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把心伤》 楔子 你的情 似风中烛光 摇曳 我的心 如火中烛蕊 烧蚀 楔子 超越时空的爱黎小沛 朋友眼中的我,是个浪漫到极点的女孩,凡是与‘浪漫’二字沾上边的,总可以教我感动上老半天,他们甚至说我能为浪漫而亡,这或许有些言过其实,却也能入木几分。 我一直相信世上的确有‘地久天长,此情不渝’的情感,因此,我将这些融入了自己的作品中。人的一生何求,只愿能与相爱的人白首偕老,不是吗? ※※※※※※※※※※※※※※※※※※※※※※※※※ 岁月匆匆──这或许是句老掉牙的话,但却很贴切;回想自己毕业以来投入护理工作,转眼竟已一年多,这一年的岁月中,我学会了许多事,虽然镇日所面对的,不外乎是老化、疾病,和死亡这些令人情绪颓丧的情景,但也自此看尽人生百态…… ※※※※※※※※※※※※※※※※※※※※※※※※※ 有这么一则感人的真实故事,愿娓娓道来,希望能温暖您的心: 一位七十多岁的乡下老婆婆,罹患左脚动脉栓塞,镇日靠止痛针来与疼痛相抗衡,但止痛效果毕竟有限,每当药效一过,阿婆就会躺在床上,痛得直申吟,而老爷爷这时所表现出来的焦虑与心疼,清晰可见;每逢此刻,他一定会坐在床边,亲身为老婆婆按摩左脚,藉以减轻她的痛苦。 一日,医师向这位老爷爷以及她的儿女宣布,老婆婆的左脚必须锯掉,才能摆月兑痛苦;这时,老爷爷也只能无奈地说:“锯吧!总比看她整天这么痛苦来得好……” 手术前一天夜里,我正要分发睡前药物时,碰巧又瞧见老爷爷坐在老伴的床沿,紧握着她的手,遥远的眼神似乎正缅怀他俩所共同经历过的一切;我轻唤了老爷爷一声,他猛然回过神,赶紧伸手拭去眼角打转的……泪水。 这一幕,让我无由地感动良久。这样的挚情,算不算是地久天长?!一对未曾受过教育的乡下老夫妻,婚姻是凭媒妁之言而结合,他们虽未有过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却能在近六十年的岁月中,真正地拥有彼此、珍惜彼此,这样一段细水长流的感情,是不是一样教人感动、教人羡慕? ※※※※※※※※※※※※※※※※※※※※※※※※※ 在现实生活里,男女间情感的酝酿和发展,并不总是像爱情小说中那般来得唯美、浪漫,相反地,它可能饱含人性的弱点与丑恶。 在《情深把心伤》一书中,男主角严夙麒霸道地以为‘占有’便是爱的代言,认为只要能提供一切物质享受,便能拴牢对方的心,从不知言词表达的魔力;而女主角楚珞侬,却能为了真情挚爱,独自承受充当未婚妈妈的压力和负担,她秉持对爱的执着,而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无怨无悔;如此一对相恋的男女,就因着一次误解,而让缤纷的爱之旅途上留下空白的五年。 反观真实的世界中,是否也有无数这般的痴男怨女,甘受爱情烈焰的烧灼,而仍义 无返顾地挺身向前呢? ※※※※※※※※※※※※※※※※※※※※※※※※※ 《情深把心伤》一书对读者来说,或许是种较新的感受,故事的架构有别于《两世相爱,别留空白》与《前世已约定》中超凡的感情;换句话说,书中的情节,是份可以期待在现实社会中寻觅到的感情;这次,我想暂时摆月兑虚幻的部分,为读者写下较真实的故事,此种情感路线,或许就出现在您周遭环境中,虽然它并非全然唯美、月兑俗,但若您愿意将心房敞开,从不同的角度去欣赏,它依旧可以是浪漫的。 第一章 星期天,在辛苦了六天后,她是该休息的,毕竟她一天得忙上十八、九个钟头,休息对她来讲只能是个奢望,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她不但得半工半读来完成大学学业,还必须挣些微溥的钱,多多少少分担些楚院长的困境,孤儿院已愈来愈难维持下去。 在这个功利主义充斥的社会下,孤儿院的孩子只有靠自己。 珞侬走入坐落在忠孝东路上的办公大厦,轻轻地敲了下玻璃门,警卫一见是她,立即笑容可掬地走来。 “珞侬啊?你是不是来整理盆景?” “是啊?刘伯伯,趁这个大厅空着没人时,整理比较方便。” “说得也是,这儿,平常人们出出入入就像蜜蜂采蜜一样,拥挤不堪;可是一到假日,人都跑光了,像座荒凉的花园。” “就是嘛?”楚珞侬一边在签名簿上登记姓名,一边转头回道,“但报上说,你们董事长可不想做个平凡的花匠?!” 珞侬说完早已走入光亮洁净的大理石厅堂中,警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珞侬小心翼翼巡视着四周的盆景,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模模那个,盘算着该从何处着手,霎时瞳孔因所见到的情景而转为晦暗幽郁。 盆景下置放着烟蒂和口香糖包装纸,她叹口气,戴上手套慢慢将杂物捡出来,脸部的表情逐渐由恼恨化为一种关怀。 “可怜的孩子们,那些可恶的大老粗竟把你们当成垃圾桶。”她边说边松动泥土。 珞侬正全心热中于眼前的工作,丝毫无视于一对注目的眼。 珞侬将一头乌黑绸缎般的秀发,随意在脑后扎个马尾,皎皎眼眸是不经尘世的纯真,娇俏的红唇,无辜地诱惑着每一个蠢蠢欲动男人的心,贴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她玲珑纤细的动人体态。 男士悠哉的靠着墙壁,双手交叉在胸前,几近无礼的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丝毫不掩饰他赤果果的兴趣。 “你是不是经常对这些东西说话?”紧闭的双唇轻向右展。 珞侬蓦地抬头,修长挺直的腿出现在她眼前,她渐将眼光往上移,眼里所呈现的是一个倔强的下巴,不可一世般高傲地上昂,嘲讽微扬的唇和高挺的希腊鼻,更添几分傲然之色。 珞侬坠入了一潭寒水,她整个灵魂被紧紧地慑住,无法将目光自对方身上移开…… 她从未想过男孩,不,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十足的男人,竟能用完美来形容,他的确是她见过的异性中最富吸引力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邪气,邪邪地凝视着她……,似要洞悉一切…… 她的心掠过一悸,双眼似受催眠般,一直凝视对方深邃的眼眸。 男子嘲讽的表情一闪而过惊艳之色,随即又恢复他一贯的冷漠,教人根本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珞侬心中扩散着一种从未曾有过的异样涟漪,整个人就像飞蛾扑火似的被眼前的男子深深吸引住。 一小撮火苗在她二十年来毫无伤痕的心,以缓慢、缓慢的速度燃起……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视线移开,面颊却像火烧般灼热,红晕久久不退,“今天是礼拜天,我……我没想到还有人待在这儿!” 珞侬企图避开他,对方那股慑人的眼神却紧紧地逼视着她。 看着她那份忸怩不安的表情,似感分外有趣,隐隐带着一股傲然无理的微笑,向珞侬细细地瞧着说:“那是因为我必须调查一些资料,若等到明天,恐怕到时一大群人,怪碍手碍脚的,那就麻烦了!所以利用今天来把事情弄好,至于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和这些无知的植物说话,还不如去度一个更好的假日?” 珞侬微微的、几不经察的泛起一丝隐痛,假日?那只代表着她没了工作,而那样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就更苦了! “我在一家花店兼差,因为这家公司向我们店里订购很多盆景,并且要我们负责整理这些花卉,你们老板如果发现有一片枯叶,我和这些孩子们可能就要遭到被赶出去的命运。” 他知道他该离开,他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聊天,他有比这更重要十倍的事要完成,然而此刻他却发现,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与她说话更重要的,其余的一切竟都变得毫无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挑起粗黑的眉毛疑惑地:“你认识严夙麒?” “不,像我们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见过他。”她保持双手的忙碌,“我也不想认识他,听说他很霸道,我才不想和那种大人物打交道,只要别惹他们生气就不错了;你要知道,奇得公司是我们花店的一大主顾,惹火了他们,我只有走路的份!” 男子性感的嘴又紧抿起来:“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即使被发现有枯黄的叶子,也舍不得把你轰出去的。” 珞侬心跳漏了一拍,只为他话中无意的赞美。 “听说你们老板非常讨女人欢心是不是?哼!我才不会是那种迷男人迷得入骨的女孩呢!” 男子的眼粲然发光,并带着一丝慵懒的笑,玩味着她所说的话:“你真的那……么……” “严夙麒可是全台北家喻户晓,被人谈论不已的名人哟!”珞侬望望眼前的植物继续道,“报纸上经常不断有他和电影明星、时装模特儿们的花边新闻。” “咦……原来如此!想不到你对他会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花店里有很多顾客是奇得公司的职员,他们在闲聊中常提到他们董事长和大明星们来往的趣闻,尤其是女职员。” 她接着摇摇头,以一种近乎夸张的语气说:“可惜,我们都没有机会,全台湾不知有多少女孩为严夙麒所倾倒,希望能有一个像他这样的白马王子为伴。”她咯咯笑出声,岔了气地,“这是一位财务部的女职员所说,我想……他才没有时间和那些低阶层的女职员们打情骂俏哩!” 男子挺直腰不以为意地抖抖脚,望着满是不屑表情的女孩:“你呢?难道没有想过要有一个像他这么多金的男朋友?何况在女人的心目中,他可以算是个理想的情人!” 她的表情就似他刚才说了一则天方夜谭般,“像他那样的男人不是我高攀得上的。”她嘲讽地说。 “别看轻自己!我想严夙麒也好,克拉克盖博也好,只要是见过你的男人,都愿意担起护花使者一职。” 她想寻找他眼中的嘲笑,可是,没有,他的眼底有的只是一片坦诚。 珞侬不得不把它归类是一个陌生男子礼貌上的称赞,她竭力喝止那颗狂跳不已的心。 “谢谢你的赞美,我有自知之明,明了自己有几两重。”她大方的调侃自己。 对方竟露出难得的笑容,珞侬发现自己正着迷地望着那抹笑容,那抹笑容柔和了他的严肃、冷漠,变得不那么拒人千里。 俟对方的眼神里多几抹促狭,她才蓦然回过神,羞红脸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她怎么搞的,这一点也不像她自己! 她一向对男孩子无动于衷,今天是怎么了?! 在大学里,她知道有很多男同学想追求她,然而没有一个能打动她的心,但在刚刚短短的几分钟内,这个人却能轻易地撤防了她内心最坚固的防卫,毫不费力! “我欣赏像你这样直话直说的人。” 这句话惹得她脸上的红晕更深,她警告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句不具任何意义的外交辞令。 “很抱歉,我并不欣赏像你这样傲慢的男子。”她不禁想咬住自己的嘴唇,对于她的月兑口而出。 对方毫不为意的哈哈大笑,仿佛他刚刚听到的只是一则笑话,而不是对他的评判。 “你怎会在这呢?你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店员。” “难道店员都有一定的模样吗?”她对他的话反唇道。 他眼底出现一丝赞赏,稍纵即逝,未曾停留太久,“你像个小刺猬,拚命地在保护自己。”他目光如炬地盯视她。 我不得不!她无声地答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做这份工作?” “没有什么高贵的理由,我需要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你这么年轻,为何不继续念书?你的父母呢?他们同意吗?” 珞侬原本闪亮的眼一下子变得黯然,“我必须自力更生,半工半读。”她简短的回道。 她不明白为何在他面前,一个陌生的男子面前,如此袒露自己!好似他能保护她?她好笑地打断这番胡思乱想。 “家境的关系?”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子背负着无数沉重的包袱,压得她纤弱的双肩几乎无法承受。 “可以这么说。”珞侬一再控制自己脆弱的情绪,她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但……太难了! 她躲不过他语气里柔柔的关怀! “我想你还兼了其他工作?” “我不得不如此。”她试图将它说得无所谓。 他感到一股愤怒窜过胸口,还有……不忍! “为什么不找份薪水较高的固定工作?不必如此累坏自己?” 她无奈一笑。“我也想,但像你们这种大公司是不会雇用一个大学还未毕业的,而在小鲍司里薪水太微薄,我不得不多找些事。” “未毕业?你还是学生?哪一所学校?”他随口问起。 “淡大夜间部。”她简短的回答。 “你会中英打吗?” “勉强过得去,你问这干什么?” “我听说公司最近正缺几名打字员,你不妨来试试?” “真的?!”珞侬惊喜得无以复加,脸孔闪着喜悦,一会儿,她以忧虑的口吻,“可是,我怕……” “试试又何妨?”他打气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嗯!”她恢复点信心。“谢谢你,我若真被录取了,到时我会好好谢你。” “好,我等着。”他微扬嘴角,“希望很快能在公司见到你。”说完,他便旋身而去。 珞侬就这般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 ※※※※※※※※※※※※※※※※※※※※※※※※※ “珞侬。”巧蔷见对方未有反应,再次唤道,“喂,珞侬,你是怎么搞的?魂不守舍?”她往珞侬肩膀一推。 珞侬这才回过神,“巧蔷,你找死呀!你推我干什么?”她佯装怒容,但眼底强忍的笑意泄漏了她的情绪。 “推你干嘛?我只是在拯救一位可怜的男子!我若不这么做的话,大姊你的魂魄不晓得周游到哪一国去了?整堂课就看你直朝张德崴助教猛笑,像个智障儿一样,你也晓得你楚珞侬的魅力有多吓人,张德崴以为你在对他大抛魅眼,不断说错话,连看都不敢看你,所以我不得不拯救一下一颗易碎男子的心。”巧蔷取笑道:“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珞侬乍听,花容失色,“巧蔷!真有这回事?你别危言耸听!我可一点这种意思也没有,我只是想事想得入神,可不是对他……万一他真的误会……” 巧蔷咯咯大笑,笑得有丝邪恶,颇有落井下石之意,“怎么?都一课了,现在才担心,太迟了吧!他原本对你就有几分好感,这下子……说不定,待会儿他便会出现在校门口等你下课。到时,看你如何月兑身?嗳!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她以夸张的口吻说出最后一句。 珞侬好气地瞪视她,“巧蔷,别闹了,准是你在胡说八道,明早我还得到奇得去应征。” “奇得?喔!那是一家大公司??你有把握吗?” “不,你知道去应征的人有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条件比我优秀之人。” “别气馁,说不定他们慧眼识英雄,录用了你,对不?不过,我怎没在报上看到奇得公司求才的广告,你这么神通广大打哪听来的?” 珞侬将那天的情景大略说了一遍,脸庞在提到那人时,泛着几缕娇羞的神采。 巧蔷以一种审视的眼神凝视她。 “巧蔷,你干嘛这样看着我?”珞侬微蹙眉头,“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是啊!大有不对劲,我从没听过你曾如此兴致勃勃地谈论到一个男人,也从未瞧过你……该怎么形容呢?动人!不错,我从未瞧见过你笑得这么自在、艳丽。” “哪有这回事!你别胡乱说!”她心虚地低头。 “还说没这回事!你看你的脸,红得跟只煮熟的虾子没两样,这叫做不打自招,从实招来吧!他长得帅不帅?叫什么?在奇得担任何职位?” 珞侬恍然,“巧蔷,你扯到哪去了?我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包遑论其他的事,说不定他早已是有妇之夫。” 巧蔷对她的话给予两眼一吊,“我真服了你。大小姐,搞了老半天,你竟连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她双肩一耸,“没戏唱了!” “那可不一定!”珞侬神秘地道。 “喔?”巧蔷十分好奇地。 珞侬笑笑,“我相信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面的。” 巧蔷一听,扬手猛拍额头,“珞侬,饶了我吧!都什么时代!你还相信那套琼瑶小说式里的剧情。” 珞侬对她的话笑而不语。 巧蔷忽略心谷突窜的不安,珞侬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在她眼中,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坏人,即使有,她也认为他们是逼不得已才走上歹路。 珞侬根本不像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吃尽苦头,凡事得自食其力的人,反倒像是个被父母呵护过度的小天使,对人坦诚,毫不怀疑,天真的连她都不得不替她担心,教她想尽一切力量来保护她。 巧蔷害怕终有一天,有人会利用了珞侬的信任而伤害了她! 巧蔷希望这只是她的敏感。 “待会儿你还是要去酒吧打工?” “嗯,我必须多赚点钱,孤儿院的处境愈来愈困苦,我多少得分担一些楚女乃女乃的负担。” “可是……酒吧这种地方龙蛇混杂,太危险!你涉世未深……”巧蔷不免又老生常谈起来。 “巧蔷,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可以应付得来,还有琴姨也不会让人欺负我的,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况且在酒吧当服务生的收入太吸引人。” “好吧!我也劝不动你,你凡事小心点。” “会的,你啊!愈来愈像只老母鸡吱吱喳喳,唠叨个不停。”珞侬逗弄着她。 “好!竟说我像老母鸡,楚珞侬,看我饶不饶你!”巧蔷欺身过来,拳头作势欲来…… 珞侬甜美的笑声,引来不少男同学爱慕的目光。 珞侬永远也不知道,她的笑容是男人的致命伤!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她笑容的魅力无人可抵,就似个发光体般,亮丽、耀眼,无由地紧紧吸住每个人的视线…… 巧蔷好笑地望着男同学们痴呆的模样,他们根本不适合珞侬! 并不是因为他们外在条件不够,而是他们无法给予珞侬安全感,珞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疼惜、呵护并给予她一切爱的成熟男人。 ※※※※※※※※※※※※※※※※※※※※※※※※※ 巧蔷以手肘撞下珞侬,并用眼神示意。 待珞侬认清伫立在校门口外的身影,她不禁低喊,“噢!不!” “你瞧,本山人猜得没错吧!其实也不用猜,蒙想都知道。”巧蔷一副见死不救、幸灾乐祸的模样。 张德崴远远便瞧见她们,快步迎上前。 “嗨,楚珞侬。”他怯怯地打招呼。 “嗨!”她淡淡地回应。 “哦,你眼里只看到楚珞侬一个人,你把我周巧蔷当成隐形人不成。”巧蔷促狭地戏弄他。 张德崴双颊染上一丝红晕,讷讷的,“对不起,我不是……我只是……”他的脸涨得更红。 “好了,你也别解释,愈解释愈糟。”巧蔷落落大方的。“我又没怪你,干嘛那么紧张!” 张德葳几度欲言又止,老半天却一句话也没说。 巧蔷见状,机伶地,“我这人最识相了,从不做讨人厌的角色,珞侬,我先走了,明儿见。”语落,轻巧的身影便翩然而去。 好半晌仍不见他出声,珞侬不得不开口打破这份僵直,“张助教找我有事?” “下了课后我们就不是师生关系,你不用叫我助教。” “喔。”她慢应一声。 张德崴有着比他实际年龄稚气的脸孔,斯斯文文,说起话来永远是慢条斯理,在女孩子眼中,他可算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孩。 但他的一切却激不起珞侬半点的反应,一丁点也无,不像……天啊,她怎么动不动就想起他…… “我在你入学的资料上看见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感觉到她的身子明显的一僵,“你别误会,我绝无恶意,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你眉宇之间总会被几缕落寞所占据,我只是想了解是什么事困扰着你。” 她双肩一耸,“现在你晓得了。”语气里有几分敌意。 “我只是想成为你的朋友。”他眼底出现受伤害的眼神。 她伤害了他!珞侬从未想伤害过某个人,即使是无心的! 珞侬有丝愧意,“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都是巧蔷!”她暗暗斥骂。 “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他一片坦荡荡。 珞侬向他展露微笑,点点头。 张德崴并不否认楚珞侬深深地吸引他,他并不想只与她做朋友如此简单,他想拥有她!但他必须慢慢来,他不能吓坏了她。 目前,能成为她的朋友,他已甘之如饴。 “不介意我送你回去吧?”他殷勤地询问。 “谢谢你的好意,”她婉拒,“我还得到一个地方去。” “那我送你!”他不死心。 “不!不用了,就在前方,那……改天见。”珞侬将书本换到右手。 “嗯,改天见!”他根本舍不得将视野离开她。 珞侬逃难般地离开,被张德崴赤果果的感情吓住…… ※※※※※※※※※※※※※※※※※※※※※※※※※ 珞侬推开‘曼蒂’的大门,嘈杂喧哗、人声鼎沸的情景充斥在她四周,烟酒弥漫污浊的空气肆虐着她的肺部,她应该早已习惯的……,但她永远不会习惯于这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生活。 她走进休息室,朝一位身着酒红礼服,年约四十却依然风华的女子打招呼,“琴姨,今晚我必须早一点走,明天我要去面试。” “没问题,你想几点走,跟建驰说一声就可以。” 琴红一向并不是如此好打商量的人,但她对珞侬总有份特殊的感情存在,同情她的遭遇?说不过!较珞侬悲惨的身世比比皆是,在她们这种场所的姑娘有的是嫌人热泪的故事。 是什么呢? 她的女儿倘若没有夭折,也该是珞侬这个年纪了吧? 二十年了!那段痛心入骨的往要,伤她太深! 痛!她的痛不是二十年的时光便可以抹杀得了的,伤害恍若昨日才形成! 会是这个原因使得她对珞侬总是特别关爱吗?! “谢谢您,琴姨。” 珞侬明了眼前这位曼蒂的主人,十分疼她、照顾她,对于一些男客人的骚扰,李阿姨总有办法替她解决,而她对她也有一种近乎亲人的感情,除了楚女乃女乃外,她没有任何亲人,因此她几乎已把琴姨当成她的亲人。 “珞侬,你是该找份比较适当的工作,离开这;并不是琴姨赶你走,是你太年轻,不该待在这种风尘里,虽然你没有下场陪酒,但毕竟这个场所太复杂,不适合你,你太天真很容易受伤害。”琴红拚命想保护珞侬,因她也曾轻狂无知…… “我知道,琴姨,如果明天的面试能够成功的话,我会离开曼蒂。”珞侬望望她发间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我会想念您的,琴姨。” “嗯,”琴红点了下头,藉此眨掉眼眶泛起的湿气,她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地又控制了她的情绪,“换好衣服赶紧出去吧!外头正忙不过来。” “好的,琴姨。”她抓起制服往更衣室走去。 ※※※※※※※※※※※※※※※※※※※※※※※※※ 严夙麒怏怏不乐地望着坐在他对面大吃大喝的客户,他的好友兼企画经理察觉到他蕴藏的情绪,以眼示意他有耐性点。 天晓得!他已经够有耐性了! 他永远也搞不懂台湾的生意人!明明可以在办公桌上谈的生意,却非得到这些风月场所才肯谈。还得一大把一大把钱直往陪酒的小姐身上送,才能显现出他的财气。 他从不是一个擅于交际的人,他讲求效率,实事求是,他不喜欢浮华的这一套,他怀疑这样的办事效果! 今晚的生意根本不用他出面,原因只在于他的朋友认为他禁锢自己太久了,需要玩乐一番,于是便架着他来到此。 “我现在终于晓得,为什么公司每年花在交际应酬的数目是如此庞大。”他不悦念道。 “知足点,”他的企画经理董育梧提醒道,“想想看,这些花在交际应酬的费用可替你赚进了不少生意!” “严董事长,”他们今晚的客户朱董略带醉意开口道,“怎么?玩得不尽兴?还是这儿的小姐你都不满意?你的酒杯根本没动过!小雁啊!你们怎么伺候客人的?把鼎鼎的严董事长给冷落在一旁。” 夙麒拚命控制住他厌恶的情绪,毕竟连隐藏情绪这一点事他都无法办到,那他就不配称为叱咤商场的严冷面。 “朱董,你别误会,”育梧打圆场道,“我们董事长感冒刚愈,医师吩咐不可饮酒,朱董多见谅,这杯,算是我代我们董事长敬你。”育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既然董经理这么爽快。”朱董亦一饮而尽。 夙麒默默不语地盯视他们,或许在以往他会加入他们,但今天他没有办法,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今天早上…… 蓦然,前方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显然是两名酒醉的客人为了一名女服务员而起争执,颇有欲手脚相向之势,他把目光投向那引起这一场风波的女主角,她似乎极力想控制住火爆的场面。 不!他的眉头因乍见前方的背影而皱在一块。 这八成是他的幻觉!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所,而且穿得如此少……如此……性感…… 那背影扭回头,对其中一位盛怒中的男客人甜甜一笑,他的思绪夭折了…… 懊死!真的是她! 夙麒有一股近乎溃堤的冲动……想将她带离这个地方,带离这个根本不属于她的地方……他感到无由的愤怒。 育梧瞧他一脸怒容不禁跟随他的视线,他纳闷了!一个女人可以牵系夙麒的情绪?这太不可思议了! 向来,夙麒对女人只有一种表情……讥嘲冷漠,女人对夙麒来说只是个玩伴、可以好聚好散的对象。撇开他惊人的财势不说,女人仍对他趋之若鹜,光是他那张完美得似雕像的英俊脸庞,就足以教女人为他朝思暮想。 夙麒认识那女孩吗?他发现他十分的好奇,好奇到不惜惹火他的朋友!如果他会的话,在他的印象中,夙麒总是很成功的控制他的情绪。 他唤来服务生,低声在服务生耳际叮嘱。 ※※※※※※※※※※※※※※※※※※※※※※※※※ 珞侬努力想化解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但显而易见的是,那两人不断地在煽起对方的怒火。 她试着想挣月兑那名一直紧握住她手臂的男子。 “你看到没,小姐不想跟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在一起,还不赶快放开她!”另一名男子辱骂道。 “王八蛋!”那人迸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手一带将珞侬拉近他身旁,“小妞,不要给脸不要脸,撕破脸可是很难看的事。” “先生,我真的还有事……”她极力保持脸上僵硬的微笑。 “住口!”他大吼。 “姓罗的,我警告你快放了她,她可是本大爷先看上眼的。” “废话少说,有种你就上啊!”他挑衅地。 丙然,对方卷起袖口准备一番格斗。 适时,店里的保镖介入,那人也在不知何时松开她的手。 “珞侬!”她得救地朝走近她的一名服务生低呼一声,“十二桌的客人指定你。” “好的。”她快速走离。 珞侬感到一记冷冽的眼神,却发现她掉进了更可怕的陷阱。 “喔!不……”珞侬申吟一声。 她突然有股想夺门而出的强烈念头,不愿面对他,害怕会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害怕看到他眼底浮现的轻蔑…… 但没有!当他看出她迟疑的脚步时,双眉微扬挑衅等待着……珞侬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走向他。 她不能畏惧,毕竟她又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育梧睨眼旁观着夙麒与那女孩之间激流的紧张,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竟闪过他的脑海……不,不会的!这连他都无法相信,夙麒会与这女孩…… 那女孩很美、很月兑俗,虽然她的裙子太短,露肩的上衣太低,却一点也无损于她的清纯,似不染尘烟的双目直怔怔地回视夙麒,他很难将她与这里的任一分子联想在一起,她不该属于这里! 她来到他身旁,平稳甜美的声音中仍可听闻到一丝紧张,“请问有什么事要我服务?”珞侬故意忽略那道带着腾腾杀气的目光。 “哎!这么漂亮的小泵娘。”朱董色迷迷的眼睛直胶着在珞侬的双肩,抓住她的手。 珞侬很技巧的抽回手,“这位先生有事吗?” “有!有,再来瓶酒,还有……”他又抓起她的柔荑,“这些小费是赏给你的。” 夙麒拚命控制住想将朱董快黏在她身上的眼给挖出的冲动,还有他的手! 望着夙麒闪着凶光的眼和紧抿的双唇,育梧真替朱董捏一把冷汗,生怕夙麒当场将朱董粉身碎骨,那对他来讲太轻而易举了! “还需不需要什么?”她强迫自己正视他。 但她却发现她不该这么做的,他灼灼逼人的眼似要看穿她纷乱的心,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寒着脸凝视她。 开口的是坐于他身旁堪称俊逸的男子,“小姐,麻烦你再送些冰块。” “好的。”珞侬逃难的远离那对猎人般犀利的眼神。 而她就似他的猎物!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她思忖着,应酬?谈生意?还是……找女人? 不!她讥笑自己荒诞的想法,他根本不需要找女人,他只要手指一勾,马上就会有一群女人自愿跟他走! 珞侬惊讶心底因这个想法而涌起的醋意,她根本还称不上认识他! 珞侬度过了最艰苦的一夜,她可以自背后不断传来的冷意感受到那道视线,她整晚都在刻意避免接触到他的目光。 ※※※※※※※※※※※※※※※※※※※※※※※※※ “夙麒,”育梧将喝得烂醉如泥的朱董送走后,背往后一靠,啜口酒问道,“你今晚是怎么回事?整晚说不到三句话。” 夙麒斜睨他一眼,仍旧不语。 “合约都到手了,也没让你高兴些,与那名女服务生有关?”他直接切入主题。 夙麒抛给他致命的一眼,摆明教他少管闲事。 “啧……”育梧啧啧称奇,“看你这副愤慨的模样,我都快以为你的猎艳技术是不是已经到了江河日下的地步!显然的,她在回避你。”他挖苦道。 “你说够了没?”他的声调冷得足以令地狱为之冻结。 育梧当然知道何时适可而止,不过他从未见过如此……烦躁、盛怒,几乎失去控制的夙麒,他似乎恨不得把每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都用黑布给蒙上。 育梧几乎为这想法失笑,但他强忍住,他还不想死在夙麒暴怒的杀人目光中! 育梧发誓,即使赔上他的身家财产,他也一定要弄清楚夙麒与那女孩之间究竟怎么一回事,因为他好奇死了! “结帐吧!”夙麒突然开口命令道。 “你不想再多坐会儿?”育梧明知故问,他只是爱看极了他老板气炸的模样。 “结帐!”夙麒的语气更为僵硬。 “好吧!谁教你是老板呢?”他衔命而去。 珞侬在直到他离开后才呼出梗在胸口的那道气,他莫名地让她感到紧张、感到一股 无形的压力在逼迫着她,那股气势很骇人,而且来势汹汹…… 第二章 十二点不到,珞侬便向建驰请假,建驰──他们的公关经理,十分高大,却有张不太搭衬的稚气脸蛋,这里的女孩及员工都归他所管。 建驰自小亦是个孤儿,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爬到今天的地位,珞侬对他十分敬仰,由于相同的身世遭遇,建驰也总特别照顾她,就似个大哥哥。 “为什么今天想早点回去?”建驰关切地询问,“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外面的客人欺负你?” 珞侬连忙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只是明早要去应征,想早一点休息,我已经跟琴姨说过了。’ “嗯!那你就早点回去吧!”他拍拍她的肩膀应允。 珞侬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t恤,牛仔裤,还是这样的打扮比较适合自己,无拘无束的,她托起背包由后门离开。 阴暗的小巷道那盏透着微弱光芒的路灯,正有一闪没一闪的,丝毫无所作用。 隐约,一抹人影伫立黑暗中,珞侬不禁心生戒意,在这种小巷道会发生什么事,可难说,她看不清那人,她突然想折回去找建驰…… 随即,她又斥责自己太庸人自扰,珞侬提着颗心逐渐走近。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下班,我原以为我还得站上个把钟头。”那人突地开了口。 珞侬认得那个声音,太令人印象深刻,她明显地吁口气,随即又被愤怒所取代。“你晓不晓得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没事干嘛站在那?”珞侬毫不客气地指责着。 那人却反倒厚颜地露齿一笑。‘我在等你!’他说得就似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或许对他来说,这句话并不具任何意义,但却教珞侬的心漏跳了好几拍,“等我?”她不由迟疑的重复。“为什么?我并不需要一个保镖。” 他睨了她一眼后,“想不到你所说的打工,竟是在这种场所,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工作?你的父母难道不阻止你?或者你认为这是一种时髦的趋势,认为年轻就不应该留白,不疯狂枉年少!”他铁青着脸不停的数落。 夙麒也搞不懂自己。他太关心眼前这个女孩了!超乎他以往所该有的态度,这女孩究竟有何魔力?能轻易便唤起他心田深处藏匿的恻隐之心?会只是因为她跟雁岚的年纪相仿,那个一向教他头大、不时忧心她下一个疯狂举止的妹妹,因而才会滋生这样无法解释的关切吗? “我不认为我有这个必要将我的事说给你听,毕竟我们连认识都谈不上,甚至我连你的名字都无法喊出!你更没有资格对我说教。”她的声音不由有些高亢。 珞侬明知她不该如此武装自己,但她依旧无法对她的身世淡然处之,那提醒了她,她的父母抛弃了她。 “名字只是一个代称,”夙麒有些避重就轻的回答,“究竟是什么原因逼使你必须如此?为了钱?我怀疑你除了花店、酒吧,是不是还有可以令我更惊讶的工作?”他神色凝重。 “我说过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她不愿正视他。 “我也记得你并没有告诉我原因!” 她迟疑一会儿,咬咬下唇,“一份责任!” “债务?”他猜测着,他捻熄手中的香烟,“多少?或许我可以……” “不!”她一口回绝,口气有几丝不悦,“我不会接受你的施舍,我们素昧平生,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她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真懂得如何消磨一个人的耐心!同样的,她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暗忖非找出困扰她的问题根源不可。 珞侬见他半天不说话,主动开口,“明早我会到奇得去应征,若录取了,多少可以减轻些负担。”珞侬明白对方绝无恶意,态度较为软化。 不过刚建立的友善,一下子又被他破坏殆尽,“辞掉酒吧的工作,它不适合你!”他命令道,“希望一切并未太迟……” “够了!”她粗暴的打断他的话,“原来上天还给了你这项权利,可以命令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珞侬气炸了,她受不了他的自大,语气变得有些尖锐,“况且在曼蒂并没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对我很照顾!”虽然她也曾想过要离开曼蒂,不过她绝不会让他知道,好让他称心如意。 他看起来似乎快气炸了,“没有什么不好?!那刚刚的情形你要作何解释?或者那样的事你早已经司空见惯,没什么好大惊小敝是不是?你难道不知道在那种场所有多危险吗?你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个善妒的客人而送掉性命。”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夙麒竟泛起一阵寒意。 “你太言过其实了,曼蒂里有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况且你也看到了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是吗?”她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原以为你会是个洁身自爱的女孩,或许我也有看错人的时候。”他鄙夷不屑的低哼,冰冷毫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足够教人退避三舍。 “不错!”珞侬气得口不择言,“我正是那种被大家归类为爱慕虚荣的女子!” 他打量着她,改以一种平稳的口吻,“我似乎总在激怒你。” 经他这么一说,珞侬反倒觉得自己气度太小,她赧红了脸。 “你究竟藏有什么秘密?使得你必须如此保护自己!” 珞侬瑟缩一下,“你太多疑!我的生活单调枯燥,会有何秘密存在?” 他的表情摆明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我一定会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必须像个小刺?般拚命保护自己?我不讳言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的目光太犀利、太灼灼逼人,仿佛她像本打开的书,袒露在他眼前,任他浏览。 “你太看得起小女子,我只是位十分平凡的女孩,毫无秘密可言,认识我的人都觉得我这个人乏善可陈,无趣至极。”她反驳道。 “噢?”那道浓眉挑得更高,“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特别固执,当然我得先知道这场游戏对手的名字?”他的笑容足以教人撤下所有的防备。 “楚珞侬。”她不愿显得太忸怩,大方地说。 “楚──珞──侬。”他一字一字地玩味着,低沉沙哑的嗓音似轻柔的滑过她全身,引起一阵战栗。“很美的名字,一如她的主人。” 她试图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但她没法不让那阵喜孜孜的感受窜流过心田。 “这场游戏并不公平,应该说你才是那个有秘密的人,你一直不肯透露你的名字,莫非你的名字是一项禁忌?你是通缉犯!”她因这话而瞪大眼。 这句话却惹来他肆无忌惮的仰首大笑,“我向你保证,我绝不是通缉犯,再说游戏本来就无公不公平可言,小泵娘,你要学得还很多。”他再次规避她的问题。 严夙麒根本不懂为何会一再对她隐瞒身分;不,不应说是隐瞒,而是不愿坦承! 怕她会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吗?一旦得知他的身分后,就会变得贪婪、变得攻于心计,只想从他这儿得到些好处、珠宝、昂贵的服饰;只看上他庞大的钱财及社会地位,一心想取得严夫人的宝座。 以往,他并不在意,大家各取所需,他并不吝于花钱,他也喜欢女人打扮得高贵、漂亮。 但这位女孩应该是不一样的!他不喜欢将她想像成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但她真会有所不同吗?她在曼蒂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钱?她自己不也亲口承认了吗?那为何郁郁的失望还直压住他的胸口? 他喜欢她天真坦率毫不忸怩做作的表现,与他以往所认识的女人截然不同,但这会只是她的一种手段吗?毕竟有太多的女人为了接近他而不择手段,教他不得不心生戒意。 不过他却无法遏阻那颗渴望她的心!他想拥有她,超乎一切想像! “我送你回去吧!”又是那种命令式的口气。 珞侬出现一阵迟疑,她在害怕什么呢?怕他在得知自己是个孤儿后会瞧不起她?珞侬气愤的思忖着,她难道忘记了楚院长的教诲吗?自重者人恒重之,孤儿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愧于天地。无需自怜、自悲,那是得不到一丝同情的! 或许等他看见育幼院后,便会打消一切的念头,更可能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她,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那为何心底深处有一股好强烈的失望在肆虐着她? “好吧!”她慎重的点头。 夙麒暗地长吁口气,就在他以为她会开口拒绝之时,她却一口答应。他怀疑她答应的这么爽快的原因,似乎另有隐情?! 夙麒诧异的发现,他很难预测这名叫楚珞侬的女子脑中所运作的程序,毫无章法,这并不寻常!他对于在他四周的人一向了若指掌,他习惯于控制场面。 但这名女子却破坏了他一向的惯例,他相当不喜欢这样! 就像今晚!他似乎仍清楚的感受到那股在见到她险些遭到伤害时的愤怒,及隐约的恐惧…… 夙麒支起她的手肘,打开车门,极力克制住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几近失礼地带她坐入驾驶座旁的位子。 珞侬望着他充满怒意的脸庞,猜不透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索性将背往后一靠,来个相应不理。 虽然如此,一路上珞侬仍有好几次克制不住以眼角欣赏着他俊挺的侧面。 有一、两次,他转头逮到她注视的目光,只是一迳地扯开嘴角、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飞上粉颊的嫣红。珞侬根本不敢正视他,怕她的眼睛会泄漏出连她都还不明白的情。 ※※※※※※※※※※※※※※※※※※※※※※※※※ “右转就到了。” “天光育幼院” 斑驳的油漆看板在昏黄路灯的照拂下,更显寒碜。 “就是这里?” 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紧绷,“是的。”她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他面无表情,无从猜测他的想法。 夙麒简直无法置信地瞪着前方那块油漆看板,他感到愤怒、全然的愤怒,上天苛待了她!他想给她一切……上帝无法办到的、无法给她的……他的胸口翻腾着一股对她的保护欲…… 他望望破旧的大门,摇摇欲坠仿佛不经一吹的建筑,此刻,他隐约明了似乎是环境逼使她不得不如此,她根本无从反抗这样的不公平…… 珞侬可以感觉到他的怒气,她决定保持沉默,世人对孤儿的看法太复杂,只是她很难接受他……竟也不能免俗。 她的心出现了一道好深好深的裂缝! 沉默一直窒人的弥漫着。 珞侬掩饰她梗塞的声音,近乎冰冷的说,“你不该送我回来的。” 他听出她口气中的不对劲,语气亦有丝压抑的愤怒,“为什么?” 珞侬不愿面对他那双可以洞悉她心事的眼眸,依旧沉默地望着车外的街灯。 他坚定的扳过她的身子,目光点着熊熊的怒火,“我一直在怀疑你为何会这么干脆答应让我送你回来?现在我想我明白了。让我这么说吧,你认为让我送你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况便可以使我打消念头,不,你太低估了我的毅力。楚珞侬,我对我想要拥有的从不会放弃,我一向能够得到我所要的,而你,我会得到你的。” 她从不怀疑他说到做到!她能逃得过他布撒的网吗?她想逃吗?她依旧无法解释在听到这席话后,心头微泛起的窃喜…… 他不适合她!她若不想受到伤害,她应该躲开他! “不,我就是我,没有人可以拥有另一个人的。”她拚命的在抵抗似乎已渗入她的心房的感情。 他投给她一抹微笑,笑意中包含太多令人不敢忽略的自信…… 她害怕那人具侵略性的魅力,她害怕这会只是一场顽强抵抗的战争,终究败的那一方会是她! 珞侬前几天感冒未愈,她接连咳嗽了几声,夙麒看看她身上单薄的衣物,月兑下他的西装外套。 “披上吧!别太虐待自己的身体。”语气虽有几分责备,却能听出其中的深情关怀。 他将外套披向她纤细的双肩,他厚实的手掠过她,引起她一阵战栗…… 她抬眼坠入那窗柔意,“原来你也可以这么温柔,为什么要把自己戴上不可接近的面具?”她不知道她怎会说出这些话,它们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 温柔?这小妮子的脑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从刚才至今,他根本未曾对她和颜悦色过,更遑论他从不懂温柔这两个字,这也是他历届的情妇所抱怨的,他全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根刻有温柔两字。 他可以想像出当育梧听见这句话时,脸上会出现的滑稽表情,他当然不会让他有机会取笑他! “温柔?”他嗤之以鼻,仿佛对它充满了不屑,“你用错对象了,从不曾有人将我跟温柔这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珞侬静静的回视他,似乎想再一窥方才不小心跑出来的细腻、体贴……但除了他满脸讥讽外,什么也不复见,一霎间又躲回了冷酷的外衣下。 “你的父母是因为车祸?!”他下结论。 珞侬把眼睛转向窗外,“大部分的孤儿不就是这样产生的?”她强压住涌上的罪恶感,她必须说些话,“我们一同吃饭、游戏,一同长大,也曾为争夺玩具而大打出手,也曾一起躲在棉被里哭泣,也一起期盼著有一天能有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而不是……”又来了,她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了。 她改变话题,“所以,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小甜甜,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像她那样乐观、善良、不怨天尤人……”她突然停下,不好意思的,“对不起,我太多话了,你一定很烦吧!”珞侬的语气里有太浓的苦涩与伤心。 他的心在抽痛着! “不,你继续。”夙麒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可惜我的故事并没有像小甜甜那般精采,我在孤儿院长大,高中毕业后就得自力更生,以半工半读的方式来完成学位。你看,我一点也不神秘,根本吸引不了任何人。”她紧张的拢拢头发。 “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你难道从不仔细瞧瞧镜子里的你吗?那一双会网住所有视线的美眸、引诱人不禁想一亲芳泽的朱唇、耸动的浓眉,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他专注地凝视她。 珞侬想闪避那对太具侵略性的眼神。“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该进去了,再……” 他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伸至门把的手,“你知道吗?自从遇见你,有一件事一直搁在我脑海,”他转过她的脸迎向他,“我想知道吻上这红艳双唇的感觉,是否正如我想像中的那么美好?” 他大胆的言词吓坏了她,也让她明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他内敛、成熟、稳重,而她……一个未经事故的黄毛丫头,完全模不透他的游戏规则,也玩不起! “你介意吗?”他以暧昧的眼神睨视她。 突然之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在他以那种眼神看着她时,她根本没法思考,她拚命抓住那剩余的一点思维,“介意!”接着,她迅速垂低眼脸。 “你并不诚实。” 她恨死了他脸上的那抹得意! 珞侬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掌握,想不到他竟肯轻易地放开她,珞侬不敢再多作停留,头也不回地冲进育幼院的大门。 ※※※※※※※※※※※※※※※※※※※※※※※※※ 珞侬用她最快的速度梳洗,爬上她位于角落的床,她一直在努力将那人的身影自脑海中抹去,可是显然她的努力完全白费。 珞侬进入睡梦之前,才朦胧地忆及,他又再一次规避了她的问题,除了他的面孔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或许真正神秘的是他?! 翌晨,珞侬换上她最漂亮的洋装,第一印象往往是最重要的,她如此说服自己。忽略掉想为他精心妆扮的想法。 “楚女乃女乃早!”珞侬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之后她一迳埋头于自己的早餐中。 “珞侬,别担心,你一定会被录取的。”楚女乃女乃和蔼的为她打气。 被说中心事,珞侬不好意思怯怯一笑,她不想楚女乃女乃替她操心,改以自信的口吻,“嗯,一定会的,不然那可是他们重大的损失啊!”珞侬吐吐舌头打趣道。 楚女乃女乃宠溺的笑笑,珞侬也二十岁了吧!楚女乃女乃内心暗忖着,这真是二十年前被她发现弃于育幼院大门口的小女婴吗? 一眨眼间,她长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即使在襁褓之时,珞侬便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娃儿,她虽曾如小男孩般调皮捣蛋过,虽曾对那些有意认养她的夫妻恶作剧,藉以吓跑他们过,但她始终是一个善解人意、对每个人都付出爱心的女孩。 不,只除了那些企图想收养她的家庭,想到那些恶作剧,曾把一个贵妇人吓晕过去,她的嘴角不免泛起一丝宠溺,还记得珞侬事后理直气壮地说,因为那妇人批评一个小朋友身上有异味。 她记得那妇人,的确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因而她事后只罚她读完一本名著。 外表乐观的珞侬其实比任何人更渴望爱,她私下祈求过上帝,会有一个能够全心全意爱她、宠她的人出现。 “楚女乃女乃,”抹抹沾上牛女乃的嘴唇,狐疑地望着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庞,“您的早餐快凉了,”她指指她放在手中老半天却未曾送入口的烧饼,“您在想什么?” 楚女乃女乃摇摇头,突然对她的食物产生莫大的兴趣,“没什么,只是一些陈年往事,你快走吧,迟到了不好。” 楚女乃女乃八成又再为育幼院的经费烦心,她多希望能替这个扶养她长大的老人家分担一些她的负担,“嗯,”她提起背包,“楚女乃女乃再见!”珞侬情绪沉重的离开。 ※※※※※※※※※※※※※※※※※※※※※※※※※ 一踏入奇得大楼,珞侬紧张的情绪立即像被充气的气球般膨胀,她连深呼吸几口气,期许自己的外表能有想像中的冷静。 她走向服务台,“小姐,请问应征人员应至何处报名?”珞侬露出她最甜美的笑容。 “应征?”那位小姐显得十分纳闷,“你是说你要应征?可是我们公司最近并没有……” “可秋,这一位小姐要应征是不是?”在一旁听电话的女子插入,随即对话筒说了句话后,匆匆挂断。 “是呀!”那名叫可秋的女孩回答她,“可是……” “我知道了,”她再次打断那女孩的话,她转向珞侬,“对不起,小姐,应征是从今天才开始,所以有怠慢之处请见谅,”她的笑容几近谄媚,“小姐,你只要到人事室主任的办公室就可以。” 珞侬猜不透那两人的态度为何如此怪异,她道声谢后,举步走向楼梯,也因此她并没听到那两个女孩间的对话。 “华姊,公司最近明明没有在招募人员,怎么……”可秋一脸的迷惑。 “是没有,”她笃定的说,“不过小女孩,你要学的事还多着呢!事情总有例外的时候,更何况面试那女孩还是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 “董事长?”可秋的嘴唇形成一个可笑的o型。 “不错,”华姊直盯那背影,“她的确长得很标致、很甜,也难怪……”她故意将话隐去。 珞侬原以为会在走廊见到很多等着面试的人,结果却出乎她意料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她停在门板上写著“人事室主任”字样前,敲门。 “进来。”她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一位中年男子抬眼,“你有什么事吗?”语气有着不耐烦。 “我是来应征的。”珞侬战战兢兢地。 她不喜欢他,珞侬对自己突升的念头感到有丝诧异,她很少第一眼便判定对一个人的喜恶,但她实在无法对那双眯细的小眼、几近狰狞的笑容产生好感。 “应征?噢,是呀!应征!”他好像突然才想到有这一件事的存在般,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抓起摆在一旁桌角上的纸张,“来,把这些表格填一填。” 珞侬接过表格,在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拚命压抑住想夺门而出的冲动,她简直无法忍受那对色迷迷盯着她瞧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怪异,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珞侬不自在的挪挪姿势,继续埋首于她的表格,好不容易,“林主任,”她瞄见置于桌前的名牌,“资料都填妥了。” 他低头看了看,“夜大二年级的学生,中文系,独居?那你的家人呢?”他显得十分好奇。 珞侬以平静的口吻,“应征工作的是我,不是我的家人,并没有必要写家族史吧!是不是?”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扯开个令人恶心的笑,“薪资方面呢?你的条件?” 珞侬大约说了个数目,对方点头。她总觉对方只是在做些例行敷衍的工夫,一点也无甄选时所该有的谨慎。 “会中、英打吧?” “会的。” “速记?” “还可以。” 他又点头,依旧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打量着她,“那你明天来上班吧!” 这么简单?!传闻中奇得公司招募人员向来最苛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录取她当然很高兴,但这其中又不免教人怀疑,珞侬百思不得其解,她站起身告辞。 一路上珞侬仍在思索这整个事件的可疑点,是后,她放弃了!因为她不想太虐待自己的脑袋,那太划不来! ※※※※※※※※※※※※※※※※※※※※※※※※※ “珞侬,”课堂上,如往常一般巧蔷选择她身旁的位子,“应征的事怎样了?”巧蔷俟一坐定便扯着她的衣袖急切地询问。 “录取了。”她语气里全无兴奋的成分。 “录取了!太棒了!”她看看毫无雀跃之色的珞侬,“怎么了?录取了还板着个脸,活似人家要把你推向断头台一般。”巧蔷夸张的取笑着。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呢?”她说出她的疑虑。 “会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太多虑了,”巧蔷乐观的轻斥,“更何况这样子一来,你便可以时常见到你的白马王子,一举两得?!”她调侃地眨眨眼。 “你说到哪去了,什么白马王子?”珞侬有些心虚的羞红脸。 “还装!”巧蔷斜睨她取笑道,“你有没有再遇到他?”珞侬点头,“那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巧蔷贼兮兮的直盯着她瞧。 “周巧蔷,你愈扯愈离谱!”她鼓起腮帮子。 “到底有没有怎样啊?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巧蔷死缠活赖的工夫的确到家,珞侬拗不过她,只好将昨晚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就这样?”巧蔷毫不掩饰她脸上的失望,“没有下文?嗳……”她戏剧性地叹口气。 珞侬娇靦地瞪视她,没好气地,“不然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事?” 巧蔷双肩一耸,“这我可就没法预测,当一男一女撞在一起,顿时石破天惊,火光四射,干柴烈火,欲火焚……” “喂,喂,愈说愈不像话!”她被巧蔷说得两颊绯红。 “电影上不都是这么演的,怎么,害臊了啊!”巧蔷凝视她的红晕,不放过地嬉笑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倒想见识见识,竟可以令咱们中文系的系花为他如此思惹情牵,牵肠挂肚不已。” 珞侬到嘴的斥骂却因教授的进入而打住,“便宜你了!”她赶紧坐正身子,取出笔记本。 巧蔷对她的话努努嘴,她们的对话也就此结束。 ※※※※※※※※※※※※※※※※※※※※※※※※※ 很平静地,珞侬进入奇得已两个月的时间,她的职务比较广泛无定性,主要是连系各个部门的消息往来,及下达上头的公文至各个部门,因而各部门的工作她多少要熟悉一些。 她明了到要经营一个企业公司的营运有多么不容易,每个人都必须善用他上班的八个小时,包括她,不过辛苦是有代价的,奇得所付予的酬劳的确令人毫无怨言。 不过,最教她失望与纳闷的是,他再也未曾出现在她面前,她甚至无从打听起,想到这一点便令她颓丧不已。 而女同事们对她的态度也教人费解,客套而疏远,甚至带着敌意,她们经常以一种打量的目光在注视着她;当然,这是在她们以为她没注意之时,不论她有多努力想去建立好她的人际关系,她和她们之间,始终有着一分疏离感,而在以往,她是从不必为这种事烦心的。当然结果常常令她倍受挫折。 珞侬不晓得原因出在哪里?她们似乎并不打算将她视为她们的一分子! 男同事呢?态度依旧好不到哪去,有的甚至以无礼轻佻的眼神审视她,就如昨天她便碰到一件让人十分气愤的事。一位财务部的男同事,出言轻佻且不时对她毛手毛脚,她曾毫不客气的喝阻他,谁料他竟出口伤人,老羞成怒骂她假正经,说她是什么样的女人谁不知道? 这一切究竟出了什么岔?!她的外交圈不能说十分圆滑,但也不至于全然被摒弃在外? 莫非跟他有关?珞侬实在不愿这么想! ※※※※※※※※※※※※※※※※※※※※※※※※※ “她怎样?”夙麒将方才讨论完毕的公文往桌上一搁,对着育梧说道,“还适应那份工作吧?”他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拿起另一叠公文随意翻阅。 育梧则以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望向他的朋友,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你对她似乎特别关心。” 夙麒霎时停住手边的动作,随即合上公文夹,起身踱至偌大的落地窗前,双手习惯地插入西装裤口袋,视线胶着在窗外的车水马龙。 好半晌,他才以一种平淡无奇的口吻解释道,“我只是在同情一个小女孩的遭遇,尽我所能的帮助她,虽然我不是什么慈善家,但这点恻隐之心我还有。”他不忘自嘲的说。 “真的这么简单?”育梧的语调怀疑的成分居多,“那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的身分?而且还以匿名的身分定期捐给育幼院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呢?” “你什么时候开始又变成一名侦探了?” 他冰冷的语调足以教任何识相的人就此打住,不过育梧并不将自己归类于“识相的人”,他太了解夙麒,他一向习惯于掩饰他的情绪。 “我对我十分感兴趣又好奇得要命的问题,偶尔是会消息灵通一点,她对你似乎非比寻常,我说得应该不会有差吧?” 他的话换来一记冷眼,育梧本就不指望他会回答这些问题,只是想挫挫他那傲人的锐气……有时真的挺教人受不了的,而今他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机会,说什么他都不容错过,否则他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夙麒半侧过身,等待着。 “夙麒,这……该怎么说呢?”他忽变得迟疑。 夙麒扭过头迅速的瞄他一眼,讥讽的,“育梧,你一向不是挺能言善道的,这回怎么?把舌头给闪了?”随即不耐的,“有话快说!” “好吧!好吧!是你自个儿要我说的,她很努力也很认真,学得很快,只是……”育梧将交叉的双腿摆正,不自在的挪挪姿势,“恐怕公司的流言会伤害到她,虽然目前还未传至她耳中,不过终究纸包不住火,况且她已受到不少困扰。” “什么困扰?”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育梧不自在的清清喉咙,“她的面试是由你直接下令,可想而知流言就不胫而走,不少人认为楚珞侬是你的……情妇,于是她常受到些男同事的骚扰及出言不逊,不过她真的挺悍的,那些人也吃到了苦头。”他的嘴角掩不住一丝笑意。 育梧想到昨天他看到有人对珞侬不礼貌时,本欲向前解救,孰料,她竟当场傍那人一巴掌,气得那个人好半天说不出话,忆及此,那抹笑容在他嘴边更扩大。 夙麒从未料到他的帮忙会带给她这样的困扰,‘该死!’他让他的咒骂出声,“我是不是太善待他们,竟利用上班时间调戏……”他的脸霎时变得铁青。 育梧真想挖挖耳朵,证明他没有错听夙麒话中浓烈的醋意,事情似乎愈来愈有趣了。 “你打算怎么做?表明你的身分?”他正色道。 “为什么我好像听到石头下水的声音?”夙麒渐渐控制住他的怒气,不忘幽默的说。 “哇!冤枉呀!基于朋友的立场,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哪还有落井下石之理,我承认我的确很想这么做。”育梧表现出一脸的忠诚,但眼睛却泄漏了他的伪装。 夙麒松松颈上的领带,重新坐回他的真皮办公椅。 “我从未看过你对一件事这么犹豫,商场上的果断、冷静呢?为何不干脆把真相告诉她?莫非你在……害怕?”育梧诧异地望向他。 “该死,育梧!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的嘴给封上!”他厉声的警告着,他死也不会承认育梧说中了他的心事。 电话铃声很不识趣的打断他们,夙麒看了看他之后,抓起话筒,表示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育梧耸耸肩起身离开,并抛给他一记“此事未了”的眼神。 第三章 “嗨!珞侬,”善筠是少数对珞侬伸出友谊之手的同事,‘干嘛愁眉不展的?’ 善筠是个天性乐观又十分开朗的女孩,什么天大的事到了她眼里,都变成是芝麻绿豆大的事。 “我在反省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珞侬的口气有丝担忧,“否则别人不会以那种眼光看我!一定是的!” 善筠的脸色霎时一变,口气变得有些遮遮掩掩,“没这回事,像你这么善良、漂亮的女孩,到哪都会很受欢迎的。” “不,你一定也发现到,在奇得我几乎没有半个朋友,除了你,他们似乎都拒我于千里之外……”珞侬注意到了善筠面有隐色,“善筠,你不会刚好知道这件事吧?” “没……没有。” 她期期艾艾的语气,更加深珞侬的怀疑,“你有事瞒我?”珞侬直视善筠闪闪躲躲的眼神,“善筠,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使得他们这么讨厌我?”她乞求着。 “不是的!他们只是在嫉妒你……”善筠发现她一时心急说溜了嘴,霎时闭口。 善筠着实受不了珞侬如此在意那些人的感受,他们不值得她如此介意。她根本不相信他们口中的珞侬是那种沽名钓誉的女孩,他们只是在嫉妒她的美丽,但她又不想以那些流言流语来伤害善良的珞侬。 她在意每一个人、关心每一个人,她仿佛在害怕会失去人们的爱!是的,她渴望爱!她努力去关爱她周围的每一个人,即使她得不到对等的关怀,她依旧从未停止过付出她的爱。 她害怕一旦她停止付出她的爱,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善筠,你果然知道。”珞侬两眼盈满期许地凝视她。 善筠掉转过头,她承受不住珞侬眼中深切的哀求,“不,那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事,不听也罢,何必拿来徒增烦恼呢?” “那就告诉我!我是当事人,我更清楚孰真孰伪?”珞侬一旦固执起来,连十匹马也拉不回。 “他们传言你跟严董事长有露水之情。”善筠没好气的说。 “严董事长?”珞侬一头雾水。 “我说过了吧!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善筠数落着。 忽地,珞侬会意过来,不可思议地捧月复而笑,“你是说奇得的头子?”珞侬不得不又因忍俊不住的笑意而打住,“我甚至连他的侧面都没瞧过,”她抬手抹掉眼角笑出的泪珠,“我想我还不至于厉害到与一位素未谋面的人产生露水之情吧!”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女孩,可是……”善筠看起来真的胡涂了,“可是大伙儿却传闻,你来应征那天是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她倏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都说这些话不能信了,还……”她瞧向脸色苍白的珞侬,仓皇地,“珞侬,你没事吧?” 珞侬神色恍惚地未曾听见她的询问,一迳掉入自己的思潮。 一定是他在从中搞鬼! 他肯定是奇得的高级主管,否则那晚他怎会出现在曼蒂洽谈生意?这也可以说明何以她会遇不到他。 可恶!他竟敢如此插手掌握她的生活,还向董事长毛遂“他”荐,难怪别人会误以为……,天啊!这下子她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若再让她遇见他,她发誓她一是要向他讨回清白! 懊死的他!他以为他是谁?她的守护神?自认有责任引她走向正途,有责任为她找出一条生路?有权利摆布她的生活? ※※※※※※※※※※※※※※※※※※※※※※※※※ 镇日,珞侬心神不宁,将所有的思维全停摆在一件事上,气恼的是,她却无法找到这位罪魁祸首发泄,她猛地握拳,把一古脑的怨气全出在搁置她前方的资料袋。 她的失常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珞侬尴尬万分的抓起资料袋快步走出影印室。 凑巧地,迎面向她走来的正是霸道地占据她思绪两个月之久……不!是让她惹得一身腥的罪魁祸首。 夙麒一旦认出前方那道带着凶光的眼眸,不禁咕哝了几声,他并不是不喜欢看到她,天晓得,他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阻止那股渴望拥她入怀的强烈冲动。 两个月来,他一再避免到楼下来,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忍不住想去找她,而那随即所代表的……她肯定不喜欢! 他遣走随行的主管,这种场面只适合触自面对,其实他是在害怕会有人突然闯入,揭开这一切神秘的面具,破坏了属于他们之间的自在。 他不想失去她对他展开笑容时的恣意;不想失去她注视他时,眼眸无意中流露出的仰慕,他也害怕失去她机伶的言辞;他甚至已经开始怀念她的伶牙俐齿…… “嗨!”夙麒故意忽略她甜美的脸蛋上交织的愤怒,愉悦的打着招呼。 她气呼呼的模样可爱极了! “都是你!”她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 “喔……”他唇角掀起一抹笑意,“敢问我到底犯了何等滔天大罪,惹得你这么生气,杏眼圆睁?”语气里毫无半点愧疚。 珞侬不知他是否佯装不解她的话,竟还能露出一脸的坦荡荡。 “我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来争取一份工作,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尤其是你!”她怒冲冲地指责道。 莫非她知道了!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血色尽自夙麒脸庞退去。不,她若得知他的身分,发现他刻意的隐瞒,那她的怒气绝不仅止于此。 他明知他现在该告诉她,免得太迟……可是……他挣扎着,他无非是想有多几分把握之后,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在能够明确确定她…… “我从不怀疑,我只是好奇你怎会有这样的结论?” “让我这么说吧!你是奇得的主管?” 夙麒对这话只是将眉一挑。 珞侬继续:“而且相当有权势。”那道眉挑得更高,“于是你便运用你的影响力向董事长推荐我,”珞侬愈说愈觉得有理,“董事长便亲自下令,当然面试只是一个幌子,对不对?” 竟是这番结论!夙麒不禁要惊叹她那颗小脑袋的联想力,但他笑而不语。 珞侬瞧见那抹诩诩自得的笑容,虽然怒气更加高张,却只有干瞪眼的分,她恨不得手中有把利刃,划掉那抹得意,他的沉默等于是默认。 “我真是个傻瓜!”她的双手气愤的挥舞着,“全公司上下几乎都晓得我是如何进入奇得,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还被误会我是董事长的……” 夙麒的眼严厉地一眯,‘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流语?’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我无权阻止人家,但可恶的是你,你没权利插手过问我的生活!我不记得我曾赋予你这样的权利!这一切祸都是你惹出来的,若不是你,就不会有这些麻烦!”她在狂吼。背在身后的手显示她在极力控制向他一拳挥过来的冲动。 他必须尽快将她带离这个地方,她的声音大得足以引来全公司上下的人。 但他却发现自己竟在享受着她的愤怒,毕竟没有多少人敢对他怒吼,女人?当然更没有! 夙麒修长的手抓住她背在身后的手臂,珞侬奋力挣扎、斜睨他。 “喂,光天化日之下你总不会杀人灭口吧?”她的声音也因这个想法而微微颤抖。 再一次,夙麒不得不为她丰富的想像力失笑,“住口!”他想摆出凶恶冰冷的口气,但显然没有成功。 珞侬狐疑地盯着他忍撇笑意的嘴角。 “不,我只是不想看见因你的狂吼所引来看热闹的人群,那还得费一番唇舌解释。”他戏谑道。 珞侬这才察觉方才的失态,庆幸的是此时正值午餐时间,大部分的员工都在地下室的餐厅享受午餐,因此并无人目睹这一幕,她任他抓着她的手臂。 只是夙麒怎样也未料到会有这一幕,百密必有一疏。 他将珞侬带至他印象中是间储藏室的密室,夙麒将门打开,算计不到连幸运之神也不眷顾他,映入眼帘的竟是两个显然利用午休时间调情的员工。 两具纠缠的躯体因开门声惊吓得倏地分开,那男人恰巧正对门口飞快的瞄一眼闯入者,一旦认清来人只差没有魂飞魄散。 “董事长,我……”他结结巴巴地无法将一句话道个完整,只一迳的重复着,“对不起,董事长,我……”他保护性地将女孩拉至他身后。 那女孩早已吓坏了,错愕的瞠大眼。 董事长!珞侬只觉胸中的空气被抽得一空,当场似被扼住脖子,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真是个十足、十足的大笨蛋! 她早该看出来的,她怎会让自己的眼睛被他俊美的外表所蒙蔽?她怎会看不出他是属于上流社会的一分子?他的衣着、谈吐、有钱人的傲慢自大,及那辆贵得令人咋舌的跑车…… “董事长……”珞侬失神的嗫嚅着,神情茫然。 夙麒一僵,珞侬!他知道若不是他紧抓住她的手,她早已跑离了他。 在以往他若撞见这一幕,或许他会斥责那两人几句,给点惩罚再加些恐吓,事后便会将它当个笑话说给育梧听,不过此刻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感到无比的愤怒。 “滚!”他对那两人吼道。 那两人慌张不知所措地迅速冲出密室,也顾不得衣冠不整。 “珞侬……”他发现他竟辞穷。 她抬起幽怨的大眼,“你欺骗我!”她声嘶力竭地喊出她的悲痛,奋力地挣月兑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跑离他的视线。 “可恶!”夙麒将满腔的怒气全都发泄在那道倒楣的墙。 他现在还不能走出这道门,在他还未将全身的挫折暴怒压制住之前,他难保不会找个倒楣的属下开刀…… ※※※※※※※※※※※※※※※※※※※※※※※※※ 她没有哭!因为她不知该为他的欺骗而哭,还是为她的幻象破灭而啜泣?! 他这么帮她,无外乎只是想证明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摆布一个人的生活,可以将她玩弄于股掌间,只在于满足他过度膨胀的操纵权。 珞侬躲进化妆室,用足足十分钟的时间来咒骂他,不过无论她用多恶毒的词句,也无法抹掉驻守在她心田的那道身影。 可恶的他!他凭什么可以如此折磨她?凭什么可以惹得她的心这么痛? 她好想哭!靠在一个温暖宽阔的肩膀…… 下了班珞侬并未直接回育幼院,下意识的,她来到曼蒂。自从在奇得上班后,她便辞去曼蒂及花店的工作。 此时她好想好想琴姨,想要有琴姨的疼溺。她知道琴姨不会拒绝她,并且会温柔耐心的听她倾诉。她就像一个长辈在呵护她。 有时候,甚至会私心期盼琴姨会是她的……,不,像琴姨这样温柔的女人,是不会做出抛弃子女的事……这当然又是一则她向上帝祈求的梦。 ※※※※※※※※※※※※※※※※※※※※※※※※※ “珞侬,你怎么来了?”建驰在门口便瞥见她,惊喜的盯着她瞧。 珞侬回他一个苦涩的微笑,‘很久没看到大家,回来叙叙旧。’ 建驰托起她的手臂带至酒吧前的椅子上坐下,“你快坐下吧!看你一副似乎随时都可能晕倒的模样。”并顺手倒杯果汁给她。 这个时刻曼蒂还未开张,只有几个服务生在忙着开店前的准备。珞侬将视野胶着在那些忙碌的人群身上。 她若未曾离开曼蒂进入奇得,她的生活是不是还会如二十年来一样的平静呢?她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到这一波伤害?她陷在自己的思潮中。 “你有心事?”建驰望入她眼底的落寞。 “琴姨呢?”