外看了一眼,是邻村的猎户,这么早出门应该是上山打猎吧。 路上又陆续有人经过,有芝兰相识的,也有不识的。万幸的是他们只对这辆外面朴素的马车,稍稍看了一眼,并未多加注意。 又走了一段时间,天已大亮,鹤儿伸个懒腰,揉揉眼睛,醒了过来,“娘,我饿了。” 芝兰微微一笑,“醒了,真该叫你猪儿才对,醒了就要吃的。”说着由包袱里取出干粮,一个冷掉的馒头,还有自己腌制的酱菜,递给鹤儿,鹤儿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慢点,别噎着了,酱菜少吃,不然一会儿又要咳嗽了。” “娘,喔厚了(我饿了)。” 芝兰无奈地笑笑,接着转身掀开车帘对贤文道:“停下吃点干粮吧。” “好。”赵贤文点下头,将马车赶入道边的林中,跳下车,掀开车帘,笑道,“你们也下来吧,这里不会有什么人,在车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也闷了吧。” 鹤儿欢呼一声,便动作灵活地跳了下来。 “鹤儿,慢些,别摔了。”芝兰道。 “娘,没事。”鹤儿身子虽小,但灵巧着呢,刚跳下地便好奇地在四周跑来跑去。 “男孩,淘气一点没关系。”赵贤文帮儿子说话。 “是啊,你小时候就很淘呢。”芝兰嗔道。 “啊,是吗?” “怎么你还不承认,我可是每件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唉哟!”正要起身下马车的芝兰痛呼一声又跌坐到车里。 “怎么了?” 芝兰苦笑,“腿麻了。刚刚被鹤儿枕着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唉哟!”又麻,又痒,又酸,又痛。 “我抱你下来走动一下就好了。”贤文身子往前一探,伸出双臂,将芝兰抱下马车,却没有将她放下来的迹象。 “贤文,你放我下来啊。”芝兰微微脸红地说道。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鹤儿,但毕竟分开四年了,昨晚初相见时,情绪激动,才会不顾羞耻,又哭又抱,然而现在,光天化日,如此亲密,身体贴着身体,贤文的呼吸吹拂在她发梢,尤其是她感到贤文的目光正直直地盯视着她,便越加地手足无措了。 贤文轻轻地将她放下,然后蹲,“是这个腿麻吗?我帮你揉一下就好了。” “唉哟!”贤文双手一碰,芝兰觉得腿越加酸麻,险些站不稳。 “扶住我的肩。”贤文道。 芝兰双手扶着贤文的肩膀,既害羞又感动看着低头为自己揉腿的男人,不晓得为什么,虽然四年后相见,觉得贤文陌生了些,但却比以往更加细心体贴了。 “现在好些了吗?” “嗯。”芝兰微红的脸笑着点点头。 赵贤文站起身,突然低下头,在芝兰艳红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贤文!”芝兰惊讶地张大嘴巴,这是大白天啊!而且还是在外面,他竟然会吻她,他的变化还真是大呢。突然间想到什么,慌张地左看右看。 鹤儿在不远外,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晓得在玩什么。呼!幸好,没被儿子看到,不然羞死了。还没等芝兰将心放下,“唔……”瞪大眼,她的嘴巴被吻上了。他竟然……想要挣开,脑后却被贤文的大掌霸道地按住,芝兰只觉得全身虚软,渐渐地陶醉在这个吻中,闭上了双眼…… 等贤文放开芝兰时,她已经变得双颊酡红,娇躯微喘,“贤文……” 赵贤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幽的光芒,“怎么?” 芝兰娇嗔地道:“你……”突然一跺脚,恨自己不争气,连鹤儿都有了还害羞什么啊!只是贤文却是第一次这般大胆,且是在旷野林中,此刻连他的笑看起来都是邪气非常,明明长着一张老实敦厚的脸嘛。 “爹,娘,你们在玩亲亲吗?” 鹤儿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他们面前,仰起头,满脸好奇地望着他们。 “啊!”芝兰羞红着脸转过头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竟然被儿子看到……抬眼间看到贤文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更加气愤,冷着脸一转身…… “芝兰……” “娘,你干吗去?” “拿干粮。”芝兰头也不回地吼道。 鹤儿刚刚吃掉一个馒头已经饱了。贤文看到芝兰准备的干粮却是一皱眉,“我去打点野味吧。” “我们不是要赶路吗……” “没关系,不差这一个时辰。”赵贤文道,让他的肚子里装馒头与酱菜,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可是……” “没关系,这里不会有其他人经过的。”他说不会有人,那就一定不会有,“鹤儿,在这里陪你娘,我去打些野味回来。”说完,便向密林深处走去。 “爹,我也要去。”鹤儿兴奋地追了过去,结果贤文对他一皱眉,鹤儿便害怕地顿住了脚步,乖乖走回娘亲身边。贤文走远了,鹤儿蓦地打个冷颤,爹爹的眼神好可怕啊! “鹤儿,怎么了?冷吗?” “没,没有。”鹤儿摇了摇头,连他自己的小脑袋瓜里都有些莫名其妙,安静地呆在娘亲身边,但他毕竟只是孩子,不一会儿功夫,便又活泼起来,上窜下跳,一刻也不老实地跑来跑去。 第1章(1)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赵贤文便拎着一只山鸡,两只野兔走了回来。 “这么快。”芝兰惊讶地看着贤文手中颇为丰盛的猎物。 “啊!是吗!碰巧而已,今天运气好些。”赵贤文解释说。 “爹爹好厉害!”鹤儿用崇拜的眼神望着爹爹,紧接着口水便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芝兰好笑地点下鹤儿的额头,笑说,“小馋鬼,刚刚不是吃饱了吗。”接着转过头对贤文说道,“把它们交给我吧。” 谁知贤文却说:“不用,你陪鹤儿就好,这些粗活我来做。” 芝兰神情先是一怔,接着会心一笑。四年的分离,贤文真是变了许多呢。 吃完了贤文做的野味大餐,已经快到晌午了,看着鹤儿油光光的嘴巴,满足地打个饱嗝,芝兰不由得微微一叹,他们哪像是逃难啊!倒像是一家三口出来游玩踏青。 不过也奇怪,他们休息的地方明明离道边不远,但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却无一人发觉此处。起初芝兰还一直提心吊胆,但见贤文一直悠闲从容不迫,自己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将吃剩的野味包好,熄灭火堆,一行人上了马车继续赶路。鹤儿精神饱满,在不大的车厢里跳上窜下。反倒是芝兰倚在车壁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吁!”贤文突然将马车停下,掀开车帘对猴子一般跳来跳去的鹤儿笑着说道,“鹤儿,想不想跟爹学驾马车啊?” “想啊。”鹤儿大眼睛兴奋地瞪得溜圆,立即欢喜地扑了过去。爹爹第一次这样和气地对他笑呢! “贤文,鹤儿年纪还小……”芝兰担心地说。 贤文笑道:“没事,我照看他,你先睡一会儿吧。” 芝兰感动于贤文的体贴,透过车帘看着鹤儿笑嘻嘻地坐在贤文的怀中,手里拿着马鞭,学着大人的样子,吆喝着赶着马车,心慰地一笑,还以为这孩子多少跟贤文有些隔阂呢!毕竟血浓于水,看他们父子二人嬉闹的情景,终于放下了心。倚着车壁,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马车晃晃悠悠仍在走着,芝兰奇怪自己怎么睡了那么久,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掀开车帘,“贤文。” 贤文转过头,“你醒了。” 坐在贤文怀中的鹤儿也说道:“娘,你真能睡喔。”只是语气有些蔫蔫的。 “怎么了?”芝兰伸手模模儿子的脸。 贤文道:“玩了一下午自然是累了,你瞧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芝兰微微笑了笑,“贤文,我们到哪了?” “已经出了滨县。”赵贤文说。 闻言,芝兰的神情怔了一下,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感伤,真的离开了啊!毕竟是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乡土之情还是有的,心中虽然不舍,芝兰却忍住没有回头望一眼,突然,揪住衣襟的左手被贤文温热的手掌握住,芝兰抬眸,望向贤文那双黑亮蕴含深情的眼中,传递的柔柔情意。许久,芝兰的眼中闪现出一股坚定,神情淡定地一笑,有贤文在身边啊,她无所畏惧。 “去哪里,我和鹤儿都会跟着你。”芝兰微微笑着说,温柔的语气中却透露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爹,娘,我们晚上要睡在哪里啊?”窝在贤文怀中的鹤儿打个哈欠问道。 “拐过这道山弯,应该有家客栈。”赵贤文拍拍鹤儿的小脸蛋说,“等到了那,先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在软软的床上睡个香香觉。” “好喔。”听爹爹这样一说,鹤儿原本昏沉的小脸立时恢复了一半精神,“爹,晚上我们吃葱油饼好不好,娘每次去赶集,都会买葱油饼给我吃,特别特别好吃。” “葱油饼?”贤文挑下眉,好像有些不理解饼怎么会好吃的,随后点头说,“好啊。” 芝兰微微一笑,“之前一直担心你跟鹤儿相处不好,现在我倒怕你惯坏了他。” “这样算娇惯吗?”赵贤文嘴里嘀咕道。 “什么?”芝兰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你进去坐好,鹤儿,你也进去。爹要快马加鞭了。”扬起马鞭,白马仰蹄一阵嘶鸣,撒开四蹄向前冲去。 鹤儿趴在车窗上高兴地大叫,“喔喔!好过瘾,好过瘾,爹,再赶快点,再快点。” 芝兰无奈,只得紧紧抓住鹤儿的腰,以防道路颠簸,鹤儿摔倒。 日落之前,马车终于赶到了客栈,山里天黑得早,客栈的大门上挂着两盏通红的大灯笼,映衬着后边的二层简易的客栈倒显得有些阴森了,芝兰皱了皱眉,随着蹦跳的鹤儿也下了马车。 客栈里的伙计听到动静,推开大门,笑着迎了出来,“公子里面请,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若是再晚来一会儿,就没地方住了,只剩下一间上房,你带着女眷孩子总不能去挤通铺吧。”伙计一看便是好说之人,一边从贤文手上牵过马车,“公子放心,这马料我一定备足。保准明天它能跑上千里,咦,别说,这马还真是千里难寻的好马呢,拉车可惜了……” 贤文打断伙计的话,问道:“客栈里有很多客人吗?” “是啊!本来这荒山野岭的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的,但这不是赶上了什么武林大会吗?每三年一次,每到这时候店里就会忙上一阵子。呵呵,实话跟公子说,我们老板就靠这几天的收入顶三年呢。” 伙计边说着,前面带路,一把拉开木门,原来喧哗的大厅瞬间静谧无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见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便又转过头来继续吃喝,安静的大厅又恢复了初时的喧闹。 芝兰踏进门来,一股混合着汗臭与酒肉香的奇怪气味蹿入她的鼻中,一楼的餐桌坐满了吆五喝六的粗鲁大汉。 她牵着鹤儿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跟在贤文身后,低垂着头尽量与人保持最远的距离。终于穿过了喧嚣的大厅,随着伙计上了二楼,拐到最里面一间门前停下,“公子,这是你们的房间。”说着推开门,将手中的蜡烛放到房间的桌子上,“公子,你们是在房间用饭,还是到楼下大堂?” “房间。” “那来点什么,我们店里有……” “我要葱油饼。”夹杂着兴奋与好奇一直东张西望的鹤儿突然间开口大叫道。 贤文对伙计点了下头,又顺便点了几样小菜,伙计退出去以后,芝兰才算松了口气,“楼下那些人真是可怕呢!身上挂着不是刀就是剑。贤文,我们会不会有事啊?”芝兰拍拍心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拿着明晃晃刀剑的人呢。 贤文笑着说:“没什么,我们只是住一晚上,明早就赶路走了。再则说那些武林人也不是随便就伤人的。” 不一会儿功夫,伙计将饭菜端上桌,一家三口在房间里用完晚餐后,贤文让伙计将碗筷撤下后,吩咐他们端浴桶进来。 伙计道:“公子,我们客栈后边有个天然的池子,水清着呢,你若不介意晚上水凉,去那洗洗。” 贤文点了点头,便让伙计只端一只浴桶进来,倒入热水。伙计退出去后,贤文拿出一件换洗的衣物,说道:“芝兰,我去客栈后边的池子,你跟鹤儿在房间里洗吧。” 芝兰点了点头,嘱咐道:“快些回来。” 剩下母子俩在房中,芝兰将门插好。试了试水温,给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鹤儿洗个澡。自己只是草草梳洗一下便了事。 屋中隐隐能传来楼下大厅的吆喝之声,这种情况下芝兰会安心梳洗才怪呢。 鹤儿头一沾枕便呼呼睡着了,芝兰给他掖了掖被,坐在床头,将适才梳洗时弄湿的头发披散下来,一边慢慢梳理着一边等着贤文。 皱了皱眉,芝兰有些焦急地站在起来,头发都已经干了,贤文怎么还没回来呢?算了算时间,快一个时辰了。 芝兰坐立不安,走到门边听听门外的动静,楼下大厅依然喧哗如潮,本想出去寻寻,但自己毕竟是女眷,总是不妥。又在房中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楼下大厅传来惨叫之声,芝兰心中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向门口,仔细聆听。 喝骂声,摔桌椅声,还有劝架声,求饶声,紧接着是刀剑相接的声音,芝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天啊!紧张地咬住手指,贤文还在外面呢!她不能再失去他了,蓦地,也不知哪来了勇气,一下子拉开门冲了出去。 往前试探地走了两步,抬眼一看,蓦地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即将月兑口的尖叫生生地咽了下去。 对面的门上血淋淋地钉着一个人,是那个小伙计,是那个接待他们一直很爱说话的小伙计。现在他身体悬空着硬生生地被剑钉到了门上,血红的眼珠向外凸着。芝兰一阵恶心。楼下的大厅此刻已经打得乱七八糟,分不清你我,幸存的老板与伙计浑身颤抖着躲到墙角。 芝兰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咬牙,又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扶住面前的栏杆,在下面混战的人群中寻找贤文的踪迹。贤文,贤文在哪呢? 地上有受伤躺下申吟不止的人,有拼命躲闪的人,有拿剑挥舞砍人的人,芝兰的眼光一一地在他们身上查看,贤文没有在这里,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到躲在墙壁角的老板与伙计正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弯着身子,颤巍巍地往右侧的那个小偏门挪动。 突然,小偏门的布帘被掀开,披散着一头湿发,浑身清爽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贤文!”芝兰惊叫一声,但她的声音早被楼下的打斗声淹没。原来那位一身清爽的男子正是沐浴后的赵贤文。 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赵贤文微微蹙眉,似有所觉般,抬眼向二楼看去,见一脸惨白的芝兰正焦急地向他喊着什么,一边又挥手指指他身后的门,应该是示意他快快离开。 赵贤文安抚似的对上面的芝兰点点头,接着循着他们打斗的空隙一点点地往楼梯的地方移动。 芝兰左手紧张地揪住胸前的衣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贤文别过来,快走……贤文小心啊!”当贤文终于有惊无险地在打斗的人群中穿过,走到二楼时,芝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贤文急忙将她扶起,担心地问,“怎么了,你伤到了?” 芝兰红着眼圈,突然抬起粉拳,发泄似的捶打赵贤文两下,“不是让你离开吗?吓死我了,你过来干什么……”说完再也忍不住扑到赵贤文怀里哭了起来。 “傻瓜,你跟鹤儿都在这,我怎么能走呢。” 芝兰蓦地将贤文抱紧,仰起惊慌的泪脸正要开口,“啊……”尖叫一声,一只血淋淋的断臂突兀地飞到芝兰的脚边,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了。 赵贤文当机立断地将浑身发抖的芝兰抱起,“别怕,我在这,我们进屋去。”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好似一座山生生由中间裂开一般的巨响,客栈里打斗的人刹时都停了下来,紧接着巨响过后,一声怪异的长啸夹杂着阴风接踵而来,客栈的大门窗户刹时被狂风吹开,噼啪作响。 罢刚还生死相搏的人,此刻却怔怔地望着四周,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客栈的四周不知何时弥漫着一股腥骚之气,诡异凄厉的啸声一声接着一声,好似就在客栈的上空盘旋着。 客栈里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胆子稍微大一些的人声色俱厉地向四周大吼道:“谁?出来,不要在那装神弄鬼,我已经看见你了……”但额头上滴落的冷汗却泄露了他的恐惧。 然而抱着芝兰的赵贤文却皱了皱眉头,与他人脸上相反的并无惊恐之色,抬眼看着西北方向,微眯着眼中闪出一丝精光。 芝兰却只是一柔弱女子,受了如此惊吓没有立即晕倒已是奇迹了,一手紧张地抓住贤文的衣襟,一手捂住口鼻,好难闻的气味。眼睛惊恐地瞪大,蓦地放开手大叫起来,“贤文,鹤儿,鹤儿还在屋里。”说着就要挣开贤文的怀抱,蓦地,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芝兰睫毛轻轻颤动,慢慢地睁开眼睛,亮光刺入眼中,她不适地又眯起眼睛。 “娘,娘,娘你醒了。”鹤儿扑到芝兰的身上大喊大叫。 “鹤儿。”芝兰抬起手,想模鹤儿,却发觉全身无力,连说出的话都是嘶哑的。 “爹,娘醒了。”鹤儿回头大喊。 赵贤文快步走了过来,将芝兰扶起,“芝兰,好些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 芝兰揉了揉仍然有些晕眩的头,慢慢说道:“没什么,就是浑身没力气。”抬起眼,天空是蓝的,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峦,天已经亮了。咦!她终于察觉出不对,眼光一扫,她这是在外面,露天席地,身下躺着的地方是一块宽大的木板。 微微一转头,接着瞪大了双眼,客栈…… 昨夜虽是夜晚投宿,看不清客栈全貌,但也绝非现在这样只剩几截残木的废墟,“这……发生什么事了?” “爹爹说昨晚上发生地震了。”鹤儿歪着小脑袋说道。 地震?怎么可能?她昨晚虽晕过去了,但之前那怪声,那气味……她看向赵贤文。 赵贤文微微摇了摇头,只道:“我醒来后便是现在这样了。”原来贤文也晕倒了。 芝兰在赵贤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其他人都哪去了?” “可能是离开了吧。” “咦!那边好像有人。”芝兰指着前面那块石头说道。 “哦,那是客栈的老板跟伙计。”赵贤文道。 芝兰看着面前残破的景象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啊!开客栈本是为了赚钱,如今却发生这类事情,但话又说回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贤文我们的马车……”那些只知打打杀杀的人会不会抢走他们的车啊?芝兰突然间想到。 “放心,马车还在,你觉得身体好些,我们就赶路。” “我没事了,还是赶路吧。”还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虽然此刻阳光明媚,可她总觉得这地方露着一股阴森的邪气。 “那好,我去把马车驾过来。”赵贤文道,“鹤儿,你陪着娘,不许乱跑。” 第1章(2) 赵贤文去驾马车的功夫,芝兰模模怀里的银子,犹豫了一下,对鹤儿说道:“鹤儿,扶着娘到老板那边去。” “好。”鹤儿乖巧地应了一声,扶着娘亲走了过去。 芝兰看着垂头坐在地上的老板与两个伙计,由怀中取出一些碎银说道:“老板,这些银子就当我们住宿的饭钱吧……不要过于伤心,客栈没了,可以再建,只要人活着就行啊……”蓦地,芝兰顿住口,惊呆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客栈老板。 老板慢慢地抬起头,满脸呆滞看着芝兰的方向,但细看就会发现,他混浊露出惊惧的眼中根本没有焦点,口中喃喃低语。显然神质已经有些失常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芝兰惊呆过后,微微俯,才听清老板在说些什么。 “妖怪,吃人的妖怪,一口一个,所有的人都被吃掉了,被吃掉了……” 芝兰仿佛是想起什么,扔下手中的碎银,脸色惨白,拉起鹤儿的手,“鹤儿我们走。” 恰巧,赵贤文将马车赶了过来,上了车,芝兰催促贤文快快离开这里。期间一直紧紧地抱着鹤儿,神色不宁,直到马车走得远了,芝兰的脸色才稍见好转。 “芝兰,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先躺一会儿吧。”赶车的赵贤文说道。 芝兰咬了咬唇,露出劫后余生的眸光,犹豫了一下说道:“贤文,是妖怪,昨晚一定是妖怪。” 跋车的贤文突然转过头,“别胡思乱想,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别自己吓自己,瞧你的脸都白了。” “娘,什么妖怪,什么妖怪。”一旁的鹤儿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芝兰没有理儿子,只是惊恐地对贤文说出心中的疑惑,“可是,昨晚那可怕的声音,还有气味,还有昨晚那么多人都没了,老板说都被妖怪吃了。” 贤文突然将马车停下,回手将芝兰揽进怀里,柔声道:“好了,别怕,没有什么妖怪。”察觉到他说妖怪两字时,芝兰的身体抖了一下,贤文将她虚软的身子抱紧,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接着哄道,“不要怕,没有什么妖怪吃人,我们一家三口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那些人……” “那些人只是先我们一步离开了。” “哦。”芝兰慢慢地安静下来,突然一声尖叫,指着前面,“马,马……马怎么变成黑色的?”昨天明明是白马啊。芝兰惊惧地将头埋在贤文怀中。 “别怕,别怕,白马可能是被别人换走了,只剩下这匹黑的,不是白马变的。” “真的?”芝兰神情有些无助。 “自然是真的。”赵贤文怜惜地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来,闭上眼睛。” 芝兰的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接着扬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也许吧……贤文,别离开我。”然后握住一旁鹤儿的小手,缓缓闭上眼睛。 鹤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娘亲,“娘……” “嘘!”赵贤文对鹤儿做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芝兰轻轻放进马车里躺好。低声道:“你娘累了,别打扰她休息。” 鹤儿乖乖地点了下头。 赵贤文眼神复杂地凝视了芝兰一会儿,这才起身坐到前面,驾起马车。 谁知这一躺下,芝兰不但没好,反倒加重了病情,一路上一直昏昏沉沉。偶尔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看着四周的摆设应该是在客栈里。 鹤儿蔫蔫地坐在床尾,看到芝兰睁开眼睛,立即哭着扑了上来,“娘,你终于醒了,呜呜!还以为你不要鹤儿了呢,你一直睡,一直睡……” 蓦地,门被推开,正是赵贤文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看到芝兰醒了,也是一喜,立即将药碗放到桌上,疾步走至近前,握住芝兰的手,“你醒了就好。”接着伸手抱下哭闹的鹤儿,“你娘刚醒,别闹,去找伙计,看鱼粥熬好没有?好了,给你娘端过来。” “哦。”鹤儿飞快地跳下地,跑了出去。 “贤文,我……”芝兰躺在床上刚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至极,接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赵贤文心痛地说道:“刚刚醒怎么又哭了,别哭,你病得并不重,大夫已经看过了,只是受了些惊吓,喝几副药就好了。” “对不起……”芝兰哽咽着要说什么。 “别哭了。”赵贤文轻哄着,擦掉她脸上的泪,“对了,先把药喝了。”说着起身拿起桌上的药碗,坐到床头,一手将芝兰的身子轻轻扶起,他先试了试药汤的温度,“已经不烫了,刚刚好。”药碗端到芝兰的唇边。 芝兰含着泪,一小口一小口将药喝完。赵贤文正要起身,芝兰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袖,“别走。” 贤文轻轻笑了一下,“我不离开。”将空碗放到桌上后又坐回芝兰身边。 “贤文,对不起,因为我耽误了行程,你不会嫌弃我这个多病的身子?” “又胡思乱想了,我们本是夫妻,谈什么嫌弃不嫌弃,当初留下你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生活何其坚苦,我赵贤文一介男儿没有尽到一丝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心里愧疚得紧,如今你只是生病,我理应照顾,怎会生出什么嫌弃之心呢。” 芝兰张了张嘴,又流下眼泪,“是我不对,竟说出这般生分的话。” 赵贤文轻轻一叹,“是生分多了,也怪我离家那么久……” “贤文,我不是那个意思……”芝兰急着说道。 赵贤文微微一笑,“那我们夫妻就都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好吗?” 芝兰抬眸,看着贤文那双蕴含柔情的双眼,少了印象中的憨直,多了一丝陌生,却也多了那份难得的体贴。 芝兰微微点了下头,“贤文……”正要开口说话,鹤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跑了进来。 “娘,娘,粥来了,粥来了。” “慢些,鹤儿看脚下。”赵贤文这句话还是说晚了。鹤儿笑嘻嘻的小脸只顾着看床上的芝兰,脚抬得低了,正好绊到门槛上,手上的粥月兑手飞了出去。 芝兰张嘴,惊呼声还未出口呢,只觉身前人影一闪,待看清时,赵贤文已经端着粥坐回芝兰身前。芝兰惊异地瞪大眼睛,来不及询问,看着跌倒在地上的鹤儿爬坐起来,脸上要哭却又不敢的神情,心里一急,便要下地,“鹤儿,你跌伤哪了?” “娘……”鹤儿见娘亲一开口,眼圈里的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芝兰,别起来,你的身子还没好。”赵贤文拦了下,接着转头冷着脸对鹤儿道,“起来,跌一跤就哭哭泣泣的成何体统。”鹤儿立即站了起来,有些害怕地看了爹一眼,委屈地咬着唇一声也不敢吭了。 “贤文。”芝兰轻轻地拉下赵贤文的衣袖。刚才起得急了,现在头还晕,幸好贤文拦了她一下,否则下地非摔倒不可。但鹤儿是她的心头肉,见儿子摔倒还受了伤,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偏偏贤文又是一脸严厉地训儿子。看鹤儿一脸害怕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焦急,这才当上几天父亲啊,就对儿子凶起来,鹤儿刚出生的时候,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吗!她心中虽有些气贤文严肃吓到爱儿,但性格使然,说话语气还是那般温柔,“鹤儿还小,或许摔痛了……鹤儿,到娘这来,让娘看看。” 鹤儿偷偷望了一眼贤文,这才挪到芝兰跟前,委屈地噘起嘴巴,“娘。” “伤到哪了?” “娘,没……没伤。”小眉头皱了皱,看一眼膝盖。 这般小动作自然瞒不着芝兰,“把裤腿挽起来,让娘看看。” 鹤儿又是看了一眼爹爹,这才低头将裤腿挽上,露出膝盖。 芝兰仔细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笑道:“只是摔青了,过两天就好了。鹤儿已经是大人了,再哭鼻子会被笑话的。以后不要再哭了。”芝兰柔声哄着。 “嗯。”鹤儿坚定地点点头,“鹤儿是大人,没有哭。” 芝兰笑着伸手模模儿子的小脸。 “鹤儿,你娘病了,要休息,你去外面玩。”贤文突然说道。 “哦。”鹤儿立即站起来,“娘,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没等芝兰说话呢,便转身走了出去,还懂事地将门关上。 “鹤儿……这……”芝兰转身语气不稳地说道,“你这是……” “来,先喝粥,可是特意熬给你的,里面加了不了调料,有压惊的作用,还好我抢救及时。”说着,用木匙盛了一口递到芝兰唇边,“尝尝味道怎么样?” 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粥,芝兰本是感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秀眉微微一皱,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能接住碗,为何不顺便扶鹤儿一把啊?” “小孩子,摔一跤怕什么,以后也让他走路长点记性。”贤文不在意地说道,“来,张口,尝一尝。” 芝兰张口将粥喝进嘴里,细细一品,果然是美味,她本来是无食欲的,岂知吃了一口却脾胃大开,反倒有了饿意。 “怎么样?”贤文问她粥的味道如何。 “嗯。”芝兰点了点头。 贤文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笑道:“你爱喝我就放心了。”接着又盛了一匙。 “我自己来就好。” “别,还有些烫,我喂你。” 芝兰争不过他,脸颊微红,睫毛轻颤了两下,慢慢地又咽下一口粥。这样体贴细心的贤文还真是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呢。“贤文,我记得以前你只学过一些简单的庄家把式,现在却变得好厉害,就像书里讲得那些飞来飞去的江湖人。” “怎么?” “就是刚才啊,你眨眼间就接住了鹤儿扔掉的粥碗,就像变戏法似的。还有我们刚离开村子的时候,你飞身到林中牵马,也是一眨间,你就消失了。” “啊。”赵贤文的眸光不意察觉地闪了一下,接着笑着说道:“上战场前总要操练,那时学的。” “哦。”芝兰点了下头,“还真是厉害呢。” “自保而已,来,喝粥。” 芝兰咽下嘴里的粥,抿嘴温柔地一笑道:“你告诉我,我昏迷的时候,你对鹤儿做什么了?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赵贤文怔了一下,无奈笑道:“我能对鹤儿做什么?” “我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每做一件事,鹤儿都要看你的脸色呢。” 赵贤文却是大笑,“鹤儿是我亲子,我只是教他一些规矩,你这语气啊……” “你在笑什么啊?可不许说我慈母多败儿,鹤儿很是乖巧懂事,该严厉管教的地方我可是一点都没惯着他。倒是你这个做爹的,鹤儿对你本来就陌生,父子俩刚刚亲近些,你又对他说什么规矩来了。” “好好,娘子批评得是,是我不对。以后定然对鹤儿和颜悦色,来,张嘴,喝粥。” “唔……”芝兰咽下粥,急着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贤文……” “你说的我都明白,别说这个,你现在养病要紧。”赵贤文温柔又不失霸道地说道。 芝兰将粥喝完,觉得全身上下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刚才毕竟多用了一些精力,是以脑袋还是有些晕沉。 “再睡一会儿吧。” “不,已经睡那么久,虽然这几天迷迷糊糊,但有些事还是有印象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要不,我们动身吧。” 贤文微微一笑,“怎么像小孩子似的,躺好。生病不休息怎么能好呢……就算要动身也要等到明天啊。此刻已经过了晌午了。” 芝兰叹了口气,“贤文,拖累你了。” 贤文佯怒道:“怎么又说傻话。” 芝兰微微扬起嘴角笑道:“你别气,我以后不说就是了。这两天你一定也累坏了,既然今天走不了了,你也上来睡一会儿吧。” “也好,睡个午觉。”赵贤文月兑了外衣,芝兰身体向床内侧移了移,贤文侧身躺在她身侧。给她掖了掖被,“睡吧。” “嗯。”芝兰微微点了下头,握住贤文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贤文的神情则变得有些复杂地凝视着芝兰恬静的睡颜,微微蹙起剑眉,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眉头放松,嘴角扬起一抹邪气的笑,与他忠厚憨实的脸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接着慵懒地打个哈欠,也闭上了双眼。 第2章(1) “再休息一天吧,你的身子又没完全好,况且我们早已出了滨县,不会遇到熟识的人……放心,我身上有足够的银两,不用担心住宿。”赵贤文几句话再次打消了芝兰动身的念头,自己的身子也的确没好,贤文说他朋友那里离此处还有十几天的路程,若是拖着病痛的身子前去,怕是给人家添麻烦,礼数上总是不妥。想了想,便在客栈又多留了几日。 “你说,会不会是瘟疫啊?一连几天,这镇上死了二十多人了,还都死得不明不白,上午还活蹦乱跳,下午就咽气了,你说说这……” “唉,谁弄得清楚啊?我本来到此处采办蚕丝的,现在却是人心慌慌,明个儿我便动身离开此地,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将命丢在这个镇上。” “就是,若非今日天色已晚,我也离开这是非之地了。要不这样,明早我们搭伴离开,你看如何?” “好,正有此意,听说这镇子最近通往外界的路也不安生呢。你我同行,倒是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唉,如今做买卖真是不容易啊……” 谈话的声音渐渐远去,芝兰这才打开窗户,看着远去的背影应该是住在客栈里的客人。芝兰蹙起秀眉,难道这镇上真的出了事。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鹤儿拿着蜜饯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芝兰将窗户关上,转过身,对鹤儿微微一笑,“瞧你高兴的,买什么好东西了?” 鹤儿双臂夸张地张开,“爹爹买了好多好多好东西,娘,我这里有蜜饯,特别好吃,娘,你也吃。”说着拿出一块硬是塞到芝兰嘴里,一边问,“娘,好吃吗?是不是很好吃?” 芝兰笑着点头,宠溺地揉了揉鹤儿的头,“嗯,很甜呢,鹤儿,你爹呢?” “爹在外面跟伙计说话呢。” “哦。”芝兰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鹤儿过来,娘有话问你。”将鹤儿软软的小身子抱到怀里,“鹤儿,告诉娘,镇上好玩吗?” “好玩啊。”鹤儿天真地道:“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热闹多了。” “是吗。”芝兰温柔地一笑,脸色好了许多。“爹都带你去哪了?”因为决定明日起程,所以贤文带鹤儿到街上采购一些路上的日常用品,毕竟当日走得太急,除了两件换洗衣物什么也没带。 “爹爹带我去了首饰店,给娘买了一个漂亮的发簪……糟了!”鹤儿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芝兰微讶地一笑,“怎么了?” “爹让我保密的,说要给娘一个惊喜,可是却让我不小心说出来了。”鹤儿可怜兮兮地望着娘说道。 芝兰温柔地一笑,“鹤儿不用担心,我们也可以保密啊,娘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好啊,好啊。娘对鹤儿最好了。”鹤儿满脸欢喜,说着说着,小眉头却皱了起来,“可是小贞好可怜喔!” “小贞?”芝兰疑惑地看着儿子。 “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小贞,她的娘亲昨天死掉了。就像以前我们邻居赵女乃女乃那样变得一动不动地死掉了。” “死!棒壁!”因为生病的关系,芝兰一直听从贤文的话留在房间里,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可是如果隔壁出了什么事,至少她该听到一些动静才对啊。怎么会…… “鹤儿,那个小贞的娘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没有得病,跟其他人一样,突然间就躺下死掉了。” “其他人?” “就是很多人都死掉了,外面大街上有好多人穿着白衣服,爹说那是在戴孝。” 芝兰脸色一沉,“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娘?” “爹说娘亲在生病,这些小事就不要对娘讲了。”鹤儿回答道。 芝兰双手紧张的纠结在一起,秀眉蹙起,莫非真的是……怎么办? “鹤儿,那些人真的都是突然间死掉的吗?” “我不……” “芝兰,别听鹤儿乱说,吓到你,小孩子懂什么。”赵贤文双手拎着东西,迈步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到桌上,“鹤儿,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去跟小贞告个别。”将儿子打发走以后,贤文关上门,“你的脸色又不太好,药喝了吗?我嘱咐过伙计,我不在时,也要按时将药熬好送过来。”伸手探下她的额头。 芝兰心事重重,淡淡地道,“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贤文微微一笑,指着桌上一个红色的纸包说道:“我给你买了一件衣裳,也不知你穿是否合适,本想让裁缝过来,只怕时间来不及,只得作罢,等到了地方,我再好好为你添置几件衣服。”说着走过去,将芝兰由椅子上扶起,亲昵地揽住她的腰身,低下头…… 芝兰头往旁边一转,躲过了他的亲吻。贤文深邃的眼中不易察觉闪出一丝寒光,轻声问:“怎么了?” 芝兰只是微微摇头,却不说话。 贤文轻叹一声,将她拥进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却再无更进一步的亲近。 芝兰螓首轻轻倚在他的肩上,他们虽是夫妻,但自相见开始便一直赶路,加上芝兰的身体一直不好,虽是同床共枕,却一直未行房事。 昨夜,芝兰身体好了许多,鹤儿入睡后,贤文亲吻抚模芝兰,芝兰虽羞得满脸通红,却并未拒绝贤文的亲近,如处子一般展开身体……事后,芝兰气喘吁吁,双颊潮红,令人更加垂涎。 贤文显然并未尽性,但碍于芝兰的身体只得暂时作罢,两人双拥睡去。 “芝兰。”贤文轻声道,“今晨起床时你便像有心事,你我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 等了许久,芝兰才慢慢抬起头,幽幽一叹,“贤文……”欲言又止。 “不便开口讲吗?” 芝兰摇了摇头,最后仿佛是下定决心般,“贤文,大约是两个月前,村里来了位年轻的游方道士,他对我说你会回来带我们离开,可是那时我以为你已经……所以我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道士?”贤文眉峰蹙起,沉声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身边会出现妖物,鹤儿会有危险,还说不要与你过分亲近,否则梦醒后便会悔恨终身。我起初并不相信他的话,所以也没详加询问,可是现在莫名其妙地死人,昨晚我们……”脸一红,垂下头去,接着又抬起头来,“我适才听到客人说,镇上死了许多人,还有我们经过的那座山中客栈,那晚恐怖的叫声,我怕……我怕鹤儿会有危险……贤文你……”芝兰惊讶地看着突然间散发出冰寒之气的赵贤文,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赵贤文惊醒过来,收起眼眸中的寒光,将远离的芝兰又拥进怀中,从容地一笑道:“我没事,只是生气这个道士的胡言乱语,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那道士只是招摇撞骗而已。” “可是那道士誓言旦旦地说你还活着,结果你真的回来了,我好高兴,竟忘了他后边预言的事,而且村中的老人说,二十年前便见过这道士,相貌分毫未变。你想,若非他的道行高深,怎会长生不老呢?”芝兰有些无助地说道,“贤文,我本来不想说出来,那道士让我做到不听,不看,不闻,不问,不说,五不,或许可以避过此劫,可是如果不对你说……我怕,我担心……”说到后来,芝兰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事了,有我在。”赵贤文柔声安慰地说道,“这事上哪有什么妖物呢,是那道士危言耸听才是,再说我们明天不是就离开此地了吗!你就是因为此事才生病的是不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交给我就好。” 芝兰点了点头,“贤文,我们现在就离开好吗?” “现在快过申时了,明天……” “可是我的心怦怦地乱跳,总觉得晚上会……” “好吧,我们离开。”赵贤文干脆地说道,“你收拾一下,我去找鹤儿,顺便把房钱结了。”他说完留下芝兰在房间收拾东西,走出客房,房门合上的瞬间,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光刹时溢出一丝阴森的杀气。道士!双手慢慢地握紧成拳,嘴角扬起一抹邪气的冷笑,低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的道行高深?哼!” 映着夕阳的余晖,赵贤文一家三口,驾着马车离开了这座城镇。 “贤文,你会不会怪我任性?”芝兰犹豫半刻,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拉了拉正在赶车的赵贤文的袖子,轻声问道。 赵贤文只是安慰性地对她笑了一下,“放心,再赶一个时辰,应该有一处废弃的庙宇,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上。” 芝兰轻轻点了一下头,回身却见鹤儿低垂着小脑袋靠在车壁上,一脸难过的样子。 柔声问道:“鹤儿,怎么了?” 鹤儿慢慢抬起头,“娘,我还会再见到小贞吗?” “小贞?哦……”离开客栈时,曾看了那个叫小贞的小泵娘一眼,很白净的孩子,红着眼睛,与鹤儿恋恋不舍的样子。芝兰将鹤儿抱坐在自己怀里,柔柔地一笑,“如果鹤儿希望见面,那将来一定会再相遇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鹤儿只因娘亲的一句话便又恢复了笑脸,“小贞说她家住在一个叫吴水岩的地方,等我长大了就去找她。” “好啊。”芝兰笑着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会记住什么呢,等过两天便将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要鹤儿现在高兴便是好的,芝兰有时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很宠爱儿子呢。贤文稍稍对鹤儿严厉一些,她便看不过去。幸好鹤儿自小便乖巧懂事,没被自己惯出霸道的性子。 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鹤儿说话,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芝兰将油灯点着,挂在马车头上。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衣服披到贤文身上,对微讶转头看她的贤文说道:“晚上湿气重,你别着凉了。” 贤文反手握住芝兰的手,“没事,我身体壮着呢。”在芝兰温柔的目光下只得将衣服披上。 芝兰笑了笑,摇曳晃动的油灯之下,她突然感觉贤文的眸光灼热起来,想起昨晚,自己的身子蓦然也热了起来,想退回马车中,手却被贤文紧紧抓住。 芝兰红腾腾的脸,心中庆幸天是黑的,贤文看不到自己的失态,低声道:“松开。” 贤文轻笑了一下,蓦地将脸颊往芝兰面前送了送,其目的不言自明,芝兰虽然害羞,但夫妻之间这类亲密的事自然不算什么。况且他们年纪又轻,她微微倾身趁鹤儿不注意的时候,正要在贤文的脸颊轻啄一下,却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变了脸色。甩开贤文温热的手掌,退回马车里,并将车帘拉上。 却不曾想到,因她突兀的举动,赵贤文略带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冷,眼神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蓦地停了下来。芝兰掀开车帘,“怎么停了?到了吗?” 贤文蹙起双眉,“奇怪?” “怎么了?” “我刚刚走过这里……我们好像迷路了。” 芝兰心中一惊,向马车周围望了望,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前途茫茫,“贤文,这条路我们刚刚真的走过?” 贤文点了下头,“这条路连着三处坑,马车行到此处会连颠三下,我不会记错。” 芝兰咬紧下唇,莫非她的预感是真的,难道离开的镇子,也躲不过去吗?想至此,紧紧地将鹤儿抱进怀里,无论如何不能让鹤儿出事啊! 赵贤文跳下马车,四处看了看,说道:“不如我们就在这路边休息一晚吧,等天亮了再赶路。” “会不会有野狼?”这荒郊野外,正是那东西出没的地方。 “无妨。”贤文道,“生个火堆就行了。”他仰头看了看夜空,“今晚虽无月光,但看星象应不会下雨。” 芝兰一听说迷路了,心便慌了,只担心那道士的预言成真,鹤儿会遇到危险。现在后悔不迭,当初只当成戏言,并未详加询问,加上那道士又说得含含糊糊。 “娘,你怎么了?”鹤儿被芝兰抱得紧了,有些痛,抬头疑惑地看看娘亲。 “哦,没事。鹤儿,不要怕。” “娘,我不怕啊。”鹤儿的小脑袋更糊涂了。 此时,贤文就近捡了些柴禾,生起火堆,对马车上的芝兰说道:“下车吧,烤烤火。” 一家三口坐在火堆旁,芝兰却是一直将鹤儿抱在怀中的。 贤文将一块熟牛肉撕成小块递给芝兰跟鹤儿,“幸好,我们准备的干粮充足,不然又要去打野味了。” “不要去。”芝兰一把抓住贤文的衣袖,好似怕他马上就会离开一般。 贤文握住芝兰的手,眸光闪了一下,温声道:“你太紧张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况且你现在就算撵我,我也不会离开你们半步的……鹤儿,你娘身体不好,不要总坐在她怀里。” 鹤儿刚要起身,“别……”芝兰又固执地将他按到自己怀中,“我又不累……鹤儿,还想吃什么,娘帮你弄。”她现在可是一刻也不敢与儿子分开。 看着芝兰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恨不得藏起来的样子,贤文只是微微地蹙眉,没有再说什么。 鹤儿吃饱后便嚷嚷着困,两人说话的功夫便窝在芝兰怀里睡着了。贤文将马车上准备的被褥铺好,芝兰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鹤儿放置被褥上。 鹤儿小嘴可爱地“吧嗒”两下,迷迷糊糊中稚气地叫了声娘,然后翻个身,香香地睡了过去。芝兰慈爱地模了模鹤儿的额头,一转身,却见贤文脸色阴沉,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鹤儿,心里一惊,“贤文,你……” “哦,没什么,想起一件事而已。”贤文的眸光恢复以往的温润如玉,轻轻地一笑,跳下马车,回身对芝兰伸出双手道:“下来,吃些东西,你刚刚只顾照顾儿子了。” “可是鹤儿……”她回身不放心地看了看儿子。 “没事,火堆就在马车边上,能出什么事。”说着霸道地将芝兰抱下马车。 第2章(2) 芝兰咬了一小块牛肉,不时回身望望身后的马车,“贤文,你刚才的表情好吓人,想起什么事情了?” “战场上的事,吓到你了?” “没什么,怪不得鹤儿怕你呢,你的表情真是骇人呢,奇怪,你以前还对我发过火呢,我都不怕,现在怎么脸色稍稍一变,就那么可怕啊。” 贤文呵呵笑了一下,“我可不希望你怕我。” 芝兰娇嗔地一笑道:“谁怕你啊。” 将最后一小口牛肉放进嘴里,正要擦手,贤文却突然道:“我来。”说着便将芝兰粘上油腻的手指含进嘴巴里。 芝兰怔了下,接着脸腾的一下便红了,想要抽回手指,无奈手却被贤文撑握住,挣月兑不开。看着贤文表情似笑非笑,挑逗似的含着她的手指,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贤文,你……松手……松手啊……”贤文怎么变得这般轻佻啊?让她…… 当她再次恍过神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地躺在贤文怀里了,醉眼朦胧,双唇红肿,眼见着贤文俯身又要压过来,蓦地响起一声怪鸟的叫声,芝兰一惊,打个冷颤,推开赵贤文,“我……我去看看鹤儿。” 赵贤文微微皱起眉头,却没再拦她。 芝兰走至马车前,掀开车帘,蓦地大叫一声,“鹤儿……”转回身,脸色苍白地道,“贤文,鹤儿没了。”最后一句已是哭腔。 “怎么会?”赵贤文身影立即蹿了过来,果然,马车里空无一人,哪还有鹤儿的影子。 芝兰着急地抓住赵贤文的衣襟,“贤文,鹤儿哪去了?鹤儿怎么没了呢?也没有看到他下马车啊!他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出事啊……鹤儿,鹤儿你在哪啊?鹤儿……”芝兰朝黑漆漆的四周大喊。 “别急,鹤儿不会有事。” “我怎么能不急呢?鹤儿一向很乖,从不会乱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我就知道,我本来是有预感的……如果鹤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赵贤文怔了一下,带些疑惑,轻轻地说道:“你……没了鹤儿,不是还有我吗?” 只是芝兰满脑子都是失去鹤儿的焦虑担忧,根本没听见赵贤文说了什么。冲到火堆旁,拿起一断烧成半截的木棍,提起裙摆,往黑漆漆的前方跑去,“鹤儿,鹤儿……” 赵贤文眼中厉光一光,“芝兰,你回来。” “鹤儿……唉哟……”芝兰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跌倒在地,火把扔到了一边。