珞侬不想建驰为她担心,强打起精神,“她好吗?” “嗯,”他点头,“不过有些想你,虽然嘴巴上不说,却常叨念你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你再不来,恐怕我的耳朵就快长茧了。”他嘲弄的眨下眼。 珞侬一阵轻笑,缓和不少她积存的郁闷。 “快进去吧!她在她的办公室。”建驰催促着。 咚,咚,里头传来李琴红温柔细致的嗓音。珞侬始终纳闷着究竟是怎样的一份情境,迫使这么一位丰姿绰约风韵耀世的美人走上这一条路,伤心欲绝? “琴姨?”珞侬微推开门,轻声的唤着。 琴姨乍听这细柔的声响,匆忙的将原本面对书柜的身子转向发声来源,两眼交错着喜悦──见到她的喜悦。 “珞侬!”她将手中的书重新摆回书柜,走向眼眶已泛着泪光的珞侬。 “你怎会跑到这儿来呢?你待会儿不是有课?”琴红打量着俨然有满月复心事的珞侬,语气不免有丝焦虑。 “琴姨,今天的几堂课可说枯燥无趣,所以……”珞侬做个耸肩的动作。 琴红指指近处的沙发,两人比邻而坐。琴红习惯性地自摆在桌上的烟盒中拎根烟,随手放入唇中点燃。珞侬不以为意的瞥视那一小撮红光。 琴红似个被抓到做错事的小孩般,耸耸肩,“好吧,”她捻熄手中的烟,“算我怕了你!”琴红无奈的轻晃着手,嘴角扬着抹笑意。 “琴姨!”珞侬不依的低喊一声,“抽烟对身体不好,更何况你的支气管一向不太好,咳嗽的情形有没有比较改善?”珞侬暂把自己的问题搁置一旁,关切的询问琴红的健康。 琴红一阵窝心,“只要天气不跟我作对,就没什么大碍,反正我也跟它相处了四十多年。” 琴红一向有气喘的老毛病,天气稍微一变冷,那个老朋友便会出来陪她。 珞侬对这些话也只有淡然一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在半夜里发作,无法找到医生,楚女乃女乃便将她亲手缝制的一个布女圭女圭塞到我手中,要我不停的跟她说话,把心里的害怕全都告诉她,那么布女圭女圭就会想办法帮我赶走害我痛苦的恶魔,果然那一次我很快就恢复。因此往后每当我又发作,我总会抱着布女圭女圭不停的跟她说话。” “发作?气喘?”琴红错愕地望着点头的珞侬。 珞侬在曼蒂打工才半年,琴红从未看过她发作,难怪她会显得这么惊讶。 “所以我也很讨厌冬天!”她有些孩子气的说。 “从小就有?” “嗯,可能是遗传吧!”珞侬随口一提,不明琴姨听到这话后霎时变得苍白的脸,她握住李琴红冰冷的手,“琴姨你的脸色好苍白,你不要紧吧?” 琴红纠心的苦涩一笑,“没什么,只是看你平常这么活泼健康,怎么也会……”她的眼神变得遥不可及。 珞侬静静地看着显然已陷入沉思的琴红,那股亲密归属的情绪又笼罩了她,肆无忌惮的在她体内奔窜。 琴红倏然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恢复,蓦然忆起珞侬刚入门时神色有异。“珞侬,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珞侬立即低下头,佯装拍拍裤子上的污点,“有点心烦,而且很久没见琴姨了,所以顺道来看看。” “想琴姨?在两个月后才突然想到吧!”琴红取笑着。 “才不是呢!我真的常想到琴姨。”珞侬抗议着。 “什么事令你这么心烦呢?严重到影响你的上课情绪。” 她瞥视珞侬那对受伤的眼眸,这不是很明显吗?会有什么原因能够使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感到受伤害?! “为了男孩?”她不禁假设道。 珞侬迅速抬起迷雾般的大眼,月兑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羞红着脸将已到舌边的话打住。 琴红宠溺地笑笑,“珞侬,琴姨也曾年少轻狂过,还有什么事会教一个女孩感到心神不宁的呢?当然是跟感情方面有关的问题。” “不,”珞侬否认她的话,“琴姨,是跟男人有关没错,但却跟感情扯不上关系。我只是感到受欺骗!”她忿忿咬牙切齿道。 “他的欺骗让你觉得十分的气愤,却也很失望?是不是?”琴红指出。 珞侬惊讶于琴姨竟能洞悉她的想法,“不错,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他的欺骗比任何事都教我无法忍受?琴姨你是不是也明了这样深恸的感觉?” “是的!我也曾被一个我用了整颗心去爱他的男子所骗。”这是李琴红第一次向人提起她的过往。“你很在乎他?否则你的反应不会这么激烈?” 珞侬被这个问题问傻了,好半晌,她才以一种十分茫然的口吻呢喃着,“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得知他的隐瞒后会变得这么气愤?!以前我也曾遭受过别人的欺骗,但我从来不会这么……这么失去控制,仿佛感觉到被背叛。不,我不应该会感觉到被背叛,可是……”她无助地望向琴红,就似一个在迷雾中迷路而需要人来指引的孩子般。 “珞侬,”琴红纤柔的手覆住珞侬搁置于大腿上不停绞动的双手,“不用太急于去发掘内心的感觉,一切顺其自然,答案该出现时,你会讶于它们竟会这么简单而清晰的就闯入了你的脑海,不要太钻牛角尖,凡事到头来都会有个明确的解答。想想他在你的生活中到底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而你又希望他在你生命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看到他会不会局促不安,刹那间心绪乱如麻?不由自主想多停留在他身旁?对他的感觉是不是异于以往你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想想琴姨的话,嗯?”她轻柔的拍拍她的手背。 她希望他扮演怎样的一个角色呢?上司?朋友?抑是更重要、更不可磨灭的…… ※※※※※※※※※※※※※※※※※※※※※※※※※ 珞侬搭上公车,带着依旧没有答案的心回到育幼院,她瞄了一眼手表,十点,今晚没去上课,明儿个准被巧蔷骂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她想到此,珞侬不禁咋咋舌。 “你似乎玩得挺开心的嘛?”伫立在阴暗处的身影发出近乎冷冽的语调。 是他!珞侬心一紧缩,“站在角落吓人似乎已成了你的一种习惯!”珞侬亦毫不客气地反唇道。藉以掩饰她那颗快跳离胸口的心脏。 他走出阴暗,街上的路灯照在他那张堪称愤怒的英俊脸庞上。 他有何资格生气,珞侬悻悻的思忖,毕竟受骗的是她,该感到生气的是她,而不是他! “你今晚并没有去上课,为什么?莫非你又回到曼蒂去?”他仍是一成不变的冷漠。 “喔!你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私家侦探?”她的怒火在此刻被点燃,他没权利调查她的行为,“或者我该为你的关注感到无比的光荣呢?”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夙麒的唇抿得更紧,他当然不会承认他在为她担心,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他当然对她不会有丝毫的兴趣。“你不该这么晚才回来。”他改以平静的口吻。 “喔!怎么这回又变成我的保母!”她挑衅地。 那双炯炯明亮的眼眯细、警告着,“你在激怒我!” 珞侬忽略心底的惧意,“别开玩笑了,我区区一个小职员怎敢惹我们的董事长生气?我想我还没那样的胆识!” “你正在这么做,而且努力不懈。” 她可以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珞侬怀疑这世上会有什么事能让他失去控制?珞侬将手臂往胸前一搁,似乎想藉此来保护自己。并不是因为他,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她只是在防止自己投入他宽阔温暖的胸膛。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她的声调里有明显的伤害。 夙麒忽略心底那股因她的指责而涌起的一阵抽痛,僵硬地,“我并不曾欺骗过任何人,包括你!” 是的,珞侬不情愿的承认,他自始至终并未否认过他不是严夙麒,他只是在回避。 “但你也不该一再隐瞒你的身分,不愿透露,这跟欺骗没两样!”她撇开眼,不想让对方瞧见她眼底的难过。 “知道我的身分是不是就会让你对我这个人另眼看待?”他几近不屑的说。 珞侬猛力扭回头嗔怒地回视他,胸口被炽烈的怒火充塞,不争气的泪却在此刻夺眶而出。 “你该死!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女孩,是不是?沽名钓誉,不知羞耻?”珞侬将握紧的双拳紧靠在身侧,她怕会丧失理智给他几拳。 “我并不想故作清高,扬言我并不需要钱,但我也还不至于见到金钱便对人打躬作揖。严夙麒,你尽可带你的钱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更多的泪委屈地自她的双颊落下。 她为什么还要在意他怎么想呢?反正他早已将她归类成那种唯利是图的坏女人,她何必再多费唇舌解释、再多自取其辱呢? 珞侬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快速地自他身旁掠过。 夙麒不明白珞侬的眼底为何会有怨恨,在得知他的身分后,她不是该感到窃喜吗?就像他所认识的无数女人一般,开始算计能自他身上挖取多少金钱、珠宝? 他伸出手近乎粗暴地将她拥入怀中,珞侬仰头狠狠的回瞪他,“放开我!”在他热烈的注视下,这句话反倒成了一句毫不构成威胁的呢喃。 “珞侬……”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双手的力道加深,浓情蜜意的凝视着她。 夙麒渐渐俯下头,堵上她的唇,她忘了挣扎。或许从一开始,她便一直在期待他的吻吧?他的吻渐渐变得温和,不再有方才的粗暴,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就仿佛她是一件他极珍贵的宝物,需要捧在心口细心的呵护着。 珞侬渐渐合上眼,让自己尽情的沉醉在他的拥吻中…… 最后是夙麒结束了这个吻,他盯着珞侬迷茫的眼。 “你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承认吧!你跟我一样期待这个吻。”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承认这个吻带给他更大的震撼,一股激情在他体内肆虐,这是一股只有她才能挑起的激流。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在他这样子轻视她、伤害她之后,她仍旧一样渴望他的怀抱、他的吻…… “不,我讨厌你!”她的话却一点也说服不了谁,包括她自己在内。 “是嘛?你能否认你刚刚所经历的感觉吗?能否认你并没有感受到那道飘荡在我们之间的激流?”夙麒以冷冽的口气来掩饰他因方才的一吻而几乎濒临失去理智的激情。 她眼底闪烁着恨意,“是的,该死,这是否就能满足了你的自大狂,再次证明了没有一个女孩可以逃过你的魅力?”她奋力挣月兑他的掌握,“放开我!” 他依言放开她,“不,”夙麒却以一种怪异的眼神俯视她,一种男人看女人时的眼神,“相同的,我也不否认你挑起了我十足的兴趣。” 楚珞侬挑起了他的渴望,渴望拥有她,他不记得他曾如此渴望过拥有一个女人,只有她! “我想拥有你!”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低喃。 珞侬错愕地看向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珞侬,”他再次走近她,双手轻放在她双肩,“你可以不必再为了生活而忙碌,我可以让你锦衣玉食,再也不必为钱烦恼,我能提供你一个女孩所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的语气好似给了她多大的宠幸。 不信、震惊的表情充斥了她双眸,“你是说要我当你的……情妇?” 是啊!否则她还能奢望是什么呢?他不是早就已经界定了她的角色?是不是因为她只是个孤儿,就该为他的建议感到荣幸,是不是她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审视着她的怒容,‘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各取所需!’ 她缓缓合上眼,想阻隔这席话给予她的创伤。她活该,像她这样一个青涩无知的小女孩,怎逃得过他老练的猎艳游戏呢?此刻的他冰冷而残酷。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爱上他?这份认知震得珞侬一阵颤抖。不!不会的,她的初恋不应该会这么悲惨的! “你找错对象了!”天知道她必须费多大力气才能装出这么平静的声音。 “不,”他根本不接受否定。“我只要你,楚珞侬,我会得到你的,想想这随及而来的金钱、珠宝、汽车和华厦。” “我再一次告诉你,严夙麒,我并不要你的钱,带着你的钱滚吧” 她失望透了,奋力甩掉他的手,悲恸的冲入大门,她顾不得是否会惊醒熟睡的小朋友们,跌跌撞撞的回到她的房间,将自己抛向床铺,抑制不住的号啕大哭,将一身的委屈、一身的苦恋全发泄出…… 夙麒站在育幼院外良久,他真痛恨自己,他在她的眼眸中看到明显的伤害,但这也不能丝毫消除他要她的。 他想保护她不受这社会的污染。然而心底的一个声音却在讥诮的说:“那又有谁能保护她不受他的伤害呢?”他受挫的低吼一声。 莫非她真的与他以往所认识的女人有所不同? 不!女人都一样,抵不过金钱名利的诱惑。他再次的说服自己。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在商场上的强硬手腕,向来使他无往不利。更何况他是在提供她一个可以栖身避风之地,不愿她再到曼蒂去。 一想到珞侬将躺在别人怀里,忍受别的男人,他就无法克制自己突然涌上的愤怒,她只属于他!他不明白她为何感到生气,毕竟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珞侬毅然的辞去奇得的工作,她不愿意再见到他,也不敢再见到,怕自己会再次盲目的陷进他的魅力而无法自拔…… 那将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 她,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有何资格攀配得上这位商业钜子?围绕在他身旁的,多得是名媛淑女,他何苦还要来招惹她呢? 只为了证明他无往不利的魅力?还是只是在戏弄一个少女的梦? 有时她会好怨恨、好怨恨自己痴迷的心。 ※※※※※※※※※※※※※※※※※※※※※※※※※ 白天她便帮忙楚女乃女乃整理育幼院的事,晚上,她尽量投入同学们的活动中,然而一旦到了夜阑人静时分,寂寞便又悄悄地包围住她,教她怆然、无所适从。 她明知自己深陷感情的沼泽,却没法自救,她不断说服自己,她何以要对一个把她当成随便女孩的男子如此耿耿于怀呢?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的感情、浪费自己的感情? 然而,这一切却全都那么的不由自主? 珞侬例行地自信箱里取出一叠信件,其中当然少不了社会各地善心人士的捐款,她随意地瞄过每封信的来处,再一次地,她发现了那封不具名亦无通讯地址的捐款。像这类不具名的善心人士早已屡见不鲜,但每月会固定捐赠这么一笔为数不少款项的却是前所未有。 而且是她遇见了严夙麒之后,一簇怀疑之火在她心底被点燃。 “楚女乃女乃,这是今天的信件。”珞侬走近楚女乃女乃斑驳老旧的办公桌前,将那叠信递至楚女乃女乃手中。 楚女乃女乃抓起搁置在右手边的老花眼镜戴上:“好的,谢谢!” 珞侬看了看这几天显然心事重重的楚女乃女乃,她双鬓的发丝似乎又忧白了几缕,眉间的皱纹似乎又更深了,这几天她太沉醉于自己的悲伤,而忽略了育幼院似乎愈来愈窘迫的状况。 “楚女乃女乃,育幼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坐,这话惹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珞侬,你知道育幼院这块地是周老先生为了同情孤苦无依的孩子们,而无条件租给我们使用的,如今周老先生过世,他的儿子想出售这块地,并且有意将地卖给我们,可是实在筹不出这笔钱,所以他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希望我们能在一个月后搬离这,因此育幼院的去处……怎能不教人忧心呢?”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望着手中的信件。 “怎么会这样呢?”珞侬咕哝道,“楚女乃女乃,那您打算怎么做?一个月的期限根本不够找到一个能够容纳全院孩子们的地方。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譬如请求市政府给予育幼院援助?” “嗯!正在沟通中,可是这一拖又不知是何时了?” 珞侬陷入一阵沉思中,莫非这真是命运的作弄?她无从抗拒这样的命运吗?真得如此乖乖就范,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她。 “楚女乃女乃,总会有办法的。”她安慰着老人家。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她嗫嚅着。 其实珞侬也无计可施,难道她就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他主宰她的生活。 她想逃,离他远远的,但她逃得了吗?能逃到哪去?她不禁沮丧的想。 第四章 她终究还是来了! 再度踏入奇得的大门。珞侬有股无法言喻的酸涩,一部分是害怕再见到那张纠葛她每一吋思维的脸庞,唯恐把持不住见到他时狂奔的心跳,会活似个傻呼呼的黄毛丫头般,一切窘态也将尽入他眼中。当然,她也可以想见得到他傲慢嘲讽的目光与讥笑;另一部分,当他得知她来找他的原因时,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胜券在握的表情。 而她又该如何启口呢?珞侬好想逃,逃开这一切命运的转轴。 想当初她是如何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如今却是她自个儿送上门。如果他拒绝呢?不,此举只可成功,想着育幼院的孩童若因她的胆怯将落得无家可归,她便勇敢的举起沉重的步伐。 电梯缓缓的升上十二楼,当,她望着敞开的电梯门,深深的长吸口气。 勇敢点!楚洛侬,育幼院四十个孩子的命运全系在你手上。 “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一位坐在办公桌后、面容姣好的女子问道。 “我想见你们董事长!”珞侬以过于急促的语气回答。 “我们董事长?”秘书以怪异的眼神看了珞侬一眼。“你是……” “楚珞侬。” “哦!”秘书展露出恍然的笑容,“你请稍候。”她按下左手边的对讲机。 “董事长,楚珞侬小姐来了。” 她的口气似乎早已知道她要来似的,珞侬不禁纳闷思忖。 “请她进来!”透过扩音器,他的声音显得更冷冽、更低沉。 秘书起身开门,“楚小姐,请。” 她经过她身边时嗫嚅地道声谢谢,门在她身后悄悄的合上,砰的一声似关上了地狱之门般,令珞侬无由的涌上一阵冷意。 她若曾预测过他见到她时的表情,那她绝没想到的会是,他竟会背对着她。 他怎会轻易错过这一个可以讥笑她的机会呢? 死寂的沉默一直笼罩在偌大的办公室良久。 “你找我不是有事吗?怎么不开口呢?”平淡无奇的声音总是让人无从猜测起他的情绪。他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了! 来的途中,她曾想了一堆富丽堂皇的开场白,但一到他面前,所有到嘴的话全部夭折了。 见她半天不作响,夙麒终于好奇地扭过头带着嘲笑的眼神瞅着她,好整以暇等待着看她出糗。 珞侬气不过的月兑口而出,‘我答应做你的情妇。’语毕,双颊也因此唐突的举止而无法克制地涨得通红。 他却一迳盯着她瞧,不语。 珞侬不得不消弭她的窘态,“这不正中阁下的下怀吗?你不就是要我成为你的囚犯?供你使唤?”她鄙夷不屑道。 “这种事是两情相悦的,你若不愿意,我也无法强迫得了你,不是吗?”他仿佛十分明理的说着。“是什么原因使你改变主意?为了钱?因为你想通了我能提供给你的是一个教所有女人都羡煞的生活环境?”他忍不住嘲讽的加上一句。 诚如她所说的,这不正如他所愿吗?否则他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呢?如今她落入了他精心撒下的网中,为何他无半点的愉悦,有的只是愤怒和失望呢? 他愈来愈不明白自己了?! 珞侬忍下想朝他吼叫的冲动,在他眼中,她真的就是一个这么随便的女孩吗?毫无尊严可言,珞侬感到心灰意冷,似乎无论她怎样为自己辩解,他都早已认定了她的角色,认定她是个会为钱出卖一切的女孩。 她厌倦再为自己的清白辩护。 她何必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虽如此想,却依旧无法解释心底泛起的一丝丝抽痛。 她赌气道:“是的,还有什么会使一个女孩自甘堕落呢?不是钱的魔力,还会是什么呢?” “很好,”他旋过身,一身傲慢冷酷遥望她,“既然我们都已表明了彼此的立场,那往后也可少掉些麻烦。咱们各取所需,我不希望你会存些虚幻无实的少女异想。所以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们是雇主关系,你只需要照我的话,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必要时充当我宴会的女主人,陪我出席些商业晚会。不许过问我的私生活,更不希望有感情成分介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话。” “是的,我还不至于笨到不明了,你是在告诫我不要傻得去爱上你。”珞侬极力控制住声调保持平稳。 “不错,对钱我向来毫不吝啬,我会在银行帮你设个帐户,并有信用卡可随你使用,若还不够,你随时可以跟我说,但若傻得过问我的生活或存些不实际的梦想,耶可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珞侬不明白他何以可以做到如此无情、冷冽。“你放心好了,我想我即使再傻也不会笨到去纠葛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不会爱上你的!” 你在说谎,她心底一股巨大的声音在反驳着。你明知道那有多难办到! 不错,但又能如何呢?他都已经说明了不许自己爱上他,难道要她厚着脸皮去袒露自己对他的好感吗? 她会尽力去克制自己对他愈发膨胀的在意,绝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泄漏出半点情绪,那会扼杀了她所剩无几的自尊! “这段关系要维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化,不带任何情绪反应,纵使她的心正在一道道的龟裂。 他的嘴角慵懒的扬起,似嘲笑,慢慢踱至她跟前,珞侬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他高大的身躯慑住她每一根注意的神经,属于他的那股特殊气味立即充斥她的每一道呼吸,她的退缩惹得那抹嘲弄更深。 “还是怎样……”他俯视她双眸的矜持。 在女孩中,珞侬算得上高挑,一旦站在他面前,她却荒谬地感到自己好娇小,她必须仰起头才能正视他。“直到你厌倦我……” 她告诉自己是她眼花了,刚才闪过他眼际的不可能是失意。 他强硬的将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拉向他,“说得好!” 语休,唇便霸道的占有她。她愣住了!错愕的情绪教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接着她开始挣扎,他却蛮狠的将她拥得更紧,直到她忘了一切,只想陶醉在他的柔情里。她回应了他,直到两人不得不因喘息而停住。 是夙麒首先恢复理智,残酷地说:“看来这项交易并不只有我受益,似乎你也颇能享受其中!厌倦,是的,到了我厌倦你那一天,我们的关系便告中止。”接着,仿佛再也忍受不住碰触她般,推离她。 持续一阵的沉默。 “该说的都说明了,明天中午我会到育幼院接你。”他语气很明显地表示话题到此为止,看著文风不动的珞侬,“你还有事吗?” 珞侬点头,支支吾吾的,她恨自己必须如此低声下气,“我还有一个要求,我知道这十分不合理,但只有你能帮得上忙!” “你太抬举我了!”他仍旧是一脸的讥讽,“是什么困扰着你这小脑袋呢?若帮得上,我会尽力去做,毕竟一项交易难免会有些附带条件。” 珞侬咽下欲窜流出的泪水与苦涩,困苦的,“我希望你买下育幼院那块地,并答应承租给育幼院,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很快的,他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淡,“我说过我很慷慨,你不觉得需要再索取些什么吗?珠宝、洋房,毕竟你值得!” 他可真会损人不带贬字。反正他已经把她当成是那种出卖灵肉的女孩,她何必再多费唇舌呢?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深知适可而止之道,我只索取我付出对等的物质,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强求。” “很好,”他颔首,“希望你能保持这项美德!” 珞侬依样画葫芦地冷冷回他一句,“是的,我会尽量保持这一项经过阁下你评鉴后还算可取的美德!” 珞侬再次仰首准备面对他的怒气,出乎意料的,他却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霎时柔和了他脸上的乖戾、冷傲。 珞侬直愣愣地望着他嘴角的笑意,克制不住那颗飘浮的心为他跳动,她慌张困窘的移开视线。 夙麒盯着珞侬花容上扩散开的红霞,心头却无端地荡起一波波异样的柔情蜜意,这样的感觉不该是他会有的。 “我送你回去。”夙麒一把抓起披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二话不说,搂住珞侬的肩。 “我……” 她出声想抗议,但他的眼神却警告她最好不要那样。珞侬只有沮丧的任由他带离众目睽睽瞪视下的办公室。而他这样似乎只是更证实了那则流言,不攻自破。 有不少目光是嫉妒,也有不少目光是羡慕;的确,夙麒与珞侬这样出色的一对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都能立即吸引多数人目光流连。 ※※※※※※※※※※※※※※※※※※※※※※※※※ “珞侬……我没听错吧?” 那天下课后,她邀巧蔷至校园散散步,并说出了下午的事。 巧蔷被震得目瞪口呆,满脸不置信的掏掏耳朵,“我一定听错了,是不是?” 珞侬既尴尬又无奈的回答,“没有,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说我将成为严夙麒的……”她还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浑帐!”巧蔷气愤填膺的咒骂,“他竟然这么浑蛋,亏我还一直夸奖他、欣赏他,他简直禽兽不如,他怎么可以对你如此!” 那天,夙麒曾至学校来找过她,从此巧蔷对他简直赞不绝口,扬言他是台湾硕果仅存的白马王子,如今在她得知…… 没有一句非难、轻视、责备,有的只是为她不平,珞侬眨眨微湿的双眼,“巧蔷,你不会看轻我吧?”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苞巧蔷认识虽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但她却是珞侬最好的知己,任何人看轻她,她都无所谓,但她受不了巧蔷的鄙夷。 “楚珞侬,你当我周巧蔷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珞侬点头,“这不就得了,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这辈子你想甩开我恐怕不太容易了!不,根本门儿都没有!” 巧蔷一副摆明姿态的模样逗笑了珞侬。 “他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否则一定给他一拳,教他后悔欺负了我最要好的朋友!”巧蔷忿恨难平。 珞侬想像着那幅情景,无法压抑地,她仰头大笑,可想而知必定招来巧蔷的白眼。 “我替你感到不平,你却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巧蔷深受伤害的瞪视她。 珞侬停住笑声,“巧蔷,这也不能怪我,想想你手无缚鸡之力,竟想向一个大男人动手。”笑声又从珞侬唇间逸开。 巧蔷一想,也加入她的笑声里,“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珞侬感动的回视她,“巧蔷,谢谢你!” “好了,好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对这句话最过敏了。珞侬,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仔细想想,你爱他吗?” 珞侬显然被这问题问傻了,两眼茫然的瞪视巧蔷,摇晃着头,讷讷的说,“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对我,我应该恨死他才对,可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说我恨他,也没办法教自己恨他,对他的感觉好奇怪,又畏又惧,巧蔷……” 她再次回视她,但这次多了抹哀求,像个迷失在雾中的人,央求给她一条指引。“这会是爱吗?不,我并不想爱上他。”珞侬眼中尽是伤心,“围绕在他身边的不乏姿色绰约、倾国倾城的美人,跟她们一比,我简直黯然无光,他对我感兴趣,也只不过因我年幼无知,可以随他摆布,好满足他超强的自大狂。这完全是一份男性卓越感在作祟,因为我没像其他的女人,一见到他便自动的投怀送抱,所以他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决定不择手段得到我,就是这样……很残酷是不是?”珞侬冷笑一声。 “在现实中,王子与公主的故事是不是被人们遗忘了?”她略显激动的握住巧蔷的手臂。 “或许你还不真正明了自己的心,珞侬,我知道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对他,你一定有相当深厚的感情存在,否则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甚至连考虑都不用,是不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其实她也不知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自己内心那份怅然,而更教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的伤心,不知从何而来,就这么闯入她的情绪。 伤心是属于失意人的情绪,不属于她。 不,她不能这么傻,她曾夸下海口,绝不会爱上他的,而她一向是个重诺言的人。 绝不会的! “好了,”巧蔷看她一脸的愁云,不忍的阻止,“先别想那么多,既然他要你搬去跟他一起住,那他同意让你再继续夜大的课业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不晓得,还未提起这件事,巧蔷,”她无助的轻叹,“我现在的思绪简直一团乱,根本无法运作,我不停的反覆自问,我这样做对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有时,我好恨自己!” 她用双手交叉在胸前环抱住自己,眼眸凝望着漆黑的夜空。仿佛黑压压的空中会写着她想要的答案。 “珞侬,别太低估你自己,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美得让人炫目,纤纤细细教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一生,我不相信有哪个男人会不爱上你。” “巧蔷你太夸大其词了,这世界若真有这样人见人爱的女孩,那对其他人就太不公平了。而且我更不相信像严夙麒这种内敛成熟的情场老将会爱上一个黄毛丫头。” “珞侬,永远别看轻自己的魅力。”巧蔷怪异的瞄她一眼,仿佛有些语重心长的说出这一句话。 珞侬只是轻扯嘴角,笑一笑,未曾将这句话搁在心头,明天,多可怕啊!只是一个日夜更迭,却将改变她一生的遭遇。 是怨!是哀?还是……泪? 珞侬甚至幼稚的祈祷着明天可以永远不要来到! 珞侬对于她将搬出育幼院之事,给予楚女乃女乃的说词是她同几个朋友在外头租了间公寓,她并不是有意说谎欺骗这个照顾了她二十年的老人家,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她知道楚女乃女乃不会反对她自己的决定,但她害怕看到她视为家人的楚女乃女乃眼中的失望──对于她的自甘堕落,更不想让她知道她是为了育幼院,那只会加深楚女乃女乃的自责与担心。 而接下来较困难的是,她该如何向楚女乃女乃说明严夙麒为何会来接她一事,她混沌的脑袋再也想不出任何说词。 ※※※※※※※※※※※※※※※※※※※※※※※※※ 或许是上天在遗弃她那么久后,终于决定帮了她一次忙。 当那辆熟悉的跑车停在育幼院大门口时,楚女乃女乃仍在午睡中,因此她就托育幼院的一名职员向楚女乃女乃辞行。她提起简单的行李快速的走向跑车,唯恐楚女乃女乃待会儿醒来会看到。 她无法解释自己在看到走出跑车那名男子时的失望,不是他! 育梧已经不下数百次的咒骂夙麒这个混蛋,他简直是在逼害嘛!还口口声声说保护她!他实在愈来愈搞不懂他的朋友。 这实在太违反他的原则了。夙麒从不强迫一个不愿意的女人。而如果硬要把这件事冠上个解释的话,那似乎只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但可能吗?商场上的铁血汉子! 育梧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次所扮演的角色,有些助纣为虐的感觉,更有种送羊入虎口的罪恶感。 “你是……”珞侬望向前方这名戴着黑色墨镜的高大男子。 他摘下墨镜,扬起一抹潇洒的笑容,是那晚和严夙麒出现在曼蒂的男子。 “在下董育梧,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特地奉命来迎接美人,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别说不!”他夸张的往胸口一捂,做出唯恐受伤害的表情,“那会刺伤我脆弱的心灵,因为我一直自信可以令女人过目难忘!我不晓得夙麒为什么这么放心让我来接你,难道他不怕我在见到你绝妙冠古的姿色后,决定把你绑架,占为己有。” “谢谢你的赞美。”珞侬好半天后,终于说出一句话。 “没什么,”他向前,接过珞侬手中的背包,“若不是夙麒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要主持,走不开身,这种美差事怎会轮到我呢?”育梧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带她入座。 珞侬知道董育梧只在解释严夙麒为何没来接她,却教他的好朋友来,董育梧想必也知道自己何以会住进严夙麒家中,他会如何想呢? 她瞥视他略显尴尬的神情,一阵沉默后,她终于忍受不住开口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到夙麒家并不是要当女佣,更不是保母,而是情妇。我不喜欢隐瞒朋友,所以我决定坦然以对,不管你是否会看轻我,迟早你都会知道的。你是夙麒的朋友不是吗?”珞侬虽然力持镇静将这席话说完,但她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变得死白。 孰料,对方却气愤的往方向盘一捶,两颊有些微红的,“不错,就因为我是夙麒的朋友,所以我才痛恨自己必须将你送入虎口,我更痛恨夙麒这样反常规的举止,难道他没发现你是块瑰宝吗?竟这样对待你……有时我有股冲动想把他的头扭下来,敲醒他。”他愈说愈气愤。 珞侬有些讶异,他非但没有看轻她,还一味的指责他的朋友,珞侬激动的抓住育梧的手臂,涩涩的说:“谢谢你!” 育梧一时之间满脸通红,“其实夙麒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他习惯隐瞒自己的感情,从不愿表现他的喜怒哀乐。”育梧斜睨她一眼,又回到前面的路况,“或许这正是命运,将你带入他的生活、融化他。其实夙麒是个比谁都温柔的男人,如果你深入了解的话,你不难发现,我相信,这世上若有人能融化他,那人非你莫属!” 珞侬吃惊的看他一眼,他慎重的一直点头加强他的话。 她思索着这一席话,温柔!是的,在她认识他之初,在她还未得知他的姓名时,他也曾很温柔的对待她!她轻捂自己的双唇,那炽热的温度似乎仍熨在那儿,即使在他盛怒之即,他亦不曾伤害过她,吻她时依旧泄漏了他的柔情…… 有可能吗?