蓦地,芝兰听到身边一阵噼啪乱响,紧接着轰的一声,“啊!”芝兰惊叫一声,只是瞬间的功夫,四周竟然燃起了火龙,原本黑漆漆的旷野刹时亮如白昼。 芝兰惊恐地望着四周,待看清周围一切后,心一下子抽紧了,坟场,这里竟然是坟场!怎么会这样?在一低头,原来绊倒她的竟是一具半腐烂的尸体,芝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惧,尖声惊叫起来,“啊,啊……” 赵贤文瞬间将她抱起,身形轻轻一纵,跃回马车边上。这时在一看,原来偌大的坟场,只有马车周围是片干净地。 芝兰头埋在赵贤文怀里,脸色发白,浑身颤抖,鼻间传来刺鼻的腐尸味,她不明白,为何适才她没有闻到,现在这难闻的气息却让她难以呼吸,想起刚才她竟然安然吃下牛肉,牛肉?“呕……”芝兰瞬间便呕了出来。 “芝兰……”赵贤文轻拍她的后背,“好些没有?” 芝兰抑制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然而却像虚月兑了一般,仍是干呕个不停。赵贤文眉头一皱,掐指在嘴间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片刻后,芝兰终于不在干呕,浑身酸软地偎在赵贤文怀中,“鹤儿……” “别担心。” 芝兰挣扎地要站起来,“鹤儿,鹤儿一定出事了,贤文,这到底是哪里啊?你快救救鹤儿,救鹤儿啊!”惊惧地望着四周诡异的场景,声音凄厉地喊道,“鹤儿,鹤儿你在哪?别吓娘,快点出来啊!” 蓦地,平地刮起一阵怪风,风势越来越大,芝兰被吹得睁不开眼睛,突然看到风中的物事,“啊……”芝兰高声尖叫,身子向赵贤文怀中缩去,眸光惊惧地望着被风卷起的黑糊糊东西。“有……东西,人,人……尸体……” 赵贤文一把将受到惊吓的芝兰抱进怀里,将她的颔首按在自己胸口,微微皱眉,四周的风势虽慢慢变小,黑雾却升了起来,且越来越浓,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此时赵贤文却突然冷笑了一下,抬手轻轻一挥,一直在怀中瑟瑟发抖的芝兰瞬间晕睡过去。拦腰将芝兰抱起,送进马车。蓦地,手在空中画个圈,拉车的黑马登时化做一只身长数米的黑色巨蟒,将车厢缠住,巨大狰狞的黑色头颅半悬在空中,血盘大口不时吐露出长长的红信。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黑雾中那两只闪着绿幽幽寒光的东西。 突然,黑雾中响起一阵嘶哑凄厉的桀桀怪笑声,“嘿嘿,还以为是灵气较高的修道之人,不曾想竟是黑蟒转世,哈哈,老夫今天大幸,得此妖丹可增五百年修为,真是大喜大喜啊!” 赵贤文冷笑一声,扬声道:“老僵怪,今天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短短数日,你在镇上害死不下百人,想必提升不少功力吧,只是你真以为那些死魂尽遍你控制吗?” “哈哈,那就不劳你这蛇辈费心了,老夫如今又擒获此灵儿,真是天助我也,哈哈……” 赵贤文双眸微微眯起,视线却透过黑雾看到一只枯瘦巨大犹带腐肉的黑手上托着一全身光洁昏迷不醒的男童,正是适才不见踪影的鹤儿。 赵贤文冷笑一声,“蠢货。”接着双手一挥,顷刻间,修长的身形竟隐藏在一片金光之中,原来深邃清冷的双眸竟迸射出金光,直直射向黑雾之中。黑雾瞬间被金光冲散。 “啊!”一声怪叫由四散的黑雾中传来,惊惧地叫道:“你、你是……” “哼,你知道得太晚了。”接着赵贤文嘴里低声念起咒语,最后大喝一声,“破!”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冲云霄,黑雾散尽,一具浑身干枯的僵尸双膝跪地,身体瑟瑟发抖,匍匐爬到赵贤文脚前,磕头哀求道:“灵君饶命,灵君饶命,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灵君饶过小的这一回,小老儿一定鞍前马后报答灵君的不杀之恩。”赵贤文微微一笑,“好,我就先放过你一次,站起来吧。” 老僵尸刚露喜色站起,抬头望向赵贤文,蓦地眼露惊恐,“你……” 赵贤文已瞬间化身一条金色巨蟒,个头竟然比黑色巨蟒大一倍还不止。身体上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陡然张开巨口将僵怪一口吞下,片刻后,口出吐出一副僵尸皮囊,与一团黑雾。 这时黑蟒化身成人形,竟然是一位年约二十左右,相貌清秀的少年,陡然间笑着开口说话了,“恭喜公子功力又进了一层,这老僵怪敢挑衅公子还真是自不量力呢!” 金莽化身为人形,恢复成赵贤文的模样,清冷的眸光染上一层淡淡的狠厉,“哼,成事不足的蠢货。”接着一转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对着那团黑雾说道:“怕什么?我要吃你们,适才就不会放你们出来了,你们都是被僵怪害死,魂魄尚有意识的冤魂,我也不为难你们,去阴间转世投胎去吧。” 黑雾中一阵骚动。 赵贤文笑了两声,“也罢,这次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们一程好了。”说完,双手挥动,口中默念咒语,直至黑雾消散,才收手。转头一看身侧少年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由笑道,“怎么?不高兴了。” 清秀少年果然一撇嘴,“公子,那些魂魄就算不入公子的眼,赏给我也行啊。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啊!” 赵贤文听罢,哈哈一笑说道:“那些魂魄对僵怪或许是修炼的圣药,对于你来说却如同废物一般,你要他们何用?你过来……” “公子……” 赵贤文由口中吐出一颗黑亮的珠子递给少年。 “公子,你这……”少年惊讶的看着赵贤文。 赵贤文笑说:“老僵怪的原丹,已在我身体内运行一周,你服下后,无需费力修炼便可融会贯通,增加三百年修为。” “公子,这怎么可以,我、我……”说着便想将珠子还给赵贤文。 “我天劫将至,修为越高,受的劫难便愈大,这原丹对我来说,只能算五十年而已,对你助益却是很大。收下吧。” “谢公子成全。”少年感动得一揖到地。 “还我鹤儿……”一阵轻柔的好似的风吹过来的声音蓦地响起。 赵贤文与少年同时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芝兰直直地伫立在马车之上,夜风吹得她裙裾扬起,冷然的脸上多了一抹坚定,然眸光中却多了一抹呆滞与固执,“还我鹤儿,鹤儿是我的,妖怪,还我鹤儿……” 赵贤文眉头微皱,她怎么醒了?他明明下了七夜咒,除非自己没人解得开啊!微微苦笑一下,莫非是天意,只是不知让她听到看到了多少? 顿了一下,他说道:“芝兰,你醒了。”说话的同时,身形一跃到芝兰的面前,微笑地伸出手,“来,下来。” “别碰我,妖怪,我要鹤儿,把鹤儿还给我,我的鹤儿,我要鹤儿,我要鹤儿……”芝兰毫无恐惧地俯视着赵贤文,呆滞地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赵贤文微微轻叹,伸手将她抱下了马车。 芝兰并不反抗,只是嘴巴里一直说着,“我要鹤儿,我要鹤儿……” 少年走了过来,面露担忧,“公子,这……” 赵贤文摇了摇头,“无妨。”接着在芝兰面前将手掌摊开,掌中多了一个抹极淡的光圈,细看下,光圈里竟有一拇指大的女圭女圭身形,随着光圈的增大,女圭女圭的身形也愈加增长,当光圈消失后,赵贤文的怀中已多了一熟睡的赤果男孩,正是鹤儿。 芝兰呆滞的眼神蓦地瞪大,“鹤儿!”大叫一声,接手便抢,却被赵贤文侧身躲过。 “把鹤儿还我。”芝兰凌厉地大喊。 赵贤文却只是微微摇头。芝兰又冲过来抢,又被他轻易地闪过。芝兰像疯了一样,追着赵贤文的身体扑来扑去。“妖怪,还我鹤儿。”蓦地,脚被裙摆绊住,身形踉跄了一下,赵贤文下意识地伸手,忽地意识到什么,又将手收回,微蹙着眉,眼睁睁地看着芝兰跌倒在自己面前,眼中露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疑惑。 “鹤儿我自然会还你,只是……” “你待怎样?”跌倒在地的芝兰蓦地仰起头,眼中露出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的光芒,强烈的母爱护犊心思已让她忘记了对妖怪的恐惧。 赵贤文将鹤儿递给一旁的少年,弯腰将芝兰扶了起来,温声道:“天意如此,你既已知我身份,我也不便再隐瞒下去了。”芝兰只是冷冷地瞪他一眼,眸光再次转向少年怀中的鹤儿。 知道芝兰在听他说话,赵贤文语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仍千年修炼的金灵蟒,并无害人的意思,只是每五百年的天劫将至,我算出只有你夫君可以帮我避过天劫,因此便借助你夫君的肉身暂住几日,待天劫过后,自会相还……” 芝兰的注意终于从鹤儿移到了赵贤文身上,“我……我相公……” “夫人放心,你相公安然无恙,我只是隐藏在他的体内而已,若非适才情况紧急,也不会现身。” “那我相公……你……” 还未等芝兰将疑问说出口,赵贤文便已猜出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你相公自然知晓此事,也答应了让我在他体内暂避。”赵贤文说完见芝兰望他的眼神仍含着戒备与恨意,逐笑说,“夫人既然不信便让你相公出来与你说明白好了。”话落,闭眸,退后半步,稍刻眼睛再次睁开时,已变成了担忧与焦虑。 “芝兰,你没事吧?”冲过来想将芝兰抱住,却被她戒备地躲开。 “你、你是……”芝兰上下疑惑地打量他,“你别过来。”顿了一下方叫道,“把鹤儿还我。” “好好。”赵贤文立即由少年怀中抱过熟睡的鹤儿递到芝兰怀里。 芝兰终于得到了鹤儿,眼圈一红,先前的凶狠,凄厉都已不复见,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鹤儿,我的鹤儿。呜呜……娘以为要失去你了,鹤儿……” 鹤儿嘤咛一声,由熟睡中醒了过来,丝毫不知自己适才的死里逃生,懵懂地道:“娘,你怎么哭了?” “鹤儿,你醒了……娘没有,娘没有哭……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娘……”刚刚惊醒的鹤儿,有些傻傻无助地看着又笑又哭的娘亲,转过头,看到站在远处的赵贤文,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困惑与担忧,轻轻地唤了一声,“爹……” 第3章(1) 晨雾消散,天空呈现出浅灰色,微微有些凉,四周虽是乱葬岗,却因黎明的降临,而消除了夜晚的迷瘴与诡异。鹤儿已穿上衣服,身上还盖了层毛毯,舒舒服服地睡在芝兰怀中。 芝兰对面不远的地方坐着赵贤文,他身侧的少年已经化身成一匹黑马立于车厢边上。 “芝兰,原谅我对你的隐瞒,我只是不想让你过于担心,灵君对我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当日伸手施救,恐怕我的尸骨早已埋身战场,这次灵君劫难将至,我焉有不帮之理……”说了许久,见芝兰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俯身面对熟睡的鹤儿时面上才稍稍露出一丝柔意,“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芝兰慢慢地抬起眼睑,微微地摇了摇头,沉思许久,才道:“贤文,我只是受了些许的惊吓,并非没有原谅你,况且昨夜若非那妖……那人现身相救,我只怕再也见不到鹤儿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既有劫难我们相帮也是正理,只是知晓他在你体内,暂时有些无法适应罢了。” 赵贤文一喜,站了起来,“芝兰,你果然是明理之人……天色即将大亮,我们还是赶路吧,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在路上边走边谈。”看了看四周,“此地虽已无危险,却也不便久留……”说着便想上前去搀扶芝兰,却被她躲开。 芝兰抱着鹤儿走向马车,遇到车前的黑色骏马时,脚步突然一顿,自然知晓此马乃适才俊秀少年所变化而成,抿了抿嘴后退半步,绕着它,走到了车厢。将鹤儿放进马车。 赵贤文过来,扶住她的腰身,芝兰身子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却瞄到赵贤文落寞的眼神,心刹时一软,身体虽僵硬,却忍着没有拂开腰间的手,反而顺势坐上了马车,赵贤文也随后坐了进来。 芝兰既已知道内情,赵贤文便不用再佯装赶车了,“少年”自然会将他们拉往目的地。 “芝兰,鹤儿让我来抱好了,你抱了许久,想是胳膊已经酸了吧。”说着伸出手。 芝兰摇头,“我没事。”将鹤儿牢牢护在怀中。 看着伸在半空中的双手,赵贤文微微叹了口气,收回双手,说道:“芝兰,我是鹤儿的爹,不会害他,你这个样子……” “我……”见贤文受伤的眼神,芝兰踌躇半晌,最后只是低声道,“对不起……” 马车在小路上稳速行走着,赵贤文不再开口,轻叹一声,闭眸,背倚向车壁。 许久,芝兰突然轻声开口道,语气略带一丝犹豫,“你……你的性情变了许多,是因为……他在你体内的原因吗?” 赵贤文蓦地睁开眼睛,“芝兰,三年以来,我历经生死,若说性情一点没变,岂非木头人了……”神情落寞地一叹,“唉!原是不想让你知晓的,就是怕你对我心存芥蒂,但如今……” “贤文,你别……”芝兰的手搭到了赵贤文腿上。 赵贤文惊讶之中迅速抓起芝兰的纤手,脸露激动之色,芝兰心中也是讶异,想要将手缩回,却已被赵贤文牢牢抓在掌心了。 申时马车到达了阳平镇,找了家镇上最大的客栈,马车停了下来,芝兰拉着睡得精神十足的鹤儿下了马车。赵贤文走在前头,芝兰仍是有意无意地拒绝他的碰触。 伙计笑脸迎了上来,赵贤文要了一间上房,三人随着伙计进了房后,赵贤文见芝兰一直若有若无地与他保持一段的距离,显然马车上的沟通未见成效,轻轻叹了口气,对转身正要出去的伙计开口问道:“这隔壁是否还有空房间?” “回公子的话,左边的房是空的。” 赵贤文点了下头,“那就将左边的房也定下吧!” 伙计答应转身出去以后,赵贤文对坐在桌前的芝兰说道:“晚上你跟鹤儿睡一间,我去隔壁。” 鹤儿并未察觉夫妻分房睡有什么不对,只是兴奋地嚷嚷着,“爹,我想去买泥人,刚刚我坐在马车里看到了,好漂亮,爹……你答应了?”看到爹爹面无表情的样子,敏感的鹤儿最后一句话有些迟疑地问了出来,然后转过头,询问似的看向芝兰。 芝兰微微一笑,“好啊,娘陪你去。” “芝兰,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带鹤儿去就行了。” “我不累。”芝兰立即说道,抓住鹤儿的小手,“走,娘给你买泥人去。” 走至赵贤文身侧时,他突然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还是不信我?” 芝兰身形一震,接着一咬嘴唇,从赵贤文身侧走了过去。不错,她当然不信,从现在开始,她一刻都不想与鹤儿分开,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既熟悉又陌生的赵贤文。 芝兰陪着鹤儿在镇上逛了近一个时辰,赵贤文一直随至身侧。玩得最开心的当属鹤儿了,嘴巴里吃着桂花糕,糖粟子,手里把玩着色彩鲜艳的小泥人,芝兰虽然对鹤儿笑语嫣嫣,却仍掩饰不住眉间那一抹轻愁与疲倦。 “鹤儿,天要黑了,我们该回去了。”赵贤文说道。 “哦。”虽然意犹未尽,鹤儿仍懂事地点点头,亲切地拉住芝兰的手,稚声稚气地说道,“娘,你一定累了,等鹤儿长大了,就可以背娘了。” 芝兰心慰地一笑,“那鹤儿要快快长大喔!” “嗯!”鹤儿大力地点头。 看着爱儿天真的笑容,芝兰想起昨日险些就要失去了他,眼圈微红,鹤儿,你要长大,你要快快长大。 “唉呀!”芝兰突然被奔跑的人撞了一下,身形一踉跄,险些跌倒。幸亏身旁的赵贤文扶住了她。 “芝兰,没事吧?”赵贤文看了一眼跑过去人的背影,转首面露担忧地问道。 “没……”芝兰微微摇头,刚推开赵贤文的搀扶,却是一阵头晕,身形晃了两晃,又被赵贤文扶住了。 她昨夜受到如此重的惊吓,后来见鹤儿终于无恙后,精神也丝毫没得到放松,一直紧紧绷着,加之身体本来就不好,那人无意间一撞,芝兰只觉得一阵晕眩,四肢乏力,再也无力行走,身体虚月兑似的倚到了赵贤文身上。 赵贤文拦腰将芝兰抱起。 “鹤儿呢?”芝兰虚弱地喊道。 “娘,我在你边上呢。” 听到鹤儿的回答,芝兰才算安下心。回到客栈,赵贤文让伙计去请郎中,郎中看过以后只说是精神过度虚耗,加之受到了惊吓,只要静养就好,又开了几副宁心静气的汤药。 芝兰晚饭只勉强地喝了几口粥,鹤儿见娘亲又病了,晚饭也吃得极少,“娘,都是鹤儿不好,鹤儿不该出去玩。小泥人鹤儿不要了。”说着拿起桌上买回来的泥人就要扔将出去。 “鹤儿,别扔,娘喜欢。”芝兰身体虚弱,仍强自装出有精神的样子,“泥人留着,娘很喜欢呢!娘只是有些累了,没有什么事,鹤儿,你再多吃点,不是想快点长大吗?不吃东西怎么能长大呢?” “鹤儿,听你娘的话,再多吃一些。”赵贤文将盘里的菜拨到了鹤儿碗中,然后起身说道,“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没有。” 待赵贤文出去后,芝兰将鹤儿叫到身边,“鹤儿,你怕不怕痛?” “娘,鹤儿是男子汉,鹤儿不怕痛。” 芝兰微微一笑,看了看房门,最后一咬牙,道:“鹤儿,娘让你办一件事,但不要让你爹爹知道……” 芝兰喝下汤药后便跟鹤儿一同睡了。半夜时分,芝兰突然一身冷汗地惊醒,再回忆梦中的情景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虽是深夜,却因圆月的关系,室内清晰可变。 芝兰轻喘口气,看看睡在身侧的鹤儿,起身模索着下了地,披了件单衣,推开房门,微凉的夜风,让她压抑的情绪瞬间缓解了许多,隔壁便是赵贤文的房间,仍旧亮着灯,芝兰沉思了半晌,吸口气,走了过去。 轻扣了两下门,门却自动地打开了,“贤文。”芝兰迈步走了进去,却是一怔,屋里没人! “公子……”客栈后院的马厮内,少年屈膝跪地。 赵贤文神情冷淡,“起来吧。” “公子是不是还责怪黑岩自做主张,黑岩知错,请公子责罚。” 赵贤文冷哼一声,说道:“我若怪你,你还能站在这里吗?做事总是莽撞,上次在山中的客栈也是,莽莽撞撞现了身,否则芝兰绝不会受到惊吓。” “是黑岩贪嘴,多喝了两杯,嘿嘿……”黑岩表情颇为尴尬,也不能完全怪他啊!那些江湖人厮杀起来,刺鼻的血腥气对于嗜血的他来说就是上等的美味,所以才…… “别找理由,下次再犯决不轻饶。”赵贤文教训道,见黑岩垂首跪地,有些不忍,他修炼尚浅,有些事情的确控制不住,无奈地一叹气,“算了,反正那些也是该死之人,起来吧,起来回话。” “是,公子。”名叫黑岩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偷看公子的脸色,见公子果然没有生气,这才轻喘口气,将心放下。傍晚撞到芝兰那人便是被黑岩施了法术故意碰上去的,黑岩本意是为了公子,一路之上,芝兰一直戒备着公子,将公子当瘟疫似的保持距离,黑岩看着心急,便想出了这个主意,谁想到目的达到了,公子虽成功与芝兰有了接触,但事后看公子的反应好像并不高兴。黑岩才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至于吃人那件事,公子要是怪罪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黑岩虽是黑蟒化身而成,但变幻成人形已有百年,人世间的百态,人情世故,自是知之甚详,比那百岁老人可睿智多了。况且他跟随赵贤文数百年之久,赵贤文的异样情绪自然也察觉出来了。 鲍子对那凡人女子好像是不同的,一点点病痛,就能让公子眉头深锁,紧张得不得了。莫非是因为公子这次天劫非同小可,因而担心芝兰的安危健康。或者是公子对女子产生那种感情,可是……黑岩心里直摇头,根本不可能啊!不是说公子不会对人类产生所谓的感情,而是数百年来,公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啊!又怎么会短短时间内便喜欢上一位稍有姿色的村妇呢!所以,不可能,不可能。 “公子,鹤儿的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吗?毕竟……” 黑岩的话被赵贤文打断,“赵炎鹤虽是灵儿转世,但他的天眼未开,就算与我们是天敌,也无大碍。” “可是公子,平常时刻我们自然不会去记较,但你天劫将至,谁也说不准这场劫难与那炎鹤小儿会不会有牵连,万事小心为上啊!”黑岩说出心中的忧患。 早在赵贤文掐算出芝兰乃是助他避过天劫之人的时候,便已知晓芝兰所生之子乃是王母瑶池河畔灵鹤转世,只因前世鸣叫嬉戏之时,惊扰了王母休息,被贬到人间历练一世。鹤与蛇本是天敌。赵贤文为自己掐算数次,并未发现鹤儿会对己身有害,因此也未放在心上。 但与芝兰相处之后,发现芝兰爱鹤儿甚深,有鹤儿存在,只怕到时芝兰未必会舍身护他,天劫非比寻常,心志稍有一丝迟疑,两人便都有性命之忧。 当他们发觉镇上就僵尸作怪害人时,便想借僵怪之手除去灵鹤,这样芝兰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赵贤文一人,她自然会把全部的精力都投他一人身上。他若有什么危险,她岂不舍身相护。 只是天意,竟然让芝兰发现他幻化成原身的样子,至今他也没弄清楚,中了七夜咒的芝兰是如何自行苏醒的。因此计划也只得稍做变动了。 赵贤文沉思许久才道:“鹤儿就算开了天眼,以他道行,也不是你我的对手,鹤儿的事就暂且放一放吧。” “就算鹤儿的事情不提,但是公子,她现在防你甚深,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是否先谋个计策,让她不再怀疑你的身份。” “再等等吧,以她的思绪,就算确信了我的身份,对我的碰触也会抵触的,这是人之常情。” “公子,不然对她施失魂咒吧,迷了她的心志,我们岂不也省心了。” 赵贤文静默了一会儿,“暂且等等吧,若要迷她心志一开始我便做了,身边跟个木头人也没什么意思,况且她的心志若完全丧失了,天劫之时,又怎能以心护我呢。” “哦。”黑岩垂头丧气地点下头,“那公子,她也知道我的身份,以后幻化成人时,我该如何跟她相处啊?” “笨,自然是叫夫人。” “哦。”点了点头,“那公子……”黑岩又提出了新的问题。直到丑时赵贤文方回房休息。 第3章(2) “芝兰!”赵贤文回到房间,见到垂首坐在床头的芝兰,表情怔了一下。 芝兰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又立即转首避开了。仍然是垂着头,低声说道:“我……咳!”轻咳了一声,稳定一下心神,慢慢抬起头,视线却仍不和赵贤文相接,“我睡不着,便想过来看看你。我……”芝兰踌躇片刻,仍然未将下面的话说出口。 赵贤文轻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见芝兰并未排斥地避开,眼中欣喜一闪而过。“芝兰……”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啊?瞧你,身体才好一些,晚上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赵贤文碰触她的瞬间,芝兰先是哆嗦了一下,身体僵硬,蓦地一咬牙,将身体倚了过去。 赵贤文惊喜地将芝兰身体抱住,“芝兰,你……”蓦地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赵贤文眼中闪出一丝复杂之色,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伸手缓缓地抚模芝兰僵硬的背脊,叹息般地道:“既然怕我,又何必勉强呢?” “是……是我不对。”芝兰轻声说道,“你是我的相公,我……我不该躲着你。你、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傻瓜,我怎会怪你呢?你没有把我当成怪物看待,就已经令我受宠若惊了。”赵贤文慢慢地放开了她。 芝兰手紧紧揪着衣襟,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在屋里慢慢踱了两步,眸光复杂地看向芝兰,许久,开口说道:“当日在战场上,我身受重伤晕迷过去,再次清醒过来时,举目四望,却发现偌大的战场上只有我一个幸存者,而我又失血过多,根本无力行走,只能等死而已,绝望之时,他出现在我面前,起初还以为眼花了,是临死前的幻觉呢!”赵贤文轻笑了一下,见芝兰仍垂着头,便又坐回她身侧,接着道,“他救了我的命,后来他又向我透露,他仍金蟒幻化而成,我起初听了,又惊又惧,但想到我的性命乃他所救,恐惧便少了几分,他又向我提到,他的天劫将至,需我帮忙,方能避过。受人滴水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我的性命是他出手相救,他要我帮忙,我又怎会拒绝呢!”赵贤文长叹一声,看着她,见她不语,最后道,“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屋吧。” 芝兰蓦地一抬头,语气有些紧张,“我……我留在这里可以吗?” 赵贤文一皱眉,“你……” 芝兰脸色一变,难道被他察觉出来了,蓦地一咬牙,眼圈微红,直视赵贤文,“你、你……若是讨厌,我、我回去就是了。”说完,起身往门口走去。拉门时,手腕蓦地被赵贤文拽住,芝兰一脸委屈地抬头看他。 赵贤文凝视她许久,轻叹了一声,将她拉进怀中,烛光被吹熄。芝兰只觉身体一轻,已被拦腰抱起,在被放入床铺的瞬间,芝兰双眼紧闭,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告诫自己,芝兰,你要坚持住,为了鹤儿,你一定要坚持住。 “娘,你瞧,那是什么啊?”鹤儿坐在马车上,兴奋地指着车窗外。 芝兰微微一笑,“是水稻啊。”蓦地笑容一顿,见赵贤文掀帘坐了进来,说道:“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就到了。” “爹,是哪里?” “盘龙山庄,我们的家。”赵贤文笑着说道。 芝兰脸色一僵,继而微微轻笑地问:“贤文,庄里还有谁在啊?” 赵贤文说:“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吴管家在那看守,并无外人。”他想了想,又说道:“既然我们去了,应该叫吴管家再雇两个使唤丫头,照顾你跟鹤儿。” 芝兰只是将鹤儿抱进怀里,并未反驳。自那事以后,芝兰一刻也不离鹤儿身边,随时都会将爱儿揽进怀里。赵贤文只当她受了惊吓,对鹤儿过度的粘贴并未放在心上。 “使唤丫头!”鹤儿惊得大叫一声,“爹,那我们岂不变得跟县大爷家里一样厉害了,县爷的夫人身边就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姐服伺。” 赵贤文笑着点点头,“是啊。” “哦,好棒!”鹤儿欢呼一声,“爹,那就去雇县爷身边的漂亮姐姐好不好?她很可怜,我看见县爷夫人对姐姐一点都不好,还把姐姐骂哭了,说姐姐是狐狸精,我喜欢那位姐姐,她是李女乃女乃的孙女,才不是狐狸精呢!” 赵贤文抬手轻轻地揉了揉鹤儿的头发,笑着说道:“你若真喜欢那位姐姐,爹便把她带来送你。” 芝兰突然弹了一下鹤儿的脑门,“胡闹,滨县离此地千里之遥,姐姐岂是说来便来的。”接着抬头嗔怪地瞪了赵贤文一眼,“还说我惯着鹤儿,我看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贤文哈哈一笑,饶有兴致地在芝兰略尖的下巴上轻抚了一下,“好,那就听你的。” 芝兰闪了一下,没有躲开,只好用眼神示意——鹤儿在呢。 赵贤文轻笑一声,转身掀帘出了马车,芝兰暗自松了口气。 “娘,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吃肉了是不是?”鹤儿仰起小脸天真地问道。 芝兰笑了一下,“馋猫,就知道吃肉。” 鹤儿高兴欢呼的时候,芝兰却将目光转向了车窗外。眉间染上一抹轻愁,起初刚离家时,赵贤文曾说是去他朋友的家里借住一段时间,昨晚既然将话都说开了,也就不必要隐瞒什么了。盘龙山庄即是赵贤文的家,也是……蓦地,胸口一阵恶心。眼中迸发一股强烈的恨意望向帘外…… “娘……娘,娘你怎么了?” “呃,没事。”看到鹤儿担忧的小脸,芝兰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暗骂自己一声笨。鹤儿若都能察觉,他又岂会看不出。露出笑脸,“鹤儿,别一蹦一跳的,待会又累了。这两天娘身体不好,也忘了督促你读书了……去把右边蓝色的包裹打开,那里有你的书,背背书给娘听听。” “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就在鹤儿朗朗的背书中度过。 “……伯牙绝弦失子期,更无知音之辈;管宁割席拒华歆,谓非同志之人……” “芝兰,到家了。”赵贤文停下马车,掀开车帘。 芝兰神情一怔,“这么快!” “要到家了,自然是归心似箭,马车便赶得快些……来,鹤儿,爹抱你下车。” 鹤儿被贤文抱下马车,芝兰也被贤文搀扶下了车。四周幽静,林郁葱葱,并无其他人家,马车正停在大门口,芝兰一抬头,便看到了,盘龙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两边围墙皆用木栅栏围成,与芝兰想象的颇有出入,倒是多了几分朴素与雅致。门前站立一老一少,老人看年纪大约五十开外,那少年芝兰却是认识的,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果然,拉车的那匹黑马已经消失了。 “小人吴通拜见公子,夫人。”老人深施了一个大礼。 芝兰有些怔忡地看了贤文一眼,她自小便在村中长大,虽有在私塾教书的爹爹,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但被一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大礼拜见还是首次,无措也是正常的。 “吴管家,快起来。”赵贤文笑着说,又对芝兰道,“他就是吴管家,以后庄里有什么事,你都可以问他。” 这时黑岩走了过来,“公子,庄内的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接着对站在贤文身边的芝兰施了一礼,“夫人。” 芝兰并未如预料一般往后躲闪,只是选择了沉默。 赵贤文小声在芝兰耳边说道:“他是黑岩,暂时是我的书童。你不用介意他的身份,你知道,他的主人目前在我身体里,所以……” 芝兰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进了山庄,鹤儿便瞧哪里都很新奇,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山庄的面积比他们以前居住的整个村庄还要大。 “爹,这三个字是不是念翦风院。”鹤儿指着一个院门悬挂的牌匾说道。 “不错,是叫翦风院。”赵贤文点头说道,“鹤儿,以后这个院子就是你的了。”进了院门,左边便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再往前走数步,绿意盎然,碧波万顷的湖泊呈现在人眼前,湖上荷花争艳的开放,美得炫目,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爹,这……真是我住的地方吗?”鹤儿的大眼惊奇地望向四周,张口结舌,“真、真漂亮,就像书里描绘的仙境一样。” “是你的。”赵贤文点头,揽住芝兰的腰,笑说:“芝兰,翦风院是庄内最漂亮的院子,给鹤儿住正合适。” “爹,娘,我们以后就住在这么漂亮的大院子里了。”鹤儿兴奋地喊。 赵贤文道:“我跟你娘住在对面的吟香院,你自己住在这里。” “自己?”鹤儿又大大地惊讶一番。 蹦蹦跳跳玩了大半个时辰才晓得累,吴管家适时地端上来一盘糕点,鹤儿狼吞虎咽地吃完,打了个哈欠。 “鹤儿,累了吧,睡一会儿。”芝兰模模爱儿的小脸。 “娘,鹤儿还想去看荷花呢!” “睡醒了再去看。乖,你瞧,这的被褥又软又滑,躺上去多舒服啊!”将鹤儿哄上床,不一会儿功夫,鹤儿便睡熟了。 芝兰也有些筋疲力尽了,捶捶酸疼的腿,鹤儿疯闹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跟着,不累才怪呢。 “芝兰,你也休息一会儿。”赵贤文有些心疼地说,“明天让吴管家找两个丫头照顾鹤儿,你也不用这般劳累了。” 芝兰淡笑着点了点头,“我也确实有些累了。”说着月兑了鞋,躺在鹤儿的外侧,“真是困呢。” 闭上了眼睛,赵贤文拿起薄被盖到她身上,“照顾鹤儿你倒是想得面面俱到,对自己却是不管不顾。”说着,俯身在芝兰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想是昨晚累坏你了。”见芝兰脸颊红了,又笑着说,“好了,过一会儿我再来叫你。”起身,出了房门。芝兰听到房门合上了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眼底仍带着疲惫,看了一眼身旁的鹤儿,坐了起来…… 第4章(1) 赵贤文回到前厅,黑岩与吴通正坐着喝茶,见赵贤文进来,立即起身迎了过去。 “公子,庄内的一切,小人半月前就打点好了,您看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小的好去收拾。”吴通躬身说道。 赵贤文一掀衣襟,坐到椅子上,黑岩机灵地递上一杯茶,他浅抿了一口,方道:“吴通,你见到芝兰与鹤儿可有感觉不适?” 吴通一躬身,“小的不敢说。” “什么敢不敢的,让你说便说。” “是,芝兰夫人目秀眉轻,体态轻盈,虽少了一些雍容,却多出一分凡人少有的灵雅之气,实不像公子所说的村姑。而孩童鹤儿,双目有神,嗓音嘹亮,看似灵气逼人,只是……”吴通犹豫了一下。 “说下去。” “小的站在那鹤儿身边却有些不舒服。” 赵贤文点了点头,“黑岩,你对吴通提过此事没有?” “尚未说呢。” 赵贤文对吴通说道:“那鹤儿仍是天界灵鹤下凡,你看见他不舒服也属正常,我今天既然对你提此事,便是让你稍加注意,好好看顾,别弄伤了他,激发出他的潜能,真要天眼开了,你虽修炼多年,可也不是他的对手,到时葬身鹤月复,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吴通一擦额头冷汗,双膝跪地,“谢公子提醒。” “起来吧……我说过要找几个使唤丫头的事办得如何?” 吴通道:“早就办妥了,只是怕芝兰夫人怀疑庄内怎会瞬间多出数人,才想着让她们明天再过去侍候。”说着,由袖口里抓出四条颜色各异的巨大毛虫,往地上一甩,瞬间幻化出四位绝色丽人。分别穿着红、黄、蓝、白四色衣裙。 四女看见赵贤文,齐齐下拜,“天渝洞四婢拜见公子。” 吴通道:“公子,他们仍天渝洞修炼的青虫,听说公子需要婢女,想着能为公子出点力,便齐齐赶了过来。” 赵贤文微微一皱眉,对吴通说道:“你见到鹤儿,都觉身体不适,何况她们法力尚浅。怎么尽心照顾鹤儿?”要知道,青虫与仙鹤也是天敌,鹤儿虽天眼未开,但青虫仍会有恐惧,不适的感觉。自然不可能尽心照顾了。“再则,四女妖气太盛,此处虽人烟稀少,但也并非安全,万一被什么道士发现此处妖气冲天,又是一件麻烦事。让她们走吧。”说着一挥手,也不待四女说话,便将她们化成原身,“把她们送回去吧。” “等等。”黑岩突然开口,拦住正要将她们收回袖中的吴通,对赵贤文说道,“公子,将她们赏给我怎么样?” 赵贤文轻笑,“真是贪吃鬼,她们法力尚浅,你要了也没用,自己努力修炼才是正理。” 四虫听到黑岩的话,吓得浑身发抖,一黄色巨虫,刹时化身成人形,转身便往门口跑去。 黑岩身形一晃,便拦住她的去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跑什么啊?” 黄衣吓得浑身打颤,“求……求你,饶了我。” 黑岩嘻嘻一笑,“你哭什么啊?我又没想害你,只是见你们貌美,想将你们留在身边罢了。” 另外三虫见黄衣被抓,也纷纷化身人形,梨花带雨般地求黑岩放过,见黑岩一脸的玩世不恭,逐转向赵贤文求救。 赵贤文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黑岩,别胡闹了。” 黑岩一耸肩,“好了,既然如此……”他眼珠一转,看了四女一眼,说道,“你们四个我只能留一人,所以……” “饶命,我们四人一百年来情如姐妹,请蛇君饶过我们……”四女跪地哭诉,蓦地,穿黄衣的女子却向身侧蓝衣女子出手。四女先时还姐妹情深,转眼间便性命相搏。一时之间,厅内四彩衣裳翻飞,不像拼杀,倒似跳舞了。 旁边的黑岩不以为然地撇嘴道,“一看你就性急,唉,可惜那张漂亮脸蛋了。” 他在一旁摇头叹息,吴通却有些不忍,看见赵贤文,“公子,你看这……” 赵贤文云淡风轻地一笑,眼神虽有笑意,却淡漠至极,“青虫修炼,本就是杀死同类方可加深修为,黑岩只是让她们的时间提前了些,他既想收个小妖在身边,就随他好了。” “是。”吴通无奈只能退到了一边。 “啊!”随着一声惨叫,身装黄衣的女人被刺倒在地,人形的身体在倒地的瞬间化成青虫,接着柔软的肉身摇摆几下,“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暗绿色的汁液溅得满屋。 吴通像事先知道一般,口中默念咒语,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护住自己与赵贤文,将汁液隔绝开。 接着不久,又是两声惨叫传来,另外红衣,蓝衣两女也相继惨死,整个房间被绿色的汁液布满,诡异至极,却也恶心至极。 只余一名白衣女子,对着黑岩盈盈下拜,“小女白衣拜见主人。” 少年黑岩嘻嘻一笑,上下打量白衣一番,“嗯,不错,四人的妖力聚在你一个人身上,果然艳丽不少,这才有资格当我的婢女嘛。”说完将白衣化成青虫收进怀中。 面露得意,有些献宝地对赵贤文说道:“公子,这位白衣不错吧。” 赵贤文佯怒道:“人家好心来帮我们的,你却坏心地让人自相残杀。” 黑岩嘿嘿一笑,“公子,我收了个妖,将来为公子分忧办事的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吗?” 赵贤文瞪他一眼,随即笑着说:“别耍贫嘴了,瞧这屋子弄得,快收拾干净……”又对吴通说道,“你去外面雇几个丫头回来,我要的是人,别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妖,万一哪天不小心现了形,岂不惊了芝兰。哦,对了,还有,要细心伶俐点的,最好是家里没什么亲人,这样将来也好处理。” “是,小的这就去办。”吴通口念咒语,身形在屋内消失。 “黑岩,你既新收那白衣小妖,就叫她露露本事,今天晚饭就叫她负责吧……”望了望门外渐暗的天色,“我去看看芝兰……屋子弄干净了,还有这味道,凡人可是受不了。” “是,公子。” 赵贤文来到翦风院,推开房门,却是一惊。 “芝兰,你怎么了?” 芝兰脸色苍白,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见到赵贤文进来,那一抬头的瞬间,脸色好像更加苍白了。 鹤儿已经醒了,担忧地站在芝兰身边,看到赵贤文进来,立即嚷嚷道:“爹,娘说她恶心,身体不舒服。” 赵贤文冲过来,将芝兰扶住,“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来,先躺着。”将芝兰扶上床,“鹤儿,你娘不舒服,你怎么不去叫我一声。” “娘说……” “你怪鹤儿做什么?是我不让他去找你的,我只是有些恶心,不碍事的。” “我哪是怪鹤儿,我是怪你,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说着扬声对门外大喊一声,“黑岩。” 几乎是同时,黑岩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黑岩在。” 赵贤文道:“黑岩,你领着鹤儿去前厅用餐,庄子大,别让他迷路了……鹤儿,你先去吃饭吧,我来照顾你娘。” 前厅!想起适才……芝兰蓦地用手捂住嘴,又是一阵恶心反胃。 “芝兰,怎么?又不舒服了?” “娘……” “我……没事……鹤儿,先去吃饭吧,你刚刚不是还说小肚肚已经叫唤了吗?”芝兰笑着说道。 “哦。”鹤儿看了娘亲一眼,听话地推开门跟黑岩走了。 赵贤文模模她的额头,“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没有。”芝兰微微一笑,“我好多了,可能是刚才起得急了,有些头晕。加上昨晚睡得少,所以才……” “怨我。” “啊?” “是我昨晚累坏你了。” 芝兰神情怔了一下,随即脸一红,“贤文,你……” 赵贤文见气色好了许多,蓦地想起一件事,惊道:“芝兰,你该不会是有了?” “有了?”随即脸色一变,“怎么会?只有几天……” 赵贤文面露喜色,“你不懂,我是……”声音突然一顿,险些说露了什么,“来,我帮你看看。”说着,抓起芝兰的手腕,把起脉来,“你的手真凉,倒是有些像我了……”静默了一会儿,放开芝兰的手腕,语气有些失落,“看来是白欢喜一场。” 闻言,芝兰反倒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鹤儿一个都令我头痛了,若是再有一个岂不要累死我了。” 赵贤文反驳道:“鹤儿一个人也孤单啊!傍他添个弟弟妹妹也好做个伴,到时多雇几个女乃妈婢女照顾,也累不到你……”蓦地看到芝兰的脸色,语气一顿,试探地问,“你好像不高兴?”执起芝兰的手,笑着说,“好好,你既不喜欢,我们不要就是了。” 芝兰低下头,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心思电转,“我、我只怕而已,生鹤儿时,痛得死去活来,险些要了我的命,所以我……你别在意,等我身子好一些时,再……” 赵贤文微微一笑,“瞧你,又自责了,这事以后再说吧。”轻轻叹了一下,呢喃一句,“你的身子虽能产下鹤儿,但若我的孩子却是……” “贤文,你在说什么?” “啊,没事……你先歇着吧,既然不舒服,我让他们端屋里来好了。” “夫人,你瞧我绣得怎么样?”一个年约十四五岁,脸庞略黑的丫头拿着自己刚刚绣好的香囊给芝兰看。 没等芝兰开口呢,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丫头嘴快地说道:“难看死了,难看死了,还是夫人绣得漂亮。” “我当然知道夫人绣得最好,但起码比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绣的强吧。” “谁说我什么都不会了……” 两个小丫头拌起嘴来,坐在一旁的芝兰只觉她们好笑。从住进山庄,已经有月余。庄里面先后雇了四个婢女,两个老妈子,两个长工。一个厨子,偌大的山庄终于多了一丝人气。吴伯管家当得不错,山庄整理得井井有条。芝兰不想询问,没有雇佣这些下人时,山庄是怎么整理的,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 鹤儿单独住在翦风院,身旁有两个丫头照顾,只有吃饭及傍晚时,她才能见到鹤儿。赵贤文说给鹤儿请了个先生,娘亲总跟在身边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芝兰没有反驳,也没争执,只要鹤儿平安地活着,她什么都可以忍。况且,他现在并无害鹤儿的心思。这样就好。望着远处宁静的山峦,看着石桌上精致的茶点,其实……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如果……她不知道真相的话。 芝兰嘴角微微苦笑了一下,她所住的吟香院,当真是香气四溢,四周皆是一些叫不来名字的鲜艳花瓣。奇怪的是,这院里却没有发现一只蜜蜂,芝兰嘲讽地一笑,当真是妖气横溢啊! 赵贤文已经走了五天,说是出门做生意,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照顾自己。而自己呢?她记得好像是流露出一种百般不舍的表情。想想都觉得恶心。 他不是她相公,根本不是,她却要与他百般亲近,千般恩爱。突然间觉得身前身后的花圃,变成了幽深的地狱,身体瞬间打个冷颤,若不是耳边依然传来两个小丫头的斗嘴声,芝兰真的以为坠入了无边地狱。 转过头,看着两个小丫头争得面红耳赤,早忘了身旁还有个主子。芝兰也不怪她们不懂规矩。若非发生此事,她跟她们的出身其实没什么不同。小时,爹爹疼她,加上教书,也有一些银两,自己才没到大富人家帮工。 这两个小丫头,说是她的婢女,其实她一直把她们当成两位妹妹看待。没摆过什么架子,两丫头也没什么心眼,见主子温和,便越发的随意,时间一久,倒是有些欺到她头上了。 芝兰轻咳一声,“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两个小丫头终于停嘴,走到桌前,秋婵拿起茶杯便喝了一口,“哇,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喂,那是夫人用的茶杯。”脸庞略黑的夏雨嚷嚷道。 芝兰一叹气,“喝就喝吧,夏雨你嗓子也干了吧!喝口茶。”看了看天色,“秋婵,你去翦风院看看鹤儿今天的功课完了没有?再告诉厨房,今天晚饭就设在吟香院吧。顺便把先生也请过来……不,还是我去亲自请比较好。你去厨房告诉一声就行了。” “知道了。”秋婵应了一声,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夏雨,走,我们去翦风院看看。” 第4章(2) 吃罢晚饭,到了就寝的时辰,鹤儿却赖在芝兰怀里不肯走了。“娘,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好不好?鹤儿不想自己一个人。”“你忘了你爹对你说过什么了?”芝兰笑道。 鹤儿小脑袋左摆右摆,顽皮地道:“可是爹爹不在啊!娘,抱鹤儿睡好不好?鹤儿很长时间没跟娘在一起了。总是做噩梦,娘在的时候,鹤儿就不会害怕。” “这……”芝兰看着儿子肥嘟嘟可爱的小脸,正要点头,一旁等候的吴管家却说话了。 “夫人,公子走时交待过,小少爷住在翦风院,请夫人别让老奴为难。” 垂首的芝兰深吸口气,慢慢地抬头对鹤儿笑着说,“鹤儿,听话,跟吴管家回去睡觉。” “娘……” “乖。”芝兰微微笑着,看着吴管家牵着恋恋不舍的鹤儿离开吟香院。 等吴通走远了,秋婵才敢说话,替夫人愤愤不平,事实上这些下人都有些惧怕吴通,有吴通在的时候皆规规矩矩。 “夫人,吴管家也真不讲情面,他难道忘了,这个家里是他说了算,还是夫人说了算。哼!一点都不懂规矩。” 芝兰脸一沉,“别瞎说。”见秋婵小嘴嘟了起来,知道她乃孩子心情,也是为她抱不平,遂笑着说,“他只是听从公子的吩咐罢了,也是为了鹤儿好。慈母多败儿,孩子毕竟不能娇惯……话又说回来了,秋婵,你又懂什么规矩,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秋婵吐舌头,呵呵一笑,“那秋婵做错什么,夫人就骂我,秋婵改就是了。” 芝兰笑了笑,“好了,收拾收拾,你们也去歇着吧。” 待秋婵与夏雨都退出房后,芝兰才稍稍露出疲倦的神情,轻揉了一下眉心,坐到梳装台前,昏暗的烛光下,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情一怔,自己真是老了呢!既没有妖艳的身段,也无绝世容颜,他却那般宠她,恐怕只是为了那一个目的了。待事情结束以后,自己的下场恐怕会很凄惨吧!自己倒是没什么,鹤儿该怎么办?没了利用价值,后果只会有一种。想至此,芝兰一阵心悸。怎么做才能让鹤儿逃过此劫呢? 芝兰在镜前呆怔地坐了许久,蓦地,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了一下,望着镜中,眼角那淡淡的细纹。 “在看什么呢?”寂静的屋中,陡然间,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芝兰神色一惊,却未回头,眼前的铜镜中多出一男人的身影,正是离开五天的赵贤文。他俯,下颌搭在芝兰的肩上,两张看似相亲相爱的脸庞出现在铜镜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听见动静,吓我一跳。”芝兰笑着回手抓住搭在她肩上的手掌。 赵贤文道:“有一阵子了,却只见你望着镜子发呆,怎么了?” 芝兰转回身,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间发觉自己老了而已。” 赵贤文顺势将她拥进怀里,“谁说的,我的芝兰才不老呢!” 芝兰吃吃地笑,“眼角都有细纹了,也只有你看不到。” 赵贤文将芝兰拦腰抱起,扔掷床上,身子随即压了上来,俯身轻触她的娇唇,调笑地说:“虽是离开五日,却感觉与你分离千年一般。 芝兰脸一红,“乱说。”扭头避开他的亲吻,却躲不过他的手掌,身上的衣服纷纷飘落床下。 “你……嗯……” “嗯……芝兰想青春永驻吗?夫君便让你长生不老……” “公子,黑岩回来了。” 正在书房看书的赵贤文一抬头,笑着说:“进来吧。” 黑岩一推门走了进来,一张笑嘻嘻的脸上犹带着风尘,“公子,丹药我拿到了。”说着由怀里取出一个玉瓶递给赵贤文。赵贤文淡淡一笑,“过程顺利吗?” “呵呵,没出什么大事,只是……” 赵贤文眉一挑,“只是什么?” 黑岩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双手,“只是白衣受了点伤,就是那个我新收的小妖,为了救我,被打伤了,所以公子能不能将金香丸赐给我两粒,她若是就这么魂飞魄散,怪可惜的。” 赵贤文眼含深意地看着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黑岩,黑岩被看得面红耳赤,“公子,你……看什么?” 赵贤文微微地笑了笑,“若是以往,我定不会给你什么金香丸,反而会劝你灭了她一干二净。但自从遇到芝兰……” 他话音突然一顿,而黑岩也未察觉赵贤文神情的反常,只急着追问:“公子的意思是说会把金香丸给我了。” “拿去吧。”赵贤文将金香丸赐给了黑岩,看黑岩欢天喜地地离开,也站起身,沉思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玉瓶,转身出了书房。 “芝兰回来没有?”赵贤文站在前厅,询问吴通。一大早,芝兰便带着鹤儿跟两个丫头一个下人驾车去了市集。本想一同跟着去,不想前些天体内收入的几枚妖丹,未能交融,竟反噬起他的身体,只好待在庄内静心修炼。 想想方圆百里皆是他的管辖,量那些山野小妖也不敢对芝兰做出什么,赶个市集不会出什么事,便让他们自行去了。 “回公子,刚过晌午,按照时间推算,想是夫人刚吃完饭,正准备往回赶。” “哦。”贤文点了下头,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赵贤文坐在厅里,叹了口气,明明自己也推算得出,却偏要听别人说一遍才能安下心。唉…… 未时刚过,赵贤文便又坐不住了,“吴通,你出去迎迎,到盘龙山庄的路途偏僻,别突然闯出一些野兽吓到夫人。” “是。”吴通化成轻风不见了踪影。 “公子。”黑岩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突然开口说话道,“公子,黑岩有几件事不明白,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啊?” 赵贤文转回身,蓦地一笑,“黑岩,这几日你说话倒是变了不少啊!” “公子,黑岩只是……只是好奇而已。” 赵贤文深邃的眸光闪了闪,“说吧,你要问什么?” “那个天劫过后,芝兰与……” “叫夫人。” “是黑岩嘴误……夫人与鹤儿要如何处置啊?” “自然是……”声音蓦地顿住,抹去他们的记忆,送回真正的赵贤文身边。这是他最初的想法,只是现在……“为何有此疑问?”他反问道。 “公子,那鹤儿乃仙鹤转世,是我辈修炼难得的上品,不晓得事后公子能否将其赐给黑岩?” 赵贤文眼一厉,喝道:“胡闹。” 黑岩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 赵贤文一甩袖子,沉声道:“这事休要再提,若鹤儿出了事,我拿你是问。”说完,大步离开,留下黑岩孤零零一个人跪在地上发呆。 好久,黑岩才敢爬起来,吐了下舌头,“公子真是变了啊!”说着由怀中扔出一件物什,刹时眼前出现一位身穿白衣的绝世女子,“白衣,这次打赌算你赢了。