她有那个能耐去融化一颗心吗?她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或许育梧错了,谁也无法了解夙麒,他就像个谜般难懂。 育梧将车驶进一栋位于山腰间的别墅,米白色的三楼双并欧洲风味建筑。 育梧掏出钥匙,打开与主屋相通的侧门。 “进来吧!”育梧瞧瞧略有犹疑之色的珞侬,“这个房子虽然布置得富丽堂皇,但总缺少点柔性美,若想改变它,尽避动手吧,夙麒他是不会有异议的,或者他根本不会去注意到有何差别。”他取笑道,试图让珞侬自在些。 珞侬腼腆的笑笑踏入屋内,漫不经心的环视厅内的陈设,华丽精典,匠心独运,就像电视上出现的展示屋般,充斥著名家设计的格调。 “就像它主人一样,充斥着冰冷、乏味。”珞侬月兑口评道。 想不到却引来育梧的仰头大笑。 “乏味?不,我可不会将乏味这两个字跟夙麒联想在一起,倒不如说孤僻倒来得恰当些。”他微微皱眉,煞有其事的说道。 珞侬做了个深表同意的表情,‘我的行李要摆哪里?’她原本要问她的房间在哪?但那太具暗示性了!因此她随口改问。 “先搁着吧!要不要喝点什么?”育梧征询道。 “果汁,”她瞧瞧育梧为难的模样,随口加上了句,“如果有的话。” 丙然,他讷讷的轻笑,“真抱歉,你知道男人的世界只有酒。这样吧,我帮你调杯很淡的鸡尾酒,尝尝我的技术如何?”他殷切的提议。 “好的。’珞侬不想婉拒他的好意。 “你先坐一下,等我露一手。”他月兑下外套,卷起袖子,准备展露一番。 此时搁置在茶几上的电话却响起。 育梧却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笑容,抓起话筒劈头便说,“喂,大哥啊!你未免也太猴急了吧!人刚送到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你老大的电话就到了,怎么,怕我……”育梧忍不住促狭的调侃道。 “住口!”话筒另一方传来么喝的声音,“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多嘴了?”语调摆明了要他适可而止,“她……还好吧?”一瞬间而已,语气全无了方才的刚硬。 育梧诧异的挑高眉,“再好不过了,若不是你的电话打断了我们交谈甚欢的情景,一切都很好。”他故意用话来激夙麒。 丙然不久便传来他咆哮的低吼,“董育梧,我只叫你负责把人送到,并没叫你扮演情人,希望你别太过火!” “哇!”育梧强抿住嘴角的笑容,夸张的低呼一声,“好浓的酸味喔!” 对方传来几句不雅的三字经。这更惹得育梧拚命强装出平静的声调,“要叫她听电话吗?”他虽提出友善的建议,表情却像只狡猾的狼,正盘算着用计陷害他的好友,并且等着见他的好友受窘。 “不!”夙麒急速的否决,之后,像察觉自己太过迅速而变得有些矫情的否定,干咳了几声,“你只要告诉珞侬,我会回家吃晚餐,这样就好了!”接着不等育梧再说便收了线。 育梧挂上电话后,一直以若有所思的笑意盯着珞侬瞧。 珞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开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还笑得那么奇怪!” “噢!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你究竟什么地方吸引了夙麒,让他这么反常,甚至神魂颠倒,并不是说你不漂亮,不过坦白说,以往夙麒所交的女人个个艳冠群芳,美艳娇媚,但从未瞧过他如此意乱情迷的模样,唯独对你……一个清纯似谷中百合,不染尘埃……”育梧一脸的狐疑。 珞侬被他说得满脸羞红,“我并没有什么神通广大的超能力,再则,严夙麒一点也不可能像你所说的那样为情所苦。换句话说,我无法想像他失去控制的模样。”她必须澄清一下她与夙麒的关系,免得董育梧想得太多,来个乱点鸳鸯谱。“因此这一切只是你的浪漫情感在作崇。” “喔,是吗?”他仿佛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 她回避他的眼神,抓住第一个闯入她脑海的话题,“你跟夙麒的感情似乎很好?”珞侬佯装审视着摆在沙发上的花瓶。 育梧轻笑一声,“换句话说,我比较不怕死,他的冷漠对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其实,夙麒对我有再造之恩。” 他的口吻充满了敬意,使得珞侬不得不好奇的扭头回看他。 “是的,当年若非有夙麒,可能如今我还在吃牢狱饭呢!两年前我被另一家公司诬陷贪污,夙麒知道后非但不信,还要我跳槽到他的公司,原来那家公司当时只是要找个人头代罪。” “不错,这的确像极了严夙麒的作风,总认为他有责任救人一把似的。”珞侬不禁讥讽道。 育梧闻言又是一笑,“你的确有过人之处,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的。”他露出一副“我们走着瞧”的模样,“你大概累了吧!我先带你上楼去。” 育梧将珞侬带至一间陈设华丽的房间后,便匆匆告辞。 整个房间是以柔和的粉红色为主色,就似珞侬曾在电视上看过的,像极了一个富豪人家所该有的排场。 偌大的穿衣镜,衣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四脚大床以轻纱环绕,仿佛坠入了十九世纪的宫殿生活,梳妆台亦是经过精心设计,与其他家具协调搭配着。 珞侬放下行李,走至敞开的落地窗前,鸟瞰窗外远处的山景,沉浸在迷雾中的阳明山,美景尽收眼底,这便是她往后……未知数的日子居住的地方! 珞侬顺势的将头抵在玻璃门上,双眸因沉思而飘忽……思索她的处境、思索她的未来,而她的生活不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早在遇到严夙麒时,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或者也能说是他扰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加入了风暴、加入了雷雨…… 珞侬就依着落地窗良久……,直到她倦了、累了,不知是因想到即将面对的生活耗尽了她每一分精力,还是这番思绪消磨了她大半斗志,她只感到好累、好累。 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不断地向她呼唤,她爬上床铺,头一沾枕便沉沉入睡。 ※※※※※※※※※※※※※※※※※※※※※※※※※ 夙麒回到家中,在楼下见不到珞侬的身影后,便直接登上楼梯,他轻唤几声,在得不到回应后,他轻启卧室门扉。 悄悄映入他瞳孔的景象,竟教柔情蜜意涨满他胸怀,他的心脏纠得好紧,彷若就快被这一波巨涛般的情潮淹没…… 他蹑手蹑脚的走近床铺,夕阳的余晖柔柔的洒在她乌黑披散的长发簇拥下的绝丽面容,美得教人屏住气息、美得教人移不开视线,只想沉浸在这样的美景中…… 夙麒不知自己这样盯着珞侬酣睡的面容有多久?待他惊觉出他这样做对他的心有多危险时,他才慌忙地挪开眼。 珞侬不安地申吟一声,整个身子蜷缩,夙麒露出宠溺的笑容,俯身拉起下方的丝被为她盖上,并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又凝视了她诱人的红唇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转开身。 当屋内洒下一片黑暗时,珞侬才幽然醒转,她纳闷的望着床头柜上亮起的夜灯,及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丝被。 是他吗?她无法不教自己的心不因这个想法而泛起阵阵甜蜜。他回来了!但既然来找过她,为何不唤醒她呢?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又离开了呢? 珞侬推开丝被,直接走入浴室梳洗一番,她否决自己刻意装扮的动机,她只是不想太过于邋遢吧!她这么说服自己。 她终究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步下楼梯,不断思忖着待会儿见到他时该说些什么话?今晚她又将如何面对他呢? “楚珞侬你勇敢不惧的精神到哪去了?你从不是一个胆怯畏惧之人,不管前方有多大的险阻及困难在等着你,你也不会选择逃避!” 忆及此,珞侬昂头挺胸,活似个高贵的皇后,一步步踏向她的战场。 第五章 珞侬在书房里找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夙麒,他并未发现她的进入,仍旧全神贯注的与对方谈论,显然是通越洋电话,夙麒流利的说着听起来好似法语的语言,沉着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他的情绪起伏,只是右手手指不停的在敲打着桌面,显示出几丝不耐烦。 她静静的欣赏他削瘦俊逸的侧面,不知不觉竟看得入迷,待她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已掉入一双闪烁着促狭的黑眸。珞侬清清喉咙掩饰几分尴尬,“对不起,我睡着了,如果你曾希望回来时会有顿热腾腾的晚餐,恐怕你要大失所望了。”她真想割掉自己的舌头,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搞的,这样充满火药味。 夙麒沉沉的瞅着她,好一会儿才发出声,“我并不是要你来当洗衣、煮饭的女佣,这些事自有人来做,你只要……” “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是不是?”珞侬气愤的打断他,“你不需要一再强调,我会遵照你的命令,记住自己的身分。” 夙麒对她的话思索一会儿后点头,随即上下打量她,毫不客气的指出,“你的衣服并不适合,明天我会带你去挑几件合适的衣服。” “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劲,我觉得它们很好。”她挑衅地昂高头。 “但你值得更好的,珞侬,你值得一切。” 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她竟无言以对,只能以沉默代替回答。 “你在害怕?对我?”他犀利的目光丝毫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变化。 夙麒自靠椅中站起身向她逼近。 “不!”她沙哑的否认,“只是突然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会感到不知所措罢了!”她的声调因他的靠近而微颤。 “珞侬,”夙麒以食指托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他真挚的眼神,几乎教她相信,他眼底掠过的是爱意,也几乎想相信他,全然的…… 她嚅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夙麒的中指轻压住她的唇,‘嘘……’他噤声阻止她。 他深深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似有千言、似有万语在其中。他渐渐地靠近珞侬的脸庞,她没有逃避,就这么顺其自然的接受,好似她已经很习惯了这样的接触,好似这样的拥吻在他们之间已有无数次…… 许久后,她小鸟依人般地倚偎在他怀中,一切言语似乎全无立足之地,此时此刻有的只是他俩的呼吸及心跳声…… ※※※※※※※※※※※※※※※※※※※※※※※※※ 夙麒一直与她保持距离,偶尔他会询问起她目前的一切,却吝于给她一个吻。自那一天起他便未再与她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即使一个拥抱也无,她不肯承认自己渴望他的胸膛。 夙麒雇用了一个妇人,她只在白天来负责三餐及清洁,做完后便回她的家。珞侬利用白天的时间做自己的事,一到下午,她便只等着夙麒回家,像极了一个妻子在为下班归来的丈夫候门。她十分不喜欢这个想法。 自她搬来后,夙麒总尽可能的提早回来接她上课。而等下课的时间一到,她总又会看见他颀长熟悉的身影悠然自得地倚在跑车旁。他会点上一根烟耐心地等着她,仿佛他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可以用来等候她。 想当然耳,夙麒总又一如每个有他出现的场所,会立刻成为女孩众所瞩目的焦点,他坦然的接受那些爱慕的眼光,一点也不引以为意。每当她走向他,她总能感受到女同学们羡慕的低语。 她知道有多少女孩愿意用她们的一切来交换她的位子,她不禁嘲讽的想道。 “珞侬,怎么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巧蔷睨了眼珞侬满月复愁肠的面容。 双手撑着下巴伏在课桌上的珞侬,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愈来愈无法掌握自己的感情了,我陷入了一个沼泽中,愈是挣扎似乎陷得愈深,”她幽怨凄凉的目光变得遥不可及,“我变得好想依在他的怀里、变得好喜欢他吻着我的感觉,变得……好像我的心早已不再属于我自己,渴望他能爱我,渴望能与他到天长地久……”她濡湿的双眸教人看了不忍。 巧蔷只好抓住她的手臂往教室外走,直到走廊的尽头才放开她,巧蔷靠着栏杆俯视楼下形色匆匆赶着上课的人群。 吞吞吐吐地,“珞侬你……我是说他有没有……嗳!”她挫败地一吼,“你们……” “没有。”珞侬知道她难以启齿。 “没有?!”她显得十分惊讶,“当初不是他……为什么?” “天知道我若晓得便好了,”她强装着毫不介意,“或者他突然间发现对我失去了兴趣,或者……我不知道为何我会觉得心好痛,心不应该会痛的,但它真的确确实实在疼痛着。”彷徨无助的眼,好哀、好怨。 “珞侬,”巧蔷的手搭上她的肩,安慰的,“何不换个角度想呢?或许他这样是别有用心,想慢慢培养你们之间的亲密?” 珞侬双肩一垂,“会吗?”她一点把握也没──对他难捉模的心。 “你爱他。”巧蔷正视她肯定的说。 愁云又布满她双眸,凄楚的低喊一声,“巧蔷,为什么?为什么爱都得这么苦?这么折磨人?我无处逃避,只能无奈地感受着自己一天比一天对他更深的情意,喜欢静静地看他,像个小傻瓜一样。”她哽咽地捂着脸。 巧蔷无奈的望着珞侬微抖动的双肩,她根本一点忙也帮不上。感情的事,旁人只能冷眼旁观,一切只能靠当事者。 巧蔷拉下珞侬的手圈在双掌中,恰时上课的钟声响起,巧蔷抬起右手拭去她几抹泪水,“擦擦吧,得回去上课了。” 珞侬顺从的颔首,掏出手帕胡乱一擦,带着略微红肿的眼眶踏入讲堂。 ※※※※※※※※※※※※※※※※※※※※※※※※※ 九点的钟声一响,每个人便各自拿起课本走出讲堂。 珞侬、巧蔷在往大门的途中遇见张德崴。他欣喜过望地向珞侬打招呼,珞侬客套的回应他。巧蔷则撇开头掩住嘴偷笑,因为两人靠得很近,珞侬在巧蔷的背后打了一下,警告她的背叛。 “你们下课了?”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当然噢,都九点多了,不下课难道是上课不成?”巧蔷促狭地回他一句。 “巧蔷!”珞侬憋住笑意,装出不赞同的语气。 忽地,张德崴的脸涨得通红,讷讷地生怕再说出得罪她们的话,“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赏个光,让我请你们吃顿消夜?” “消夜呀?”巧蔷露出一脸惋惜,“太可惜了,要不是我还有事得赶回去……”说着她瞄了一眼手表,“哇,糟糕,我快来不及,对不起珞侬,明天见。”话一说完便像只泥鳅般溜得不见踪影。 珞侬在心底不停地咒骂巧蔷的不顾江湖道义。 “你呢?肯不肯赏个光陪我这孤单的老头子?”他再次的恳请,语气显得轻松不少。 珞侬歉然地,“我也一样很抱歉,有人在等着我,所以……” 这话一半是解释,一半是在向他说明,她已名花有主。都怪巧蔷胡说八道,害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说不定他只是想与她做个朋友,别无企图。 “看来谣传是真的。”他看起来十分失望,但一会儿又满怀希望地,“那陪你走到校门口总不会反对吧?” 珞侬不好再拒绝,便耸肩表示答应。 “你似乎很怕巧蔷?” 珞侬疑虑着他的态度为何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巧蔷面前他往往不知所措,而一旦巧蔷离开他的视线,他又恢复了他谈笑风生的本能。 “周巧蔷?!”他显然很惊讶她的问题,认真的思索着,“或许正所谓一物克一物吧!见到她我的风趣全都躲起来了,生怕会成为她伶牙俐齿下的牺牲者,对她……我是敬而远之。”他的表情活似巧蔷是个瘟疫般,最好保持安全距离。 张德崴与巧蔷可能吗?不过巧蔷好像从未正眼瞧过人家? “是他吗?”他突然开口问及。 珞侬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依在跑车旁的夙麒,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校门口。 “是的。” 珞侬又朝夙麒的方向一看,他发现了她,夙麒似乎不太高兴。因为她跟张德崴走在一起? 当然,她是他的所有物,他当然不愿意看到她跟别的男孩在一起。她忿恨的思忖着。 “看来我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是不是?”他再次毫不忌讳地坦诚自己的心事,“他的确条件比我好,败给这样子的对手,我也无话可说。”他十分有风度地耸个肩。 珞侬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张德崴,你应该明了我不适合你,不过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不是吗?” 张德崴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点头,“是的,我想你说得没错,我们似乎只有做朋友的分。” 珞侬释然的甜甜一笑,“嗯。” “既然如此,祝你晚安。” 出乎意料地,他竟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虽然这是一个不带感情成分的吻,但……,张德崴促狭的朝她眨了个眼后便旋身而去。 他是故意的,想引起夙麒的醋意。而且,他也成功了;只是,谁都无法洞察面具后的夙麒,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 珞侬整顿好自个儿混乱的情绪走向他。夙麒丢掉手中的烟蒂,直起身躯一语不发的将她带入驾驶座旁的位子。 一路上也不曾开口,没有斥责、没有警告,更没有所谓的愤怒,只是一迳的沉默。仿佛刚刚那一幕很稀松平常,可证明他根本未把她放在心上的一角,毫不在乎。 珞侬试图降低胸口因这个想法而窜起的阵阵椎心之痛。 到底要怎样的痛苦,她才能学会不再希冀一项不可能实现的事呢?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停止折磨自己? 夙麒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待她回过神时,却发现车子并不在往阳明山回家的方向。“家!”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如此称呼那个地方了? 她知道即使问了,夙麒未必会回答,她索性将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景物,拭目以待。 途中,夙麒曾在一家超商停车,购物后便又继续上路。 珞侬累得竟蜷在车椅上睡着,直到一只强硕的手摇醒她,她才明了目的地到了,珞侬揉揉惺忪的双眼,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漆黑。显然他们已置身在一处十分偏僻的乡间。 他看出她的疑惑,“这是一处果园,在闲暇之余我便来此度假几天,下车了。”他推开车门。 “我们今晚在这过夜?”珞侬十分困惑。 “不错,你会发现这里的早晨美得教人想长住下去。”他煽动着。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准备……”珞侬也跟着下车。 “放心,所需的东西我都准备了。” 他绕到车后座,提出两大袋东西,原来他在超商停车便是买这些东西。当时珞侬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曾多加注意。 她接过袋子,夙麒反身又取出几样东西,之后示意珞侬跟他走,她这才注意到前方的建筑物,那栋一楼的建筑物在车头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阴森。 夙麒推开门后扭亮灯。 还好有灯,看到外表珞侬原以为即使没有照明设备,她也不会感到太惊讶。 屋内的摆设虽十分简单,却全是些最必备的家具,给人有些返璞归真的感受。夙麒转身将食物放入冰箱。 “浴室在左手边,你可以先去冲个澡。” “可是……”珞侬不知该怎么启口,“我并没有带任何衣服。” “喔,你的衣服我帮你带来了,在绿色那个旅行袋里。” 他是故意的!他一向乐于见她出糗。更气人的是,他早就有预谋,这次的行动,完全未曾征求她的同意。 珞侬不悦地打开袋子,随手抓了几件衣物便往浴室走去,不想看到夙麒幸灾乐祸的模样。不过一忆及她的衣服包括贴身衣物,全是他准备的,珞侬又不禁赧红脸,所幸她背对着他。 淋过浴,夙麒走进唯一的卧室,动手将衣物整理好。不久她听到浴室又传来一阵水声。 凌晨两点,已经超过她平常就寝的时间,她开始感到昏沉沉。就在她快以为撑不住后,夙麒步入房里,他只在腰间围上条浴巾,发梢还淌着水,珞侬连忙移开视线,虽然他赤果的健美胸膛教人很难如此做到。 “今晚你要睡哪?”她的生理时钟已经拚命在抗议,所以她决定速战速决。 他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赤膊,大方的穿过房间,取出条毛巾擦拭头发。 “这是唯一的一张床,除了这我还会睡哪里。”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么说你打算……” “不错,我不介意与你共享一张床,不过如果你想试试冷地板滋味的话,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山间的夜晚总不比在平地,尤其现在又是十月天……”他威胁着。 珞侬迟疑了,的确在这种天气若睡地板的话,恐怕她真会承受不住,更糟的倘若气喘一发作,那可就不好玩了,可是……想到要与夙麒同床而眠,她的心跳免不了又加剧。 “怎么?”他叉着腰等待她的决定。 “我不会傻到睡地板的。”她作出决定。 “很好。”他满意的点头。 夙麒随即自他的旅行袋取出睡衣裤换上,珞侬再一次慌忙的将目光移开,她听到身后夙麒的笑声。 让他去得意吧!他那么爱袒露自己的身体,那是他脸皮厚。不过的确男人拥有像他那样健硕矫捷的身躯,都会感到自豪,结实宽阔的胸膛,全身无一处赘肉,他拥有一副运动家的身材。 夙麒庆幸最起码他没有和时下的男子流行果睡的习惯,这样至少他也较能控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不知何时夙麒已经钻进棉被里,见珞侬半天文风不动,“你该不会是突然改变心意?”他仿佛故意激怒她,挑衅道。 珞侬闻言果真走近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躺下。 她全身紧绷、丝毫松弛不下来,感觉他离她那么近,她全身的细胞都为之活跃,仰息之间全是他特殊的男性气味……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似一世纪般,她才恍恍惚惚的坠入梦境…… ※※※※※※※※※※※※※※※※※※※※※※※※※ 她从未曾感受过这样一股如此温暖在她心底奔窜的激流,她被层层的柔情包围,很安全,也教人不忍离开。 她不想睁开眼而冒着失去这种甜蜜的危险,但断断续续的吻打扰了她,那些吻像个爱玩捉迷藏的孩子般,搜寻过她整个脸庞、额头、眼睑、双颊、鼻尖,无一幸免。 夙麒!珞侬这下完全地清醒,她睁开眼望进两道炽热的火光中,赫然发现她的四肢与他交缠。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夙麒蛮横地吻上她的唇。 强烈的情感在珞侬的胸口迸裂开,出现一道缝,释放了所有的感觉,她忘了矜持、忘了……忘了什么呢?她真的忘了…… 她在他专横的索取下沉浮,在他大胆的双唇下颤抖,像伫立在冬风里的落叶……他吻过她的颈项、香肩,又回到她的唇。手缓缓的解开她胸前的钮扣…… 最后,终于理智还是撞入了夙麒的脑中,他恼怒地一把推开她。珞侬对这突然的寒冷不知所措。 “夙麒……”她伸出手。 “不!”他冰冷的声音阻止了她。 忽然之间羞耻充塞她心底,她觉得羞愧,她怎么会容许自己沉浸在他的里,若不是他及时停住…… 但令她百思不解,这不就是他们当初约定的一部分吗?为何他又…… 她真的想不通!也不了解他!她对他真的一无所知。 夙麒在床沿坐起身,背对她,“看来你对我并非你所说的那样毫无反应?!”他扭过身,冷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注视在她身上,“或者该说我们在床上一定会很和谐,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你必须再忍耐一段日子。” 他无情残忍的每一句,字字皆刺进她的心房,教她血流遍地,千疮百孔…… 她不容许眼睛掉下泪,她关闭所有的脆弱,摆出他所预期的模样,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是的,我们一定能配合得很好。我一向很能扮演好我的角色,即使再不情愿,我也能装出十分陶醉的模样,来满足我的情人。” 这句话显然太过火了,夙麒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努力在控制他濒临崩堤的怒火。想到曾有人拥有过珞侬,无啻是火上加油。 “很好,那我也不必太怜香惜玉,毕竟我并不太擅长,不过现在我不想碰你,因为你令我恶心欲呕。”他丢下这一句话之后,便拂袖而去。 他离去后,珞侬扑倒在床上,将哭声埋在枕头里。她的委屈、她的心碎似乎怎么哭也哭不完…… 客厅内的严夙麒情绪也好不到哪去?与珞侬同床而眠便是一大失策,他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凝视她那天使般的睡容,只要是男人,没有不心动的。于是他吻了她,让一切感情凌驾理智之上。 他的愤怒全然只是因为他的嫉妒!她的回应让他想起了在校园里,那个男孩给她的吻;不,那根本不算吻,但他却像只疯狂的狗一样,嫉妒的乱咬人。只是,他刻意装出惯有的冷漠,这使得珞侬感觉到他并不在意她。 当时他不发一句,只是怕他一旦开口,便会泄漏太多意想不到的感情,还有他控制不住的愤怒。可是他还是爆发了…… 他不习惯与那样强烈的苦涩为伍,因此他想逃、想抗拒……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领悟到这样的滋味,他不喜欢! “爱是十分小心眼的,经不起一丁点的冲击。”育梧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爱!不,那是傻瓜才会掉下去的陷阱! 然而自从遇见珞侬,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是聪明的…… ※※※※※※※※※※※※※※※※※※※※※※※※※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败兴而归地回到台北,却想也没想到有另一件可怕的事在等着珞侬。 一回到夙麒的住所,珞侬便立刻回到她的卧室,想自啾啾那得到些慰藉,她翻遍了整个房间就是找不到啾啾。 她的房间一向是自己整理,她也一向将啾啾摆在枕头旁,二十年来不变。她环视一下四周,有几样东西换了位置,刘妈一定是因为她今天不在,便帮她打扫。 珞侬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一路喊着,“刘妈!” 在厨房里忙碌的刘妈听到珞侬慌张的声音,立即跑到客厅,双手在围裙上擦拭着,“什么事?小姐。” 珞侬气喘咻咻,焦急万分的,“刘妈,我放在枕头旁的布偶呢?” “布偶?”刘妈显得十分迷惑。 “嗯,穿件红衣服,绑两根辫子的布偶。” “你是说那个已经相当老旧的布偶啊!”刘妈恍然大悟地说。 “是的,你把它放到哪去了?”珞侬的口气更急。 “我看它那么旧,又丢在地上,我就顺手把它给丢了,现在的布偶又大又漂亮,我想没有人会要那个又旧又丑的布偶的。” “丢了?”珞侬茫然的重复着,“刘妈,你怎么可以把它给丢了!” 这时刘妈也注意到珞侬的不对劲,“小姐,那个布偶那么旧了……” “刘妈,你把它丢到哪去了?” “今早我倒垃圾时一起送走了。” 话声甫落,只见珞侬匆忙旋身而去,现在她只能祈祷垃圾车还未来,她还来得及救回啾啾。 刘妈实在不明白,现在还有人会为丢了个布偶而紧张成这样,更何况是个又破又旧的布偶。 “什么事?”夙麒自书房走出,他听见了珞侬气愤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先生。”刘妈显然仍弄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只是把一个不要的布偶给丢了罢了,搞不懂小姐一听就匆匆的跑出去,那布偶八成早跟垃圾车到了垃圾场。”刘妈嘀嘀咕咕的又回到厨房。 布偶!他知道那是个已经很老旧的布偶,他曾问过珞侬怎还会将这么破旧的布偶留在身边,她当时只说是个纪念物,舍不得丢。 珞侬神情憔悴地踱进门,一直嗫嚅着,“不见了,我把啾啾给丢了,啾啾,对不起……”几滴豆大的泪珠自她眼角滴落。 夙麒愣住了,莫非女孩子都会为了失去个布偶掉泪,或者只有珞侬才会为了一个破旧的、早该丢弃的玩偶而哭。 “珞侬。”他唤出声。 珞侬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赶紧抹去眼角的湿气,“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你还好吧?”她看起来显然已经恢复了。 “我没事,我上楼了。” 她在逃避他,而且她的眼底还残留着伤害。或许时间一久,她就可以忘掉那个叫啾啾的布偶,可是他对她的伤害呢?夙麒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出神的想着。 ※※※※※※※※※※※※※※※※※※※※※※※※※ 夙麒也察觉珞侬的闷闷不乐,自啾啾遗失后已经半个月了,难道她还没自悲伤中恢复吗?夙麒觉得自己真的再也模不透女人的心! 其实珞侬所担心的是即将过境的寒流,她不一定会发作,但没有啾啾在身旁…… 珞侬请了假决定待在家里,巧蔷知道珞侬的苦境,只是一再叮嘱珞侬要多加衣物,还有待在房里不得外出。 往往人算不如天算,寒流来袭的第二天早上,屋里的暖气却罢了工,气温一下子差距太大。 睡眠中的珞侬被那股太熟悉的窘迫感惊醒,她告诫自己放松身体,缓缓的深呼吸,坐起身将枕头垫在背后,然而情况一直未见缓解,喉头的硬块直压得她发不出声…… 幸亏经过房门的刘妈听见珞侬痛苦的喘息声,又想到她这几天的异常,便举手敲门,好半天得不到回应,刘妈扭开门,乍见坐在床上显得呼吸困难的珞侬而吓得惊叫。 正在吃早餐的夙麒听到刘妈从楼上传来的尖叫声,珞侬!他猛地放下喝到一半的牛女乃,顾不得绊倒在地的椅子,只知他要尽快赶到珞侬身边。 他这一辈子从未曾这么害怕过,也从不曾觉得这几层楼梯竟要花掉他这么长的时间。 望着珞侬娇小的身躯为了吸口气,仿佛必须费尽她所有的力气般,夙麒感到全然的心痛与心碎。 “刘妈,快叫林医师来!”他焦急地喊道。 慌了手脚的刘妈怔了一会儿,才赶紧去打电话。 他坐在床沿拥住不停颤抖的珞侬,不停地摇晃着她,在她耳际轻喃;渐渐地,珞侬的身体不再感到如钢般僵硬,夙麒依旧不停的轻唤她的名字,柔柔低沉的嗓音持续抚过她耳际。 不可思议的,珞侬明白自己可以全然信任他,他所带给她的,不就一直是这份沉稳安定的感觉吗? 终于珞侬的呼吸较方才顺畅,虽仍有些急促,但显然已改善些,夙麒一直拥着她,须臾也不肯松手。 家庭医师到来时,夙麒才挪开位子。医师为珞侬做一番检查,打些肌肉松弛剂。 “这可能是因为天气冷所引发的气喘,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不是?” 珞侬虚弱的点头。 “更有可能是一出生便有?”珞侬再次点头,“难道你没有把药物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珞侬摇头,医师显得十分讶异,“以前发作时你是怎么度过的?” “啾啾。”珞侬好不容易才挤出声。 一阵抽痛揪住了夙麒的心脏,他蓦然明了啾啾对她的重要…… “啾啾?”林医师茫然不解的将目光投向夙麒。 “那是一个布偶,每当她发作时,可能便是靠布偶而捱过痛苦的时间。”夙麒推测道。 医师明了的点头,“的确,心理支持在医学方面确实有它良好的成效,不过这在症状并不是十分严重时或许可行,我会开些缓解痉挛的药让她放在身边,以备急用。” 夙麒言谢后,刘妈送医师下楼。 夙麒再度坐回床沿,他温柔的轻抚过她的长发,“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你有气喘的毛病,这样最起码我会有心理准备,而不是……”他长吁口气,“我想我的心脏不如我想像的强壮。”他戏谑道。 珞侬满足的偎在他怀里。 “为什么不对我说啾啾对你的意义呢?”他推开她,“我真不敢再面对刚才的无措……还好这次算是控制住了。” 是的,没有啾啾,她竟也能控制住,而这一切只因有夙麒!自己对他的爱,恐怕比所想像的还来得深。 若珞侬以前不知道夙麒在她心里占了多大位置,那这件事便足够让她透彻了解了。他,严夙麒,在短短的几个月里,竟轻易的便取代啾啾在她生命中二十年的分量,且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累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他扶她半躺着。 珞侬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会突然之间远离她。 “我不会走开的,我打个电话给育梧。闭上眼睛睡一下,我就在你身旁,你随时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他保证着。 珞侬这才放心的合上眼,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夙麒打完电话,又回到珞侬身边,圈住她的柔荑,轻偎在他脸庞。 “楚珞侬,为何你总能教我不由自主地想拥住你,而一旦靠近你,却总又感到心烦意乱,难以自拔?” 他凝视着睡梦中的珞侬良久,似乎好满足、好满足于这样看着她……若他曾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他一定会讶于自己眼底盈盈的柔情…… 夙麒今天早上根本无心于公事,整个思绪还停摆在发现珞侬气喘时的恐惧中,他不想深探这份恐惧下潜伏的危机,他像只鸵鸟般再次又将头埋入沙中,选择逃避。 ※※※※※※※※※※※※※※※※※※※※※※※※※ 珞侬休憩了好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仍发现夙麒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 “夙麒。”她想起身。 夙麒俯过身扶她坐起,“还累吗?”他无限关注的语气及忧郁的眼神,教珞侬真快以为自己像个易破碎的女圭女圭般,脆弱不堪。 “睡了一觉,体力也恢复了不少,只不过有点饿。”她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去叫刘妈帮你煮些稀饭。” 须臾,夙麒又进入她的视野,“为什么会这样?”夙麒站在床尾,蹙眉俯视她。 珞侬咬住下唇,徐徐地,“显然是遗传,只要天气一下子温差太大就可能发生。原本屋内有暖气,我以为只要不出门就可以避免,因此才向学校请假,谁料今早暖气……”她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夙麒只要一想到这二十年来,一个小女孩一旦在痛苦中挣扎时,竟只有一个布偶可以陪伴她,他便只剩下全然的愤怒……愤怒上天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 料想不到的怜惜奔腾在他胸口,他想给她一切,一个上天吝于给她的家。 他讶于这个念头是如何形成?何时形成的? 一直到今早看到孤独无助的珞侬躺在床上,他才蓦然了解到珞侬还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他以前怎会错得那么离谱。 她拥有一颗谁都没有的赤子之心,比谁都善良单纯,他怎么会认为她……,即使她在曼蒂工作也仅是情势所迫,更何况……即使再找上千百个借口,他都很难原谅自己曾那么残酷的对待过她。 但他仍不习惯这样的温柔,他已经隐藏自己的感情太久了,他无法这么轻易的便卸下没了冷漠面具的伪装,他怕自己会变得不再是严夙麒。 珞侬狐疑地看着心不在焉的夙麒,“夙麒,你今天不去上班?” “嗯,反正公司没我一天也不至于倒闭,何况有育梧在,我大可放心。” “你似乎很信任他。”她小心的问,他们对彼此的所知太少了。 “是的,若说这世上有谁值得我信任,那个人非育梧莫属。”深厚的友谊可以自他语中听出。 刘妈端着一碗海鲜稀饭进来,歉疚的向珞侬道不是,珞侬反而不好意思,她这样,刘妈想必也不好过。 “刘妈,这不是你的错,你又不知道布偶会这么重要,只怪我那天忘了把她放好,你才会以为她不重要。” 刘妈听她这么说,的确宽慰不少,“小姐,你太善良了,即使我把女圭女圭丢掉那天你也没怪我,我真觉得很对不起。” “刘妈,你别这样,都说不是你的错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谁也不准再提,嗯?” 刘妈感激的点头,“小姐,你快趁热吃吧!”刘妈出去后,将门轻带上。 珞侬一下子便解决碗中物,夙麒好笑的看着她近乎狼吞虎咽的模样,恣宠地漾开嘴角。 珞侬抬起头瞧见他取笑的表情,孩子气的吐吐舌头,“没办法,刘妈煮的东西太美味了,我一向无法抗拒。” 夙麒闻言仰头大笑,“那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抗拒不了的?往后我便知道怎么贿赂你。” 你!这个答案不经思虑地浮现在她脑海,她仓皇的抓住某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太多了,我自己也数不清。” “你真容易满足。”他搔搔她的头发。 不,你错了,我一直在渴望一件永不可能达成的……你的爱。 他们又聊了近一个钟头,难得的融洽好似随时都可能稍纵即逝,所以当夙麒表示该结束谈话时,珞侬不情愿的低喊一声。 “你还不能太累,再休息一会儿!”夙麒像在哄骗个小女孩般,以无比温柔而耐心的口吻说道,“另外我还有些公事要办,我答应你,等你醒来后,我的时间完全是你的,嗯?” 珞侬只能由着他再度扶她躺下,他疼惜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 这样的恣情会不会就像泡沫般一戳即破,这样的柔情会在她轻易习惯后,又再次被摧毁吗? 一颗二十岁怕破碎的少女心,敏感、缥缈难安、忽上忽下…… 第六章 晚餐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在柔和灯光的照拂下,平常严肃不苟言笑的夙麒似乎不再难以亲近。脸部刚硬的线条,亦在跳动的烛光照映下,显得更教人移不开视野。 他的确可以深深吸引每个女人;他太过完美,如希腊雕像般的脸庞、傲人的气势、如王者的风采,着实可以教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为他神魂颠倒。 晚饭后,夙麒便回到书房准备完成有些落后的企画案。珞侬则一个人百般无聊的盯着跳动的电视画面发呆。 愁愁缠缠的纷绪、纠纠乱乱的心情,压迫着她难以喘息。最后她不得不关掉电视回到卧室。 她知道是他,并不是因为他发出声响吵醒了她。她一直辗转未眠,在听到开门声后才假寐。 她屏息的感受到他就站在她床畔,约莫一世纪之久,珞侬再也受不住的睁开眼,发现他正举步欲离。 她慌忙的出声阻止,“夙麒!”她伸出纤柔的手。 他迟疑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握住她的,“珞侬,我只是进来确定一下你没事,现在……” “不,”她急急的打断,“别走……”她以眼神在请求他。 若有什么可以瓦解夙麒心底坚固的禁锢,这两个字便足够摧毁一切。 夙麒挫败的低吼一声,一个大步便靠近她,珞侬伸出另一只手拉夙麒低…… 夙麒再也听不到任何喝阻的声音,他一迳沉入珞侬的软香中……他温柔细心的教导她,他呵护体贴的使她由女孩列入女人之林…… 一室恩爱、一室恣情,狂热而炽烈……无法停息…… 曙光淘气地撒得满室的光亮,珞侬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睑,发现夙麒已仪容整齐地伫立在落地窗前,似乎有件事正在困扰着他。 “夙麒!”她犹豫的轻唤道。 夙麒面对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的交会。珞侬羞怯的垂低头,将身上的被单拉得更高。她担忧的偷睨眼夙麒,今早的他,仿佛又回到那冷冽的躯壳下。 一丝不安在她心头漾开,莫非他对昨晚的事感到生气,因为这不在他的预测之下,他根本不想跟她发生如此亲密的关系……否则该怎么解释他现在阴郁不定的表情。 “昨晚我大冲动了,没有考虑到后果,既然你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当然不会懂得避孕,不过我应该有所准备才对,但昨晚万一……你还太年轻,根本还不适合……以后我会注意不再发生这样的错误。” 原来他是在害怕她会怀孕,害怕她若怀了孕会对他纠缠不清!他可以明说,何必多此一举,冠上她还太年轻这样的借口,再次地强调他与她有多不合适! 她究竟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的绝境中?! “是的,我会注意小心别怀孕,如果你担心的只是这一点!” 他寒着脸点头,他感受到她受伤害的眼神;而他,又该如何向她解释他不想她怀孕的原因,只因他害怕。 她还那么年轻,再加上气喘的毛病……他是在害怕她会承受不了生产时的痛苦,光想到这一点,便足够教他不寒而栗。 “今天我必须到公司,珞侬,气温仍十分低,医师开给你的药要记得吃,刘妈会在楼下,有事就喊她,我叮嘱过她多留意些。”他像在对个不听话的小孩般千叮万嘱。 珞侬默默地点头。 夙麒离开后,珞侬强迫自个儿起床至浴室盥洗。稍后,珞侬下楼坐在餐桌前,将刘妈为她准备的早餐果月复。不一会儿便传来刘妈的声音。 “小姐,客厅有位周小姐要找你。” 珞侬得救似的放下手中的牛女乃,“谢谢。” 她走至客厅,惊讶地发现竟是巧蔷。 “巧蔷,你怎么来了?” “是啊,来看你过得好不好?嗯……”她凑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看你艳若桃花红,想必几天不见,事情有了突飞的进展。”巧蔷作弄道。 “巧蔷,你呀,就是嘴巴不饶人!坐啊。” 两人在沙发上比邻而坐,饮用着刘妈端上的果汁。 “这几天气喘有没有来犯?”巧蔷随即关切的询问起。 “嗯,昨天早上。你知道啾啾已经不在我身边,因为刘妈不小心将它误丢了;当时,我还真以为自己会熬不过来呢,幸亏……”珞侬不敢正视她。 巧蔷狐疑的盯着珞侬面颊上无缘无故飞上的绯红,“幸亏什么?”她显然已察觉出珞侬的话中另有玄机。 那片红晕更赤,巧蔷早已猜出十之八九,见珞侬半天答不出话,巧蔷欺上身搔她的胳窝,“楚珞侬,你说不说?” 珞侬只好举手投降,将昨天所发生的事大略提起。 巧蔷听完,也只是一声短叹,现在只希望他能好好对待珞侬,也希望他终有一天会及时发现珞侬对他的一往情深。她可以看出严夙麒很在乎珞侬,或许爱上珞侬只是迟早的事吧! “巧蔷,别光谈论我,说说你吧!最近怎都没听到你提起有何艳遇?” 珞侬瞧瞧巧蔷俏丽不俗,落落大方的脸蛋,在世人的眼光中,巧蔷也算是个美人,不过巧蔷并不是属于那种文文静静、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女孩。在男人的眼光里,巧蔷一点也构不上温柔的边,但她有她独特的魅力,因而巧蔷身边也不乏追求者。 “哎,”巧蔷不胜唏嘘的长叹一声,“是啊,最近刚好跌停板,台北的男人似乎愈来愈不懂得欣赏美女了!” 巧蔷怨叹的口气惹得珞侬咯咯笑,“张德崴呢?”珞侬仔细的看着她的反应。 巧蔷却好像听到只毒蝎般,厌恶地,“楚珞侬,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跟张德崴根本扯不上关系。” “好吧!算我多嘴。”然珞侬总感觉到事情还另有发展的可能,算了,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珞侬在巧蔷一上午的陪伴下,脸色渐显红润,郁闷的心情也消弭不少。巧蔷告辞之后,珞侬顿时又陷入一片孤寂之中,脑海里流转的竟全是夙麒的影子。 他慵懒似有似无的笑,炯亮灼热的目光,以及他曾炽热吻着她的唇……直到珞侬不得不严厉的喝止自己的心…… ※※※※※※※※※※※※※※※※※※※※※※※※※ 夙麒比以往更早回到家,当他将手中的东西递至珞侬怀中时,珞侬才明了到何为感动……那是一只十分可爱的史奴比玩偶。 他在珞侬身旁坐下,凝视她,“我必须承认昨天早上我的确吓坏了。它或许不能取代啾啾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但往后你若发作,而我又刚好不在你身边时,我希望你能将它当成啾啾,直到……”他耸个肩,未将他的话说完。 那一句直到我赶回你身边。 其实珞侬心底十分明白,只要有夙麒在身旁陪伴她,她便不再需要任何东西来抚慰。 不,她知道她不能太信任他,一旦他们的关系中止,她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时,她一样要像二十年来没有他的日子,照样生活下去。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 并不是因为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礼物,他也曾送过她一些名贵的珠宝,但却无这样的细心,不管他是真有心抑是……这样的用心便足够教她珍惜一生。 夙麒盯着珞侬无与伦比喜悦的神采,仿佛她刚收到的是一颗光彩夺目的钻石,而不仅只是一个廉价布偶。更令他困惑的是,即使在他为她添购大量的服饰、宝石,他也不曾见过这样真挚开怀的笑容。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他发现他愈来愈难用世俗的眼光来评断她?! “我替你在银行设立的帐户,你几乎没动用过,为什么?”他怪异的看着她。 “我并不需要用到那些钱,你所选焙的衣服已足够穿好些年,而对于你买下育幼院的事,我十分感激,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她平静的说,而她若曾抬起头,便会瞧见夙麒眼中明显的愧疚。 他不明白珞侬!她有满橱他为她选焙的名牌服饰,但她似乎不屑一顾,身上穿的依旧是她惯有的装扮──t恤、牛仔裤;而信用卡、存折对她来说,形同一堆废纸。 她的生活单纯得似乎只有学校、育幼院以及……他。 “我在银行为你汇入的钱就是属于你的,随你怎么运用,我不会插手过问的。”他谅解的说。 他难道还以为她未曾动用过那些钱,只是因为怕他会追问?!珞侬觉得她的心受到严重的伤害。她知道那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但他何时才能明了在这世上有更多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她所想要的,是他不愿付出的。 她沉默不语,未加以否认,亦未替自己辩解。 ※※※※※※※※※※※※※※※※※※※※※※※※※ 两天后寒流自台北消散,珞侬便再度投入她的学生生活,接踵而来的期末考,教她无心多想。 只是在夜里,倚偎在夙麒的胸膛时,她的心又会免不了贪求起来,奢望他的爱……奢望他会多爱自己一点…… ※※※※※※※※※※※※※※※※※※※※※※※※※ “珞侬,就要放寒假了,你有何打算?整天窝在家里对着墙在干瞪眼?”巧蔷一下课便抓着珞侬冲出讲堂。 珞侬对这问题也只是无奈的一笑,‘巧蔷,我肚子好饿,要不要去吃消夜?’ 巧蔷一副吞吞吐吐,难以启齿的模样惹得珞侬蹙眉,“巧蔷,你干嘛?我只不过是问你要不要一块去吃消夜,可是看你的表情,好像我刚刚问的是你要不要去嫁人一样?” “珞侬,你不觉得你最近的食欲似乎突增得有些可怕?你的双颊丰润不少,你不觉得这有些不对劲吗?”巧蔷点到为止。 “巧蔷?”珞侬露出威胁的表情,要她把话说明。 “好吧,是你要我说的。珞侬,你是不是怀孕了?” 血色自珞侬的脸颊退去,苍白得吓人,她不停的嗫嚅着,“不,不……不是的,我们一向很小心,他并不要我怀孕,除了第一次……不可能的……” 巧蔷合上眼,咽下满腔的怒火……对严夙麒的怒火。 巧蔷耐心的提醒珞侬是否有某些征象,“周期呢?” 珞侬低吟一声,“没有……,我以为是考试的压力再加上最近我情绪……,我竟没发现已经两个月没……” 看着珞侬恐惧无措的神情,巧蔷不禁怪罪自己多嘴,“珞侬,对不起,这一切搞不好只是我的猜测;明天我陪你到医院去检查,或许到头真的只是虚惊一场。也可能单纯的只是因为你不必再为育幼院的事烦心而变得心宽体胖。”巧蔷不忘取笑道。 虽然如此,仍旧无法解除珞侬心底浓厚的疑虑。 ※※※※※※※※※※※※※※※※※※※※※※※※※ 夙麒低头凝视躺在他手臂上的珞侬,“怎么了?今晚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学校的课业不是已经告一段落,还有什么事让你烦心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将她垂落在脸庞的头发往后抚顺。 这两个月来,夙麒展现了他鲜为人知的另一面,温柔、体贴、幽默。他也开始谈起了他的家人,他的父亲在他大学毕业那年过世,当时奇得一片混乱,几乎面临倒闭的危机。他开始着手整顿,经过不少的打击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而他唯一的妹妹目前在美国念书,简直乐不思蜀。珞侬可以从夙麒的口中听出他十分疼爱这个小妹。 夙麒每天下班一回到家,踏进门便开始寻找她。珞侬总会在听到那熟悉的车声时,立即冲下楼,也以满怀的情意投入他宽阔的臂膀。 他会细腻地亲吻她脸上的每一部分,每一处都不愿放过。接下来他总会令她惊奇地递上他所带回来的礼物。珞侬的喜悦一天比一天更形膨胀,这两个月来,他所做的一切一切,仿佛他正在追求她。 珞侬真的好怕失去这样卿卿我我、耳鬓厮磨、情话绵绵的日子,更害怕万一她真的怀孕了,那么这一切必将化为泡影! 天啊!她会承受不了!没有夙麒,她不以为她能度过往后痛苦的岁月,那份牵肠挂肚、铭肌镂骨的思念会撕裂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夙麒,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小心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他以眼角瞥视她,在她肩下的手变得僵硬,脸色冷峻得骇人,“不,我不会允许这样的错误发生!” 他斩钉截铁的口气,教珞侬所有的幻梦全化为泡沫,她太傻了!经过了这么多的伤害,依旧学不会保护自己。这两个月来,她还自以为他对她已经有了一丁点的爱存在,即使没有,也已经接受了他们之间相契合的情感。谁知…… 这一切依旧,依旧是她的臆想! 他自始至终从未假装爱上她,是她自个儿太异想天开。他那些惊奇的礼物、热情的拥吻,目地只是在让她更愿意上他的床罢了! “夙麒,你弄痛我了。”珞侬扭动肩。 夙麒无言的放开她,坐起身,拿起床旁桌上的香烟点上,一阵吞云吐雾后,才扭回头出声问道,“珞侬,你该不会……” “当然不是!”珞侬试图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平淡的说,“你曾告诫过我,我怎敢忘呢?我只是随口问起,好奇你会怎样处理这一类的事,堕胎?”她不免愈说愈激动。 夙麒背对着她,因此她看不到他脸上交织的痛苦——一种对爱只能择其一时的苦痛,“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强忍抉择的语气,在珞侬耳中听来却宛如青天霹雳,震得她动弹不得,好半晌,才传来她宛如蚊声的回答。 “你放心,我还不想扼杀一个小生灵,不管他该不该来。所以我会很小心的避免这样的错误。” 但太迟了。她无法忍受去夺取一个小生命生存的权利,更何况是她的孩子,说什么她都不会让他这么做! ※※※※※※※※※※※※※※※※※※※※※※※※※ 夙麒不耐烦地将眼前堆积如山的公文推开,扯开颈上窒人的领带往后一靠,有些恼怒地转向自三十分钟前便把略带谴责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育梧。 “董育梧,你是不是觉得我付给你的薪水过高,有辱你的人格。所以你只好没事坐在这以资证明。好了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朋友,没有人会嫌钱太多的。” “那你是要求加薪?” 育梧好整以暇地摇首,接着又是一迳不语地盯着他。 夙麒低咒一声,育梧看着夙麒怒火愈堆愈高,这才慢条斯理、不愠不火的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继续让她这样蒙羞一辈子,还是你打算拿出点英雄本色娶她?还是……” “够了!”他声色俱厉的打断他,“我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我的所作所为,但谁教你是……董育梧,一个喜欢追根究柢的大嘴巴男人。” 育梧不以为意,努努嘴角大方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只想知道你的打算?” “该死!”他不禁低咒,“天晓得,我若知道该怎么做就好了!” 育梧不得不同情的看他一眼,此刻的夙麒仿佛一只被困在笼里的动物,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大胆的说出他的假设,“夙麒,你爱上她了。” 又是一声咒骂,咆哮,“董育梧,我付薪水给你,并不是要你来过问我的感情生活。” 育梧毫不受威胁的继续道,“别否认,否则你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想得到她,利用育幼院来做条件。你明知道她有多爱那个她从小生长的家,不惜一切为了它。因此你才会向地主买下那块土地,好迫使育幼院无家可归。而你也料准了她一定会来找你,所以一切全在你的掌握之下,不是吗?她从头到尾并不知道自己掉入了你早已设计好的圈套。” 育梧刻意激怒他,怒气是一种危险的情绪,它往往容易使人撤下防备,袒露自己,“你有没有想过珞侬可能怀孕,到时你又会怎么做?”他继续努力不懈,企图使他怒不可遏。 “不可能的,我们约法三章过,”接着他以冷酷的声调来掩饰他内心的脆弱,“我不会让她怀孕的,我绝不允许。” ※※※※※※※※※※※※※※※※※※※※※※※※※ 珞侬痛苦无比的倚着墙来支撑她虚弱不堪的身躯,所有的感情都离她远去,她只感受到冷,刺骨的冷…… 她知道她不该偷听的,电视上、小说里不都这么演、这么写,偷听绝对听不到好事。可是一听见育幼院,她便裹足不前。 好了,看看现在她除了又将自己刺得满身伤痕外,还有什么? 心碎?她的心早就碎了。痛苦?自从遇见夙麒,她不就一直跟它生活。 她终于还是强迫自己挺直身,走离这个不断对她造成伤害的男人。 珞侬茫然的走至电梯前,撞上一位迎面而来的女孩,十分亮丽抢眼,无忧无虑的笑容绽在她双眼中。在好久好久以前,她也曾这么无忧无虑过,但一切全在遇见夙麒的那一刹那间翻覆。 女孩满脸歉意,“对不起!” 珞侬缓缓摇头,奇怪的是那女孩看起来竟有几分眼熟。 “你不要紧吧?”女孩不放心的再次询问。 珞侬又一次摇头,踏入敞开的电梯。 女孩望着已合上的电梯,那憔悴的身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都在诉说着一件事,而这个地方除了她英俊的不像话的老哥外还会有谁? 她虽然年纪还小──这是她老哥一直不停地挂在嘴边的训话,但也足以了解到自己的哥哥在情场是一个多么风流的男子。 她从未看不起她那太过严厉的哥哥,相反的,她一向十分敬爱他。反正那些女人向来只为了她老哥银行里的存款,受挫的也只是她们的自尊心罢了。不过刚刚那女孩太年轻单纯,根本不像是老哥会交往的女人…… 她耸个肩,抖落这些她不明白的问题。 ※※※※※※※※※※※※※※※※※※※※※※※※※ 这会儿,换成育梧不停的咒骂,“夙麒,什么时候你才能摆月兑你母亲带给你的阴影,珞侬不是你母亲,何况现在的医术这么发达。” 育梧看得出珞侬这几天很快乐,也约略端倪出一点变化,虽仍只是猜测,但他不得不事先解开夙麒太根深柢固的心结。否则一旦……那受伤害的一定是珞侬,还有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后、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夙麒。 珞侬是个值得一切的女孩,他的朋友若仍不知道要珍惜的话,那只好由他来扮演月下老人的角色。 夙麒痛苦无比的眼神,赤果果地袒露,“她太年轻了,自小又受气喘的折磨,我无法想像……我无法忍受失去她。”他终于剖开了自己的感情,“我宁愿永远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愿冒着失去珞侬的危险,即使一丁点,我也不敢尝试。” “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他妻子难产去世后,如何的万念俱灰,不停的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那样的苦……一直到他死后才解月兑。” “知道吗?这几个月来,我已经习惯了她存在的每一分钟,她的笑、她的怒气都让我深深的着迷……” 育梧满意的一笑,这就是他要的答案了,不过还差一点,“夙麒,我知道你一直无法自你母亲生下雁岚便去世的噩耗中月兑离,记得吗?你母亲患的是心脏病,根本就不适合怀孕。可是珞侬她活泼健康,怀孕对气喘来说应当不至于致命。想想看,现在的医学科技不是二十年前可以想像的。” 夙麒眯细眼盯着育梧,“为什么你一直在强调怀孕的事?莫非你看出了什么?连珞侬昨晚也提到。” 育梧连忙举手投降,无辜的,“我只不过是不忍心看你做无谓的困斗才好心点醒你,想不到这年头好人难做,更何况天天跟她在一起的是你不是我,你应该最清楚才对。”他忍不住又加上最后一句取笑夙麒。 “好了,别抱怨了。”夙麒斥骂道。 “看来你比我想像中的还爱她。” 夙麒怔了一会儿,无奈的掀掀嘴角,“或许吧!” 育梧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那什么时候请我这媒人喝喜酒?” 谁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即使经过了五年,依旧找不到解答。 雁岚大方的闯入,粲然的笑容在看到育梧时冻结在唇边,“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几近唐突无礼的诘问。 “啧啧,小丫头,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毕竟这是我办公的地方,而且你不是在美国念书,怎么会跑回来?” “我是回来放寒假的!”她不客气的反唇道。 育梧转向夙麒,“夙麒,我想你也该好好管教一下这个被你宠坏的妹妹,看看她身上那副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扮,如果你无能为力的话,记得我可以代替你管教,应付一个无法无天的丫头这种事,我可是驾轻就熟。”他尖酸的说。 雁岚气炸了,“老骨董,”这又是育梧的一项致命伤,雁岚却偏偏喜欢如此叫他,“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这叫做潮流!懂不懂!你的确老了,老骨董。”她得意的望着育梧铁青的脸。 “好了,你们两个人能不能休战一次,怎么每次见面就水火不容,”夙麒出面调停,“雁岚,过来给你老哥打声招呼吧!” 雁岚这才忆起,不好意思的笑笑,走至他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哥,说真的,我还真想你呢!” 夙麒了解的一笑,“怎么不通知我去接机?” 雁岚随意一耸肩,“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最懒得写信、打电话这一类的事了!” “怎不在老家待着,该不会只是特地来跟我打声招呼,这么简单吧?说吧,有什么事?”夙麒洞悉的说。 “除了要钱外,还会有什么好事?”育梧没好气的说。 夙麒怪异的看了反常的育梧一眼。 “不错,老骨董,总算你也有不笨的时候。” 这话是不是另有含意?育梧不禁纳闷地他今天是怎么搞的? “老哥,我一些朋友知道我回来,执意要替我洗尘,可是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她撒娇道。 懊是有个人来治治他刁蛮的妹妹的时候了,雁岚一出生便失去母爱,父亲又忙得无暇去照顾她,因此他给了这个相差十岁的妹妹全心的宠溺。 夙麒自皮夹里取出信用卡,“雁岚,拿去吧!” “噢!”她高兴的上前在他脸颊上投下个响吻,“我就知道老哥不会让我失望的。” 雁岚朝育梧吐吐舌头之后,又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 “夙麒,你把她给惯坏了!”育梧看不过的说道。 夙麒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育梧,听你的口气,要不是我这么了解,我真会以为你喜欢上雁岚?”他故意以严厉的口气说道。 育梧竟然回避他的眼光,孰不知他这样做反面更证实了夙麒的猜臆。 “夙麒,别以为你陷在爱河里,全世界的男人都陪着你泡在里头。”育梧讥笑的躲开问题。 这句话又将他的心思带回了珞侬身上,此刻他根本无心公事,只想早些回家抱着她,感受她充斥在他每一个细胞中…… ※※※※※※※※※※※※※※※※※※※※※※※※※ 夙麒万万也没想到,珞侬会只字未留的便走离他的生活…… 他在痛苦、责骂、酒精麻醉后,百寻不着她离开他的原因,她就这么毫不眷恋的离开了。 他找过她,但在巧蔷、楚院长、李琴红都无法给他答案后,他便放弃了。是她离开了他!他何必再苦苦哀求呢?!这世上多的是想攀附他的女人。 从此他更放浪行骸的纵情于纸醉金迷的生活中。只是他的痛苦没有一天不来找他,他的思念自珞侬消失以来,从不肯放弃折磨他…… 在夜里、在梦里,他会呢喃着她的名字醒来,好几次都呆坐到天亮。 她就像毒瘤般早已侵蚀他全身每一吋,他会在对着她的照片咒骂过后,又忍不住的拥着它入睡,就像她仍在他身边…… 罢开始的几个月,他会傻得又提早回家,以为珞侬会再次不声不响的出现,对她的离开不停的道歉,好几次的失望后,他不得不让自己明白,楚珞侬已经永远的走出了他的生命…… ※※※※※※※※※※※※※※※※※※※※※※※※※ 五年后 坐在一辆北上的火车厢里的一对十分出色的母女,几乎吸引了经过她们身旁的乘客频频回首。小女孩乌溜溜的眼睛不停的转啊转,像足了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该有的好奇。 “妈咪,我们为什么要离开王妈妈跟徐叔叔呢?” 母亲宠溺的一笑,离开她一出生便照顾她的王妈妈,及十分疼爱她的邻居徐叔叔,在她的世界来说,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 “巧心,我们必须到台北,那里有比较大的医院可以……” “医好我的眼睛,王妈妈告诉我的。”她天真的说。 珞侬眨眨濡湿的眼,“是的,那里的医生伯伯会想办法医好巧心的眼睛。” 两个月前,一场车祸夺去了巧心享受这五彩缤纷世界的权利,为了庞大的医疗费用,珞侬早已筋疲力尽。并非肇事者不愿负责,只是肇事者的处境也不比她好到哪去,珞侬执意不肯收下肇事者向银行用房屋做抵押借来的钱。因此她一个人独自担起巧心的医疗费用。数度的进出医院,所得的只有一个答案。 “很不幸的,在大脑有一小血块压迫到视神经区,以至于造成失明,除非尽快动手术。” 因此她带着巧心回到了台北。 “妈咪?”她清脆的声音有几丝犹豫。 “什么事?小可爱。” 巧心咯咯一笑,她好喜欢妈咪这样叫她,之后她以无比严肃的口吻问,“妈咪,我可不可以见到爹地?你说过他在台北。” 她庆幸巧心看不到这个问题带给她的椎心之痛;五年了,时光竟也过去五年了。说不定他早已结婚生子,早已忘了曾有个楚珞侬在他的生命之中悲惨的划过。 自从巧心开始懂再询问他的爹地在哪后,她便从未隐瞒巧心,她以巧心能够懂的几个字汇让她明了。聪颖机伶的巧心总会似懂非懂的点头,明了到她的问题使母亲难过。 珞侬曾让巧心见过她父亲的照片,记得巧心只说了一句话,“他比小虎队还帅!”珞侬只是心痛的回她一笑。 是的,那份气宇轩昂、倨傲不逊的神情、完美俊挺的面孔正是他情场不败的武器。在巧心绢小的脸蛋上依稀可毛到她父亲的影子,尤其是巧心骄傲的昂起下巴时,那份神情像极了她父亲──那个她一度用生命去爱、并爱得义无反顾的男人。 但那场爱带给她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伤害,伤得她泪眼干涸、伤得她头破血流、伤得她不得不带着满身的创伤离开。 “巧心,”她略微嘶哑的回答,“很对不起,妈咪可能不能答应你。” “噢!”一声噢却道尽了巧心所有的失望。 珞侬不禁在内心道歉着:对不起,巧心,一切全是妈咪的错,否则你也不必受这么多的苦…… 巧心靠回座椅便不再发出任何问题,一会儿便传出她可爱的鼾声,天使般的睡容枕在椅背上。 珞侬怜惜的俯视她的女儿,自从车祸发生后,巧心便一直接受着永无止境的检查,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却必须遭受许多检查的折磨,然而巧心却从未抱怨过半句话,总柔顺的接受它,仿佛明白母亲的苦比她更深…… ※※※※※※※※※※※※※※※※※※※※※※※※※ 台北变了许多,正如五年来她也蜕变了,如今的她,全身散发着妩媚的成熟,不复见当年的单纯稚气。五年前,她是个少不更事的傻女孩,如今时间让她成熟得足已面对任何考验,包括严夙麒。 珞侬停在电话亭前,竟有些颤抖的抓起话筒拨下五年前好熟悉的电话号码。就在珞侬快要放弃时,话筒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声音。 “喂,周公馆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再听到这么熟悉的嗓音,几教珞侬当场淌下泪,直到对方又传来一声喂时,她才哽咽的喊出,“巧蔷!” 对方显然被她吓到了,好半天之后,才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珞侬?真的是你!天啊!别跟我开玩笑!”巧蔷哭了,“珞侬,你这个坏朋友,这五年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不,你不知道!否则你不会五年来一点消息也没,我以为……”她不停的责骂着。 “巧蔷,对不起,当时我……算了别说了,见了面再谈。你打不打算来接我们啊?” “你们?” 珞侬神秘的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台北车站别忘了。” “知道了,十分钟到。等我喔!”巧蔷急急的收线。 巧心是她的骄傲,绝不是羞辱,她知道巧蔷一定会很高兴看到她的。 丙然,十五分钟后,巧蔷目瞪口呆的望着珞侬身旁的小天使,始料不及的摇晃着头,但也立即地被那纯真的小女孩所吸引。 “妈咪?”巧心拉拉珞侬的手,她感觉出一丝不对劲。 巧蔷蹲平视她,但小女孩的焦距不对,她错愕的抬头,珞侬给她一个无言的回答。天啊!这几年珞侬所遭受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她永远不会原谅严夙麒,现在她更多了项痛恨他的理由。 巧蔷伸出手碰触小女孩,让她知道她的存在。“我是你妈咪最好的朋友周巧蔷,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笑得好像发现新大陆般,“你就是那个周巧蔷阿姨是不是,可惜我看不到你,妈咪曾经说过我的巧就是从你那里来的,我是楚巧心。” 巧蔷感动的再次落泪,激动的回视珞侬,深厚的情谊未变,“巧心,阿姨可以抱你吗?” 巧心高兴的点头,踉跄走向前一步。巧蔷紧紧的搂住并抱起她走出车站。 那一晚,珞侬与巧蔷谁也睡不着,她们谈了一晚,仿佛要将彼此没有对方的五年全填满…… 珞侬几乎以为她仍在那段无忧无虑的与巧蔷一同嬉笑生活的日子,假如没有那份疼痛存在提醒着她的话…… 第七章 珞侬从巧蔷那得知楚女乃女乃两年前去世的消息。她又多了一项不能原谅自己的罪行,她竟连楚女乃女乃的最后一面也未见着,枉费楚女乃女乃白疼她二十年。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严夙麒从未中断对育幼院的支助,育幼院仍照常营运下去。他当初那么费心买下育幼院的土地是为了得到她,一旦她离开了他,他大可不必再…… 她不愿再多想,她永远也不能了解那个眯一般的男人,永远也不可能,即使在她失去自己的心的时候。 由于巧蔷的父母到国外去,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巧蔷一个人。她极力挽留珞侬母女住下,威胁外带利诱,才勉强使珞侬应允暂住一段时间。 为了生活,珞侬必须去上班,巧心多个人照顾她也较能安心,虽然巧蔷着实不赞成她再回到曼蒂,但她真的别无选择。 昂贵的手术费用并不会从天而降,一般的工作更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凑足。她拒绝巧蔷的帮助,她不能接受巧蔷的钱,那笔钱是巧蔷仅有的积蓄,说什么珞侬都不会接受。 珞侬怀着颗忐忑不安的心再度踏入曼蒂。服务生莫名的盯着她瞧。 珞侬不得不清清喉咙,“我找李总经理。” 少爷客气的,“小姐,请坐。请问小姐贵姓?” 珞侬在玄关处的椅子上坐下,“楚珞侬。” 少爷拨通内线,有些纳闷总经理在听到这名字时曾有几秒钟的停顿,“楚小姐请跟我来。”他领她至办公室前。 珞侬道谢后敲门,里头传来琴姨微颤的声音。她深吸口气,已经五年没见,不知琴姨现在变得如何?她推门而入。 一双惊喜不信的眼眸闪烁着泪光,“珞侬,真的是你!”她敞开双臂。 珞侬自然的投入她怀中,琴红紧拥着她,像个母亲终于盼到离家多时的孩子回来,像个母亲宠溺的呵护。 “琴姨。”珞侬也似个重返亲人身边的孩子般无限娇依。 “这五年来你到底去了哪?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她心疼的责备着,推开珞侬仔仔细细的审视,“五年真是个漫长的岁月,你看你出落得更令人心动,多了些五年前所没有的成熟、魅力。并不是说五年前的你不漂亮,那时的你就是个美丽的女孩;而如今的你,我相信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抵挡得了你的魅力,你就像个发光体,不断地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琴姨!”珞侬对她的赞美赧红着脸抗议道。 琴姨轻扯唇,那一份贴入心坎的情愫又出现,是那双眼睛吧!在第一眼见到珞侬时,便是那双眼睛融化了她禁锢许久的心。她为什么对那双眼睛感觉如此深刻呢?没有道理! 珞侬紧张的端起桌上的杯子搁置于大腿上,“琴姨,不晓得你有没有欠缺人手,我想来应征。” “你要来上班我当然很欢迎,你勤快又认真……” “不是的,”她急急打断,咽下苦涩,“我并不是来当服务生,我要陪酒。” “陪酒?!”琴红立即放下原本交叉的脚,坐正身,“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只要琴姨帮得上的,你尽避说。” 珞侬摇首,“我不想麻烦任何人,只希望凭我的力量筹到这一笔钱。” “筹钱?做什么用?”琴姨追问道。 “巧心动手术需要一笔庞大的医药费。” “巧心?” 珞侬不打算瞒着琴红,只简单的说:“她是我女儿,两个月前的车祸造成她双眼失明,必须开刀才有复元的机会。” “你独自带着她?”从珞侬辛楚的眼神中,琴红可以猜出她的困难。 “是的,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想到她的宝贝巧心,抑郁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琴红低喟口气,“我想什么话也都无法使你改变主意吧?” 珞侬坚毅的点头。 “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但珞侬,记得若客人有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你都可以让经理帮你解决,琴姨绝不会让你受欺负的。”琴红叮嘱着。 虽然琴红对每一个刚进入的小姐都会说这番话,但对珞侬总免不了有一份最私心的担忧。 “谢谢你,琴姨。”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珞侬便起身告退,答应明晚前来上班。 ※※※※※※※※※※※※※※※※※※※※※※※※※ 第一天上班,虽有不少小姐替她挡下客人非难的要求,珞侬仍被灌了不少酒,进出化妆室的次数早已多得数不清。陪酒需要有绝佳的酒量,珞侬以往根本滴酒不沾,虽接受过琴姨几天的教,依旧熬不住客人们一再威胁下肚的酒。 珞侬顽强的不让自己倒下,若连这档事都做不好,那巧心……,便是这股力量强撑着她。 客人较稀散时,琴红看着面如白蜡、仿佛已竭尽精力的珞侬,不得不命令人送她回家。 巧蔷本就十分反对珞侬出来上班,这会儿见她醉得颠颠倒倒,更是难过。 “珞侬,”巧蔷将珞侬安置于床上,倒杯茶强迫她喝下,“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帮你?你看看你……不会喝酒却要去陪酒,你这简直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嘛,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固执,就让我做朋友的帮你一次?” 