不对,算你赢了一半。公子虽然态度反常,但并不代表就对那个凡人产生了感情。所以赌注我还是不能给你……” “夫人,你总算回来了。”芝兰刚跨进吟香院,秋婵便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 “怎么了?”芝兰神情一怔。 “是公子啊!他的脸阴得好吓人,吓得我一整天都不敢说话。” 芝兰心一惊,脸上却露出笑容,“一定是你做错什么了。” 秋婵急得直摇头,“夫人,秋婵不敢啊!” 芝兰又问:“公子在做什么呢?还在屋里?” “公子刚刚去了后院,后院是禁地,秋婵也不晓得公子在做什么?” 芝兰点了下头,往屋内走去,边走边吩咐,“秋婵,你去打些热水,我洗漱一下……夏雨,你将买回来的东西整理整理。” 芝兰在屏风后换了件衣服,刚转出来便看到赵贤文坐在床头,正望着她。随即笑着走过去说,“秋婵说你去了后院,我正想让吴管家去叫你呢。”是赵贤文定下的规矩,山庄的后院是禁地,除了吴通与黑岩其他下人不可靠近。 “吴管家已经通知我了。”赵贤文笑着说。 芝兰见赵贤文笑容淡定,神色正常,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怎么回来晚了?眼见着快到戊时了。”赵贤文淡淡地问了一句。 芝兰笑着说:“途中出点事就耽误了,遇到个游方的和尚,看见鹤儿非说他有什么慧根,要收鹤儿为徒。” “哦。”赵贤文眉头蹙起,“你答应了?” “怎么会?我就鹤儿一个儿子,怎么舍得送他去当和尚,不过那位师傅言词凿凿,说鹤儿稍加修炼便会有通灵的本事,我本是不信这灵怪之说,但是你……唉,亲身经历让我不信都不成,所以还真有些动心。”芝兰一脸为难的样子,轻叹口气。 赵贤文想了想方道,“这事顺其自然便好,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来,这个给你。” “什么?”芝兰看着塞入手中的玉瓶,拧开木塞,顿时一股清香之气充沛鼻尖,精神刹时一震,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赵贤文神秘一笑,“自是好东西了,遗憾的是只有三粒。”替芝兰倒出一粒,“来,吃了它。” 芝兰怔了下,然后将那枚散发出清香之气的丹丸吞入月复中。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芝兰便觉得身体轻盈许多,一天的疲惫荡然无存。 “这丹丸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有起死回身之功效,剩下两粒你要好好保管。” “贤文,这么好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到?” “呃……”赵贤文犹豫了一下。 “是他吧?” 赵贤文随即点了下头,说道:“你身体不好。所以我便让他帮个忙……” “贤文。”芝兰突然问道,“那个……他的天劫是什么时候?” “这个……”赵贤文顿了一顿,“是冬至那天。” “那还有不到三月的时间了……贤文,你可有把握?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既是天劫,想必凶险万分吧!”芝兰担忧地说道。 “应该无事的。”赵贤文笑笑拍拍她的肩,随即又道,“即使出了什么事,你和鹤儿今后生活也会无忧……” “不许你瞎说。”芝兰伸手捂住他的嘴,“我跟鹤儿可是离不开你。” 赵贤文一把将芝兰拥在怀中。 第5章(1) “夫人,夫人。”秋婵一脸惊奇地跑进屋里,双颊通红,气喘吁吁。 正在给鹤儿做棉衣的芝兰抬起头,“这又是怎么了?” “夫人,我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芝兰放下手中的活计,也有些好奇了,这秋婵平时灵牙俐齿,今天竟也结巴上了。 “夫人,我看到仙女了。” “仙女?” “是啊,就在后院那里,一个身穿白衣的仙女,从天而降。长得太美了。我、我……” 芝兰却是一惊,“你去后院了?”想到后果,脸色立即一沉,喝道:“不是说那里是禁地吗?谁让你私自去的?” “夫人,秋婵没有。”急得直摆手,“我没有进去,只是经过时,偶然间一抬头看到那个仙女落进院中。秋婵不能私自进入后院的。” 芝兰冷静下来,急问:“还有谁知道你看到了那位白衣女子?” “只有夫人,我一看见就急着赶回来告诉夫人了……夫人,公子总去后院,而院中又有一位仙女,不对,也许是狐狸精变的呢!夫人,秋婵担心公子被迷惑……” 芝兰哭笑不得,气道:“你、你还有心思想这些。”她倒宁愿他有别人。“你差点就没命了,那位白衣女人看到你没有?” “没有。”见芝兰表情那么严肃,秋婵也有点害怕了,“夫人,秋婵真的没有进后院,吴管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把奴婢撵出庄吧。” 芝兰心中叹了口气,若是撵出去倒是好了呢。“记住,今天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听见了吗?”芝兰严肃地说道。 “秋婵知道了。” 芝兰一叹气,“好了,把头上的汗擦一擦吧,这裙子怎么也脏了。” “刚才跑得急了,跌了一跤。”秋婵嘿嘿一笑。 “真是傻丫头,回房把脏衣服换了吧。” 秋婵离开后,芝兰重新拿起针线。却再也静不下心来,稍一不慎,便扎了手指,看到鲜红的血迹染到白缎上,却是一阵心悸。她的手慢慢地移向小肮,轻轻地抚模,不晓得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为了鹤儿,她总要赌一把。 下午,芝兰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家常小菜,夏雨及一位老妈子在旁边帮忙,搭下手。 “夏雨,把白菜洗干净些,鹤儿最爱吃这道菜。” “夫人,夏雨晓得,夫人对鹤儿的溺爱啊,连我们公子都吃醋呢!” 一旁生火的老妈子说道:“瞎说,哪有父子间吃醋的事,夫人和公子都很疼爱小鲍子。” 芝兰笑了笑,突然问道:“秋婵那小丫头哪去了?夏雨,你看到她了吗?” “刚才见她捧着一盆脏衣服,说去洗了。” “哦。”芝兰听到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直至饭菜端上了桌,芝兰看了看时辰,“一炷香的功夫,鹤儿跟公子就能过来用餐了……赵妈,注意一下炉上的火,这锅汤要温火才行,等他们父子过来了,再把汤端上来刚刚好。我回屋换件衣裳……夏雨,你不用跟着我,去把秋婵叫来。” “夫人,秋婵不见了。” “什么?”芝兰由屏风后转了出来,“她去哪了?” “不知道啊?我回屋没看到她。”秋婵跟夏雨住在一个房间,“四周也找过了。” “你下午不是见她去洗衣吗?” “去了井边,没见到她。”夏雨如实回答。 芝兰突然心口一阵发紧,“你去问问吴管家,是不是他交待秋婵去办什么事了?” “是。” 芝兰刚跨过门槛,便听到了鹤儿稚女敕的声音,“娘,今晚饭菜好香喔。” 芝兰笑嗔道:“偷嘴吃,你爹爹还未来呢。” “娘,鹤儿没有,鹤儿只是闻到味道了而已。” 芝兰笑了笑,转头对赵妈说道:“先把汤端上来吧。” 低头跟鹤儿说话的功夫,夏雨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夫人,秋婵走了。” “什么?”芝兰一抬头。 夏雨道:“吴管家说,今天秋婵家的亲戚来找她,说是她家出了事。便跟那个亲戚急匆匆地走了。”夏雨说完有些不甘心,在那小声嘀咕道:“秋婵明明说过她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怎么突然间又跑出来了,就算家里出事了,也该跟我打声招呼再走啊……” “娘,娘,你怎么了?” 夏雨一抬头,也是一惊,“夫人,你怎么了?” 芝兰双手死死地抓紧桌沿,双唇紧闭,脸色苍白。 “夫人,夫人,你松手啊!你的手都出血了。” “娘,娘……” 芝兰这才恍过神来,再看手指尖处已隐隐有了血迹,竟是适才扣得太紧,硬生生弄伤了。 “夫人,你别生气,是秋婵那丫头不懂事,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芝兰微微摇了摇头,“是吴管家这样告诉你的吗?” “是。” “那……”芝兰深吸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秋婵的包袱收拾了吗?” “咦!”夏雨怔了一下,想想说道,“没有啊!奇怪喔,既然要离开的话,为什么包袱都不整理一下。难道真的那么急啊!”“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被摔到了地上,“吴通,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 “娘……” “芝兰,这是怎么了?”正巧赵贤文跨步走了进来,看着地上摔碎的茶杯,再看向一旁鹤儿,夏雨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沉声道:“谁惹夫人生气了?” “奴婢不敢。”夏雨被赵贤文冷漠的眼神一扫,便吓得跪到了地上。 “爹,不是鹤儿……是,好像是……秋婵姐姐走了……” 赵贤文走到芝兰身侧,抬起她的下巴,“芝兰,究竟出了何事……”话语蓦地顿住,芝兰眼含着泪,抬眸看着他,眼中竟隐含一丝恨意。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那般放纵她,不该那般宠她,我怜她与我身世相似,竟然害了她……”她该教她规矩的,那个嘴快的丫头,一点也藏不住事,一定是对别人提起了看到白衣仙女的事。傻丫头!傻丫头! 芝兰只是怔怔地说是她的错。 赵贤文突然眼一厉,“夏雨,夫人究竟出了何事?” “公子,不干夏雨的事啊!是秋婵她……”夏雨虽然吓得要死,但还是断断续续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 赵贤文听完后,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对芝兰温言说道:“为了这事,别气坏了身子,你是怪吴管家没经你同意便让秋婵离开了是不是?我这就把吴管家叫来。”说完,对门外的黑岩一递眼神。 稍刻,吴管家被黑岩带了进来。 赵贤文厉喝一声道:“吴通,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懂不懂规矩,夫人身边的丫环,你怎么擅自就给打发走了。” 吴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夫人恕罪。老奴只是听说秋婵家出了大事,而她又急切想回去探望,老奴一时心软便让她走了。” 芝兰嘲讽地笑了笑,“秋婵不是签了五年的卖身契吗?吴管家还真是慈悲心肠呢?” 吴通立即说道:“哦,是这样,他的亲戚交给老奴一些银两,所以……” 芝兰冷哼一声,嘲讽道:“既然已给了你银子,还提什么自己心软。” “呃!”吴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老奴,老奴这就去把她追回来。” “追回来?”芝兰苦笑,只怕秋婵那傻丫头早进蛇月复了。“滚……我说滚听到没有!啪!”赵妈刚端上来的汤被她突然掀翻在地。 厅内的人都是一惊,芝兰性格向来温婉,到盘龙山庄以来还是首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贤文眉头深锁,突然对吴通使了一下眼色,吴通由地上爬起,快速地退了下去。接紧着赵妈,夏雨也“嗖嗖”跑了没影,受到惊吓的鹤儿也被黑岩拉了出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赵妈站在门外,一脸担心。 “都怪秋婵,夫人才会……”夏雨嘟着一张嘴,看着远处垂首站立的吴管家,把下边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黑岩正拉着鹤儿在廊前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唉,要说咱们公子也是好脾气,像我以前在李府侍候的那位老爷,拍桌子打人那是常事,但人家是老爷,发发脾气也没人敢说啥,李府的三位夫人,最厉害的那位也只能趁老爷不在的时候,摔点东西,打骂下人出些气,在老爷面前那也是温驯得像只羊啊……咱们芝兰夫人那么温婉可亲,没想到发起脾气来那般吓人。连公子在场都不顾了。公子真是疼夫人喔!”赵妈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众人都退出去以后,赵贤文并未说话,只是坐到了芝兰对面。半炷香的功夫,芝兰慢慢抬起头,勉强对赵贤文笑了一下,“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说完,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知道了?”赵贤文突然说道。 芝兰脚步一顿,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什么?” “你……”他轻轻一叹,“算了……你若真喜欢秋婵,我会派人追她回来。” “不……不用了。”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迫切,语气又稍缓了一下,“家里既然出了事,怎么能耽误呢!”追回来的秋婵未必就是当初的秋婵了,她不想身边天天跟着一个诡异的东西。 身后的赵贤文许久无语,感觉到背后被盯的视线,芝兰咬了咬唇,最终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芝兰神态狼狈地跑回房间,呼吸急促,坐在床头,双手紧紧地按住胸口,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怎么办?鹤儿怎么办?她真笨,她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自己生死倒是不怕,只是鹤儿的性命不能有闪失啊! 秋婵已经因为自己的疏忽…… 鹤儿,不论如何她不能失去鹤儿。迷乱般的目光中突然迸发出坚毅的光芒。 从这晚开始,芝兰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赵贤文也拒之不见。 奇怪的是,赵贤文见到紧锁的房门,只是轻叹口气,便转头离开了,并未勉强她什么。这期间只有夏雨一天三次地送来饭菜。 鹤儿也几次地想见娘,芝兰也只是隔着门板,轻声细语地嘱咐几句,别贪玩,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七日后,芝兰终于出来了,却对吴管家说要去集市。吴通见识过芝兰的脾气,连公子都让着,他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拖延时间,去后院禀报公子。 哪知吴通转身一走,芝兰便与夏雨上了马车,直奔市集而去。 吴通急得跳脚,公子可是吩咐过,没他的命令,庄内任何人都不得外出的。 千辛万苦终于等到公子,赵贤文听后微微一皱眉,对身侧的黑岩说道:“你暗中跟着,若身旁出现小妖窥视,你轰走他们便是,别在芝兰周围百尺之内开杀戒。” 因芝兰服食了丹丸,身体内灵气外泄,正是一些法力低微小妖修炼的圣药。 “公子,干吗轰走,直接杀了不是更省心。芝兰夫人又看不见。” “看不见?”赵贤文轻笑了一下,“但愿吧!但愿是我多想了……黑岩,别发呆,快去。” “是。” “夫人,我们这是去哪啊?”夏雨有些怯怯地望着正在赶马车的芝兰,眼中的惊奇一直没消除过,夫人好厉害喔!连马车都会赶,夫人以前说她也是穷人家出身,她还不信呢,夫人长得那么温婉,那么秀气,哪像做过农活的村妇啊! 芝兰对身侧的夏雨微微一笑,“自然是去市集啊!” “夫人为什么会……哦,夏雨明白了。”夏雨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夫人是想去市集买些好东西送给公子对不对,这样公子就会与夫人和好如初了。” 芝兰怔了一下,接着轻轻一笑,“不错,正是这样。” 夏雨一噘嘴,“那夫人适才为什么要强行出来啊?等吴管家禀报过公子我们再出来不好吗?万一公子又生气了怎么办?”“若他真生气,我跟鹤儿可能一点生机都没了。” “什么?夫人,夏雨不明白。” 芝兰笑了笑,“不明白也好……”语气突然一顿,神色也紧张起来了。 夏雨见芝兰的脸瞬间变白了,疑惑地问:“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夏雨赶车好了,夏雨虽然……” 芝兰蓦地一咬牙,“夏雨,你坐稳了。”拿起马鞭,“驾!”马车飞速地跑了起来。 夏雨双手抓住车沿,吓得哇哇大叫:“夫人,不用那急吧!我们时间来得及,夫人,夏雨要掉下去了。” 芝兰像没听到一般,只是心惊胆颤地望着四周,拼命地赶着马车,突然,芝兰眼睛瞪大,紧拉缰绳,“吁……”拉车的两匹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啊呀呀……救命啊!啊……”夏雨险些被甩了出去,头发零乱地爬坐起来,“夫,夫人,怎么回事?” 芝兰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紧接着长吁一口气,这才看了夏雨一眼,“没事吧?” 夏雨吞了吞口水,“夫人,夏雨,夏雨还挺得住。如果夫人再能赶慢点就好了。” 芝兰笑了笑,“好,赶慢些……驾……”马车重新上路。这次果然慢了许多。夏雨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第5章(2) 车尾的尘埃慢慢地落下,黑岩望着远去马车的背影,轻咳了两声,说道:“白衣,你说芝兰夫人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身侧的绝人低首淡淡地回道:“白衣不知。” 黑岩疑惑地抓抓头,“那就真是奇怪了,夫人的表情……算了,不想她了……”看了看四周的林子,眼中露出一丝嗜血的光茫,遗憾地说道:“唉,公子竟然不让开杀戒,真是憋死人了。” 白衣突然道:“公子只是吩咐在夫人百尺内不许开杀戒,但百尺之外就……” “对啊!”黑岩一喜,“白衣,还是你聪明。”嗜血的光茫转向林中,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地说:“白衣,你继续跟着马车,保护夫人,我去过过瘾。” “是。” “夫人到市集后,先去了饭庄,与夏雨喝了半炷香的茶,叫了一份烧饼。随后在集市逛了半个时辰,分别买了布料,手饰,腰带,另外买了一捆香,带着夏雨到距集市三里之外的庙宇,捐了十两香油钱,后被住持请到后院厢房休息。一炷香后出来。因住持身上披有护身袈裟,白衣不敢靠得太近,是以并不知夫人与住持在厢房内谈了什么。夫人由庙宇出来后,便与夏雨直接回了盘龙山庄。”白衣禀报完后,退到一边。 赵贤文点了点头,“夫人现在何处?” 吴通站出来回话道:“在翦风院。” “哦。你们下去吧……黑岩,你随我来。” 进到了一造型奇特的房子里,赵贤文在蒲团前坐下,示意黑岩坐到对面。 赵贤文先是沉思了一会儿,见黑岩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即而微微一笑,说道:“黑岩,你跟我多久了。” “嗯,好像七百年了,公子。” 赵贤文笑道:“是七百三十五年零六个月。” 黑岩嘿嘿一笑,“公子记忆真好。不知公子单独叫黑岩进来,有什么要事吩咐啊!” 赵贤文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所收的小妖白衣,非比一般,仍是集四妖之力所成。你以后遇事要多多思考,不要事事都依赖她,免得将来主变成仆,仆反倒为主,到时受她利用就不好了。” “公子,没事的,再说我还有公子你呢!” 赵贤文眸光望向远处,“黑岩,这次天劫只怕……” “公子,芝兰夫人在这里,你还担心什么啊?等天劫一过,你的法力更上一层楼,得道成仙都不成问题了,到时这妖界可就是我们族类的天下了。” “黑岩,我昨日又掐指算了一次,算出了我的天劫是什么。” “算出来了?”黑岩张大嘴,“那更好啊,我们事先可以多加防范。” 赵贤文轻声一叹,许久方道:“是情劫。” “情?”黑岩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道:“公子,既是情劫,那更不用担心了,凡人那种感情公子怎会放在心上,而且……”蓦地,黑岩顿住,惊讶地张大嘴巴,他跟随公子这么多年,古灵精怪,自然意识到了什么,“公子,那个情劫该不会就是芝兰夫人吧?” 赵贤文笑了笑,叹了口气,“前几日,我突然间有了与芝兰做一世夫妻的念头,心想着等天劫过后,便真做那赵贤文一世,与芝兰白头偕老,尝尝这人间的欢爱。待冷静下来,却为这个想法心惊,掐指一算才知,天劫便是一个情字。” “可是公子……”黑岩急急地说道,“芝兰夫人是我们找来的啊?这么说岂不是我们……” “这或许就叫做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腾地一下,黑岩站了起来,“公子,我去杀了她,这个情劫自然便破了……唉哟!”走至门口的黑岩被一股外力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不服地大叫一声,“公子……”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伤她分毫。” “公子,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而且世间的美女多得是,等天劫一过儿,公子想要哪个便选哪个。” “黑岩,我虽有千年以上的法力,但对情爱一事却是首次,以前与花妖,凡人等等纠缠都仍逢场作戏,唯独对芝兰却不忍伤她分毫,自修炼以来,我从不刻意伤凡人性命,但也绝非善良之辈,这次明明算出天劫与芝兰有关,依我以前性情,早除掉了事,如今却……” “公子,凡人的情情爱爱我也不懂,但那芝兰夫人相貌平平,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在凡人当中不过中等而已,黑岩实在弄不懂,她哪点值得公子喜欢,要我说,一百年前我们遇到杏花仙子,才是真正的美人呢!可惜人家落花有意,公子却是铁石心肠。” 赵贤文好似也回忆到从前,笑了一下,轻叹一声道:“有时情爱并非凭借外在条件,再说仙妖岂能结合。” “可是公子,芝兰夫人是凡人,天条也是不允许的。”黑岩立即说。 赵贤文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黑岩不服气,眼珠子转了又转。 赵贤文看他一眼,说道:“不许伤害她跟鹤儿。” “公了,我没……” “你指使别人也不可,在我天劫未至之前,任何事情都可发生变化。她虽是我的情劫,或许也是能唯一救我之人。” 芝兰小心地拿起鹤儿的右手,用针将食指刺破,血滴入碗中。然后,芝兰将鹤儿的食指放入口中吸了一下,紧接着又吹了吹。笑道:“还痛吗?” 鹤儿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娘,一点都不痛。” 芝兰欣慰地笑了一下,接着在滴血的碗中放入清晨采摘而来的花露,搅了数下,打开窗户,将碗放在窗边,阳光直射的地方。 “娘,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爹爹啊?让爹爹跟我们一起做不好吗?”鹤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娘亲摆弄着碗里的东西。自从某次娘亲生病后,有时便会让他刺破手指,取用一两滴血液。说要祈福,这样会给全家人带来幸运。鹤儿自然是深信不疑,只是好奇祈福的过程。 芝兰抬头对鹤儿笑道:“你爹爹很忙,这件事我们做就好。” “可是我听夏雨姐姐说,爹爹整天地待在后院看书,并不忙啊!” 芝兰一怔,随即道:“你是小孩子,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了。” 鹤儿小嘴一撇,天真地说道:“又是长大,唉!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黑岩叔叔这样说,娘这样说,漂亮姐姐也是……”“什么漂亮姐姐?”芝兰心一惊。 “啊!”鹤儿突然捂住嘴巴,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娘,我,我……” “鹤儿,告诉娘,是哪位漂亮姐姐?”芝兰严肃地说道。 鹤儿摇了摇头,“娘,我答应她要保密的。” “对娘也不能说吗?” “娘,我们的事,我也没对爹爹说啊!这是秘密。娘不是曾说,做人要讲诚信吗!” 芝兰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知是不是该怪自己教育得太好了。心里虽然担心万分,却又生气不得,略一沉吟,又道:“鹤儿,那娘问你答,不需要说出来,若娘说对了,你只点个头就行,若不对就摇头,这样不算违背承诺吧。” 鹤儿想了想,“应该是不算。” “那我问了……那位漂亮姐姐是不是身穿白色的衣服?” 鹤儿点了点头。 芝兰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位漂亮姐姐是不是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眉间有一颗红痣?” 鹤儿又点点头,“娘,你见过那位漂亮姐姐啊?” 芝兰心中一悸,果然是她了。秋婵只远远看见过她的身影,便永远失去了踪迹。为何对鹤儿……“娘没有见过,娘是猜的,我再问你,她是跟黑岩在一起吗?” 鹤儿摇头。 芝兰一怔,“你跟漂亮姐姐的约定,黑岩也不知道?” 鹤儿点头。 咦!奇怪了!芝兰陷入沉思。等芝兰恍过神时,却见鹤儿一脸委屈地坐在椅子上,小手支着下巴,眼神有些落寞地望着前方。 “鹤儿怎么了?” 鹤儿小脸转过来,可怜兮兮地说道:“娘,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对,我答应漂亮姐姐要保守秘密,可是我却……” 芝兰眸光微微闪动,俯,慈爱地抚模鹤儿的小脑袋,“鹤儿,世上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有些事情你做了会很难受,但你必须要去做。