珞侬纵使虚弱不堪,仍坚定的摇头,以无法接受的眼神拒绝她。 巧蔷赌气地,“好,以后就当你没有我这个朋友,你的事我不会再过问!” “巧蔷,”珞侬伸出手,忧心忡忡的仰视她,巧蔷拒绝看她,“巧蔷!”她又低唤了一声。 好一会儿,巧蔷颓丧的双肩一垂,“就算我怕了你,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不理你这个损友,我准是上辈子惹了你,这辈子才摆月兑不了你。”巧蔷一副认命的模样,“你快点睡吧!天快亮了,巧心我会照顾得好好的,绝不会让她伤到一根汗毛,你安心的交给我,嗯?” 珞侬累得连点头也未表示便合上眼,巧蔷替她盖上被子,留了一盏小灯后掩门而去。 ※※※※※※※※※※※※※※※※※※※※※※※※※ 珞侬酒醉的情形愈来愈见缓解,对她的工作也较能应付自如,知道该如何闪避一些客人的缠功。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她还会再见到严夙麒,在经过了只有痛苦的五年后,在她最不愿意让他瞧见的地点及时间,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做了安排,她注定躲不过。 而她万万也没想到五年后的她,依旧抗拒不了他无所不在的男性魅力。 华灯初上,像曼蒂这样做夜生活生意的酒店也开始加入营业。趁着还无客人,珞侬坐在酒吧台上稍做休憩。 “欢迎光临。”少爷向今晚第一个光顾曼蒂的客人招呼道。 珞侬好奇的扭过头,想瞧瞧有谁会这么早便来寻欢作乐。他高大英挺,是那种惯于控制一切的人,他对少爷冷冷的点个头,高傲不倨的神情就像……她好些年前认识的一个男子一样,同为一丘之貉。 他冷眼的环视场内一圈,之后踩着坚毅的步伐笔直走向珞侬。 有礼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对不起,我想找一位李琴红,请问……”他的问话在望入珞侬的眼睛后逸去。 珞侬亦感到惊讶的打量他,并不是因为他指名道姓地要找琴姨,琴姨虽在社交圈上堪称稍有名气,但却很少人知道她的本名,“琴姐”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 那双闪着诧异的眼,他根本不可能会错认,毕竟他跟另一个一样拥有这么一双眼睛的人生活了三十年。 珞侬纳闷这人竟也能让她产生不自在的感受,她挪挪坐姿,“琴姨在她的办公室,请问阁下找她有事?”珞侬谨慎的发问。 对方仍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而他的答案更教人匪夷所思。“我来证实一些事。”他简短的回答。 景韩一眼便喜欢上眼前这位女孩,她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女人给男人的吸引,是一种更似亲人的亲密。就像一个妹妹般只想疼爱她,似有一股兄长的情怀在他体内作祟。 他唇边若隐若现的笑容,退去不少珞侬初见他时的恐惧,一阵异样的、好久未有的安全感环抱住她,“琴姨不一定会见你。”她警告着。 “会的。”他十分笃定。 他散发的自信又不禁让她想起在她生命过往的另一个人!她中断自己的心再想起任何与那人有关联的事。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把握。”珞侬放下杯子,以一个并不算十分端庄的动作跳下高脚椅,“跟我来。” 珞侬在木门敲了几声,“琴姨,有位……” “裴景韩。”那名男子接着珞侬的话补充道。 “这位裴景韩想找你证明些事。” 景韩为她奇怪的介绍词投以一笑,屋里头好半天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琴姨!”珞侬再次喊道。 接着门被打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琴姨!” “琴红阿姨!” 两人同时惊呼,担忧的看向李琴红。 琴红颤轻声,“景韩,真的是你……,二十多年了……”惊喜交集的泪水淌下琴红两颊,她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太像了,看到你,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初见到……”她的话隐含着不难听出的悲恸。 “是的。”他反握琴红,“这也是我找了你两年的原因,来告诉你一切真相,来告诉你我父亲并没有欺骗你,他一直活在对你的思念中,纵使他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很痛苦。” “不,我不相信……”她惊惶的眼诉说着不信。 “琴姨!”珞侬再次担忧的唤道。 琴红微摇首,“珞侬,我没事。” “那我到前头去了。”珞侬临走之时又不放心的望她一眼,以眼神謷告景韩适可而止。 ※※※※※※※※※※※※※※※※※※※※※※※※※ 珞侬不禁抱怨起今天的坏运道,今天的客人似乎特别难缠,有两个客人几乎为了谁该跟她先喝酒而大打出手,最后还好由经理出面摆平。 珞侬筋疲力竭的躲回化妆室,才刚坐下喝口茶便又听到,“莎莉,十桌客人指定你。” 珞侬不得不顺顺身上鹅黄色的礼服,缓缓的走向十桌。 一道冷冽霸气的目光自她背后穿透,多年以前似乎也曾发生过,而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人能让她产生这样震撼的熟悉感。 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天!绝不要是现在、是这个地方,在她还未准备好要面对他之前。台北不大,虽然她明知道再见到他是迟早的事,不过她仍旧还未准备好…… 珞侬一个闪身,躲开身旁显然已有几分醉意的客人执意欺上的唇,她如坐针毡般一再挥开那双愈来愈不规矩的手。粗鲁不讲理、口出秽言的客人,珞侬总有办法应对得很好,只是今晚,她的心全凭在背后那阵阵从未间断的冷意。 当她再次拨开那双粗壮的手臂时,一记狂吼在她耳际响起,一位客人粗暴的抓起珞侬的头发,他月兑口而出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大爷花钱是来寻欢,不是来看你的脸色,大爷亲你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笑,笑一个。”他手臂的力道更加深。 珞侬咬紧下唇,忽略发根传来揪心的疼痛,不肯将痛楚呼喊出声,她也不晓得从哪借了胆,竟斜眼瞪视他,毫不屈服。 那人见她不肯服从更显得愤怒,手一扬欲往珞侬脸颊挥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尝试这么做!”一阵低沉的嗓音自男子背后传来。 呃!真的是他!即使是现在这个场面,她也不想感谢上天再次让他进入她的生活。 “你说什么?”那名粗壮的汉子转身面对他。 “放开她!”声音里竟有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威胁。 那人是放开了她,但却自腰间掏出一把短刀。 “喔,不!”珞侬恐慌的惊叫。 他周围两个面如凶神恶煞的男子也同样亮出凶器。 气人的是,育梧、夙麒却好整以暇的冷眼盯着他们,好像他们手上拿的是根棒棒糖,而非可以致人于死地的利刃。 那人被夙麒沉着的态度惹恼,冲向前用力一挥,夙麒轻易的躲过。其他的人也跟进,于是一片混乱便这么形成。 夙麒移至她面前挡住她,店里的保镖赶到时,夙麒、育梧已将他们收服得差不多,之后,便迅速结束了这紊乱的局面。 三人撂下狠话后悻悻离开。 夙麒转身面对她,“你没事吧?” 珞侬的心甫定,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摇头表示,他左手臂衬衫出现一片殷红,“你受伤了!” 珞侬替他卷起袖子,惊惧地望着那道怵目惊心的刀伤,她麻烦少爷替她拿来医药箱。琴红适时出现,她命令几个人收拾残局。 “珞侬你没事吧?” 珞侬再度摇首,“夙麒受伤了。” “赶快送到医院去。”琴红当机立断地说。 “不,这只是皮肉伤,我只要带珞侬走。” 又来了!他又再次不顾她的意愿,想强行带走她,又再次企图掌管她的生活! 医药箱被拿到珞侬面前,她几乎有些报复的将消毒水撒在他的伤口上,他却连吭也不吭一声,迳随她处理,等她绑上绷带后,夙麒又再次开口。 “我要带珞侬走!” 出乎意料的,琴红什么话也没说,便同意他无礼的要求,“我没有意见,不过你得问问珞侬自己的意思。” “那好,珞侬我们走。”他霸道的箍住她的手肘,下命令道。 “不,你不能强迫我。”她稳住颤抖的声音。 那道浓眉不悦的挑高,“那我倒要试试看。” 她的力量根本抵不过他,在拉扯之中,她向育梧打招呼,“嗨,育梧,好久不见。”珞侬满怀歉意的望着育梧俊俏的脸上,也有不少因她而挂彩的痕迹。 “嗨,珞侬,你总算肯把你的目光从夙麒的身上挪开一会儿,转移到我这可怜的人身上,慰藉一下我这颗受创的心,毕竟我不太习惯被冷落太久。”育梧佯装深受伤害的抱怨着。 珞侬对他敞开绚丽的笑容,却惹来夙麒一脸寒霜。 ※※※※※※※※※※※※※※※※※※※※※※※※※ 夙麒将她塞入座位,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投下一句,“育梧,我相信你自己有办法回到家。”便扬长而去。 育梧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好风度的笑容,一点也不介意夙麒投向他的炮火。 见到他,珞侬才深深明了到,自己五年来从未将他忘怀。 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不需要凭借什么,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又轻易的勾引起她少女时的那种情怀。 不,那太可怕也太可怜!她不会允许自己傻到再重蹈五年前的覆辙。 “这几年你去了哪?”这是五年来一直快把他给逼疯的问题。 “屏东一个很偏僻的渔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五年来的生活。 “没想到你竟会到那么远的地方,难怪……”难怪他找不到她的下落。 “你的伤……”珞侬不放心的再次询问。 “不碍事!” 看他还能这样大吼,想必不碍事。 “你没有权利强行带走我!”珞侬一点也不想掩饰她的怒火。 他仿佛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充耳不闻,只是迅速的瞥她一眼,又将他的注意力移回方向盘上。 珞侬不准备就这么放弃,“你打算带我去哪?我必须回去,巧……巧蔷在等着我。” 想到巧心,紧张梗住她的咽喉,一颗心脏几乎快跳离胸口。她绝不能让他知道巧心的存在,当初他不要孩子,五年后并不会因巧心的突然出现而有所改变。虽然她很难想像有谁会不喜欢像个安琪儿的巧心,或许是一份母爱在作崇吧! 一小撮细微的声音在她心底悄悄的浮现,他是巧心的父亲,他有权利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她的良心在谴责、挣扎着。 巧心是她仅有的一切,是他五年前唯一不小心给她的爱;五年前的她,曾多么渴望得到他的爱,是巧心弥补了她受创后的心,是巧心让她可以不那么殷切的想他。 珞侬偷偷的斜瞄他俊逸的侧面,那份椎心撕肺的苦痛依旧在她心中;五年了,难道改变不了什么吗?!最起码时间也该稍微抚平他给她的伤痕!谁知又这么轻易的裂开。 夙麒同样也陷入再见到珞侬的震撼中;她依然会迅速的招惹他全副的注意力、依然能诱惑他的直觉,感应到她的存在。 其实此刻,他最想做的是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堵上那日夜折磨他的唇,疯狂不顾一切,而只愿到天长地久…… 再见到她,一切的感情知觉又再度被唤起,仍存在脑海中的鲜明记忆,几乎快把他逼疯。她的发香、她柔软的女性身躯,无不盘踞在他的脑中,根深柢固。 “我真好奇,在你毅然决然的离开后,五年来毫无只字片语,巧蔷竟还能真挚的接受你这个朋友。”他仿佛在影射着。 “巧蔷知道我的苦衷。”她突然觉得她好疲倦,倦于时时与他针锋相对,可笑的,五年来竟连这一点也没改变。 “什么苦衷?”他尖锐的问。 “都是段往事了,又何必再提起呢!” “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回到台北?”珞侬的出现扰乱他好不容易用了五年的时间才稍微恢复的平静生活,也才不用再对着她的照片发怒…… “回来探望些朋友。”她抓住第一个闯入她昏胀脑袋的理由,但连她听起来都薄弱。 “在你不闻不问的五年后!”这句话充满讥讽不屑。 她艰辛的咽下梗在喉咙的硬块,试图表现出不受到他无情言词的伤害,“五年或许不算短,足以忘掉些不愉快的事,但却还不足以磨灭掉真挚的友谊。”她反唇意有所指道。 “你变了,不仅变得更俪俪动人、更教人无从抗拒外,话不饶人的本领似乎也精进不少。” 她是不是听错了,他的声音竟有丝怅然?! “是的,我不再是那个二十岁,你可以随意操纵于手掌中的傻女孩,岁月教会了我许多东西。”珞侬冷冷的说。 “是的,岁月的确做了很多事。”他平淡近乎冷峻的说,丝毫无法窥见他内心的情绪。 “我送你回去吧!”他突然道。 珞侬说出地址,企图忽略那股强烈的失望。 他结婚了吗?珞侬不得不让她的心为这个想法抽拧了一下。他是不是急着回到他心爱妻子的身边,她虽瞧见他搁置在方向盘上未戴婚戒的手指,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么晚不怕令夫人担心?”她佯装随口提起。 “我还没结婚,如果这是你要问的。” 珞侬真希望她从未问起,他太轻易便能看穿她的思绪,一向如此。 “为什么呢?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一定会有不少女人觉得荣宠。” “是啊!为什么?”他嗤之以鼻,“我何必将所有的感情全投注在她身上呢?!世上多的是女人任我挑选,而我却傻得只想选择她。或许我已经学会了教训,不愿再沾情惹爱了吧!” 是谁伤了他?竟能伤他这么深!她好嫉妒那女人,嫉妒快揪碎了她的心! 为何?为何?这样的话仍能教她的心好痛好痛,痛不欲生……莫非……不,她迅速否决那若隐若现的答案。 “你呢?为什么还要作践自己?”想到那些色迷心窍的男人曾拥抱过她,一股无名之火又迅速在他胸口燃起。 “我不再是你的所有物,我的事你无权过问!”她紧握门把的手关节早已泛白。 “是吗?你认为我们摆月兑得了彼此吗?珞侬,究竟为什么?”他的语气较为和缓。 他呼唤她名字的嗓音仍如往昔,让她想不顾一切倚偎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从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有他! 她存有太多太多只有他做得到的记忆,而记忆往往是残忍无情的,无时无刻不揭开伤痛! “为什么?”他再次追问,紧抿的双唇显示他的极力控制。 “不为什么,生活原本便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珞侬吁口气望着前方,“到了。”她多此一举说道。 她望着灯火通明的客厅,巧心!天!她忘了……希望巧心已经就寝,今晚的她无法再承受任何突发状况,可是显然上苍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急急投下这句话,准备开门下车。 夙麒在她握住门把之前阻止她,“不邀请我进去?答谢我刚刚扮演了英雄救美的角色。” 珞侬这才想起他的伤,“夙麒,你的伤……” “血已经止了,不过倘若你有慈悲为怀的心胸,就应该邀请我进去疗伤。”他在说服她。 “不,”她慌忙的拒绝,“我是说巧蔷可能已经睡了,你大概也不好意思吵醒她吧?” “九点?!”他望入她闪闪躲躲的眼睛,“珞侬,你似乎极力在隐瞒什么?希望我并不是多心。”他威胁的眯细眼。 “当然,我会有什么秘密?我该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被打开,“妈咪,是你吗?” 珞侬合上眼,暗申吟一声,“喔,不……” 这细小稚气的声音震掉了夙麒所有的冷静,再端睨珞侬失措的表情,答案像曙光般渐渐展露光芒。 巧心惊惶的猛眨眼,她得不到任何回应,有些恐惧,“妈咪,是你吗?” 珞侬迅速转过身蹲下,“是的,宝贝,妈咪回来了。” 她将巧心抱起,巧心撒娇的将头靠在珞侬的肩上。珞侬转向夙麒。 “妈咪,我听见你在跟人说话,他是谁?”巧心好奇的问着。 “孩子,他是你爹地。”珞侬真不敢想像她若说出这句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巧蔷却无心的替她造成同样的震撼,“巧心,是不是你妈咪?” 巧蔷的声音愈来愈近,在珞侬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前,巧蔷已先看到他,同时喊出,“严夙麒,你竟还敢……”她猛然住口,不明地望着脸色灰白的珞侬。 巧心找出了答案,依在珞侬肩上的小头颅倏地抬起,茫然的盯着前方,有些迟疑的喊出,“爹地?”圈在珞侬脖子上的小手竟冒着冷汗,“妈咪,真的是爹地是不是?他来看巧心了。” 不等珞侬的回答,小手便离开,向夙麒的方向敞开,“爹地。” 夙麒只能震惊的看着那个喊他爹地的小女孩,“楚珞侬,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心听得出他的怒气,有些紧张的缩回手,“妈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没有,亲爱的。只是我跟……你爹地有些误会。”珞侬拥紧巧心,生怕她会突然离她而去。 “巧心,”开口的竟是刚才还处在盛怒中的夙麒,他对巧心的语气截然不同,充满温柔,“对不起,我一定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小鲍主。” 他的女儿!天啊!他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惊人的消息,如果巧心真是他的女儿,到底珞侬当年离开他的时候还带了什么秘密?她是在得知怀孕后,才决定离开他?她并不打算让他知道她怀有他的骨肉,如果他没有遇见她,她是不是打算继续瞒着他? “我建议我们进去客厅再谈。”巧蔷见如此尴尬的场面,不得不提议。 于是一干人便移至客厅。 巧蔷自珞侬手中接过巧心,“巧心,时间很晚,该睡觉了,巧蔷阿姨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小小脸蛋充满舍不得,“来吧,巧心给爹地一个吻。” 巧心纵然百般不想上楼,还是顺从的点头,倾身展开双臂等待着。 夙麒聚拢双眉,刚才外头漆黑看不见巧心的异样,而此时她的眼睛……他将疑问的眼神投向珞侬,珞侬苦涩的点头,双眸充满痛苦。 夙麒走向前,在巧心伸手可及之处停住,巧心碰触到他的肩膀,羞答答的在他的脸颊一啄,“爹地,晚安。” “晚安。”夙麒讷讷的回应。 “爹地,你要答应巧心明天会再来看我。”她央求着。 夙麒发觉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会的,我答应你。” 巧心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头。 巧蔷不赞同的眼光来回在他们之间扫视,“你们慢慢聊吧,我先陪巧心上楼。”接着,她投给夙麒一个威胁的眼神。透露着他若敢欺负珞侬,她周巧蔷绝不宽赦他。 夙麒毫不引以为意的轻笑,巧蔷抱着巧心拾阶而上。 ※※※※※※※※※※※※※※※※※※※※※※※※※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们两人,珞侬不禁泛起一阵阵寒意,并不是害怕他会对她施用暴力,更何况巧蔷就在楼上,只要她一出声…… 寒意是来自五年来存在他们之间的敌意,依旧如此剑拔弩张。 顿时两人竟相对无语,她可以感受到他正极力控制的怒火,他是有生气的权利,但这并非全只是她一个人的过错,若当初……往事不胜唏嘘。 “为什么?”他的声音好像隐臧了好多好多的痛苦,“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就离开?”夙麒回忆起珞侬离去前一晚对他所说的话,“你是在离开我之前就知道自己怀孕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巧心的存在?” 她的眼底出现惊恐。 “你认为我会要你放弃?!” 珞侬不明白他的声音为何会有受伤害的成分?! 夙麒只要一想起当年举目无亲的珞侬,怀着身孕一个人跑到南部乡下,独自面对艰苦的生产过程,他的心就像被利刃一道又一道的划过,而这一切全是他的固执所造成。 “你不能怪我会这么想,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有小孩的存在,一再警告我不能怀孕。而当我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了,我还能怎么办?”她很庆幸她能以如此平静的口吻说出。 夙麒凝视她的眼底有抹强烈的情愫,深沉的让她忘了呼吸…… “或许我该感激你没有怀疑巧心的身世。”她有些尖锐的说。 夙麒平静的看着她,珞侬反倒一时哑口无语。 “依你当时,或许现在依旧是吧,对我不怎么好的评价?”顿了半晌后,她继续说道。 “或许吧。”他只说了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对于他就这么轻易地接受巧心的存在,的确……珞侬知道自己永远别想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巧心的眼睛?” “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她强迫自己坚强点,她不能在又遇见他后,只想依在他安全的臂弯里,承受他带给她的特殊感受,那太容易养成坏习惯! “先天性的?” “不,是两个月前的一场车祸,脑部有个小血块压迫视神经区。” “难道没有复元的希望?”想到那么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将一辈子无法感受五光十色的世界,他的胸口愈发紧缩。 她是他的女儿……他慢慢品尝这一份感情,一个由他延续下去的生命,他的女儿……,若说他曾有何质疑的话,光看巧心倔强高傲时的神情,便能攻破所有的怀疑。她简直像极了雁岚! “这也就是我带她回台北的原因,我准备带巧心到更大的医院做更精确的检查。复元并不无希望,不过要依视神经受损的情况而定,医师曾说若要将血块移除干净,很难保证不会伤害到视神经。”她娇弱的身躯不住的抖动着,声音也因想像巧心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而沙哑。 夙麒快速移至她身旁,搂住她抖颤的肩膀,柔声安慰着,“珞侬,从今以后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你们母女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把一切都交给我来担心。” 就是这样的温柔、这样低沉抚慰的嗓音,陪了她五年,艰苦而漫长的五年。这声音太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独立面对生产时的痛苦、也在她为巧心的车祸焦虑焚心时;是这样的声音陪她一起走过……,以及每一个想他的夜里…… 待珞侬稍复平静时,他又再次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我也不会允许你再到曼蒂去!那些男人会把你生吞活剥,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秀色可餐吗?那些男人根本不会怜香惜玉,更不懂得控制他们的兽欲。” 珞侬推开他,目光中燃着怒火,“请你别再过问我的生活,你已经没有权利这么做!我自己能够保护我自己,也别再把我当成年幼无知的小女孩,我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五年来没有你,我不也把巧心抚养长大,过得很好。” 只是在痛苦无助的时候会想起你,想要倚偎在你的怀中,纵溺在你的柔情里…… 珞侬气呼呼的走离他伸手不可及之处,何时他才会明了她不是他的责任,别老把她当个小孩般,颐指她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第八章 “照顾自己?”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那刚刚的混乱要怎么解释?一时失误?!如果你所谓的过得好是这么回事,我无法想像你的生活是不是一场灾难?!”他极尽讽刺的说。 珞侬强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冰冷的,“混乱?是的,我的生活的确是一片混乱,但这是谁的错呢?五年来我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宁静的时刻,混乱也是拜你所赐!”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你是在得知怀孕之后才离开?还是之前?”他再提出方才没有获得答案的问题。 她将目光游移,就是不看他,“这重要吗?毕竟都过了这么久。” “之前还是之后?”他乖戾的再次逼问。 “之后!”她忿忿道。 一抹神伤竟轻易地占据他眼底,她若曾回过头看他,便会讶于那深切的自责。 五年来,他无不在思念她的啃噬下熬过,她的一颦一笑、一言语一投足之间,竟教所有的女人失色;五年来,他要的还是只有她,未曾改变! “巧心的事,包括她的手术费都由我负责,因此你也不必再到曼蒂。想想你到曼蒂那种地方,会带给巧心什么样的影响?”他专横的说。 珞侬扭过头怒嗔他,“巧心是我女儿,她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也是我的女儿,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面无表情的提醒她,她使他丧失了五年做父亲的权利。 “不错,她是你的……女儿,但你对我们并没有责任。” 珞侬晓得夙麒一向把荣誉、责任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可是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过度的责任心。 “是吗?”他似笑非笑的反问,“楚珞侬,你又再一次错估了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天开始,你跟巧心便是我的责任,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会来接你们。”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不,你不能就这样再度闯入我的生命,企图再度接管我的生活,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其实珞侬十分清楚她的抗议对他来说只是徒劳。 “是吗?我严夙麒一向说到做到!”他斜睨她,挑战的说。 珞侬升起一阵冷颤,他还会再带给她什么样的伤害?什么样的痛苦? 她对他的闯入毫无抵御的能力,她还保护得了那颗早已存满他影子的背叛的心?! ※※※※※※※※※※※※※※※※※※※※※※※※※ 丙然,夙麒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他开始介入了她们母女的生活。他果断的作风再次干预了她们的生活。 首先,他迳自向李琴红替珞侬辞去她的工作,之后他带巧心到医院去做更精密的检查,擅自与医师决定让巧心住院做最详尽的检查。 为此珞侬曾大发雷霆,而夙麒只是宽宏的纵容她乱发脾气,仿佛他看透了她内心的焦虑无助。 她知道她并不孤单,知道夙麒会陪她度过那段巧心进入手术房时彷徨悚息的时间。 她似乎又再次习惯了夙麒在她的生活里所扮演的角色,她抵挡不住他渗入她的心房,隐藏不了他牵扯出来的情感。 另外,他仿佛想要弥补巧心四年来没有父亲陪伴的空白,他给了她最充足的物质、最充分的陪伴及最无私的父爱。 每当她想抗议他的专横时,只要一看到巧心那么满足的笑声,到嘴的抗议又被她吞下。他对巧心的爱几乎让她嫉妒,他宠她、爱她,却不溺她。 当巧心做错事,他会很清楚的让巧心知道;对她无理的要求,他亦会让她明白到何以不能答应;更重要的是,他让巧心学着去适应黑暗的生活、学着独立、学着不再依赖巧蔷阿姨及妈咪。 夙麒把家中的每一样东西佺放在固定的位置,教巧心一一去熟记它们的位置,例如她下楼必须经过三十三个阶梯,左转走二十步便可以到达饭桌,她的位子在左手边,牛女乃会放在她的左手边,汤匙会放在她的右手边……等等琐碎的事情。 珞侬只能讶于夙麒为巧心所做的一切,仿佛他十分了解在黑暗中生活的困难,仿佛他曾亲身经历般。她回想自己对等巧心的方法,在那两个月里,她简直寸步不离巧心,唯恐巧心会因做不来简单的事而产生挫折,但这只更增加巧心的依赖和无助,珞侬也明了那两个月里的巧心有多不快乐。 夙麒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现了这一切问题。让巧心再度对周围的事物感到熟悉,彷徨之色也渐渐自巧心的小脸蛋上退去。 倘若他管教巧心的方法有所闪失,或许她便有借口可以教他滚远点,但没有。他的确知道该怎么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好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珞侬不禁又再次想到,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巧心轻易的便接受他的存在,入睡前为她说床边故事的责任变成是夙麒的工作,她总要在爹地亲吻后才肯入睡。 巧心自从眼睛失明后,便经常受到噩梦的啃蚀,有时夜里她会突然惊醒哭喊着妈咪,等妈咪赶来将她拥在怀中呵护;而曾几何时,爹地才是她最需要的了。珞侬只能耐心的告诉她,爹地之所以不能在此时陪她的原因,巧心只是哭得更伤心。 她恨夙麒这样轻易地便破坏她们母女原本平静的生活,他让巧心的生活里变得不能没有他,他虽没让巧心认为她的爹地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但却也没有阻止她这样的想法。 珞侬简直无法想像等夙麒厌倦了插手她们的生活时,巧心会有多伤心?及她不敢承认的心碎? 为什么?他还会再出现于她的生命中呢? ※※※※※※※※※※※※※※※※※※※※※※※※※ 李琴红气馁的望着桌上那一封毫无斩获的报告书,那封信是她所聘请的私家侦探寄来的。 她回忆起景韩来找她的那一天所带来的消息,如今仍教她感到无比震惊及无法接受。二十五年前她所产下的女婴并没有夭折,那全只是一个善妒女人的诡计。 自此,她便每天都活在能与女儿相认的喜悦里,然而随着征信社每两天寄来的报告,这个希望愈来愈渺茫、愈来愈遥不可期。 那天在珞侬离去后,景韩十分好奇的曾问起她,琴红原本以为他可能对珞侬有好感,想多了解关于珞侬的事。在他得知珞侬自小便是孤儿时,他的眼神更是深不可测,也同时投下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弹。 “你难道不觉得她很眼熟吗?那对眼睛是不是会让你想起某个人?” 这番提醒却把她炸得错愕不已,如果景韩的猜测属实,那……天啊!上苍到底开了她一个怎么样的玩笑?! 琴红决定向珞侬生长的育幼院做番调查。 珞侬,一想到那善解人意、坚强不肯向残酷的生活低头的女孩,可能是她的女儿,她的心便一阵一阵的抽痛、鼻酸。那份愧疚将不是任何物质可以弥补的。 而所有烦心的事仿佛都选择在此刻碰面,他要求与她见面,她该答应吗?二十五年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们都老了。她的花容月貌早已不再,他还要见她做什么呢? 虽然二十五年来,她过着恨他的日子,同样的,她也无法忘情于他。当年是他负情于她,将她的深情浪掷一空,他曾应允会给她及孩子一个交代,谁知一切全只是谎言──男人的谎言。 他让他的妻子月吟来照顾怀孕的情妇,便敞明了他无意娶她,而她竟傻得……直到孩子出世,月吟满脸愧色的对她哭诉着,透露出他的意图,他要月吟在孩子一出生后便送给别人,只是想不到孩子竟然夭折了。 她当时被月吟唱作俱佳的表情所欺骗了,月吟将她女儿的秘密藏匿了二十多年! 天地之大,她找得到她吗?此刻她又过得如何呢? 琴红的调查困难重重,老院长已去世,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几乎没有人记得,从其他的员工口中得知的,只是珞侬似乎一出生便在育幼院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见她如此心焦,热诚的答应会帮她翻翻院方所保存的资料。不过结果如何,他也不敢保证。 看来,她必须自珞侬那得到一些答案,但她又该如何向珞侬说明这一切呢?这显然又是一个大难题! ※※※※※※※※※※※※※※※※※※※※※※※※※ 这天中午,珞侬百般无聊的坐在客厅里,无意识的翻阅手中的杂志打发时间,巧心午睡仍未醒,巧蔷又去上班,没人可以陪她,因此当门铃声大响时,她得救的低喊一声。等她打开铁门发现来人是琴红时,脸上的笑容漾得更深。 “琴姨,”她热诚的喊道,后退一步邀她入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琴姨神通广大,何况台北这么丁点大难不倒我的,我来看看我的干孙女儿。”琴红的心掠过一阵苦涩,如果珞侬真的是她的女儿,那巧心…… 早在琴红得知巧心的存在后,便直嚷嚷着要收她为干孙女。珞侬抓着琴红往客厅走,一边解释道:“真可惜,巧心还在午睡中,不然她可乐了,又多了一个女乃女乃可以疼她,这个小霸王啊!”谈到巧心,珞侬脸上霎时洋溢着浓郁的母爱。 琴红忘神的盯着珞侬。 珞侬纳闷琴红似有满月复心事却欲言又止的模样,“琴姨,请坐,我去帮你倒杯果汁。” 琴红在沙发上坐下,两眼随意打量四周的摆设,珞侬端出两杯果汁,在琴红对面坐下。 “琴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珞侬首先提出。 琴红迟疑一会儿,“珞侬,我明了我这样问有些唐突,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能明白吗?” 珞侬点头表示谅解她的问题。 “珞侬,”她似乎很难以启齿,“你从一出生便在育幼院,是不是?” 珞侬的确没料到是这问题,有一时的哑然,之后她又恢复了镇静,强忍住提到此事带给她的痛苦。“是的,楚女乃女乃曾告诉我,她是在一天要外出之前发现了被放在门口的我,那时的我,似乎才刚出生没多久。” “你记得是哪一天吗?”琴红急切的追问。 对琴红过度紧张的神情,珞侬只有更纳闷,“五十六年三月十日。” 琴红刷地血色尽失呆坐在那,好半天动也不动。 珞侬着急的喊着,“琴姨,你不要紧吧?你的脸色好苍白。” 琴红却以一种十分哀恸的眼光看向她,“珞侬,假若,我是说如果突然之间,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 “不,”珞侬神情极难看的打断她,痛苦的,“我不会允许自己再怀有这样遥不可及的梦想,即使他们再出现我眼前,我恐怕也很难接受他们;当年他们抛弃我、不要我,他们便失去了拥有我的权利,如今就算他们要再承认我这个女儿,我想我很难去原谅他们。这不是说不要时就可以随手一丢,想要时又将它拾回。”交织浮现在珞侬眼眸的,是好深好深的伤害、痛苦。 琴红的心为之粉碎,父母亲的离弃到底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创伤?!致使天性善良、善体人意的珞侬有着这么强烈的恨意。她几乎可以肯定珞侬是那一出生便与她分离的女儿。无怪乎她对珞侬总有一份时别的情感,对她异常的关切。 原来那一份与生俱来的母女天性一直存在,只是被她忽略了。 其实她只是想知道她的女儿是否还安然无恙的在这世上,过得快不快乐,她便知足。她从不敢奢望她们母女会有相认的一天;光是她目前所做的事,就不是一般人所能谅解的,更何况是她从未谋面的女儿呢? “你似乎很不能原谅你的父母?”她想确定珞侬真正的感受。 珞侬的神情霎时变得遥不可及,冷冷的,“我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身世,也没有权利去恨他们。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对一个你毫无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产生‘恨’这么强烈的感情呢?”她冷哼一声。 琴红调开微泛红的眼,不愿让珞侬瞧见她激动的模样,届时她更百口莫辩。 适时,开门声吸引了她俩的视线。夙麒用巧蔷留给他以方便他来看巧心的备用钥匙旋开门,随手合上,朝客厅方向走去。 “不,这是不可能的!”他在心底低喊着,印入他瞳孔中的影像教他眯细眼,天底下除了母女,有谁会这么神似…… 上一次见到琴姨,是前一阵子在曼蒂遇上珞侬的时候,当时一片混乱,又加上手臂受伤,所以并未留意到。