明白吗?” 摇头,“鹤儿不明白。” “等你……” “长大就明白了对不对?”鹤儿稚声地接着说道。 芝兰宽慰地笑了笑。 “夫人。”夏雨的声音由门外响起,“翦风院的清儿来接鹤儿回去休息。”鹤儿的午睡时间到了。 “是清儿姐姐来了。”鹤儿由椅子上跳下地,清儿是鹤儿身边侍候的奴婢之一,日夜形影不离地照顾,相比起来,鹤儿对清儿要比对夏雨亲切的多。 “娘,孩儿回去了。” 芝兰点了点头,“去吧。” 鹤儿离开后不久,芝兰将放置窗边的碗取回,又从怀里掏出一团粉末,小心翼翼倒入其中。顷刻,碗里的血迹化为无有。俨然是一碗清澈透明的水。 将水倒入茶壶中,在屋子中间的暖炉上将其加热烧开。彻了一壶茶,又命夏雨去端些点心过来,将棋盘摆上。两人各坐一边,屏心静气,竟下起棋来。 “夫人,我的黑子摆在这里应该没错吧?” 芝兰蹙眉看了看,“自然是没错的,不过我的白子下在这里,你便被我吃掉两子了。” “那我下到这里好了。”夏雨立即换了个位置。 “哦,这里啊!”芝兰随后跟上。 原来两人都是棋痴,白痴的那个痴,前两日经赵贤文讲解,刚刚会一点皮毛,与其说两人互相切磋,倒不如说两人在互相学习。 蓦地,夏雨突然欢喜地大叫一声,“哇,夫人,这次我准能赢。” 芝兰皱着眉头,左看右看,与棋盘相了半天的面,想了许久,终于将一子落下。 夏雨急忙又落下一子,稍刻芝兰下一子。 “咦!夫人,好像是你赢了耶,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是我啊。” “那便下在这里好了。”突然一枚黑子被两指夹起,按棋盘之上。 “公子。”夏雨一惊,站了起来。自己真是玩忘形了,连公子什么时候出现都没发现,该死,该死。被吴管家知道又要罚工钱了。 赵贤文笑了笑,“无妨。” 芝兰站起身,对赵贤文笑道:“我这个弟子棋艺如何啊?” 赵贤文点点头,点评道:“心有千壑,却是临场经验不足,出手胆怯,上好的谋略却落了下成。” 芝兰嗔道:“原来不是夸我啊!既如此我们下一盘如何啊?” “这……”赵贤文想了想,时间尚早,“好,我们便下一盘。” 芝兰微微一笑,“夏雨,在旁边侍候,给公子倒茶。” 说是下一盘,却是连下三盘仍意犹未尽,整个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的对弈中度过。 临近傍晚时,黑岩突然出现,这场棋艺大战才算结束。 “芝兰棋艺进步真乃神速。”赵贤文伸下懒腰笑着说道。 芝兰笑道:“我知你在哄我,让我五子,我还次次输你。”一看天色,“真是,都这么晚了……夏雨,你在旁边也不提醒一下。” 赵贤文突然说有事要办,便与黑岩离开了。并告之晚饭不用等他。 芝兰也未多问,只是歉意道:“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赵贤文笑了笑,“瞎说,是我自己玩得乐不思蜀,与你在一起,便觉时间变得飞快。”说完深深看了芝兰一眼,才与黑岩转身离开。 夏雨在一旁偷偷撇下嘴,心想,自上次夫人与公子因秋婵的事吵架和好以后,觉得他们比以前更加恩爱了,可有时又觉得他们彼此客气了许多,可是赵妈说,富贵人家的夫妻都是这样的,而且也应该是这样才对。蓦地一抬头,见黑岩正在看她。糟了,自己的小动作被他看到了,急忙垂下头去。 “夏雨,你去翦风院把鹤儿叫过来。”赵贤文他们离开后,芝兰吩咐身边的夏雨。 “是。” 房门打开,又关上。带进一阵冷风,外面已经是寒冬,室内因点了暖炉的关系,却温暖如春。看着桌上赵贤文喝过的茶杯,芝兰怔怔地看了半晌,蓦地拿起,轻抚杯沿,陷入了沉思。 他终于还是喝了! 第6章(1) 半夜,夏雨睡得正熟,却被芝兰叫了起来,“夫人,什么事啊?” “嘘!小声点。”芝兰轻声道,“快点把衣服穿好。多穿一些,夜里冷。”说完又回到了内室,鹤儿也是半梦半醒,嘴里连连打着哈欠,坐在床头。 “娘,我们要干什么啊?”好高兴,娘说今晚要搂他睡,兴奋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刚刚睡着又被娘亲喊醒了。 “夫人。”夏雨披了件棉衣走进内室,她是芝兰的贴身婢女,夜晚若是赵贤文不在的话,便宿在外室,夜间起来给暖炉加些柴禾。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夫人嫌冷,才叫她呢。 芝兰回身一看她,生气地道:“我让你穿好衣服,你在磨蹭什么?” 夏雨被芝兰一骂,立时清醒了,“哦……马上,马上就去。”跑回外室,快速地将衣服穿好,虽然不知夫人究竟要做什么。一炷香后,全部拾掇整齐。芝兰将鹤儿包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与夏雨由侧门出了庄,庄外早就等候一辆马车。 夏雨惊奇地瞪大眼,咦!驾车的竟是一位身穿僧服的和尚,而马车的四角竟奇特地挂着佛珠,夏雨再也憋不住,“夫人,我究竟是去哪啊?” “上车再说。”芝兰道。 夏雨先跳上马车,接过鹤儿,随后芝兰也坐进车里。马鞭轻轻一响,马车静悄悄地离开了盘龙山庄。 鹤儿倚着芝兰昏昏欲睡,芝兰将事先准备好的手炉拿出放在鹤儿的怀里供他取暖。马车晃晃悠悠在漆黑的路上行驶,却是跑得飞快。 “夫人。”夏雨掀帘向车窗外看了看,漆黑一片,搓了搓手,真冷啊!“夫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现在夏雨的头顶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去镇上。” “啊!那……那也不用深更半夜吧!昨天公子不是还说,任何人没他的命令不得出庄吗?现在公子生病了在后院静修,夫人却偷偷……”下面的话她不敢说,但总觉得夫人是要离开公子了。 芝兰冷笑一声,“他当然不会让我们出去。” “公子不是说这附近的山里出现了猛兽,擅自出庄会有危险。”夏雨将昨日赵贤文曾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如果我们不离开才真的有危险呢!其实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寺庙,只有住持才能护住我们的性命。” “啊!”夏雨惊讶地张大嘴巴,越来越迷糊了,“夫人,夏雨不明白。” 芝兰笑了笑,“不明白最好……”轻叹一声,“我也只能带走你一人,其他的人,唉!但愿他会手下留情,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什么手下留情啊?”夏雨的眉头直皱。 “娘,鹤儿也不明白。”鹤儿全身被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跟嘴巴。 “你不用明白,只要相信娘就好了。”娘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保护你啊! “哦。”鹤儿的脑袋倚到芝兰的怀里,芝兰背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睛。夏雨虽然也冷,却也敌不过困意,倚着车壁昏昏欲睡。 蓦地,马一阵长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坐在车里的三人,身体前倾,“唉哟!”夏雨最是倒霉,脑袋撞到了横木上,痛得她眼圈发红。芝兰却只顾着护着鹤儿,腰被拐了一下,微一皱眉,却也顾不上身上是否受伤了。 掀开车帘,急问:“怎么回……”看到拦住车前那条黑色巨蟒,声音嘎然而止。黑蟒硕大的头颅比马头还要大上数倍,更何况那具庞大的身躯了,将道路完全堵死。芝兰当然认得,也并非第一次看到此凶蟒。原本隐在密云下的月亮,此时恰巧透出头,清冷月色下,黑蟒身体上的鳞片清晰非常,透着诡异。 夏雨也探了头,“夫人,什么……啊……”待看清车前的怪物,双眼一翻,很干脆地晕死过去。 芝兰却是顾不上她了,心中只是想着,黑岩应该跟在他身侧才对啊!黑岩既然出现,他岂不是…… “娘,那是什么……” 芝兰大惊回头,“鹤儿别看……”却是一诧,鹤儿竟然不怕拦在车前的怪物,反而将眼睛瞪得大大,惊奇地观望着。 “娘,他好大哟!是传说中的龙吗?可是它没有爪耶!应该不是龙吧……” 见鹤儿竟不惧不怕,芝兰心神略定了些,道士跟和尚都说得没错,鹤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那位赶车的和尚此时双手和十,口里默念着佛经。 芝兰定了定神,问身旁的和尚:“小师父,你可有办法?”黑岩既然现出原身,拦住他们的去路,一定是在等他赶来,他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便是他赶到之前。 “阿弥陀佛,小僧临行之时,方丈曾说,危急之时,女施主可以将锦囊取出。” 芝兰一喜,“确有此事。”说着解开披风,由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阿弥陀佛,能否交给小僧打开。” “好。”将锦囊递给芝兰,现在小和尚完全成了芝兰的主心骨。 小和尚接过锦囊,却不打开,而是将它置在手心,默念咒语,然后将锦囊收进怀中。 “你……”芝兰愣在那里。 “夫……夫人,夏雨好像……看到了妖怪……”刚刚被吓晕过去的夏雨恰巧这时苏醒过来。 小和尚陡然间跳下马车,走向巨蟒,接着一转身却是面向芝兰。一甩宽大的僧服,眨眼间竟变成另外一人。 夏雨瞪大眼睛,“吴管家!我……我一定是看到鬼了。”眼一闭,又晕了。 芝兰脸色大变,“你是……” “芝兰!”此时,由路边黑漆漆的林中缓步走出一人。 “爹!”鹤儿叫了一声。 芝兰身形晃了两晃,忙用手扶住车厢,才没有摔下马车。 鹤儿看到了爹爹,便要跳下去。 “不许去!”芝兰厉声喝道。 “可是爹爹……” “他不是你爹爹!”芝兰大喊。 “娘……”鹤儿吓呆了,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马车上。 “你的爹爹早就已经……已经……”芝兰呢喃着,却再也说不下去。蓦地抬头看向赵贤文,悲伤的眸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所谓的释然,“你……你早就知道了,那杯茶你并没有真正喝下对不对?” 赵贤文缓步朝芝兰走了过去,在马车前停下,说道:“我喝下了。” “啊!”芝兰看清赵贤文的脸庞后惊喘一声。 一侧的鹤儿也吓了一跳,大叫着躲到芝兰身后,“爹爹好吓人!”鹤儿不惧那大蟒,却怕起了赵贤文。 原来赵贤文那张原本稳重的国字脸上如今却布满青筋,左侧的脸颊更是长满鳞片,若细看不只是左脸,左半边身体,露出的左手竟也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蛇皮。 唯一不变的当属那双深邃的双眸了,只是如今望向芝兰的时候却多了抹淡漠与心痛。 赵贤文停下脚步,直望着芝兰,淡淡地道:“这就是我喝下那杯茶的代价,无法完全维持人的模样。” “你本就不是人。”芝兰一字一句地道。 赵贤文只是轻笑一声,便又说道:“本想托病不出来,以免吓到你,但你既然要离开,又早已知道了真相,我又何必在乎现在这个容貌呢!”说完一甩衣袖,赵贤文周身发出金光。 芝兰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双眼,待金光散去,芝兰慢慢睁开眼。 “这才是我化成人身时真正的相貌。” 芝兰惊讶地望了过去。原来……原来…… 一身金衣却不奢华,穿在挺拔修长的身躯上,长身玉立,双手淡然的背负身后,左脸虽然依旧狰狞恐怖,但那完好的右脸却白玉如暇,剑眉入鬓,潇洒非凡,却又透出那么一股妖艳,凡人岂能有这般容貌的男子。 “你终于不再隐瞒了。”芝兰低声道,声音中透出一股无奈。 “娘,爹爹怎么会……” “他不是你爹爹,从来都不是。” 鹤儿双眼戒备地看着赵贤文,“娘,为什么?他……他很好看,但是我……不喜欢他。”鹤儿只是将自己心中真实的感受说出来。 赵贤文将眸光转向芝兰身后的鹤儿,淡淡一笑说道:“这个自然,因我们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是天敌。” “天敌?” “对。”赵贤文仍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你的娘亲最明白不过了,是不是芝兰?” 芝兰身形一震。 “娘,他真的不是我爹爹吗?那我爹爹哪去了?还有什么是天敌啊?他又是谁?”鹤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芝兰只是苦笑了下,“他……他是害你爹爹的人。” “娘……”鹤儿一脸震惊,壮起胆子,“你……那你是谁?” “金乾坤。”他淡淡地回道。 “那你真不是我的爹爹了?”鹤儿颓然地呆在那里,显然这个答案给他的打击很大,一瞬间爹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和尚变成了吴管家,大家都是变来变去的,娘亲的外表虽然没有变,神情却变得好奇怪,好奇怪。 “芝兰,我只问你一句,当真要走?” 芝兰抬头,神情有些悲伤,“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很干脆地回答。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芝兰低叹道,她在计划此事时便已想到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便是一死,鹤儿能够月兑身最好,若不然,他们一家三口在阴间团聚也未必是坏事,“我只是有一件事想弄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出来的?” 金乾坤犹豫了一下,方道:“在客栈,你白天明明还惧怕嫌恶我,晚上却来与我示好。” 芝兰一惊,“那么早!”接着惨然一笑道,“那之后我的所作所为岂不都在你意料之中,可笑我还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芝兰顿时觉得心痛如绞,为防他们伤害鹤儿性命,她一直忍辱负重,强颜欢笑,曲意奉承。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承欢,申吟。然而在他眼中却如小丑一般。突然感到羞愤非常,恨不得立时死去。猛然抬头,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愤恨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惺惺作态喝下那杯茶?” 金乾坤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虽有所察觉,却从未对你有过丝毫设防。” “设防!是你认为一个小小的凡人不会伤到你吧!” 金乾坤轻叹一声,“或许吧!但我对你的好却并非做假。想与你做一世恩爱夫妻也是出自真心。” “谁要与你这妖怪做夫妻。”芝兰道。金乾坤眼中闪过一抹伤痛,随即隐去。芝兰又接着道,“你之所以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能帮你避过天劫。哼,妖怪岂有真心,都是虚情假意,若我没了利用价值,只怕早成了你的餐点,被吞食入月复了。” 金乾坤表情有些心痛地望向芝兰,渐渐的神情转为淡漠,“既然如此,夫人,就请随我回盘龙山庄吧!” 芝兰摇头,接着将身后的鹤儿拥进怀中,“鹤儿,你怕不怕?是娘对不起你。” “娘,鹤儿不明白。”他的小脑瓜里一时无法承受这些。 芝兰只是喃喃低语:“鹤儿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什么痛?到时候我们就能见到爹爹了。” 第6章(2) 突然一声轻叹传来,芝兰慢慢转首看了一眼,发出声音的竟是黑岩,他不知何时已化成人形,跟吴管家并肩站在一起,“你若死了,就真的见不到赵贤文了,公子并未害你家相公,真正的赵贤文现在正居京城,他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被皇上封了官,又娶了左督位将军的女儿为妻,如今正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呢!” 一惊,“你……胡说!”听到相公没有死,芝兰半信半疑,却也是高兴的,但后来竟然……芝兰当然不信,但又希望相公还活着的消息是真的。 “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啊!” 芝兰气道:“京城离此远隔千里,真真假假自是任你编排了。” 黑岩一摇头,“不远,镇上就可看到公文,皇上公告天下,御封赵贤文为大将军,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啊!” “是真的?”芝兰虽问的黑岩,眸光却是看向金乾坤。 金乾坤微微蹙眉,接着慢慢地点下头。 黑岩继续说风凉话,“其实我们公子是怕你伤心,相公飞黄腾达,却抛下结发的妻子,这就是你们凡人所谓的天长地久,海誓山盟……真是可笑喔!” “黑岩,住口。” 黑岩一撇嘴,将嘴巴闭上了。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 芝兰浑身颤抖,伤心至极,却仍是不信,“假的,是假的。”她眸光突然发狠般瞪向黑岩,“除非你发毒誓。” 黑岩一耸肩,“毒誓又如何?若我适才所说是假话,愿遭天打雷劈,形神俱灭。”他所说的确是实话,只是隐藏了一些没有说出而已。赵贤文的确又曾娶妻,却是在回村庄发现爱妻与儿子皆失踪,遍寻不到,以为已死的情况下才续的弦。 听到他发完毒誓,芝兰便怔怔地发呆。 黑岩看了一眼金乾坤淡漠的脸色,又接着说:“你只要帮公子度过了天劫,到时自会送你们到京城一家人团聚。” 芝兰轻蔑地看了黑岩一眼,“我不相信,我知道这么多,你们会轻易放过我吗?”若真是这般容易,秋婵又岂会失踪。 “夫人,别把我们想得那般坏,要我说啊!最坏,最自私,最狠毒的当属你们人了。事到如今,你相信也得相信,不相信也得相信。” “无耻!” “夫人,无耻又如何?夫人就自诩为善良吗?你使计让我家公子喝下那杯带有鹤儿之血的茶水才叫真正的狠毒呢!黑岩不晓得夫人是如何得知这个办法的。不过,夫人既然知道这个方法,就该知晓,若修炼之人喝了灵子之血,会身受重伤,丧失法力吗?” “我……”这个她自然知道,当初那位游方的道士曾说过,鹤儿仍仙鹤转世,若遇危难,可食爱子之血。她那时虽惊讶,却也只当是玩笑,是以金乾坤向她询问道士说过什么的时候,她已将此事抛到了脑后。才未泄露给金乾坤知道。后来,得知赵贤文体内竟躲藏一个妖怪,害怕之际,便真是走投无路了。割破鹤儿的手指,吸食了三滴灵血之后,芝兰竟然发现自己有了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不但如此,她还可一眼看出妖怪的原身。虽然灵血的法力,在她体内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但这也足够让她看到事实真相。 后来,她又在住持那里知道了,可以重伤妖怪的方法。而金乾坤重伤之时,便是她与鹤儿逃月兑的最佳时机,不想,仍被堵在这里,连来接应他们的小和尚乃别人幻化。 芝兰愣神之际,黑岩继续说:“你谋害公子,难道就不无耻,我家公子可从未伤害你半分,反倒在你生病之时,尽心照顾。你这可是以德报怨啊!芝兰夫人。” “你……”芝兰气得一咬嘴唇,金乾坤对她多加照顾自是不假,在未得知真相之前,芝兰也常常暗自欣喜相公对她的体贴入微,床笫之事,虽然羞涩,却是微笑承欢。但真相大白,以往开心之事,却是芝兰最最痛苦之事了。她是谨守礼教女子,一女不侍二夫,如今却被妖物所骗,这叫她情何以堪。 “他骗我身心,让我无脸再见相公,他……” 转首望向金乾坤,却见他一脸淡漠无情,月光下,那张诡异至极的脸颊,越发显得妖艳了。芝兰见他左脸的蛇皮,想起自己曾与他的亲近,只觉得恶心厌恶。 而金乾坤看到芝兰的表情后,神情更加淡漠了,连那双深邃的双眸也渐渐结成了冰。但仍是不语,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般,全权交给了黑岩。 黑岩毫不在乎地说道:“男欢女爱有什么大不了的。世间万物本就分阴阳。”黑岩是妖,对凡人那些礼教向来不屑,而在妖界,婬乱则属正常之事。 芝兰自然不知,而黑岩那无所谓的态度,在芝兰看来却是对她最大的污辱。苍白的嘴唇,硬是被她咬出血来,“你……你们……” “娘……”鹤儿有些害怕地抱紧浑身颤抖的娘亲,“黑岩……叔叔……”鹤儿有些不确定叫道,“你们……不要欺负娘……” 黑岩又偷偷瞄了金乾坤一眼,如果芝兰注意的话,就会发现,黑岩每说一句话前,都会这样。“夫人,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随我们回去,待天劫过后,自然放你去京城与那赵将军团聚;若不然只有第二条路走……”黑岩左右朝密林深处看了看,“这附近的山野妖怪可是多得很,夫人自食过丹丸后,可是成了一些小妖修炼的圣品啊!没了我家公子的庇佑,他们会放过你吗?” “你……”芝兰本想说,马车四角挂的佛珠便是驱赶小妖的圣物,突然间想到,连赶车的和尚都是吴通所变,那佛珠自然也是假的了。她先前本是抱着拼着一死的决心了,但自听说赵贤文还活着的消息,便再也鼓不起勇气,蓦地想到,“你不敢,我若死了,他的天劫也别想躲过。” “这又如何?大不了我们再去找一人。”黑岩说得满不在乎。 “这……”芝兰心一乱,便失了方寸。可是就这般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无论如何鹤儿也要安全啊!“放了鹤儿,我便回盘龙山庄。” “不可。”沉默良久的金乾坤终于开口说话了。 芝兰深吸一口气,“我会帮你避过天劫,你只要现在放鹤儿离开。” 金乾坤神情淡漠微微摇了摇头。 黑岩在一旁道:“看来夫人是执意要选第二条路了,既然如此,就请夫人上路吧!”说着让开一条路,紧接着一挥手,四周的林中便响起怪异的声音。 “娘,是什么啊?”鹤儿吓得躲到芝兰的身后。 芝兰眸光投向金乾坤。哪知金乾坤只是淡淡地看了芝兰一眼,一转身,慢慢地走了。 “夫人,告辞了!”黑岩笑嘻嘻地对芝兰拱了拱手,对吴管家一使眼色,两人双双跟随金乾坤身后而去。 芝兰心中一痛,他前些日子对自己的情意,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果然都是假的。妖又怎会有人的感情呢!她既能帮他避过天劫,本以为他对她的性命多少有些在乎呢?却原来…… 听着林中的骚动越来越大,蓦地,在金乾坤身影即将消失之际,芝兰突然喊道:“我怀了你的骨肉。” 金乾坤身形陡然一阵,缓缓地转回身子。而黑岩听到芝兰的话后,身体一踉跄,险些摔倒,显然被吓得不轻。 金乾坤瞬间便来到了芝兰面前,“你说什么?” 芝兰吓得一激灵,“我……我说怀了你的骨肉……啊!你做什么?”芝兰的手腕蓦地被金乾坤抓住。 “你、你放了我娘……”鹤儿大叫。 金乾坤不顾芝兰的挣扎,仔细把过脉后,震惊地抬起头,看向芝兰,“你竟真的有了……” 黑岩随后扑了过来,大叫道:“公子,难道是真的?”哇!怎么可能呢?跟公子有过欢好的,那般多妖精鬼怪,想怀上公子的骨肉都没成功,她一个小小凡人怎么会……不错,公子是有这个心思,不然也不会千辛万苦地让他去弄圣药了,谁知这药这么好使啊!吃一粒就暗结珠胎了。 芝兰猛然将胳膊抽回,“你放了鹤儿,我跟你回去。” 金乾坤眼神复杂地望了芝兰许久,终于点头,“好。” “公子……”黑岩与吴通惊讶地大叫。 金乾坤对他们缓缓摇了摇头。接着对芝兰说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芝兰深吸一口气,道:“将鹤儿送到寺庙,交给住持。” “好。”金乾坤再次点头,“吴通,驾车,我们走。”他与黑岩跳上马车,芝兰抱着鹤儿坐进车厢里。马车直奔寺庙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到了寺庙门口,一面色红润,四方大耳的和尚静静地站在阶沿,显是等候了许久,见到由马车跳下来的金乾坤,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金乾坤也不说话,只是轻哼一声,对黑岩使了个眼色。 黑岩大笑一声,只见黑袍一甩,身前瞬间出现一个大大的布袋子,袋子口打开,露出一光头,赫然是那位赶车的小和尚。“原物奉还了!”黑岩大笑着说。 “唉呀!我的头好晕……夫人,这是哪里啊?”夏雨捂着头,慢慢地由车厢爬坐起来,“啊!吴管家……和尚……妖怪……公子……”夏雨每想起一件事,眼神便惊恐地瞪大一分,接着双眼一翻。 鹤儿突然说道:“夏雨姐姐,你不要再晕倒了好吗?” 夏雨这次没有晕倒,浑身发抖地缩到车角,呜呜地哭泣起来。 芝兰突然扯下内襟,咬破手指,写下几个字,接着塞到了夏雨怀里。正想对夏雨说话,车帘恰巧被金乾坤掀开了…… 第7章(1) 屋门紧闭,阴暗的屋中只有一根桌上的蜡烛照亮,床上的被褥是掀开的,泛着金色,待仔细一看却是盘着一条金色的巨蟒。黑岩表情严肃地立在床头,嘴里在低声说些什么。 蓦地,巨蟒的头高高仰起,面向门的方向。黑岩立时停止了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吴通,什么事?”黑岩道。 “公子好些了吗?”吴通问。 黑岩一叹气,“正在休息呢!唉!” 吴通道:“芝兰夫人两天未曾进食,只喝了一些水。” 黑岩一蹙眉,“不用管她,若不是因为公子,我早一掌将她打得魂飞魄散了。”他气愤地说道,“若不是因为她,公子也不会伤得如此重了,那个鹤儿早该除去了才是,公子就是心软。不然公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公子法力高深,那小孩的几滴血又算什么。” 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公子法力只要恢复原身,静养三日便可。只是公子不放心他,偏偏要跟着一起去拦截那女人。又擅自运用了法术,这才加重了伤势。