此刻,珞侬与她坐在一块,更凸显出这个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们之间有太多的相同点。她们自己感觉出来了吗? 莫非琴姨会是……他不禁揣测。 珞侬站起身,不解夙麒脸上交织复杂的表情,“夙麒,这就是琴姨。” 他立刻恢复他一贯的冷静,“久仰芳名,原来你就是珞侬常挂在口中的琴姨,上次很可惜错失机会,未能结识像你这样风华绝代的美女,真是我的损失!” 珞侬从未见过夙麒这样笑容可掬,充分的展现他早已无人可抵的魅力,或者他的冷漠不苟言笑,向来只是针对她。 他们相处的日子总是争执多过欢愉。她不知是该悲哀,还是无奈?! 琴姨眉开眼笑,掩不住一丝喜悦,“别调侃我这老太婆了。”琴红并没有忽略夙麒在见到她与珞侬时,眼底掠过的惊讶、怀疑,“我来看巧心,不巧她睡着了。”她转向珞侬,“我也该走了,店里还有些事等着我处理。” “我送你。”夙麒道。 “琴姨,改天我会带巧心去看你。”珞侬目送她离开。 ※※※※※※※※※※※※※※※※※※※※※※※※※ 琴红审视着伫立她身旁的夙麒,他的确能吸引每一个女人的注意,英气逼人,具有足够摧毁为他痴狂女人的心。若不是她已然年华半百,说不定她也会为他怦然心动,无怪乎珞侬会陷得全然不顾。 “你也发现了是不是?”琴红明了他跟上来的原因。 夙麒毫不讳言,“是的,珞侬跟你相似得教人不得不起疑,原谅我这么冒昧,我只是想知道……”他随后将肩膀一提。 她认真的看向他,“你很关心珞侬。” 夙麒放下插放在西装裤袋里的双手,“我不否认。” 琴红微微一笑,“你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珞侬是个好女孩,不要等一切都来不及后才恍然大悟。”她提醒道。 夙麒不愿坦承,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去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害怕会发现他其实很脆弱,不堪一击。 “珞侬究竟……” “没有切确的依据,以往也有不少人提起我跟珞侬很相似,只是那时我一直以为我的女儿已经不在这世上,因此未多去留心。而光凭相像终究无法证明什么。” “你有气喘的情形吗?” 琴红愕然的看着他,“不错,可是你怎么……” “珞侬在天气骤变的时候便会发作。”夙麒的疑虑更深。 “是的,珞侬曾跟我说过。”琴红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她喜欢珞侬这孩子,她也渴望珞侬真的是她女儿,但珞侬恨他们,一旦…… “珞侬曾对我说过她的父母是因为车祸……”不,她并没有,如果他还记得的话,是他骤下的结论,一切又显得不符合。 “不,当年她还在襁褓之即,便被置于育幼院门口,她一直无法对她的父母抛弃她的想法释怀,她恨他们。”琴红道出他的疑惑。 天啊!当年他一直知道珞侬渴望有个家,养儿养女,而他又对她做了什么,他将她的梦想摧毁殆尽,他一直残酷的在对待她。 育梧说得没错,他是个十足的大混蛋,他所造成的过错及伤害还能弥补吗? 琴红坐入她的白色轿车,‘好好把握你目前所拥有的。’她留下一句颇值警醒的话后,扬长而去。 夙麒在院里伫足了好一会儿,今天他是来接珞侬与巧心的,他将屋子整修了一番,重新设计属于巧心的房间及玩具室。 他明白他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艰钜的战争,他可以预期到珞侬的反抗,但终究赢的还会是他。 太久了,他甚至好想念她全然愤怒时闪烁的眼眸,曾是那么吸引着他,也是夜夜折磨着他的祸首…… ※※※※※※※※※※※※※※※※※※※※※※※※※ 夙麒再次入屋时,珞侬已经正襟危坐的等着他,夙麒走向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处停住脚,俯视那双带着戒意的眼。 “巧心还在午睡。”她首先开口。 “我这次来,主要并不是来找巧心的,而是找你。”他慢条斯理的说。 珞侬有些讶异的瞠大眼,毕竟他不已经忽略了她好多天,她已经快嫉妒死了,巧心能占据他所有的注意与关心,这会儿却…… 她的头仰得半高,“天啊!请你坐下吧,你这样站着,让我觉得连呼吸都不顺。”她没好气的抱怨着。 夙麒对她的抱怨投以一声恣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脚优闲地交叉着,缓缓的宣布,“我来接你跟巧心。” 似丢下一颗原子弹般,愤怒在珞侬的胸口轰地炸开,她尖锐的喊道,“不,我跟巧心不会跟你走,我早已说过,你没有权利过问我们母女的事。听着,伟大的独裁者,我跟巧心不是你的责任,永远不会是!你不必强迫自己往肩上揽。” “强迫?”他冷哼一声,平稳的注视她,“我想不需要再一次提醒你,我是巧心的父亲,我不但有权利、更有责任照顾你们母女。我丧失了看到巧心的出生、她所踏出的第一步、及她牙牙学语的日子,现在,我绝不会再错过看她上学、长大成为一个甜美漂亮的女孩、做一个在女儿与男朋友约会时会为她挂心等门的父亲。” 他语调里盈溢为人父的恣情,阻止了她欲月兑口而出的话,她的确无法剥夺他当一个父亲的权利,但一想到要与他朝夕相处…… 她害怕,极端的害怕自己会再次封锁不住那颗满是漏洞的心,让他再次的渗入…… 而她又是以何种身分住进严家,他并没有提到婚姻……像她这样一个毫无家世的孤儿,怎么攀配得上像他这样的富豪?噢,她不想承认那伤了她多深,他根本不想要她,巧心才是他所要的。她有股欲哭无泪的绝望。 在他们重逢之时,他也曾亲口说过他要娶的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已离他而去,却又让他无法忘情的女子。 “不,我不会答应的。”她毫不妥协的昂高下巴,“你何苦如此,有一天你会娶妻生子,那时候你便会觉得巧心……” “巧心永远是我严夙麒的女儿,”他迅速的打断她的话,“没有人能怀疑这一点。” “噢,那请问你要如何做到,如何保障巧心的未来?”她反唇道。 他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那你又能给她什么样的将来呢?” 想到夙麒随时可能挽着别的女人踏入礼堂,生儿育女,怆痛紧紧地嵌入她的胸口,久久…… ※※※※※※※※※※※※※※※※※※※※※※※※※ 望着他笃信的态度,仿佛料定了她别无选择,只能任他摆布,顿时想挫挫他傲气的念头攫住她。 “我打算结婚。”这句话便这么自然的溜出她的嘴,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结婚?!”夙麒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深不可测,凛冽而骇人,“他是谁?” 她不能就此打住,为了巧心,她必须全力以赴,珞侬拚命在她脑海中寻找一个异性的名字,但竟少得可怜。 五年来,她的生命中不再出现过任何异性,并非无机会,只是她不愿再沾上感情的边。不过,徐淳尹是其中一个对她的拒绝从不肯退却的男子,一再不断的向她表示对她的感情。 徐淳尹从未以异样的目光对巧心,巧心也很喜欢这个邻家叔叔,她不曾考虑接受他的求婚,并不是因为他的条件不好,而是他无法燃起她内心深处的火焰──那曾被另一个男人所撩燃的…… “我跟徐淳尹认识快两年了,他待巧心有如亲生女儿,会全心接受她。此次上台北时,我们已论及婚嫁了。”她的心脏狂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跳离她的胸口。她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凛冽严肃的眼,散发着怒火,“想不到你这几年来过得一点也不寂寞!既然如此,别怪我无情,我会极力争取巧心的抚养权。” 珞侬血色尽失,“你不能这么做,巧心是我的女儿。”她朝他大吼。 “倘若你不同意,我只好出此下策。” 珞侬连吸了好几口气,“你不一定会赢!”她尝试说服他。 “喔,是吗?如果你是法官,会将孩子判给谁?使她衣食无虑、又爱她的父亲,还是让她餐风饮露,跟着毫无经济基础的母亲?”他残酷的指出。 “不,”她悲泣的嘶喊着,“我恨你,为什么要一再夺走我所仅有的?为什么?”珞侬再也克制不住,掩面而泣。 癘窸窣窣的啜泣声,自指缝直怔怔的射进了夙麒的心,夙麒不停的咒骂自己,看看他把这局面弄得如此僵硬。一切都月兑出了他的掌握之中。 他握紧摆放在西装口袋内的戒指,他原本的目的是来求婚的。如今,一切全走了样。 他为何就是无法对她的事心平气和的处理。一想到她将嫁给别的男人,怒气便凌驾了一切理智。 “珞侬……”他开口想道歉。 楼上传来巧心的尖叫声,夺去两人所有的注意。 “巧心……”珞侬不顾满面泪痕,心焦的冲上楼,夙麒紧随在后。 ※※※※※※※※※※※※※※※※※※※※※※※※※ 巧心瘦小的双臂紧抱着玩偶,小小的肩膀因抽啜不停而抖动着,脸上写满了恐惧。 珞侬心疼的偎着她坐于床沿,“巧心,妈咪在这,是不是又作噩梦?”她抚着巧心及肩的头发。 巧心点头,开始描述她自车祸后便一再重现的梦境。夙麒的耳中不断飘来珞侬细柔甜美的安慰,巧心也渐渐自惊吓中恢复。 夙麒出神地望着他生命中的两个女性,一个是他女儿,一个是他孩子的母亲……是的,也会是他未来的妻子,他这样告诉自己。 虽然他对婚姻的恐惧依然存在,但有一天,珞侬将会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这念头激起了他全身的渴望。 楚珞侬,这个顽固、自尊心又强的女孩到底在他心里占了多大的位置,恐怕早就难以估计,她的一举一动早已波及他所有的生活,支配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想娶她,真的只是因为她是他女儿的母亲?!别无他因?! 巧心离开珞侬的怀抱,哽咽的,“爹地?” “嗨,宝贝。”他趋向前,亦在她身旁蹲下,俯身亲吻她两颊。 巧心放开她手中的玩偶,双手绕上夙麒的颈项,他顺势抱起她坐在珞侬身旁。 夙麒的目光胶着在那具被巧心搁置在一边的玩偶是那只他送给她的史奴比玩偶,好多复杂的情绪涌向他脑海,“你还留着它。” 他以一种珞侬不敢多想的眼神凝视她。 “是的。”她的声音竟有些发抖。 “我还以为你早已将它丢了,毕竟它并不值钱。” 是的,它已经有些破旧,她之所以舍不得丢,只因为一个很傻的理由。它能勾起她对那一天的回忆,五年来,也是它在她没有夙麒的陪伴下,帮助她度过几次气喘的肆虐。 犹记得当他将它交给她时曾说过的话,她至今仍不能忘怀的话:“往后你若发作而我又刚好不在你身边,我希望你能把它当成是啾啾。” 她一直这样做着,只是她隐约把它当成是夙麒的缩影……在她痛苦的时候,轻声的呢喃就又会在她耳畔悄悄响起…… 但她怎么也不会承认那蜷伏在她内心世界脆弱的感情。 “妈咪说嘟嘟是无价之宝,因为它是爹地送给妈咪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巧心更正夙麒的话,亦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泄漏了珞侬的心事。 珞侬暗自申吟了一声,这时她真有些后悔,不该跟巧心谈起这么多关于夙麒的事,她一次又一次的出卖她的母亲。珞侬不悦的想。 珞侬垂低头,不愿看见他眼中的得意。 “我很高兴你这么珍惜它。”眼底铺陈的是一片真诚。 她永远也无法了解他,他此刻的柔情会只是因巧心的在场,还是……她依然不敢多想。 电话铃声大响,夙麒顺手抓起最靠近他的电话,一时之间神情变得阴晴不定,冰冷的眼、冻结的笑容,他将话筒递给珞侬,“找你的。” “喂,楚珞侬,请问哪位?”珞侬莫名其妙的接过。 “徐淳尹,你总不会忘了吧!否则我会心痛而死。” “嗨,淳尹。”她偷偷瞄眼夙麒,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来到台北之后,她曾拨过电话给淳尹,但总找不到他,现在可巧,夙麒在场,他偏偏就拨了电话过来。 她斥责自己,她为何要感到不自在呢?只因夙麒的在场,他跟她早已毫无瓜葛,她有选择其他异性的自由。 “淳尹叔叔?”巧心兴奋的高喊。耳朵靠近珞侬移过来的话筒,“淳尹叔叔。”她向他打招呼。 夙麒的心底更不是滋味。看着他的女儿这么高兴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还有珞侬因那人而起的红晕。他真有股想切断电话的冲动。 夙麒始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脸上的寒霜足够冰冻三尺。随后又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般,什么话也未提起。 那晚夙麒待到好晚才离开。巧蔷不知是刻意避开把房子让给他们,或是正如她所言有约会,然而珞侬感觉得到巧蔷的不对劲…… 他们三人似个小家庭般合力煮顿晚餐,饭后他陪巧心听童话录音带,融洽得令珞侬都快产生错觉。接她们母女回严家的事也没再被提起……因此这个夜晚,大致上是愉悦的。 只除了夙麒在巧心睡着欲离开之时,只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教她好生惆怅、失望外,一切都是那么好得教她不敢相信,而相信之后怕受伤害的是她的心。 ※※※※※※※※※※※※※※※※※※※※※※※※※ 琴红盯着景韩带来月吟的日记,及所引出的答案,震得她似硬块梗在咽喉,发不出半句话。缓缓的,她合上眼,似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打击,将身子埋入办公椅。泪水悄悄的自她眼角滑落。 天光育幼院!月吟果真将她的女儿弃置在育幼院! “琴姨,”景韩惊讶的望着那串泪水,“你知道是谁,是不是?”琴红无奈的点头,“那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我们终于找到她了。” “不,”她仓皇的,“我不能认她,她恨我。” 想到她是如何告诉她,她永远不会原谅她的父母。琴红好心痛;天!但愿她能弥补一切。她很高兴她有一个这么漂亮又善良体贴的女儿,如此她便满足,她不会再多奢求。 “为什么?”他蹙起眉不解的回视她,“爸一直希望能将你们母女接回去团聚,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对你的愧疚中,自责他对不起你。琴姨,回到我父亲身边吧,他需要你。” 他真挚的口气教琴红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你不恨我吗?是我破坏了你的家庭,是我的介入才使你的父母……” 他打断她的自责,“不,我从未恨过你。从我一出生,我的母亲便恨我,她恨我的来临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更恨我父亲让她怀孕。从小,我只有在她高兴的时候,才被准许留在她身旁十分钟。”他隐藏得很好的情绪中,仍可听出一丝感伤。 呃,她无法相信有谁能不去爱小时候的景韩,他是每一个母亲心目中所希望拥有的孩子。她好恨月吟,她自私的伤害了景韩稚小的心灵。 “琴姨,他们的婚姻是一场灾难,原谅我这么形容,纵使没有你介入,总有一天他们也会仳离。当父亲把你带回家时,我从未见过他这么快乐。琴姨,有你陪伴的那一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从此以后,我很难再看到他真心的笑容。而你也给了我所有的关爱──一个孩子所需要的母爱。我并不恨你,我只遗憾你不是我母亲。” 包多的泪水涌出她眼眶,“谢谢你,有你这一番话,我便觉得此生值得。” “不,还不够,有人更需要你:我的父亲,你的女儿。”他审视她脸上存在的迷乱,“是那个女孩是不是?你怕她会看轻你。” “珞侬从小在天光育幼院长大,她背上有你母亲所形容的胎记。我不能与她相认,珞侬是个善良的女孩,从不记恨,但她却亲口告诉我,她恨她的父母,她永远不能谅解他们抛弃了她……”琴红终于哽咽的说不下去。 景韩明白,会的,这一切会有个美满的结局,他相信假如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女孩……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会谅解的,他可以看出她对琴红存在的感情。错不了,母女天性一直存于她们之间。 “琴姨,会的,上天会给你一个补偿的,在你如此对我及父亲,你为我们带来了爱,你是个很好的长辈。” 琴红破涕为笑,接受他的恭维。 半晌,景韩忽然显得有些难为情,但最后还是道出他的话,“我衷心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母亲。” 琴红只是很感激的望他一眼,“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当一个女人年华容貌都已失去,她还剩什么呢?我不再是当年的李琴红了,他对我存在的只是二十多年前的回忆。” “你还爱他吗?”他毅然的提出。 琴红迟疑了一会儿,她曾在报章杂志上见过他,半白的头发、风霜的面容,仍无法改变她见他时那颗似少女的心。他睿智依旧,仍可以轻易的捕捉她的心。 “是的,或许他苍老了许多,或许他伤害了我很深,但二十多年来我还是爱他。” “琴姨,希望你会原谅我的擅作主张。爸,你听到了吧!”景韩现出一丝调皮的面容。 琴红错愕的将目光投向出现在门口的男子,两人抵挡不了的情意在半空中。 景韩识趣的离开这片小天地,他相信他父亲会有办法将琴姨娶进裴家的。 第九章 珞侬盯着眼前的男子瞧,是那晚出现在曼蒂要找琴姨的男子,她不明白他为何会找上这里。 对方展开友善的笑容,“裴景韩,记得吗?” 珞侬露出笑靥,并不觉得她需要防备他,“当然记得,你不是个很容易就能教人忘怀的男子。”她信任的开门邀他入内。 “谢谢你的赞美。”俟两人坐定后,他又再度开口,“今天我来,是有个目的。” 珞侬纳闷不解的回望他。 他清清喉咙,将他所明了的一一揣诉,最后,“你是琴姨的女儿。” 珞侬在听完后的情绪,恰与琴红当初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不信,还有痛苦。 “不,我不信!”她讷讷的,“琴姨是那么的好,她不会是那个抛弃我的母亲,不,不会是的,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事的用意何在,但琴姨绝不会是我母亲。”她用所有的苦楚嘶喊。 “我调查过,在二十五年前的三月十号那天进入天光育幼院的孩童中,只有你尚嗷嗷待哺,这一切不可能只纯巧合。” 见她不语,景韩努力不懈道,‘琴姨在得知她的女儿仍活在这世上后,便日日夜夜期盼与她相认,而一旦确认你是她的女儿后,除了惊喜外,却也有悲伤,她不敢与你相认,是因她怕你会恨她。珞侬,原谅我这么直呼你,当年并不是琴姨的错,你难道不能谅解一个根本没有犯错的人吗?二十五年来,她一直以为你早已不在这世上了,她的苦又有谁了解?’景韩知道他的话产生了效果。 珞侬开始软化,“我不能承诺什么,我只能答应你,我会跟她见一面。” “这样就够了。珞侬,我希望有一天你也会承认你是裴家的一分子,我更希望有一天你会叫我一声大哥。” 珞侬直视那张俊逸脸庞上的真诚,“如果你就是当年被她抛弃的婴儿,难道你不恨她?毕竟每个孩子在得知自己的母亲竟弃自己的亲骨肉于不顾时,反应绝不是像你这样处之泰然。” “不,我不会恨她,相反的,我会更珍惜她;或许你有所不知,在我不能得到母亲的童年时光里,她给了我最真诚的爱,虽然只有一年,却是我这生中最珍贵的日子。像她那样具有母性光辉的女人,当年之所以会抛下你,并不是她愿意的。” “是的,她的确爱小孩……但……”珞侬眨掉眼中的泪水。 “这是怎么一回事?”夙麒严厉无比的声音加入,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珞侬脸颊上的泪痕,转而恶狠狠的瞪视那个显然惹哭珞侬的男子,像整个人一头栽入醋桶中,醋性大发。 “喂,别火药味那么重。”景韩瞧见眼前怒不可遏的男子,忍不住调侃道。 他爱她,景韩可以从对方看向他妹妹时所燃烧的火焰瞧出端倪,“你应该不会阻止一对兄妹的相认吧!” “兄妹?”夙麒两道浓眉紧紧的拢在一块,“该死的,有谁可以说明一下吗?” 景韩可以看出他十分不喜欢目前他失去控制的场面,而他对珞侬的保护欲则是昭然若揭,他欣赏他。 “珞侬是琴姨的女儿。”他预期他的震惊,但没有,“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莫非你早就猜到了?” “是的,该死,但这与珞侬跟你是兄妹又有何关系?”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好整以暇说道。 珞侬不敢相信地将视线投注在夙麒身上,其中闪着愤怒、责怪,原来他早已知道,却不曾告诉她,连点暗示也吝于给予,她深感受伤害及背叛。 夙麒感觉到珞侬眼里充斥的愤怒,心中不免又是几声咒骂,他跟珞侬目前的情况已经够令他头大了,现在可好,再加上这番波折,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愈拉愈大。 景韩上前自我介绍,“裴景韩。” 夙麒为刚刚的失礼感到丝歉意,伸出手,“严夙麒。”他在内心暗忖,庆幸裴景韩不是个对手,否则在这场争战中他恐怕也占不了多少优势。 “久仰大名。”景韩露出赞赏的目光,“我常听家父提起你,总夸你果决、有胆识,不啻是商场英杰。” “令尊是?” “家父姓裴,名祠毅。” “裴祠毅董事长?” “是的。” 夙麒一向很敬重这位老前辈,没想到他竟会是珞侬的父亲…… “妈咪?”巧心小心翼翼的数着阶梯。 仰首毫不畏惧的脸令珞侬好生骄傲,当她步下最后一个阶梯时,夙麒抢先抱住了她。 “爹地!”巧心喜不自胜,笑得好粲然,“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那我就看不到巧心勇敢的表现,爹地以你为傲。”他宠溺地亲吻她红扑扑的两颊。 巧心因赢得父亲的赞美而洋洋得意。 景韩惊讶地来回审视他们两人,就他得来的消息,他知道珞侬还未婚,但这个小女孩? “有谁可以为我解释一下?”他尽力维持平静的口吻。 珞侬转向他,眼里一片坦诚,“巧心是我女儿。” “而他就是不负责任的父亲?!”景韩的声音有些粗嗄。 “我并不需要谁来负责任!”她强硬的表达自己的主见。 “不,我不会跟你讨论,这是我们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事。”他挑衅地转向夙麒,预期他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该死的大男人主义!这是我跟我女儿的事,谁都无法干预我怎么选择我的生活!”她提出警告,愤怒的瞪视眼前两个男人。 景韩不理会她,迳自向夙麒挑战的说,“你打算给我们裴家一个怎样的交代?” “不!”珞侬冲至夙麒身边,抱回巧心,“你,还有你,”她用手指着他们两人,“都没有权利决定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懂不懂?” “珞侬,”景韩像对待一个不经事的妹妹,耐心的,“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把这件事交给我,你一个人独立生活太久了,记得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该是有人为你分担些责任的时候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再插手过问我的生活,难道我不能选择自己所想要的生活吗?” 她无限沮丧的哀伤触动了夙麒深处的痛觉,“珞侬,他说得没错……” “不,”她毅然截断他的话,“我说过你不需要负责,也不必因此感到愧疚。” “该死!你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意思呢?”他勃然大怒,若非有巧心及景韩在场,他真想摇晃她,直到她脑袋愿意清醒的那一刻。 巧心茫然的脸闪着恐惧,“妈咪,你跟爹地为什么要吵架?” “巧心,对不起,妈咪跟爹地不会再吵了。” 景韩望着那张甜美的脸蛋,“嗨,巧心。” 她将眼转向发声源,又转向她母亲。 “巧心,这是景韩舅舅,妈咪的哥哥。” “舅舅。”她甜稚的声音喊道,小孩子的快乐便是那么显而易见,巧心高兴她又多了一个亲人,“景韩舅舅,我看不到你,不过你可以过来抱我。”巧心像个王者般宣布道。 景韩掠过一丝愕然,很快的又恢复,他伸手将巧心抱住。 巧心咯咯直笑,“你跟我爹地一样强壮。”她高兴的宣称。 “谢谢你的赞美,小鲍主。” 巧心显然对这称呼十分满意,猛力的点头。 景韩又和巧心聊了几句便表明有事需告辞,“珞侬,琴姨跟爸已和好如初,他们都希望你能回到他们身边,尤其是琴姨。” “夙麒,我想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吧?”景韩意味深长的望他一眼后,旋身而去。 ※※※※※※※※※※※※※※※※※※※※※※※※※ 巧心慢慢的模索走到沙发,打开收音机聆听她的童话故事。 夙麒及珞侬站在巧心耳力不及之处。 “为什么?既然你知道琴姨是……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发难道,掩饰不住他的隐瞒所带给她的伤害。 “其实,是我自己先看出来的,那天回家,我看见你们俩在一块儿,才忽然发现有太多的相似点存在于你们之间,之后,我就找了琴姨细问原委,才知道她就是你的……,琴姨要我答应她,绝不能将此事说出……”他瞅着她。 “为什么?”珞侬不信地嗫嚅着。 夙麒叹口气,“怕你恨她!虽然错不在她,但她总自觉对你很愧疚。珞侬一切全在于你自己。”他深深的注视她,其中有关切、有了解。 珞侬以双手环抱住自己,咬着下唇沉思,不知所措的恐慌映在她眼底,“对一个恨了二十多年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珞侬,想想看你对她的感情,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有所改变吗?” 他提醒她,用无限柔情的口吻,切切地敲入她的心房,仿佛她是他在这世上最关心的爱。 珞侬抬起迷惘的大眼仰视他,“我该怎么办呢?”她彷徨无依的心,好想在此时此刻能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享受他温柔的保护,“我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你一直觉得受到伤害是因为你始终认为他们弃你而去,但事实却不是如此,珞侬,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跟你一样深受其害,一直以为他们失去了你,尤其是琴姨,你能想像她二十多年来的生活?她失去了她的女儿……痛苦、思念也同样折磨了他们二十多年,是不是?而这一切能怪的,只是上天的安排所造就的。”他万般柔意的为她揭开心结,深情专注的凝视她。 这些话渐渐的敲进了珞侬封闭了多年的心墙,二十多年来琴姨也一定过得很痛苦!也蓦然了解到二十几年并不是没有人关心她、想念她…… 如果琴姨一直以为她早已不在世上,那么又是谁将她弃置于育幼院?景韩曾说这不是她的错,这一切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珞侬呜咽着,“你说得没错,或许……我会给彼此一个澄清的机会。” 她的眼底仍有所保留,那份伤害依然存在,而这其中包不包括他对她的伤害呢? 夙麒待珞侬稍复平静后,才提起他今天来的目地,“巧心的主治大夫决定一星期后为巧心动手术。” 珞侬乍听,身子微摇晃一下,夙麒眼明手快的伸出手扶住她,担忧的凝视她毫无血色的双颊,及散涣恐惧的眼眸。 珞侬嗫嚅道,“这么快?成功的机率?” “他说一样要视视神经受损的情形。”他艰涩的说。 “天啊,她是那么的小,却要忍受……”心疼的泪水淌下她脸庞。 夙麒搂住她的肩,让她尽情的依在他的怀中哭泣。 “珞侬,”他低沉的嗓音柔声的安慰着,“别担心,记得吗?还有我在这。” 他柔柔的轻语,教珞侬愿意就此一生便这般沉湎在他的胸膛、浸婬在他的温柔中,永不再苏醒,可以不再面对现实。 在真实的内心世界里,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爱他,五年来不曾改变,而这份爱,恐怕只有更深沉、更颠覆、更汹涌…… 她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她需要他,需要他强健的双臂来保护她,为她挡住一切逆势。 天啊!她好想念他,想得她的心脏都可能因此而停止跳动。 “夙麒……” 她微仰头,激情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他不假思索的覆住她的唇,似要一解五年的空虚……恣情狂热。 “看来,五年并未将我们对彼此的吸引力减低。”他讪讪的说,与其说是对珞侬讲,无宁说是讲给自己听。 珞侬羞红脸的想离开他的怀抱,夙麒却将她紧紧的圈住,不让她动弹丝毫…… ※※※※※※※※※※※※※※※※※※※※※※※※※ 当晚,珞侬将整个事件告诉巧蔷,巧蔷的反应正如她所意料的,惊讶不信之后,真诚的为珞侬感到高兴。 “老天爷总算帮了你实现一个梦想。”巧蔷全心全意的希望珞侬拥有最大的快乐,因为她值得。“再来应该是你跟严夙麒之间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你们之间在悬了五年后,还能再遇见彼此,还有个巧心的存在,你们的缘分恐怕比想像中还要纠葛、还要深。还有他的态度,我想他比你所能想像的还要在乎你,只要光看他一天来我家的次数便不难发现。”巧蔷眨个眼促狭道。 珞侬赏了她个白眼。 可能吗?会正如巧蔷所言般吗?他在乎她?!不,他在乎的只是巧心,而她刚好是巧心的母亲──他孩子的母亲。他的态度或许有所改变,但那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了感情的存在,简单的只是因为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她强迫自己放弃那份浪漫的思潮、放弃会将自己投掷更不可自拔的痴心。 “不,巧蔷,这一切只是你的想像,更何况他是来看巧心的,理由很简单。”她凄楚惆怅的语调泄漏了她的心情。 巧蔷以信心十足的眼神瞅着她,“珞侬,你难道不知道他注视你的眼神有多专注吗?他凝视你的目光教人好生感动。” 珞侬怀疑的看着她。 “不错,他看你时的眼神,仿佛你是他这一生中最珍贵的爱,没有人可以将他的目光自你身上移开,也似乎在诉说谁都无法抹杀他的心。” 珞侬猛力摇头,“不,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呢?我只知道他看向我时,目光中写着占有。” “这不就是了,什么样的驱使下会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占有的感觉呢?” “但你说……”珞侬有些胡涂了。 巧蔷笑得好神秘,“呃,对不起,我忘了那是他往往在你不注意之时投向你的眼神,结果就被我这第三者很不凑巧的逮到了。” 是真的吗?要教她的心去相信轻而易举的事,但终究她的理智还是产生了吓阻的作用。 “巧蔷,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倒戈的,竟也不通知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我还以为你跟我是站在同一战线的呢?我记得以前你对他的评论,怎么一下子全改观了呢?莫非他收买了你?”珞侬谴责的斜睨她。 “冤枉啊!我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你这边,”巧蔷的手往胸前一捂,显示她的话严重的伤害了她,“至于收买,那也是在我发现他看向你时不慎泄漏对你所隐藏的感情,而决定助你一臂之力。” 珞侬蓦然发现巧蔷的眉宇之间有股特殊及成熟的风情洋溢,那是股属于恋爱中的女人该有的风情,前几天她太沉湎于自己的事,现在才回想起来最近巧蔷常常不在家,以及偶尔现出的几缕哀愁,莫非…… “巧蔷,别尽会寻我笑话,你呢?难道你的感情世界还不准备让人进来?” 巧蔷蓦地失掉了方才的淘气,竟不敢正视珞侬而羞红脸。 “好啊!到底是谁?快说!周巧蔷,亏我还是你的好朋友,这种事也瞒着我。” 良久,巧蔷才讷讷的吐出,珞侬从未见过这么具有女人味、这么娇羞的巧蔷,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虽然我们认识已经很久,但真正谈到感情,也是最近的事。还记得张德崴吗?” 珞侬点头,“大学时的助教。” “你突然休学之后,他天天找上我,盘问你的下落,我被他烦透了,再加上心急你的去向,那天我当着数十人的面前给了他一巴掌。”巧蔷说到此,唇边漾起一朵沉醉往事的笑容。 到此,珞侬也不难猜出男主角是谁,真如她当年所臆测,只是没想到竟等了五年的时间。 “或许是那一巴掌的神效吧?他还是天天等我下课,差别只是他再也绝口不提你的事。渐渐的,我开始意识到他的存在,对他的感觉也由朋友一点一滴的加入了感情,只是我一直以为他这么做的原因。只不过是想从我这早一点得到你的消息。五年来,他依旧会固定约我出去谈谈彼此的生活近况,也会在我生日时送份礼物。但你相信吗?他从不曾牵过我的手,更遑论进一步的举动。那我能怎么想,理所当然以为他在等你,也因此我常常一个人躲在棉被里哭得好凄惨。而当你回来时又带着巧心,我想他的痴守总算有代价了。于是到了他那……” ※※※※※※※※※※※※※※※※※※※※※※※※※ 巧蔷伸出颤抖的手,并一再说服自己,她这样做是对的,毕竟他等了珞侬五年。 巧蔷望着来开门的德崴,他仿佛很惊讶她的出现,微湿的发显示他刚淋过浴。 “巧蔷,怎么这个时候跑来,有事吗?”他焦急的询问。 巧蔷摇摇头,“不请我进去?” 他敞开门,望望身上的浴袍,“你先坐会儿,我进去换件衣服。” 巧蔷迳自在椅上坐下,时间缓慢的好似她在等候听从她的判决,德崴再出现时,已经换上轻便的休闲服。 “珞侬回来了。”巧蔷劈头便说,痛苦便该早点结束。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她还好吧?” 巧蔷对他一点也不热中的反应有些恼怒,“她还好吧?想不到这就是你等了五年的反应!看来我是白走了这一趟,以为五年来你一直在等候她,想不到……看来我又错了,你并没有我想像中的痴心。”巧蔷愈说愈气愤,就好似她五年来一直坚信的理念刹那间被粉碎,有点受伤的感觉。 “周巧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来他似乎也被她不讲理的语气惹恼了,眯细眼直盯着她。 巧蔷想故作不在乎,但显然她失败了,她开始朝他狂吼,“什么意思?难道你听不懂吗?那让我再重复一遍,珞侬回来了,而且依旧独身,你等候了五年,总算没有白费。你现在可以去找她,向她倾诉五年来的痴情了!” 德崴快气炸了,为什么一个像巧蔷这么机伶的女孩,也看不出他对她…… “周巧蔷,此刻我只想做一件事,便是敲开你的小脑袋,看看它们是怎么运作的。”他在她身边蹲,扳过她的身子,诧异的发现她脸上的泪水,“你哭了?为什么?” 她执意不肯看他,“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明知道……”她挣月兑他。 “知道什么?”他真的模不透她激动的情绪从何而来。 “知道你始终未忘情于珞侬,却依旧像个呆子一样的喜欢上你!”巧蔷再次以高亢的声音吼道。 德崴耐心的闭上眼,逼自己慢慢的从一数到十,但他太气愤了,“周巧蔷,你把我张德崴看成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会在对一个女人还不能忘怀之时,又爱上另一个女人吗?你以为我这五年来在干什么?只是单纯的把你当作珞侬的朋友?那你太高估了我,亦太不了解你自己!” “你以为我抗拒得了你吗?难道你不知道五年前的那一巴掌也同时打醒了我的心吗?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感情吗?否则你以为我天天等你下课是何意图?” “我以为你只是想从我这早一点得到珞侬的消息,不然你以为我能怎么想!” “天啊!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五年来我一直在追求你?”他一脸的不信。 “追求?你竟还敢说我不知道!你从未有过超越朋友界线的态度,虽然你会在生日时送礼物,但朋友也会。你能教我怎么想?怎么阻止自己?这几年来你牵过我的手?搂过我的肩?一些情人该有的亲匿都没有,你教我该怎么想?”巧蔷一古脑地将她囤积五年的怒气、失意全发泄出。 他却仰头大笑,“亲匿?我还以为……”他瞅着她,深情款款,“还记得有一次在电影院里我借故要搂你,你却仓皇的躲开了,以为你还不习惯这么亲密的举动,想不到你竟误以为……” “当时电影院那么暗,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了珞侬……”她羞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德崴将他的双手放在她肩上,“那么你要学的事太多了,巧蔷,五年来每一分每一刻我都十分清楚是你周巧蔷存在我的心里,陪着我的,也是个叫作周巧蔷的女子,我想忘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巧蔷的瞳孔里闪着狂喜、不信,“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天啊!” 他仿佛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怀疑,强硬的堵上她的唇…… 良久,他抬起头,“这个吻应该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吧?巧蔷,我爱你,或许并不是一开始,但我知道它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巧蔷投向他的胸膛,娇嗔的,“都是你,害我一直以为你的心里只有珞侬,害我在多少个夜里哭红了眼,害我尝尽相思之苦。”她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报复他为她带来的所有折磨。 “喔,这么说你也是爱我的?”他捉弄的。 巧蔷又是一拳,“你想得美喔!” “噢……”他的声音里有警告,双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巧蔷只好投降,“是的,我爱你,德崴。” ※※※※※※※※※※※※※※※※※※※※※※※※※ “难怪前些日子你看着我的目光总是有几丝忧愁,好了,现在总算雨过天青,不过,天啊,想不到你们也这么浪漫,虽然动作稍嫌慢了点。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珞侬取笑道。 “珞侬,看我饶不饶你!” 巧蔷欺身上来,两人格斗了好久,胜负难分…… ※※※※※※※※※※※※※※※※※※※※※※※※※ 棒天,珞侬在众人的威胁迫害下,不得不来到裴家大宅。 珞侬说什么也不愿承认她有多高兴在这时刻有夙麒的陪伴。 来开门的是景韩,“珞侬。”他眼底的愉悦在望向夙麒时荡然无存,带着几丝警戒,“进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巧心交给我吧!” 巧心乖顺的牵住景韩的手走向厨房。 夙麒投给珞侬鼓励的一笑,她感激的挽着他的手臂一同迈向她的命运。 大厅除了琴姨,还有紧邻她而坐的男子,珞侬胸口一紧,她知道他是谁,泛白的头发只更添增他的睿智,那双看向她的惊喜眼睛是那么地感到似曾相识。 若不是夙麒的扶持,珞侬真怕她会胆怯的踏不出一步。 他们也同时看到珞侬,李琴红激动站起身,微抖的手被裴祠毅紧紧握住,夙麒察觉出珞侬的迟疑,坚定的带领她走向沙发。 首先恢复平静的是裴老先生,“坐,别光站着。” 四人坐定后有好长的沉默。 珞侬下意识不停地搅动双手,最后装上冷静的面具,回望坐在她对面的琴红及祠毅。“我今天来,并不代表我已学到了原谅,我只想明白这一切。” “珞侬,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祠毅露着慈蔼的笑容,“若说这故事中有人该承受责难,那人便应该是我。”他举起手阻止琴红欲出口的抗议。 “我与景韩母亲的婚姻是因利益而结合,月吟从小在富裕的环境里造就了她骄纵任性的脾气,只晓得她自己的存在,她因受够怀孕时的种种束缚,景韩出生后她变本加厉更放浪形骸。我一直忙于公司的扩充,认为这样互不相干的生活对彼此更有利,直到我在酒吧遇见了琴红,我的生活完全改观。” “跟琴红在一起的一年,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在得知琴红有身孕后,我决定与月吟离婚,她先前执意不肯,更以景韩做威胁。最后她深知我的决心,便答应了离婚的要求,当时我必须出国商务考察,她应允我一回国便签字,并会帮我照顾已有八个月身孕的琴红。” “孰料,她却渐渐在琴红的心中撒下怀疑的种子,不断的暗示琴红这只是另一桩逢场作戏,我根本无意娶她为妻,不巧孩子竟早产,月吟于是便送走孩子,并欺骗琴红孩子一出生就夭折。琴红在绝望之余便萌生去意,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一直活在这世上。”他语气中有几缕对珞侬的愧疚。 “因此在与祠毅已毫无牵扯之下,我化名琴思又回到酒吧上班。没想到她竟对祠毅说我们母女因难产而回天乏术。”琴红眼眶一红,哽咽着。 祠毅深情的看向琴红,接着说,“她们母女的离去让我万念俱灰,我变得更投入事业中,只有景韩的陪伴才稍稍慰藉我的心,与月吟的婚姻只剩下一个形式。直到两年前月吟去世前,她才将一切真相说出,只除了那孩子的下落。” 夙麒坚厚宽大的手自始至终从未离开珞侬摆在大腿上的手,藉由此,她自他那得到支持、关怀,可以感受到他与她相同的脉动。 自他们自然之间流露的感情及对她的抱歉,珞侬只能撇过头,她在夙麒的眼中找到谅解,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感激他无言的支持。 夙麒以眼角催促着她该作些反应,她不敢正视他们,怕瞧见他们满怀期待的眼,但也明了她无法再逃避面对的这一刻。 “从小我便一直渴望著有那么一天,我的父母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他们很抱歉抛下我,他们是无心的……那时我便能头也不回的走开,像他们伤害我一样的伤害他们,如今……”她沙哑的吐露出埋藏在内心多年的秘密。 “我想我永远没有办法办到这一点,尤其当我知道,”她看向琴红,“你是我母亲,就像我一直在期许的……” 珞侬搅动的双手被泪流满面的琴红握住,“珞侬……” 期待的声音粉碎了珞侬所有的坚持,她投入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怀抱,“妈……” 夙麒静静的看着珞侬与她的父母相认,他为她感到骄傲。他不是一直都明了珞侬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吗?可是他对她造成的伤害是不是太深,否则她为何不能再次接纳他? 景韩牵着巧心进入客厅,珞侬抱起她。 “爸、妈,这是你们的外孙女,巧心。” 裴祠毅惊愕的盯着巧心,“景韩并没有告诉我你已经……” 琴红阻止了他,伸手抱过巧心,轻声的对着巧心说,“巧心,我想你还不认识我?” “我知道,你是外婆,妈咪曾跟我说过今天我是来见外公外婆的。妈咪还说她跟你们分开了好多年。”巧心天真的接道。 琴红心疼的拥紧她。 “可惜我的眼睛看不到,不过没关系,外婆我可不可以模你,这是爹地教我的。”她昂高脸充满期盼的说。 琴红的眼眶又是一红,“当然可以。” 巧心果真伸出她的小手。 裴祠毅沉不住气,“珞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夙麒抢先回答,“这一切该负责的是我!”他无惧地迎视射过来的凶光。 两个男人对峙了好一会儿。 “很好,”裴父再度开口,口气也较缓和,“婚礼订在什么时候?” “随时都可以。”夙麒马上接口道。 “喔,不,别又来了!”珞侬气愤地咆哮道,“为什么每个人总觉得他有责任插手过问我的生活呢?爸,我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拜托你们,我已经能够决定自己的生活,你们没权像是我不在场般擅自决定我的婚事!” 她看看顽固的父亲,继而转而夙麒,“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父亲的一句话,便屈就自己娶我,你我都明了我们之间有多不合适!” 夙麒反倒厚颜一笑,不理会她的怒火,“裴董,我会先带珞侬至法院公证,事后再设宴待客。” 裴祠毅满意的点头,“不错,也藉此机会向亲朋好友介绍琴红母女。” 珞侬受不了这两个男人的跋扈,“我不会答应的!” 夙麒却投给她自信的一笑,珞侬恨得牙痒痒的。 “珞侬,随你决定今天或明天?”他大方的给她选择权。 “永无止境!”她气夙麒,他一向不是最深谙威武不能屈的道理吗?此刻…… 珞侬试图寻找支持者,却发现景韩、母亲全往夙麒那边倒,看来她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不,你们不能如此!”她再次尝试与他们说理。 “不,珞侬,该是我这父亲为你做些事的时候了,我知道夙麒能给你幸福的,否则说什么我也不会将我的爱女交给另一个男人。” 他洋溢于言词中的父爱几乎软化了珞侬的决心;不,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答应。她不要一桩没有感情为基础的婚姻,他根本不爱她!他心里存在的是别的女人,何苦要勉强答应?只因为他尊重她父亲! 不,即使拒绝会令她的心血流成河,她都不能答应这件婚事,一桩往后夙麒誓必会不断悔恨的婚姻。 “外婆,妈咪为什么生气?”巧心不明就里的问。 琴红展颜一笑,“你妈咪要跟爹地结婚,她只是有些闹情绪。” “妈!”珞侬抗议道。 巧心笑颜逐开,“结婚?太棒了,那我可不可以当花童?”她征求着。 琴红疼爱的应允,“当然可以。” “什么时候?” 珞侬暗吟一声,有种被出卖的感觉,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跟她作对。 “这就要问妈咪了。”琴红将问题抛给她。 “妈咪,你什么时候要跟爹地结婚?” 这小妮子真不知适可而止,望着她那洋溢期待的脸孔,珞侬真不忍心拒绝她。她发现十双眼睛全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她转向琴红请求援兵。 “妈,你应该说服爸别这么专横!” 琴红对她一笑,诉说着无可奈何。珞侬早该知道,连她的母亲也不同情她…… “妈咪,你是不是不想和爹地结婚了?”小脸蛋顿时黯然神伤,“那我就当不成花童了!” 看巧心这么失望,珞侬反倒觉得自己好残忍,她急急的安慰她,“不是的,噢,不,我的意思是说……” “巧心,你妈咪已经同意明天跟爹地结婚,而你会是我们最漂亮可爱的小花童。”夙麒连忙插入。 珞侬有很强烈被陷害的感觉,不悦的瞪视夙麒,他视而不理的强自将她拉入怀中。 “新娘子,你是不是该给我这渴望的新郎一个吻?”他一点也不介意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夙麒……”她抗议地低喊一声。 满脸通红的瞥视她的父母,两老知趣的相视而笑。他不顾她的抗议,迳自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印上一吻。巧心更因外婆的解说而加入这群笑声中。 珞侬凝视着这个她从未忘情的男子,心中的苦涩实难以笔墨言喻,他只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答应这件婚事,男人的悲哀莫过被女方的家人拿着枪杆子压迫就范…… 而她竟凄楚的要因为父亲威胁才听到他的求婚,不是因为他爱她,也不是因为他渴望与她共度一生…… 她的伤痛又岂止是用心碎两字可以描述的…… 第十章 珞侬审视着这个半小时前成为她丈夫的男子,手指上的钻戒尖锐的提醒着她。从这戒指套入她手中的那一刻起,她就得与这个男人共度一生,不论生老病死…… 一辈子是很漫长的岁月,尤其是一段没有爱的时光,那不啻是炼狱。天知道,与夙麒结婚是她多少年来不敢承认的绮思,但没有他的爱,她宁愿一切都不要。 她更没有办法接受当那名女人再度出现时……那个夙麒曾亲口说过爱得不顾一切的女人,那时她会承受不住充满怨恨之色的夙麒。 她好嫉妒那女人,拥有夙麒全心全意的感情,而她所能有的也只不过是心痛,一辈子的心痛! 夙麒睨视沉思中的珞侬,他瞧见她脸上的痛苦,他的心又是一抽。 他错了吗?谁能回答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她的痛苦是因为今天跟她结婚的是他严夙麒,一个她痛恨的男人!而不是徐淳尹,不是她原本打算嫁的男子,是不是因为这样,她的脸上才会出现这么浓霭的痛苦? 他曾说过要不计一切得到她,如今她的确属于他,在法律上。她的心呢?是不是早已悬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他恐怕承受不了这么多‘是不是’的问题中! “这里……”珞侬原以为他们会回到五年前那个地方,然眼前的这栋建筑物是陌生的。 “家,我从小生长的地方,从今以后,也是你跟巧心居住下来的地方。”他将车子开入私人车道。 “那栋房子呢?”珞侬月兑口而出。 原来这才是他的家,那个地方只不过是他金屋藏娇的窝,在她之后,又有几个女人踏入过呢? “卖了!”他乖戾粗暴的说。 卖了,是啊,她总不能希冀他会珍惜他们之间曾拥有过的短暂吧!一旦他的目的已达到,他还要那地方干嘛?! 夙麒真恨自己的懦弱,卖了?!天晓得,他根本无法卖了那间房子,如果真的卖了,那么他或许便能完完全全切断他五年来对珞侬的思念,所有会让他想起她的一切一切,也能够就此断线…… 只是他做不到! 他傻得保留了他对她仅有的回忆,只不过是他五年来,没再踏入那房子一步,自从珞侬离开后,只因一句触景伤情。 他受不了那个充满影子的房间! 夙麒将车子停在大门,“先别动!”他对珞侬抛下这一句话后下车,绕过车头。 珞侬不明白的看着他,待她警觉到他的动作时才惊喊出,‘不,夙麒……’ 但已经来不及,夙麒一把抱起她,嘴角漾着得意。 “夙麒,放我下来,我太重了!” “闭嘴,女人。由新郎抱新娘入洞房,这是传统,你该不会想违反吧?”他摆出声色俱厉的表情。 “可是,我太重了……”她满脸羞红。 他索性用嘴堵上她的抗议……,他放开她后,珞侬只好由着他,将头埋入他宽阔的肩膀,双手圈住他的颈项。 ※※※※※※※※※※※※※※※※※※※※※※※※※ “喂,老哥,即使是第一次结婚,也别这么迫不及待!” 一个细致的嗓音在珞侬的上方响起,珞侬连将目光投向发声源,很典雅的女孩,一份熟悉感,她曾在何时看过,对了!五年前在电梯前的那名女孩,她是夙麒的妹妹,难怪她第一眼见到她,便觉得有几丝眼熟。 夙麒不顾珞侬的挣扎,将她抱得更紧,脸上的笑容不曾退去半毫,“雁岚,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响的就跑回来?这次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纰漏?还是回来当电灯泡?” 珞侬对他的厚颜投以一句申吟。 雁岚则不客气的两眼一吊,低哼一声,“老哥啊!你也太重色轻妹了吧!我一参加完毕业典礼,便迫不及待的从美国搭飞机回来看你,结果,看来我并不受欢迎,我还是赶快走吧!还有,老哥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也不通知我这唯一的妹妹,还是我从那可恶的育梧的口中得知,不过还是祝你新婚愉快。”雁岚一连串的数落。 夙麒眼底出现一丝愧意,“雁岚,对不起,我忘了……想不到你竟也毕业了。想要什么随你开口,算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这还差不多,一辆跑车。”她毫不客气的索求。 夙麒摇摇头,“你啊,可真懂得敲诈。” 雁岚一耸肩,这时她转向珞侬,“嗨,大嫂,欢迎你,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佩服你竟有勇气嫁给我这老气横秋的老哥。”她不忘取笑道。 珞侬不悦地瞪了这时依旧不肯放下她的夙麒,最后干脆落落大方的,“嗨!雁岚,很高兴见到你,既然夙麒这么缺乏礼教,忘了介绍我们,我只好自我介绍;珞侬,至于我的姓氏,很抱歉,目前我自己也还搞不清楚。” 雁岚一听,捧月复大笑,“老哥,看来这次你是遇到对手了,不过大嫂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呢?” “叫我珞侬吧,这说来一言难尽。”珞侬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李琴红目前还未与裴祠毅成婚,因此她不知该姓李或者裴,而今天她又多个严姓……天啊,真是一团乱! “她从今起叫严珞侬。”他极具占有性的说。 话虽是说给雁岚听,但却是在提醒珞侬别忘了从今起,她是他严夙麒的妻子。 雁岚突然微蹙眉,“珞侬,我似乎曾见过你?” 珞侬心一惊,“不会吧,我们……”霎时,雁岚眼一亮,她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天在……”她机伶的审视顿无血色的珞侬,蓦地明了,于是将话锋一转,“不对,又不像,看来我真的看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夙麒瞧得出他妻子与雁岚之间有件他所不知晓的秘密。 “老哥,我该回避了,珞侬,真的很高兴你成为严家的一分子。” 饼去几年她也曾回来几次,知道她老哥的心底住着一个女人,想不到竟是好多年前她巧遇的……这么多年来,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雁岚看得出她老哥对他新婚妻子的百般呵护、小心翼翼,她从没想到她老哥有一天也会一头栽入感情中,更遑论联想到他会结婚,看来珞侬真的对他很重要! “谢谢!”珞侬也十分喜欢她的小泵,雁岚活泼却不失端庄。 “我走了。拜拜!”她旋风似的走离他们。 ※※※※※※※※※※※※※※※※※※※※※※※※※ “终于只剩我们!”夙麒吁口气抱怨道。 珞侬不愿多想,只愿沉醉在他迫不及待想与她独处的渴望中,表示最起码他还在乎她一点点。 珞侬感谢她的父母体恤他们新婚急需空间,因此将巧心接去同住几天,因此他们能享受到全然不被打扰的蜜月。 夙麒抱着她拾阶而上,在一个贴着偌大双喜的门前停下,她惊讶的扭过头看他。 夙麒讪讪的一笑,“讨个吉利嘛!” 珞侬让那份甜蜜沁得更深,无限娇羞的依在他的肩上。珞侬帮他打开房门,里头的摆设更教珞侬双眼圆瞪。 她不晓得夙麒怎么有办法在这么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做好这些事。整个房间以粉红色为主,鸳鸯枕醒目得教她赧红脸,想不透他一个大男人怎会注意到这一点细节? “还喜欢吧?” 夙麒这才放下她,珞侬顺顺身上粉红色的礼服,真不知是巧合,抑是他的精心设计? “嗯,想不到你还挺守旧的!”珞侬评论道。 夙麒无奈的一耸肩,“都是育梧搞的鬼,他坚持一定要有鸳鸯枕被,所以……” “他依旧孤家寡人一个?”珞侬若有所思的低语。 “你该不会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珞侬像个当场被捉到做坏事的小孩般,讷讷的,“怎么会呢?只是你不觉得育梧跟雁岚很相配吗?”她斜歪脖子,思忖着这个可能性。 “那你真该看看他们俩碰在一起时的火爆场面,称之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为过。”夙麒的表情诉说着不敢领教,“珞侬,你的小脑袋先把这些搁置一旁,今晚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夙麒有些不是滋味的抱怨道。 他充满暗示性的言词惹得她双颊又是一阵绯红,夙麒着迷的凝视那两片红霞,他真的爱煞了她无限娇柔的模样。 夙麒一个大步便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搁置在她纤弱的肩膀,俯视她,双眼写满等待与温柔。 “五年了,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无法这样拥着你、感受你……”他双手一使劲,将她带入他已等待了许久许久的怀中。 双唇过她的脸庞、耳际,以他低沉的嗓音呢喃着,“相信吗?我的唇只为你狂热、我的手只为你着迷,日夜折磨我的,便是这样的情景,而你总会一次又一次的离我而去……” 不,她不相信!这只是他的一个手段,一个可以让她更心甘情愿投入他怀抱的手段! 然可恨的,此时的她却一点也不想去介意,无论他对她存在的是否只是单纯的,她依然只想投入他的胸膛,只想爱他、及被他所爱。 她对他的爱恐怕此生难消……对他的情,恐怕会纠葛她一生一世…… 天啊!她也不想爱他爱得这么深、这么无药可救,可是一切的警告早已经来不及,远在五年前就已经来不及了。 她能得到他的心吗?尤其在他的心中又纠葛着另一个女人。 她释放所有的恣情、狂野,全心全意的回应他……将一切羞怯束缚全抛向云端,在他的怀抱里,她只是一个想为他燃烧的女子;只是一个爱得很深很深的女子…… 夙麒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一时的愕然,之后,他感到狂喜,全然的醉倒在这泽涟漪……他们享用了一整夜的恩爱,耳鬓厮磨…… ※※※※※※※※※※※※※※※※※※※※※※※※※ 夙麒面有愠色的瞪着眼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搞什么鬼?董育梧,你晓不晓得昨晚是什么日子?我希望你有很好的、非打扰我的借口!” 育梧毫不引以为意,露出一抹苦笑,“对不起,老兄,我昨晚只是快被你那骄纵的妹妹气疯了,忘了你还在新婚时期。” 夙麒望望神色疲惫的育梧,“既然你都打扰了,进来吧!”他退后一步,“要喝点什么?” “威士忌!”育梧散漫的说。 “一大清早?” 育梧无奈的瞟他一眼。 “好吧,反正我也需要。” 夙麒自酒吧取出两只高脚杯,注入半满的威士忌。 育梧端起酒杯,“怎么?你也需要威士忌来调适一下你的心情,新婚真有这么糟吗?别告诉我,否则我会吓得连感情的边也不敢碰。”育梧强打起精神嘲笑他一番。 “你?”夙麒冷哼一声,“得了吧,你这花花大少会停止你的爱情游戏,只有一种情形。” “噢?”育梧感兴趣的拉长尾音。 “所有的女人在一夕之间全部消失。”夙麒慢条斯理的损他。 “太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玩世不恭──这原本你比我更有资格,没想到……”那一抹苦涩的笑容又回到育梧唇边。 “为了女人?” 育梧的身子明显的一僵。 “看来这一次你真的陷进去了!”他瞅着育梧死也不承认的眼。 “别谈这个了,想看看才两天的光景,全然是另一番局面,我好像还记得那几晚有人抱着酒瓶猛灌酒,想一醉解千愁的,怎么此刻又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育梧忍不住又是一阵调侃。 “够了!” 想到他前几天异常暴躁的情绪,他不禁莞尔。那几天他为了珞侬不肯接受他,脾气变得一触即发,像座火药库,谁点燃了谁倒楣。 “看你现在这个模样,一点也不像是被岳父大人拿着枪杆强押就范的新郎?”他笑得贼兮兮的,十分乐于见他的朋友气得涨青的脸。 夙麒狠狠的瞪他一眼,拿起右手边的香烟点上,好一会儿才又传来他的声音。那是经过好长时间的挣扎才露出的柔情。 “算了,反正你早就料到了。”夙麒得意的一笑,“或许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的感情到底有多狂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竟是这几年来,她一直是我心底的妻子,在她一声不响的离开后,才了解她对我有多重要、多不容忽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走了,痛恨自己曾那么残酷的对待她,她在身边时,却从不知珍惜,几年来我一直处在后悔、痛苦的交集中,也怨恨她一并带走了我所有的感情,若不是珞侬的父亲……” “嗨!育梧。”珞侬出声,让他们得知她的加入。 原来夙麒一直无法忘情于那女子,她不敢再听下去,怕听得愈多夙麒对那陌生女子的思念,她就愈快崩溃、也愈快因心碎而亡。她勉强自己挤出一个堪称微笑的笑容,急急向育梧打招呼。 育梧将斜靠吧台的身子站正,“嗨!珞侬,这么久不见,你的美依旧能夺走我的呼吸。” 对刚刚夙麒的剖析,育梧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出自夙麒的口中……一向将自己用冷血无情来伪装的夙麒!爱情的魔力真的如此不可思议?!足够扭转一切?! 他从珞侬的眼眸里,可以瞧出她对夙麒无法掩饰的爱。她爱他,他爱她,五年来一直如此。 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盲目呢?育梧真想不通!而这场追逐了五年的感情,还要再继续猜测下去吗? 珞侬不敢正视夙麒,昨晚的恩爱仍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她仍感受得到他的唇游移她身上的每一处…… 珞侬发现育梧略微凌乱的衣服指出,“你似乎一夜未睡的样子?” 育梧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干笑几声藉以掩饰他的不自在。 经珞侬这么一说,夙麒才发觉,也追问,“你昨晚该不会又是醉倒在你那众多红颜之一的怀中?” “去你的!”育梧斥责,“有淑女在场,也请你为我留点面子。” 他昨晚的确是跟个女人在一起;不,她根本还只是一个懵懂未知的小女孩,不过他并未踰矩,只是……差一点,否则他今天也不敢来面对夙麒,但也足够他不能原谅自己。 夙麒却哈哈大笑,伸手抓住珞侬,将她往怀里一带。珞侬未料他会有此一举动惊呼出声。 “育梧,我劝你早点结束单身荒唐的生活,免得哪天被某个吃醋的情人追杀,死得不明不白,再不然小心aids……” “喂,喂,少诅咒我!你别身陷其苦,就要别人跟你一样往下跳。”育梧一脸敬谢不敏的模样。 珞侬安静的靠在夙麒怀中,感受他沉稳的心跳,“育梧,说真的,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她也不禁煽动着。 “哇!真是夫唱妇随,”育梧取笑着,“我看我还是赶紧滚蛋吧,不打扰你们的恩恩爱爱,也免得我真的中了你们的计谋,为自己找个……”他的话被电话铃声截断。 夙麒松开珞侬,反身走至客厅接电话。 育梧以略带审视的眼光打量着珞侬,“难怪夙麒至今仍会为你着迷。” “我?”珞侬瞠圆眼,感到一股泫然欲泣的好笑,“不,你搞错了,夙麒着迷的那个女人绝不会是我。” “是吗?那你太看轻自己的魅力了!想看看,他若不曾爱你一丝一毫,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一切又为了什么?”他提醒着,“而他对你的爱之深,恐怕是你始料所未及的。”他充满信心的看着珞侬,“还记得我曾说过吗?如果有人能够融化得了夙麒冰冷的外表,那个人非你莫属!五年后,这句话仍然适用。” 送走育梧后,他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围绕,可能吗?会不会只是育梧的错觉? ※※※※※※※※※※※※※※※※※※※※※※※※※ 两天后,一位访客的出现却破坏了珞侬与夙麒之间的平和宁静,为他们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更添危机,但也因此化解了五年来的思惹情牵…… 那天下午,夙麒因为公司的突发事件,需他亲自出面,珞侬想趁此空间接回巧心,她换上一袭乳白色的裤装。 此时传来佣人的敲门声,“太太,楼下有位客人要找你。” “好的,谢谢。”会是谁呢?珞侬纳闷的步下楼。 一抹憔悴却又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瞳孔,徐淳尹!对于他的出现,珞侬无法不感到惊讶。 “淳尹,你怎么会……” 那双看向她时的眼睛霎时变得怨恨,使她后头的话隐了去。 珞侬简直不敢相信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那个温文儒雅、她认识了两年的淳尹,他疲惫肿胀的眼,显示他可能已连日未眠,而教她不明白的是,他对她明显而强烈的怨恨与不谅解。 “你结婚了!”他讷讷的指责着,好似她结婚的消息伤得他好深好深。 “淳尹,你听我说……” “不,珞侬,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明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答应我的求婚,可是没想到你却无情的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淳尹,”她试图让他平静下来,她知道淳尹对她有好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强烈,也没想到他从未死心,在她一再的拒绝后,“你知道感情的事是一点也勉强不来的,我一向只把你当成朋友看待,我们彼此并不合适,假如在一起的话,说不定只会为彼此带来痛苦。” “不!”他猛摇头,否认她的话,“你说谎!你一定是迫于无奈的;告诉我,不用怕,有我在,一定是他强迫,你才会嫁给他,对不对?”他冲动的握住珞侬双肩晃动着她。 “淳尹,”她被他摇得头都昏了,“你冷静一下,我嫁给夙麒完全是出于自愿的,没有一丝的勉强,更不是迫于无奈,他是巧心的父亲、五年前我所爱的男人,如今仍然没有改变。” “不,你不能这样子对我!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用我整颗心在爱你,你却残酷的不屑一顾!不,珞侬,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开你。”他强行将她拥入怀里。 珞侬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淳尹,放开我!”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他。 此刻的淳尹什么否定的话也听不进去,“珞侬,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否则你不会在我待你这么痴心,却还能够毫不留情的撇开我……”他疯狂的搜寻她的唇。 珞侬拚命闪躲他的唇,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团糟呢?她与夙麒之间的问题已经够令她烦心,现在又加上…… 突然之间她获得了自由,加诸在她手臂及脸上的压力消失了,在惊喜之余,却瞧见青筋毕露的夙麒,两眼带着骇人的凶光拉开了纠缠的淳尹。拳头猛然一挥打中毫无招架之力的淳尹下巴上,砰的一声,淳尹颓然倒地。 “淳尹!”珞侬惊呼一声,想趋向前,但夙麒阻止了她。 淳尹!原来他就是那个珞侬原本打算要结婚的对象!夙麒只感受到他高张的怒火,此刻更一发不可收拾。 淳尹错愕地仰视眼前盛怒的男人,他挣扎的想站起,好不容易才颠颠倒倒的站直身。 “是你!是你抢走了珞侬,她根本不想嫁给你!” 被他说中要害,夙麒更是气得毫无理智,当头又补他一拳。珞侬想阻止夙麒,却被他强拉在身边。 淳尹踉跄了几步,继续努力不懈的说,“我说错了吗?否则珞侬为什么会嫁给一个曾抛弃过她的男人?你没有权利夺走她,她应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闭嘴!”夙麒自抿紧的唇挤出一句话,他所说的都是那么接近事实,一句句刺入他心房。 “不,我爱她,只有我才懂得珍惜她……” 之后,淳尹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底下的话,在夙麒又送了他一拳后,他便不支倒地,昏了过去。 “夙麒,你把他打昏了!” “心疼了是不是?”他暴怒的吼道。 夙麒唤来佣人,将徐淳尹送出严家大宅。 “你没有权利这样对他!”送走淳尹后,珞侬怒冲冲的面对他。 “没有权利?敢问你,谁才有权利?看到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拥抱,我是不是该视而不见?!不,听着,我严夙麒没有这样的雅量!”夙麒极力控制他沸腾的怒火。 “但你也不该打他!” 原来他的愤怒及一切的一切,只是源于他的占有欲,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所有物,而不是……她的心又被扎得满目疮痍……柔肠寸断,她太了解了…… “我打他,你心疼了是不是?” 夙麒突然好想逃离这一切,逃离这份椎心之痛,逃离眼前这个女子,为了不想再一次又一次的刮伤那颗庸俗的、只想爱她的心!为了不想面对她不爱他的打击! 为何他会爱她爱得这么……掏心剖月复!毫无保留! 珞侬缓缓合上眼睑,又睁开,“心疼?不,我的心此刻感受到的是疼痛!只不过罪魁祸首不是淳尹,扎得我满身伤痕的也不是淳尹,是一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珞侬突然打住,她一时的月兑口而出,已经泄漏她太多的秘密。 她转身想离开,夙麒抓住她的手肘。 “珞侬,你说你爱了一个男人五年……”他扳正她的身体。 珞侬让打转的泪簌簌而下,愤然旋身面对他,以痴怨的眼,“是的,我爱了他五年,所得到的只是泪水、心痛及痴傻,可是却仍吓不走对他一点一滴的爱,纵使我有多想忘了他,忘得一干二净。忘了他,就能远离所有的心碎。” “但我办不到!”她以啜泣嗄哑的嗓音嘶喊出她五年的折磨,“严夙麒,你这大混蛋!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即使我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爱上我,我却依然爱你爱得心痛;也明知道你想娶的是别的女人,为了巧心迫于无奈才娶我,我仍然傻得想与你天长地久……”她捶打着他,想一泄她的委屈。 “珞侬,”他深情的一声低唤,“你怎么会以为……,自从五年前我所深爱的那名女子离开我后,从此我便封闭起自己的心,誓言今生不再涉足感情;但五年后当她再次出现时,这个誓言却被她轻易的剿灭。我对她的爱,超乎我所能控制,就在我以为对她的感情不可能会更深时,我竟爱她比五年前更深。” 珞侬不敢陷下去,她害怕!在那么长的苦恋后,一旦她跨入却发现依旧只是她的想像,那么痛不欲生将不足以代表她的心碎! 她把心提得好高好高,深怕会坠落而摔得粉碎。 “你不需要只是因为我袒露对你的爱,便觉得有责任……”珞侬掉开头。 夙麒一个使劲便将她搂进心坎,俯下头印上她的樱唇,是狂野、是占有,亦是倾诉……,吻得她喘不过气。 “珞侬,我爱你!不是因为巧心,更不是因为责任,傻珞侬,若只是因为你对我坦承爱意,我就有责任报之桃李,那我将穷于应付曾对我示爱的女人。不,我爱你,只单纯的因为我爱你,没有任何理由。不管你信不信,谁都无法将我的心自你身上移开。” “可是你并不想娶我?要不是我爸,我们永远不可能会结婚。”她指责着。 “天啊!我不想娶你?!我想要你想得都快发疯了!珞侬,谁都无法强迫得了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即使是你爸!明白吗?娶你只因为我深爱你,我想要你永永远远只属于严夙麒一个人;更受不了想像你被别的男人拥抱,若再不早点结束这样的折磨,迟早有一天我会因嫉妒而杀了与你在一起的男人。” “所以你刚刚动手打淳尹因为……嫉妒?”珞侬颤着声。 “是的,楚珞侬,不,严珞侬,你怎么可能知道呢?我被徐淳尹折磨得心力交瘁,我恨这三个字!只要一想到你曾说过你打算嫁给他,我便失去所有的理智。当我听到他便是我怀恨多日的凶手,我就克制不住……”他潇洒的一耸肩。 “噢!”珞侬主动的回到他的怀抱,深情许许,“这是真的吗?夙麒。” “是的,”他轻抚过她的秀发,“珞侬,我爱你,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原谅我以往那样的待你,只因我太害怕失去你,五年前我不懂得爱的道理,只知独占你就能留住你;如今我只想爱你,不怨不悔。” 珞侬合着眼感受着他给予的款款情语。 “包括买下育幼院?”她不禁想捉弄他。 他迅速推开她,“你知道?”他脸颊竟泛着微红。 “是的。”珞侬于是将五年前迫使她离开的那一天下午所发生的事娓娓诉出,“我一直以为你是因讨厌孩子才不愿意让我怀孕,但看见你这么疼爱巧心,我纳闷了,想不透当初你为什么……?” “只有一个理由,我不愿失去你!”夙麒再也不想隐藏他满腔的柔情蜜意与恣爱,深情肆无忌惮的散在双眼,“我母亲是在生雁岚时难产而亡,因此我不敢让你怀孕,怕你也会离我而去,我不愿冒着失去你的危险,一丁点也不敢!只是没想到你还是离开了我……不过现在我终于真正的拥有了你!”他满足的轻叹一声。 珞侬好不容易干涸了的泪痕又再度沾上水珠,为他口中倾泻而出的深深的爱,原来他给她的,竟是这样至死不渝的深情。 “为什么你从不说出口?让我们浪费了这么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过终于还是找到了彼此;夙麒,我爱你,今生不变。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便陷得谁也救不了,”但她还是有个问题,“这么说那个你一直想娶的女人是我?” “一直是你!”他记起他们重逢后他曾说过的话。 “天啊,想不到我一直在嫉妒自己。” “我也不好过!” 两人不禁相视而笑,因他们幸运的拥有彼此和不渝的爱。 ※※※※※※※※※※※※※※※※※※※※※※※※※ 棒天,七点十分,巧心被送至了手术准备室。 在麻醉师离开后,珞侬及夙麒留下来陪着巧心。 珞侬好心疼的在她脸颊印上一吻,当巧心碰触到她妈咪的泪水,反倒是巧心安慰了她。 “妈咪,你哭了,巧心一点也不怕,因为开完刀后我便能看到爹地、外公、外婆、巧蔷阿姨,还有好多好多的人了。”她天真烂漫的说。 珞侬脸上的泪水更泉涌而下,夙麒心疼的搂搂她的肩。 “是的,爹地的小鲍主是最勇敢的。” “嗯……”巧心发出浓重的鼻音。 麻醉药开始发挥了作用,一会儿,两名护士将巧心推入了手术房。 珞侬、夙麒、琴红、祠毅、巧蔷,每一个人都沉默紧绷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他们全都在等待他们最心爱的宝贝。 夙麒始终不曾放开珞侬的手,他们在支持着彼此,深信他们的女儿能感受到他们对她的爱,也深信爱会让他们一家三口紧紧的系在一起,一同克服所有的困境……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