想到公子虚弱的样子,黑岩恨恨地道:“不用管那女人死活,她要真想饿死自己,就随她好了。” “这……”吴通说,“可是她怀了公子的骨肉,真若是有个闪失,那我万死也……” “是喔!”黑岩这才想起,“真是烦,你自己看着办吧!让她有口气就行。”说着转身便要回屋,还要给公子疗伤呢! “等等!” 黑岩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那个……我是说……我们要不要……”吴通表情有些犹豫。 “你要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吴通见黑岩急了,这才道:“老和尚得到了那孩子,若是利用鹤儿,我担心……” 吴通这下一说,黑岩的表情也变了,那老和尚与他们一直相安无事,第一是公子不想惹麻烦,第二,那老和尚想除去他们,却因法力低微而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那鹤儿身上的灵力若被老和尚激发出来,他们可就有危险了,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公子,却又受了重伤。 唉!鲍子竟然同意将鹤儿交给老和尚,真是,真是……看来公子的天劫与情字月兑不着关系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公子的意见。”说完,黑岩转身进了屋。 “娘,娘不要走!”鹤儿哭着大喊。小小身子被和尚抱住,挣月兑不开。 芝兰几乎是被金乾坤拉上马车的,“鹤儿,听话,娘过几天便来看你了。” 夏雨被黑岩丢下马车,躲到老和尚身后,继续大哭,她虽然被吓得半死,却也知道躲到和尚身后是安全的。 “娘,娘……娘不要走,不要丢下鹤儿,娘……” “鹤儿……”芝兰猛然间惊醒,一头的汗,四周一看,哪里是寺庙前,她又做梦了。明明是前两天前的事,她却一再地由梦中回顾。 当夜,母子分离,芝兰被金乾坤强行拉上马车后,便一直昏昏沉沉,脑中不断闪现鹤儿哭泣的小脸。返回盘龙山庄后,芝兰便被关到房里,日常三餐自有赵妈送进来,两日来,她从未跨出房门一步,金乾坤也未曾出现。 芝兰慢慢坐起,擦掉额头的汗,又将脸颊上的泪痕抹去,抬腿要下地穿鞋时,发觉屋子有点冷,这才看到原先放置屋中四角的暖炉只剩下一个,其余的全部熄灭了。 芝兰苦笑了下,走至暖炉旁,用木棍将火拨得旺一些,加了两块木材,望着噼啪燃烧的火苗怔怔地出神。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芝兰仍是毫无食欲,这几日赵妈进来,每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后来见她一直不吃饭,才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不要再倔强了,公子没有处罚她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像她这种私自逃离夫家的女人,在别的地方被抓回来,是要被处死的。神情虽对她有些看不起,但芝兰看得出,赵妈还是关心她的,又说了些女人该认命的话,公子是个大好人。 芝兰只是觉得好笑,同时心里又有一丝欣慰,看来赵妈并不知晓真相,被蒙在骨里,就意味着还能继续生存下去。 有住持护着,鹤儿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就是不知夏雨有没有照她吩咐的去做,那丫头经此一事,不会真的被吓傻了吧。模模微微耸起的小肮,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是芝兰庆幸得太早了,当天晚上,赵妈没有出现。来送饭的反而换成了白衣。 “赵妈呢?” “走了。”白衣淡淡地回道。将饭菜放置桌上,“吃吧。” 芝兰心里一紧,“是离开了?还是已经……” “离开,庄里另几个下人也一同打发走了,放心,没杀他们,只是把他们送到了镇上,公子说,这样你会开心些,而开心了对胎儿有好处。”白衣语气一直冷漠。 芝兰略略安下心,她知晓白衣应该不会骗她,“为什么打发他们走?” “现在盘龙山庄除了你居住的这间屋子,其他的地方都被这附近的山野妖怪占满了。妖气太盛,凡人受不了的。” “妖,怎么会?” “还不是那老和尚。”白衣用不在乎的语气说,她虽性情冷漠,但跟黑岩时间久了,说话的神态语气多少受了点影响。“他身边有了鹤儿,对付这些山野小妖自然易如反掌,他们不想被收服,只好投奔到这里请求公子庇护了。” 芝兰神情一怔,“有了鹤儿?你的意思……” “老和尚早就想除去我们了,苦于法力低微,现在他得到了鹤儿,终于可以得尝所愿了。” “我不信,出家人慈悲为怀,住持既然答应我保护鹤儿,就一定会做到,至于除妖……那也是为天下苍生着想。” 白衣冷漠地说道:“我知道,你恨妖怪,其实妖怪对凡人也没什么好感。就像你我之间一样。你是死也好,魂飞魄散也罢,我都不会有丝毫的心痛。” 芝兰冷嘲一笑,“你当然不会有,自己的姐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你又怎会有感情,不只是你,妖怪都没有。你们都是铁石心肠,嗜杀成性。” “凡人难道不是吗?自私,贪婪,暴厉,残忍,猜忌,若说到嗜杀成性,应该是你们凡人的皇帝吧!一道圣旨便可杀死千人万人。若是我们妖杀了几个凡人修炼,便被嫌恶,便要被除去。相对来说,我觉得我们要善良得多。” “强词夺理,凡人知道什么是礼仪廉耻,什么是忠孝仁义,什么是……”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来不是跟你争辩的。”白衣冷冷地打断神情激动的芝兰,“再不吃,饭就凉了。你快些把它们吃干净,我好回去复命啊!” 芝兰深吸一口气,“我会吃的,请你先出去。” 白衣一摇头,“不行,我必须亲眼看着你吃完,这是主人吩咐的。” “别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别忘了,当初若非你的指点,我也不会知道清晨的露珠加上鹤儿的鲜血会是金乾坤至命的毒药。如若我将此事说出去,只怕你的性命会不保吧!” “那又如何?”白衣毫不在意地冷笑,“这就是你们凡人所谓的威胁吗?真是好笑。就算公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只是我主人的主人,并非我的主人。如果他被我害死了,只能说明他的能力低微,怨不得别人。再则说,如若有一天,我的法力胜过主人,那么我便成为主人,而他便是我仆人,生死由我决断。这是我们妖界的规矩,强者生存,而你所谓的仁慈,在妖界是无法生存的。” 芝兰被白衣说得哑口无言,怔然了好久,只觉得心惊,自己认为罪大恶极的事,在妖界竟然是理所当然。 “你还是把饭吃了,你死了倒无所谓,你肚子里的骨肉可不能有闪失。” “谢你好心提点。” 白衣好似听不出她的嘲讽,“那倒不必,只是告诉你事实,若没了肚里的孩子,你也就没有要挟公子的资本了。到时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芝兰握紧拳头,冷嘲地说道:“妖界也有父子亲情吗?” “当然有,也有男女情爱,只不过例子极少。人与妖相恋的也有,但没有好下场的。多半是人类知道了我们妖的身份,往日的情爱顷刻间便荡然无存,这算是好的,不好的,便是嫌恶之外,请来法师降服。断情绝义,你们凡人做得太多了。” 芝兰再次被说得无语,“人……人妖相恋……本就不对。” “所以说受到惩罚的往往是妖,你若真恨公子,何不让他爱上你,这样即使你不罚他,天也要罚他。”白衣话语虽恶毒,但表情仍淡淡然的样子,接着却一蹙眉,“不过,想让公子真正爱上你恐怕有些难,毕竟你是人,他是妖,你又无绝世容貌,无过人智慧,但话说回来,凡人的容貌多半是比不过妖的。但你肚里的孩子,倒是可以一用。” “出去。”芝兰突然道。 “咦!”白衣微微有些惊讶她的气愤。 “你出去。” “可你还没有吃饭……” “出去。”芝兰突然站了起来,直直地瞪视着白衣。 明明高芝兰的半个头的白衣,那一瞬间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接着有些错愕自己的胆怯。奇怪?她怎么突然间害怕了。蹙起眉,上下打量芝兰半晌,“你的……意念很强,怪不得公子会让你受孕。一般的凡人承受不着妖气的。”白衣呢喃地说道。 芝兰气得浑身发抖,见白衣仍然站在原地,一气之下,转身出了房间,岂知刚一推开房门,便感到一股浊气扑面。刚往前迈了两步,便觉出一个劲风夹带着血腥之气冲到面前,芝兰眼前一花,恍惚中好似看到一血淋淋的大手,接着一声惨叫。适才还站在屋中发呆的白衣已经站到了芝兰身前,凛然地说道:“瞎了你的眼睛,夫人也敢碰,今天只略做小惩,下次再犯,不用我说,公子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都给你听清楚了,从今以后芝兰夫人的安全便由你们负责,少了一根毛发,公子让你们拿命来抵,听到没有……好了,都现身吧!让夫人见见你们……” 接着院中但出现大大小小的妖怪,有的是人的模样,有的则是半人半妖,虽是人身,身上仍长着长长的毛发。有的面目妖艳,有的却面目可憎。 芝兰站在院中,觉得自己像猎物一般,千百双眼睛犹如针扎一般刺在她的身上。“呕……”一阵反胃,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夫人……”白衣将虚弱的芝兰扶进屋,倒杯茶。芝兰连喝了半杯才算好些。 白衣突然道:“夫人,以后不要这般试探。” “什么?”芝兰迷惑地看着她。 白衣冷冷地道:“夫人只是不信白衣所说,便借生气之故,冲出去以身试探,可夫人别忘了,外面那些妖物,有些并不知你的存在,万一伤到了你……” “你误会了。” “我是否误会,夫人自己心里明白。白衣只是奇怪,连我都能看穿的伎俩,以公子的聪慧竟然也能被你骗到,看来结局如何还真是无法预料呢!”接着轻轻一叹气,“饭菜凉了,我再去热一下。总之,现在的情况,夫人心里应该有数,其他的白衣就不多说了。”说完,将凉掉的饭菜放进篮里,转身出了门。 芝兰握紧手中的茶杯,盯着门口,眼神瞬息万变! “这几日,听说你吃得极少,饭菜不合胃口吗?”金乾坤跨步走进房中,看着桌上几乎原封未动的饭菜,微微蹙下眉。 第7章(2) 芝兰微微惊讶地转过身,回庄七日,这是他一次来见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本来面目,但在眸光接触的瞬间,芝兰仍觉得震惊。 左侧脸颊上的蛇纹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右侧脸颊相同的完美肌肤,如玉雕般的绝世容貌,复杂深邃的双眸,冷漠中又带着一丝温存,虽是昂然挺拔的男子形象,芝兰却觉得他的相貌,诡异中透着一股特殊的妖艳,看久了便会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芝兰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金乾坤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拉到桌前坐下,好似他的身份还是赵贤文一样,“再多吃一些,算是陪我了。”边说着边往芝兰碗里夹菜。 芝兰沉默不语。 金乾坤叹了口气,站起身,“只要将孩子平安生下,我便会放你自由。” 芝兰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 金乾坤笑了,又坐到芝兰身侧,为她夹菜,“我知你平日爱吃素食,但你现在身体不同往日,还是多吃一些肉为好。”说着夹了一块瘦肉放进芝兰的碗里。 芝兰仍是沉静不语,慢慢地将肉夹起放进嘴里。 见她如此,金乾坤显然非常高兴,突然对着门外大叫道:“黑岩,去拿壶酒来。” 稍刻功夫,黑岩拎着一坛酒走了进来,“公子,这坛女儿红怎么样?” 芝兰静坐一旁,见两人忙活着将酒坛打开,倒满。一举一动与凡人无异。一开始知道真相时,想象着陪在身侧的乃是两条巨大的蟒蛇,便觉得不寒而栗,嫌恶,恐惧,却要强装若无其事,如今真相大白了,恐惧反倒没了,嫌恶?芝兰微微蹙起眉,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她也弄不清楚了。 金乾坤斟满一小杯,放到芝兰面前,“你也喝一些,酒饮多了虽伤身,但你小酌一些,对身体却是有益。” 芝兰静静地端起酒杯,杯子竟是热的。金乾坤是将酒温热了才递给芝兰。 慢慢地抿了一小口,并不是很辣,由食道滑入胃里,热烘烘的,嘴里反倒升起了一股甜意,芝兰只喝过一次酒,与赵贤文成婚时喝的交杯酒,很辣,刚入喉咙便呛得她咳嗽不止,脸庞是红的,说不清是酒醉,还是咳嗽的。赵贤文说了四个字,艳若桃李。那时,她想,她是醉的。嘴畔微微扬起笑,陷入回忆。 “呕……” “怎么了?”金乾坤放下酒坛,扶住芝兰的肩膀。 芝兰抚住胸口,刚想开口说没事,“呕……”刚刚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好些没有?”金乾坤轻抚她的后背,丝毫不嫌脏。 芝兰微微摇了摇头,“水……” “快点拿水来。”金乾坤左右看了看,吼道。 黑岩吓得一激灵,急忙将水递了过去。 芝兰漱了漱口,直起身子,脸色仍旧苍白。“我……我想去休息一会儿。”说着挣开金乾坤的搀扶,慢慢地走进内室。 金乾坤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坐在桌前,接着一挥手,“把这些都撤下去吧!” “是。”黑岩点了点头,“公子,你这是去……”见公子起身往外走,他问道。 “走走。” “公子,你的衣服……”黑岩急忙说道。 金乾坤低头一看,原来还粘着芝兰吐出的秽物呢,轻笑一声,挥手间,原来脏污的外衫已变成崭新。 看公子看似潇洒离去的背影,黑岩却只感到了苍凉,接着一阵怒气由心头涌上。一转身,也进了内室。 “你……” 倚坐在床沿,正陷入沉思中的芝兰吓了一跳,“你进来做什么?出去。”要知道,男女有别,内室一般男子是不能入内的,唯一进去过的金乾坤,也已经许久不曾踏入了。 黑岩却是冷笑一声,反而走到芝兰近前,“别以为怀了身孕就有恃无恐,我家公子待你不薄,你以为鹤儿有那老和尚守着就安全了,我黑岩要杀一个人还没有不成功的,对了,还有你那远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相公,我若取他首级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大步走出。 黑岩走出去后,芝兰表情依然呆滞,许久,无神的双眸滑下泪来,眼一闭,顺势倒在了床上,不想看,不想听,不去想,也许这样就好了吧!突然感到小肮一阵针扎的痛,芝兰咬紧牙关,忍着痛,渐渐失去了知觉。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天已经黑了。 “夫人醒了。”昏暗的屋子瞬间被点亮,白衣手持着蜡烛,站在床头。 芝兰慢慢坐起,小肮已经不再痛了。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白衣,“又是吃饭吗?”这些天,每到吃饭的时间,白衣便会出现在她面前。 白衣看着她的脸,“你哭了?” 芝兰急忙以手抚脸,发现脸颊上的泪早干了,却仍被白衣看出来了。 白衣冷漠地道:“凡间的女子真是脆弱,总是不停的痛哭。是觉得受了委屈吗?那为什么不去反抗?” “你从没有哭过吗?” 白衣摇头,“以前没有眼泪,后来修成了人身,也没有。如若可以,我倒想哭一次呢,尝尝眼泪的味道。”白衣说得一本正经,自然不是开玩笑。 芝兰轻轻叹气。 白衣道:“真不明白,你委屈什么?公子伤势刚好,便赶过来看你,你却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样子,怪不得我的主人黑岩要发脾气呢!” 芝兰苦笑,自嘲地道:“我还要如何?他骗我心,辱我身,拿鹤儿与相公的生命要挟我,让我吃,我便吃,让我喝,我便喝,我已软弱至此,他还有何不满意?如若他真心对我,我,我也不会……” “公子是真心抑或假意,对夫人来说应该无区别才是,以白衣看,若有机会,夫人会恨不得杀死公子。” 芝兰选择沉默。 白衣一耸肩,“夫人请用饭吧。” 晚上,芝兰做起了噩梦,全身被一只蟒蛇缠住,挣月兑不开,眼见着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逼向其喉咙,芝兰尖叫着挣开眼睛,终于醒了。 “怎么了?” 听到声音,芝兰这才发觉,身侧躺个人,是金乾坤。而自己的身子正被他的腿与胳膊压住,怪不得会做此噩梦。 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做噩梦了?出了一头的汗。” 芝兰全身僵直,“还好。”万万没有想到,金乾坤会出现,以前真相没有挑明,芝兰虚与委蛇,忍着与他共处一室,而且他那时毕竟还是赵贤文的相貌,但是现在,身侧却躺着个妖艳至极的男人。芝兰咬了咬唇,身体想往内侧挪一下,“啊!”轻呼一声,身体被金乾坤抱得越紧了。 没等芝兰反应过来,炽热的呼吸扑向颊面,心一惊,想侧头避过,“别……我,我……呜……唔……”嘴巴被对方的舌尖擒住,同时,金乾坤翻身压了上去。 芝兰使劲全身力气挣扎,然而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似的…… 金乾坤的嘴唇移向脖间,芝兰大喊:“你放开我,放开……” 挣扎的双手被金乾坤按在两侧,耳畔传来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别反抗,我不想伤你……等孩子生下,我会放你自由,但现在……你是我的……”说着撕开芝兰的肚兜与亵裤,欺身而上…… 他本是修炼千年的蛇精,因法力高深,在妖界高高在上,肆意洒月兑,虽有,却是一心修炼,从不为任何事物驻足留连。芝兰是唯一让他有与之做一世夫妻念头的人。一世只有短短数十年,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即使一眨间的时间,对他来说也是首次,他虽法力深厚,对对象却从不用强,向来温柔体贴。 千年来,也曾与人类女子欢好过。对方知其真实身份也未曾厌恶,反而想与之天长地久的生活在一起。最初两年恩爱过后,情爱消失,他便选择离去,为怕其伤心,帮其抹去与他有关的记忆。 而芝兰却是千年以来唯一对他有嫌恶感的女子,他化身成人在世间也生活多年,自然知晓世间的伦理道德,女子看重贞德。但,在他看来,芝兰与赵贤文之间却是兄妹之情,成婚不久,赵贤文便被征兵入伍。又长时间分离。男女之情应该少之又少才对。 他与芝兰欢好,却感觉她在房事上犹若处子,若非早就确定,还真难相信,她是分娩过的妇人。金乾坤是妖,对女子是否完璧自然不会在乎,更多的则是彼此之间的欢愉程度。 但对芝兰他却有一种强烈的占有,究其原因已经说不清楚,只是在日常相处,一点一滴中,金乾坤发现自己越来越受她的吸引。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无不牵动他的心。继而有了以前不曾对其他女子有过的念头。 本以为对她只是一时贪欢,察觉出芝兰对他的防备时,是有过抹去她记忆的念头,但却心有不甘,他金乾坤肆意多年,却从没有为了得到一个女子而去抹其记忆的。 其后,他便讨其欢心,体贴入微,想着早晚她会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却不想,芝兰为了逃离,竟狠心让他喝下带有灵气的茶水,险些毁了他修炼多年的法力。当时他真是心冷至极点。 他金乾坤也是性情高傲之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非芝兰怀其骨肉,他当真会将其抛下,生死由天。 芝兰怀其骨肉是别有目的,金乾坤自然知晓。自己天劫将至,掐算出是情劫后,金乾坤便一直不安,若说他会为了芝兰而丢掉性命,他是万万想象不出的,但天意不可违。芝兰现在既是害他之人也是唯一能救他之人。 或许,他该听黑岩的话,将芝兰除去,这劫自然就解了。可如今芝兰怀了骨肉,他是万万不舍。这莫非就是天意? 金乾坤心有不甘,爱她不得,又动她不得。千年以来,还能未有过这般不从掌控的情况,加上芝兰一直对他厌恶,恨不得他早早死去一般。 金乾坤拥着芝兰,便觉得浑身舒畅,贪恋着望着她的睡颜,想着或许真的会为这个女子丢弃生命也不一定,却突然听到,芝兰睡梦中,大骂他滚开。 他心里一冷,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哪知芝兰醒后,拼命地想躲开他。金乾坤一气之下便用了强…… 芝兰的反抗意识,在金乾坤说出孩子两个字时,便陡然崩溃,孩子都有了,抗拒何用?这身子早就是他的了!无可奈何之下闭上眼睛,任由眼角的泪滑落枕畔…… 第8章(1) “你肚子又痛了是不是?”白衣居高临下地望着浑身冒冷汗,蜷屈在地的芝兰。 芝兰慢慢抬起头,看了白衣一眼,接着咬牙撑起自己的身子,摇晃着往想床铺走去,却因肚子那撕裂一般的剧痛,而再次跌倒在地。 白衣淡淡地一蹙眉,接着伸手轻轻一扶,芝兰的身体便已飘落到床铺之上。走过去,拾起一旁的被褥给她盖上,“真不明白,你性情这般倔强,公子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芝兰闭眸无语,只是忍耐着身上的疼痛过去。 白衣道:“就算你不喜欢肚里的孩子,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在这样折腾几回,只怕你的命也没了。” 芝兰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想公子还不知道吧,你是人,他是妖,人妖结合,天地不容,人的身体一般是无法孕育妖怪的孩子,三个月后,人的身体便无法承受,疼痛暴亡而死,即使坚持到足月的,大人与小孩身体都过于虚弱,也都双双殒命,除非一旁有法力高深的妖不惜耗损法力维护,方能有惊无险。本来,公子送与你的丹药,可保你安然无恙,可惜你吃过一粒后,余下的两粒,在将鹤儿送走时,偷偷放进了鹤儿的怀里是不是?” 芝兰睁开眼睛,并没有像以往那般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即如此,你何不去向公子汇报。” “我为什么要告诉公子,你跟肚里孩子的生死又与我有何相干。就算你死了,伤心的也不会是我。” 芝兰微微笑了笑,“我知道。”说完又合上了双眸。 肚子的疼痛已经稍稍缓解了。芝兰曾怀过鹤儿,自然知道这般疼痛不是吉兆,每次疼得死去活来,以为孩子会流掉时,那种不适的感觉却又奇迹地消失了。 唯一支持她活下去的希望,只是想再看鹤儿与赵贤文一眼。尽避机会渺茫。 饼了一会儿,白衣又开口说道:“若非这几日事情太多,公子也该察觉出你的异样才对。”突然语锋一转,“唉,那个老和尚这下子更加有肆无恐了……”观察芝兰的表情,却见她好似疲惫至极,睡着了一般。微一皱眉,白衣又接着说道:“他背后又出现一位姓赵的将军为其撑腰,听说还带来许多官兵呢!说是为了搭救自己的妻子。” 芝兰还是没什么反应,白衣暗自撇下嘴,真是不好玩。想了想,转身往外便走。 “等一等。”芝兰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白衣眼睛一亮,转过头来,“夫人,什么事?” 芝兰直视着白衣那张绝世容颜,直接地问道:“是赵贤文吗?”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芝兰表情露出一丝释然,转瞬却又变得紧张起来,他来了,但……她该如何面对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无论如何鹤儿已经安全了,回到了亲爹爹身边,这样一来,就算是死,她也可以安心了。 夏雨,谢谢你。芝兰心中暗暗说道。原来当日,她咬破手指匆忙间写下的血书,塞到被吓得呜呜哭的夏雨怀里,那上面便是交待夏雨去京城找赵贤文。作为母亲自然是认为孩子只有到了自己的亲人身边才会真正的安全。 “夫人苦笑什么?难道不高兴?听说夫人的相公便叫赵贤文……你的夫君率着大队人马前来解救你,你现在该感动才是啊!”白衣虽聪明,但修炼成人身也只有五十年,又少有走动,因此对世俗一些伦理道德还是懵懵懂懂。 芝兰道:“高兴也好,感动也罢,都是我自己的事,倒是你,该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了。” “后路?” “大师要除去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你就没有任何打算吗?” 白衣皱了皱眉,“有打算又如何,我的主人在哪里,我便要在哪里,主人跟着公子,一步也不会离开的,那个老和尚,今天投进盘龙山庄一个法器,明天又投入一件,真是可恶,幸好,公子的道行高深,不然这庄里的大小妖怪也要死去一半了。不过,听说公子天劫那日,法力最是低微,连自保都有些困难,若是那日老和尚大举来攻,只怕……”白衣语气一顿,余下的话不言自明,蓦地又开口道:“夫人,你知道公子天劫是在哪日吗?” “我……”芝兰咬住嘴唇,她知道,冬至那天,金乾坤亲口告诉她的。“是在……”她抬头看向白衣略显期待的脸,将后边的话咽了下去,警醒地道:“你何不去问你的主人。” “呵呵!”白衣突然间吃吃地笑了起来。 芝兰却是吓了一跳,白衣神情向来冷漠,突然间一笑,虽然艳若桃李,美若仙人,却…… “你笑什么?” “我只是笑啊,夫人连自己失了心都不知道呢……为何不告诉我呢?难道怕白衣害了公子不成。” 芝兰脸色大变,“你……胡说!” 白衣嫣然一笑,转身飘出房间。 芝兰怔怔地坐在床头,冷汗淋淋而下,白衣一语点破了她懵懂的心思,那一瞬间,她竟然,竟然担心他的安危,竟然下意识地维护他。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无故掉落地上,芝兰心一惊,眼神木然地转向地面,看着四溅的茶水,芝兰慢慢地合上眼睛,一滴泪珠由脸颊滑落。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日子就在白天与夜晚的交替中度过,每临近冬至一天,芝兰的心便紧一分,有期待,有兴奋,有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金乾坤每日亥时都会回芝兰的房间休息,神态却日渐疲惫,有时会与她行云雨之事,有时会静静地将她拥至怀中。无论如何,芝兰总是默默地顺从,从不反抗,连悲伤的情绪都没了。神情漠然得有若木头一般。 这日,金乾坤回房时,芝兰已经躺下了。 芝兰闭眸,耳边听到金乾坤月兑衣的簌簌声,稍刻,被子被掀开,一副坚韧的身体滑了进来,很凉。身子被他拖到怀中,芝兰不自觉得打个冷颤,脸颊被扳了过来,嘴唇瞬间被堵上了…… 芝兰微启嘴唇,任他肆虐。蓦地,肚子却一下子疼了起来。她本想忍一忍,怎耐顷刻的功夫便疼痛如绞,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唔……”芝兰想开口说道,无奈嘴巴却被他堵住,急得想推开他,却发现身子已被他压住,丝毫也动不得。痛,好痛!芝兰最后的意识,像似有人在唤她的名字,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芝兰,芝兰,你醒了,芝兰……” 芝半慢慢地睁开眼睛,有片刻的失神,“你……”是金乾坤?好难看,原本妖艳惑人的面孔被骇人的蛇皮从取代,双眼撑大突出,若非依稀还有原有的轮廓,芝兰还真无法认出来他。好奇怪,看到这般怪异的脸孔,竟然不是恐惧害怕,或许这段日子,她妖怪看得太多了吧。 视线慢慢移动,看到自己的手被金乾坤牢牢握住,恍惚间忆起了自己昏厥前的一刻。迷茫的眸光渐渐变得清冷。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浑身无丝毫的力气。 “对不起!是我不好。”金乾坤愧疚地道,“幸好发现得早,不然你跟孩子都危险了。” 芝兰望着他突出的眼睛,那里面溢满的担心,她心中苦笑,他担忧的是孩子吧!挣扎地想坐起来…… “别动,你身子虚,再多躺一会儿。” 芝兰不听,闷不吭声挣月兑着要坐起。 “别怄气了,我扶你起来就是。”金乾坤叹了口气,“别咬嘴唇了,伤刚好。” 金乾坤一说,芝兰才意识到,嘴唇好像又被自己咬出血了。浑身的汗,本想起身下地的,却知道自己根本无力站起,倚靠在床沿,芝兰将眸光投向窗外,微微蹙起眉,外面的声音好乱,而且有的声音未免凄厉了些。 蓦地窗外的一切动静嘎然而止,芝兰转首看向金乾坤,猜出是他做的。却见他同样倚坐在床的另一侧,好像身子无力的样子。芝兰看不出他的脸色,因为被金色的蛇皮覆盖,却也看出他的唇色灰败。 “公子……”黑岩神色略带慌张地冲了进来,见芝兰已经醒了,怔了一下,随即说道:“公子,有要事。” 金乾坤站起,看了芝兰一眼,欲言又止,随黑岩走了出去。 “公子,小心些!” “无妨。” 待二人声音消失,芝兰才将眸光由窗口收回,只是房里安静没多久,白衣又走了进来。 芝兰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你……”刚一启口,便又将疑问压了下来。 白衣披头散发,容颜憔悴,较之一身病弱的芝兰好不了多少,原本素白如雪的衣裳,也沾满了尘土与血迹。 白衣一进屋,便坐到了芝兰对面,只道:“公子命我来照顾你。”并未像往常般向芝兰搭话,反而疲惫地叹口气,闭眸养神。 芝兰看了她半晌,终于开口道:“外面很乱,出了什么事了?”由于身弱的关系,芝兰的声音很低,简直如耳语一般。 片刻,白衣没有回答,芝兰以为白衣没有听见,刚要开口。白衣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公子的法力当真是减弱了。” 芝兰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先前听到一些,外面出何事了?” 白衣道:“那个老和尚来了,攻得我们措手不及。公子为了救你,法力减弱,让那个老和尚占了便宜。否则……哼!”白衣杀气腾腾地一拍桌子。 他真正要救的是孩子吧!芝兰默然。 白衣接着冷冷地说:“那老和尚如今正在门口叫嚣,扬言不把你交出来便将此处夷为平地,什么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嗜杀的老秃驴。” 芝兰淡淡地道:“斩妖除魔,有何不对?” 白衣闻言,眼睛一眯,妖邪的眼中突然迸出杀意。“好一个斩妖除魔,如今庄内已有半数妖怪被降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他们。若不是公子法力突然减弱大半,那老和尚怎能得逞。” 芝兰微微心惊,面上却强自镇定,“我以为你不担心他们的死活呢?” “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自是不担心,只是若公子败了,我便没活路了,我白衣辛辛苦苦修炼自今,可不想被打回原形,与其如此,还不如魂飞魄散。” “你若没害过人,大师会放你一条生路。” 白衣继续冷笑,“你以为外面那些妖怪个个都害过人吗?他们有的甚至没下过山,没见过一个人类。现在不也被老秃驴的法器打回原形了吗?我们辛辛苦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究竟算什么?若我是公子,早就除了你,一了百了……公子耗费法力,用了七天七夜救你性命,得到了竟然是‘斩妖除魔,有何不对?’好一个绝情绝意,心冷狠毒的女子。” “七天七夜?”芝兰神情怔了一下,接着急问道:“你说我昏迷了七天七夜?” “当然,公子为了救你,施尽全力,法力减弱,否则又怎会维持不了人身。” 芝兰想到金乾坤那张半人半妖的脸,脸色大变,七天七夜,七天!她已经昏睡了七天,那今天岂不是…… “白衣,今天是冬至对吗?” “是又如何?” 天劫!芝兰呆了。这个日子真的到了。 “公子!”白衣突然站了起来。 芝兰抬眸,却见金乾坤去而复返。身侧跟着一脸阴沉的黑岩。金乾坤一语不发,走至床边,俯身将芝兰抱起,一行四人往山庄的后院走去。途中,芝兰的五觉被其封住,只觉浑浑噩噩。待重新有感觉时,人已在石室中了。 只是听到了第一个声音却是白衣的求救声。 “主人,主人救我。白衣不敢了,白衣真的不敢了……主人,别撵我走……啊……” 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芝兰不自禁地打个冷颤,一转头,“啊……”惊呼声险些出口,忙用手捂住嘴巴,身侧竟盘着一条金色巨蟒。头部微微抬起,听到芝兰的惊喘声后,微微侧首,稍刻又将蛇头转了过去。 是金乾坤! “夫人。” “啊!”芝兰吓了一跳,转头,是黑岩走了进来。 “公子在疗伤,请夫人安静。”黑岩冷冷地说道。 芝兰坐在石室内唯一一张石床上,旁边便是那条巨形金蟒。芝兰侧过身子,尽量将身体往床内缩,以期离它的距离远些。 对她的举动,黑岩不屑地冷哼一声,芝兰低垂着头,石室内安静异常。 许久,芝兰突然问了一句,“白衣呢?” 盘腿打坐的黑岩闻言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杀了,她曾暗害过公子,所以如今她已在我肚月复中了……凡是害过公子的,黑岩都不会放过。”说完,双眸嗜血直直地瞪向芝兰。 芝兰又将头垂下,这次却是抱住双膝,将身体蜷做一团。 “公子。”黑岩突然叫了一声。 芝兰抬起头,见金乾坤已化身成人的样子,只是头脸仍是半人半妖的模样,这次连头发也不见了,越发的诡异难看。 “黑岩,你去看看,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金乾坤说道。 黑岩出去后,金乾坤才淡淡一笑说:“我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吧?” 芝兰微微摇了摇头,“今天……是你……” 金乾坤淡淡地笑说:“天劫。” “那你……” “芝兰是在担心我吗?” “我……” 第8章(2) 见芝兰咬唇不语,金乾坤眸光黯淡下来。却又笑着说:“今夜子时便是我的大限,但愿这间集天地之灵气的石室能保我一线生机。” “我若助你避过天劫,生下孩子,你当真会信守承诺,放了我吗?” 金乾坤点了点头,“当然。”并没有说出他的天劫便是她。只因他也猜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公子。”黑岩回来了,“外面的妖怪,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的被老和尚收服了。赵贤文带兵围了山庄,打回原形的被他们捕杀了不少。” 贤文!他来了。芝兰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 黑岩接着说:“公子,那老和尚好像知晓今日是你的天劫。” “他法力确实不低,能算出我天劫之日,也在情理之中。” “公子,不如趁子时未到之前,我们冲出去。我去缠住那老秃驴,公子趁机月兑身。” “不可。他的法器着实厉害,你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枉送性命而已。这间石室虽小,地底却有女娲的彩石坐镇,他的法器厉害,碰到石室法力也会减了大半,只要过了今夜子时……” “黑岩誓死保护公子。” 金乾坤淡淡笑了笑,将他扶起。 黑岩扫了芝兰一眼,欲言又上。 金乾坤微一摇头,“无妨,说吧。” “他们在外面吵嚷,说放出芝……夫人,便撤下法器。”如今整个盘龙山庄的上空,已被和尚法器金盂罩住,法力低微的小妖便会被吸将上去,反抗的则会被法盂射出的金光击得魂飞魄散。 芝兰的眼眸瞬间抬起,金乾坤也在此刻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芝兰随即避开,垂下头去,耳边却听到金乾坤说道:“芝兰如今已怀有身孕,我不会放她走。”这话即是对黑岩说的,更是对芝兰说的。 芝兰原本悬起的心又沉到谷底。 金乾坤与黑岩盘膝坐在石室的中央,两人面对面闭眸打坐。 时间一点点过去,芝兰蜷曲在床上,有时觉得度日如年,有时又觉时间过得飞快。看着盘座的两人,不对,是两条蛇……蓦地,芝兰发现一件事,惊讶地瞪大眼,金乾坤的外貌正在慢慢变化,逐渐趋向于妖化。 莫非他的法力在逐渐减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芝兰左右望了望,石室内并无窗户通向外界,只是靠四壁插上的火把照明。是以芝兰估算不出时间。 子时快到了吗?接下来的天劫会是什么?自己要不要帮他? 自己的一切灾难都因他而起,若他死于天劫,她岂不是便报了仇。 只是…… 千万条理由她都不该帮他,唯有一个隐藏在她心底的声音却令她矛盾不已。怎么办? “嗯……”芝兰蓦地捂住下月复,糟了,怎么这时候疼上了。肚子里像有一把剑,翻江倒海地折腾她。她身子趴在石床上,强忍着疼痛。她的神志又开始恍惚了…… “芝兰!” 芝兰睁开眼睛,身子不知何时已被金乾坤抱进怀中,“痛……嗯……”刚一启口,申吟声便再也抑制不住。芝兰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金乾坤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你……啊!痛……” 只是顷刻的功夫,芝兰的衣裳便已被汗水打湿。 金乾坤的手在芝兰小肮上方半寸的位置,掌心向下,发出一种淡紫色的光芒,笼罩在芝兰的小肮上。 半刻钟后,黑岩走了过来,脸色担忧地站在金乾坤身侧,“公子,够了,再这样下去你……” 金乾坤眸光却投向怀中的芝兰,“好些了吗?” 恍惚中,芝兰微微点了点头,小肮的确不曾像适才那般了,虽仍有些疼痛,却能忍住,“好冷。”她呓语道。 金乾坤刚要有所动作,却被黑岩阻止了,“公子,我来。”说着,黑岩默念咒语,眨眼间手中多出一件鹿绒大氅。 金乾坤用它包住芝兰。 芝兰有气无力,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了……子时快到了吗?你的天劫是什么……不晓得我现在的样子还能不能帮到你?” 旁边的黑岩闻言,冷笑一声。 芝兰暗自苦笑,知黑岩是在恨她虚伪,虚伪吗?事实上,那些话的真假,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了。她恨金乾坤,却也……“啊!”芝兰突然痛呼一声,接着喷出一大口血。 “芝兰……”金乾坤大叫。鲜血喷了他满脸满身。 “我……呕……”紧接着她又连吐了数口血,奇怪的是,芝兰觉得吐血以后,神志反倒清醒了,月复痛也消失了。 金乾坤却是神色大变,急忙为她把脉,然后露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望着芝兰,接着像是不相信般,又为她把了一次脉,这次的时间颇长。 黑岩也觉出他的怪异,担忧地问:“公子,你这是……” 金乾坤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似笑非笑,将芝兰轻轻放下,站起身,在石室中慢慢踱步,蓦地仰天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意,天意啊……哈哈哈……” “公子……”黑岩大惊。认识公子百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金乾坤止住笑声,转身对黑岩说道:“我的劫出现了。” “劫?”黑岩一怔,“是什么?” 芝兰双眸抬起,也望向金乾坤。 金乾坤道:“你听过择一吗?” “择一?”黑岩大惊,看向芝兰,“你是说她……”见金乾坤点头,黑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所谓择一?顾名思义,便是选择其一,人妖结合,孕育婴儿。若是妖怀孕生子倒是不怕,反之换成人,则危险重重了。怀孕期间,极易出现意外,最危险的时刻需要妖吐出内丹度于对方体内,方可保住性命。待大人与胎儿皆恢复后,再将内丹度回自己身体。 但此法却极是凶险,内丹仍妖多年修炼灵力所化,若是失去,便有性命之忧。本来以金乾坤的法力修为,将内丹暂时度给芝兰是无大碍的。然而金乾坤法力消失大半,若现在将内丹吐出,不只灵力完全消失,只怕性命都难保。 况且那和尚就在山庄外面,金乾坤如果失了内丹,别说是只有这间石室护他,就算在多十间这样的石室,只需外面的人轻轻施法,他也会魂飞魄散。 黑岩心惊之余,却又突然高兴起来,“公子,这个劫,你可以躲过去啊!只要……”他看向芝兰,只要不救她,只要放弃她肚中的胎儿。等躲过此劫,必定有更好的选择。 金乾坤却是淡淡一笑,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若能轻易躲过,又怎会叫天劫呢? 黑岩见他只是负手而立,笑而不语的样子,不由得急道:“公子,世间女子万千,公子千万不可做傻事。若是公子有个万一,黑岩绝不会饶她性命。” 芝兰虽听不明白择一是什么?但由他们二人的对话中多少也听懂点。莫非这个天劫竟与她有关不成? 金乾坤慢慢走至芝兰面前,凝视着她,依然不语。 他的面貌已然妖化,双眸大而突出,说实话,难看至极,若半年前芝兰看到这般相貌,非当场吓晕过去不可。而如今,芝兰竟然能在那恐怖的双眸中感受到一丝哀伤与温柔,还有绝望。 她的心蓦地揪紧,站了起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乾坤伸手轻轻抚模她的脸,眼神温柔至极,说了一些很玄妙的话,“因果循环,我亲自种下了因,自然要由我自己尝这个果……最无辜的便是你了。” 芝兰神情困惑地望着他,微微侧下脸颊,避开他的亲昵举动,眸光却正好与旁边的黑岩对上。 黑岩冷哼一声,说道:“公子,要我说一切皆因她而起,她死了,便什么都结束了。公子若想以己换她性命,黑岩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金乾坤笑了笑,“天意如此,即使不是芝兰也会出现其他人。”说完,他再次将眸光转向芝兰,神情刹时变得严肃,“我若救你,你会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吗?” “我……”芝兰就算再笨,从他们的话语中也猜出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危险,而此刻莫非便是回光返照?而金乾坤救自己的话便会有生命危险。 “能吗?”金乾坤再问了一声。 “我……”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芝兰许久没有答应,金乾坤轻叹一声。 芝兰突然间觉得心痛,“我答应。”说完,连自己都呆了。 金乾坤却是一喜,笑道:“好,我不求你将他抚养成人,只要将其平安生下,交给黑岩便可。” “公子……”黑岩大叫,“公子不可做傻事……”却见金乾坤突然将芝兰拉至怀中,俯身吻了上去。 “你……唔……”芝兰惊呆之际唇舌被撬开,接着一物滑入嘴中,没等她反应过来,便顺着食道进入了月复中。“咳咳……什么……什么啊?”芝兰被放开,急着问。 “公子……”黑岩瞬间双膝跪地,眼眸含泪,“请公子收回内丹,公子……” 内丹?芝兰吃惊地捂住胸口,看向金乾坤。 然而金乾坤却再也没有理会于她,对黑岩说道:“你送芝兰出去,她身体里有我内丹,庄内的法器她承受不了。” “公子,黑岩不从。”他倔强地说道。 金乾坤长叹一声,“也罢,我亲自送她出去。” “公子不可,出了这间石屋,你不就……”黑岩两眼通红,一咬牙,“公子,我送她出去便是了。”说完拉着一旁呆怔的芝兰便走了出去。 “你……”芝兰恍过神时,回头望时,石室的门已经合上了。自然不知,在他们离开的那刻,金乾坤再也坚持不住,虚月兑倒地,恢复了蛇形原身。 芝兰被黑岩拉着在庄内飞奔,不时回头望去,却惹来黑岩的冷刺,“公子不在这里,不要再装出恋恋不舍的样子,哼!若非公子的命令不能违背,我早杀了你了事。” “他救我是为了我月复中的孩子。” 黑岩突然愤怒地扬起手掌,“你……不知好歹。” 芝兰冷冷地面对着他。最后,黑岩放下手掌,拉着芝兰继续前行。稍刻便到了庄门口。 “公子岂会在乎什么孩子,他想要自己的骨肉难道还不容易吗?他真正救的是你。” “什么?” 黑岩接着道:“放你回去,但愿他们能信守承诺撤掉庄内的法器,你好自为知,不送了。”说完,便抓起芝兰的腰,将其抛出了庄外。 尾声 “公子,凡人果然是最不可信的,我们放了她,他们反倒再无顾虑,开始放火烧庄了。” “庄内的其他人如何了?” “能逃走的早就逃的,吴通一早就不见踪影了,亏公子平时待他那么好。” “总比留下来送死强啊!你就没他一半聪明。” “黑岩死都不会离开公子的。” 长叹一声,“芝兰月复中的胎儿,会含着我的内丹出世,内丹的法力,婴儿控制不着,到时必会成为各妖争夺的目标,以后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公子做决定前,从来不问问黑岩是否同意。” “因为我是公子啊!呵呵……虽然收了你这么个傻仆人,却是我金乾坤最最得意之事了。” “黑岩不明白,公子对芝兰夫人真的爱若生命?为了救她,连修炼多年的内丹都不要了。” “我是救我的儿子。” “公子可以骗别人,便却骗不了我。别忘了,我可是跟你八百年了。” 沉吟了片刻,“我在赌啊!” “赌什么?黑岩不明白。” “你若是能明白,现在就不会傻傻地留在这里了……唉!老天既然安排我会受此情劫,你又怎会避得过,即使出现的不是芝兰,也会有其他人。而我也庆幸那人是她,毕竟眼睁睁地看她死在我面前,是万万不忍心的。” “不明白,黑岩只是觉得性命最重要。” “性命当然重要,我辛苦修炼千年,难道舍得放弃吗?我若真下决心断了情,上天自然会安排另一场劫难给我,自古以来,哪个修炼者不是费尽心机,逃避天劫。可又有哪个人躲得过。无非是作茧自缚而已。”他不也是自己将芝兰找来的吗?谁又斗得过天? “可是……唉!”黑岩唉声叹气,想到自己度第一次天劫时,也是想尽办法,却还是没有逃月兑老天的捉弄,绝望之时,公子意外出现才救了他的命。“那公子在赌什么?” “赌卦象上所说的,能救我之人便是芝兰。” “我看,她是害你的人才对吧?好吧,就算卦象上所说的,那若是赌输了怎么办?现在马上就到子时了。” “将来替我好好照顾孩子。” “黑岩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 “因为我是公子。” “你现在哪有一点公子的样子?” 略做思考,“的确有些不像。” 一人一蟒待在室内唯一的石床之上,看似悠闲的聊着天,若被外人看到还真有一丝诡异呢! 只是说话的黑岩眼角含着泪,语气微微带着颤音,金蟒身上像似鳞片的东西在一点点地月兑落,变得黯淡无光。诡异的气氛中露着淡淡的感伤。 芝兰气喘吁吁地推开石壁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黑岩瞬间蹿到芝兰面前,“你……你怎么回来了?外面……外面的大火停了?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好狠毒的女人。”黑岩说着冲出石室,无论如何,也要截住他们,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伤害到公子,只是眨眼间又跑了回来,一脸的狼狈,头发被烧焦的大半,立即将石门紧紧关上,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你是怎么过来的?”好家伙,险些把他烧化了。 奈何芝兰却对他的话冲耳不闻,从进入石室那一刻起,目光便一直没离开过石床上的金蟒。 金蟒也同样将头高高抬起,直直注视着芝兰。片刻后,芝兰往床前走去,黑岩正要阻拦,芝兰面色冷静地将身上的披肩月兑下递了过去,“大师送我的宝物,可以避火。” 金蟒吐了下蛇信,黑岩有些不甘地退到了一旁。 芝兰走到距床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扯下嘴角,却终究没笑出来,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道:“我知你要问我为什么回来?既然回来了?适才为何又想离开?”芝兰说着由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张折成四方的纸,还有一个白瓷玉瓶。接着说道,“我一个女人,一生中却跟了两个男人,我不配再为人妻,便要了这纸休书。”她将纸展开,神情似笑非笑,似喜似悲,目光复杂地闪动,似是想起适才下跪求书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见到赵贤文与鹤儿最后一面,她心中已再无牵挂。 她又将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走到墙壁火把旁,素手轻轻一甩,将其烧毁。转回身,面对着金蟒,她道:“作为母亲,我却食子之血,已不配为人母,从今以后,我与赵家已再无瓜葛了。”说着,眼角一滴泪滑落脸颊。 沉默了一会儿,她将手中的白瓷瓶放到金蟒的面前,“你虽害我,却也救我,我本是恨不得将你……但……”轻叹一声,“我既答应帮你度过天劫,自是说到做到。这瓶里装有灵儿的鲜血,它既是害你的毒药,我想,它也是唯一救你的圣药,至于如何施法自救,就看你自己了。” 黑岩蓦地将目光转向金蟒,公子,公子……他赌赢了! 三年后,一乡间的小院中传出婴儿第一声啼哭。只听院中有人高兴地大叫,“公子,生了,生了,太好了,哈哈!咦!没有尾巴,身上没有鳞片,是人形女圭女圭,太好了。盼了三年终于出世了。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十日后,院门口多了一只毛驴,两侧驮着行李,稍刻,门中走出一位身穿灰色比丘尼的尼姑,黑色的长发只是挽起,并未剃度。她身后跟着一身材挺拔,面目异常俊美的年轻公子,公子的怀中还抱着一白女敕女敕的婴儿。门侧还站着一位长相俊秀,却脸色铁青的少年。 女尼回头对这两个说道:“不要再挽留,我心意已决。我既遵守了承诺,也希望你言而有信,放我自由,保重。”说完,女尼毫不留恋,牵着毛驴便走。 “哇……”的一声,公子怀中的婴儿突然间大哭起来。 “芝兰留步,儿子哭了……”俊美公子突然叫道。 女尼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一咬下唇,抬起头,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 待她的身形走远,直至不见。 金乾坤蓦地拍了怀中婴儿一下,“好了,别哭了。看来你的娘亲不喜欢你喔!在你娘肚里待了三年,怎么一点感情也没联络到啊!”说也奇怪,他一拍之下,婴儿果然不哭了。咧着无牙的嘴,呵呵地对着他傻笑。 “公子,现在怎么办啊?我们两个怎么会照顾小孩,你不是说只要他一哭,夫人便会留下吗?根本不管用。” “只好再想办法了。放心,芝兰体内有我三分之一的内丹,不会遇到危险的,她现在的体质可是比武林高手还要厉害百倍。”金乾坤懒洋洋地说道,冬天啊!冬眠的季节。 黑岩气得直想翻白眼,该担心的是他们才对吧!两个人又没有女乃,怎么养活这个小东西啊! 金乾坤打个哈欠,三年前,为了活命,完好的内丹,三分天下,如今是芝兰占三分之一,儿子占三分之一,自己体内存有三分之一。体力自然大不如前,天一冷,便昏昏欲睡。 现在的他,只想回去大睡一觉,等醒了,再想办法将爱妻寻回来了,他记得他好像说过,等事情过后,要跟芝兰做一世夫妻来着。只是芝兰身体有了他的内丹,这一世恐怕要做千八百年了。金乾坤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今芝兰还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老不死。十年后,两人再次相见时,金乾坤可是因为此事的隐瞒遭了不少的罪。 “啊……”金乾坤突然惊呼一声,“天啊,臭死了,他又拉了,黑岩,给你。”说着将婴儿递给黑岩,“你来照顾他。” 手足无措抱着怀中臭哄哄的小东西,黑岩望着公子急速逃离的背影大叫,“公子,你去哪?” “睡觉。”声音远远地传来,“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黑岩的脸瞬间变黑了,咬牙切齿,“他又不是我儿子。”回答他的是,“噗!”一个臭屁,小东西很不客气地又让自己臭上加臭。然后咧开嘴,对着抱他的黑岩便是一阵傻笑,“嘿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