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念奴娇》 楔子 迸老的东方有一块大陆,它一分为五,分别由“东日”、“西月”、“南辰”、”北斗”、“帝央”五个国家所统治。 随着时光飞逝,“帝央”国日益壮大,其它四国唯恐“帝央”起兵作乱,纷纷派刺客行刺“帝央”国君。 宝败,“帝央”国君震怒,一举灭了四国,统一天下。 第一章 “母后、母后!”小男孩脖子上戴着花环、怀抱着稚弱的小兔,一脸兴奋地奔驰在雕饰华美的回廊上,“是野兔的小孩耶!又是那个小女孩送我的……” 他笑容满面地推开门,却蓦然发现平日贤淑端庄的母后,此刻正衣衫不整地与数个看来猥琐的男人饮酒嬉笑,小男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后! 沉醉在她傲人双峰间的男人抬起头,嘴边有一抹极刺目的婬笑,“这么饥渴……难道大王没喂饱你?” “他?”王后娇笑,“他哪有你们这么有本事?” “王后此意是在埋怨大王?” “哼!别在本宫面前提起那个没用的男人,当初若不是我爹被权势冲昏了头,执意将本宫许配给他的话,他根本连替本宫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妄想要本宫为他产下子嗣!” “听王后所言,有关王太子的谣传莫非是……真的?” “呃!”王后惊觉说错了话,话峰一转,“不说这个了,本宫渴了,拿酒来。” “是……”身后的男子立刻取来酒杯,以口渡酒给她。 你哺我吮、唇舌交缠,很快便演变成一场火辣激烈的深吻,两人旁若无人似的热吻,令观看的人也忍不住口干舌燥了起来,纷纷爬上床榻…… 小男孩无法承受地别开脸。如此婬秽不堪的画面硬生生地扭曲了他幼小的心灵,让他纯真的双瞳瞬间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他神情漠然地望着沉浸在欲海中的母后,猛然顿悟女人全是一些令人作呕的贱人! 他转身离开王后的寝宫。 回廊间,隐约传来侍女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王后又找了好几个男宠在寝宫里胡来了,好婬乱啊!”一名白衣侍女极八卦地说。 “可不是吗?”绿衣侍女一脸地嫌恶,“若不是大王爱她,王后早就被砍头了。” 白衣侍女惊呼一声,“大王也晓得这件事?” “当然,这在王城里可是个公开的秘密,除了王太子之外,我想应该没有人不知道王后这种荒唐的行为。” “那大王为什么不废了王后?当初大王之所以会立她为后,乃是因为她是丞相之女,可以藉此巩固自己的势力,如今外患已除,王城内更是一片祥和,大王为什么还不废后?为什么还要忍受王后如此婬乱的行为?” “我想,大王应该很爱王后,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原来……”白衣侍女颇为同情地说:“可怜的大王,立了这么一个婬乱的王后,不晓得王太子是不是大王的亲生骨肉?” “嘘……噤声!”绿衣侍女急忙捂住白衣侍女的嘴,眼底有抹明显地慌张。“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讲,你若想死,可也别拖着我一块下水!” 白衣侍女拉下她的手,“闲聊嘛!反正这里又没别人……你不会好奇吗?” “好奇归好奇,大王仍是册封王后所生的儿子为王太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 突然,一团不明物体平空掉落在她们的脚边,顿时血肉横飞,弄脏了她们的衣裙。 “啊!”两名侍女尖叫连连,发现裙摆上沾染的是脑浆四溢、肚破肠流的小野兔的血迹时,她们差点没昏死过去。 帝昊一脸阴霾地瞪着她们,“侍卫!” 两名侍女讶异地顺着声音瞧见了王太子帝昊的身影,他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几乎令她们吓软了腿。 “王太子……王太子殿下……” 几名士兵也闻声而至,“殿下。” “我要她们多话的舌头。”帝昊冷声命令。 “是。” “王太子殿下,不要,请您原谅我们……”两名侍女被带了下去,求饶声不断。 “哼!活该!”帝昊冷笑着。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相信女人! 他扯下脖子上的花环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身后,窃窃私语声不断…… “好恐怖的孩子,才九岁就要割人舌头,若是再大一点,岂不是要人命?” “就是说啊!像这样的人如果成为“帝央”的国君,那就惨了。” “大王该不会真的想把王位传给王太子吧?” “不会的,他到底是不是王上的种,还有待证实。” “真希望大王赶紧废了他们母子,“帝央”不该有如此残暴不仁的君主……” “就是啊……” 但是,帝昊仍是在十三岁时即位了。 .4yt☆.4yt☆.4yt☆ 丞相府雨夜—— 房外阵阵凄厉的哀号声惊醒了熟睡中的祁怀。 祁怀满月复疑惑地推开棉被,打算下床一探究竟。 突然,他的房门被人用力撞开,脆弱的门扉撞上墙壁,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错愕地看着一向温柔美丽的母亲一脸的惊慌,和晚自己半刻钟出生、仍睡眼惺松的孪生妹妹祁怜闯进房里。 祁怀张口欲言,却让急忙关上门的母亲给抢先一步,“怀儿,你安静地听娘说,你爹因为反对新王大兴土木、建造新宫殿的计划,新王愤怒难平,命令禁卫军抄、抄了咱们丞相府……快!你快带着怜儿从密道中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不要再回来了!” 祁怀闻之色变。这怎么可能? “不!我不相信新王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抄了咱们丞相府。” “怀儿,新王派来的禁卫军已经在府里大开杀戒了,你爹他……”祁夫人悲痛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她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他最后的遗愿就是希望你们兄妹俩能够逃出去,别让祁氏的血脉断送在新王手里。” “爹他……可恶!”现在不是哀恸的时候,祁怀晓得事态严重,丝毫耽搁不得,他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神色一敛,迅速整好衣着,从母亲手中牵过仍一脸茫然的孪生妹妹。“过来,怜儿。” 祁怜望着他,一双湿漉晶亮的大眼里净是不解世事的纯真,“哥哥?” 虽然他们兄妹俩年纪相同,不过,在双亲的呵宠下,年仅十岁的祁怜并不像祁怀那么成熟懂事,更不明白此刻他们的处境正危在旦夕。 “听话,等会儿你一定要紧跟着哥哥,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祁怜乖巧地点点头,“嗯!怜儿知道,可是,怜儿好想睡……” “乖,只要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随你想怎么睡都行。” 祁怀悄悄拉开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太好了!娘、怜儿,现在外面没人,我们赶快走吧!” 祁怜拉着妹妹的手,快步奔往书房的方向,密道就藏在书房内的某一处。 柔弱的祁怜禁不起如此的折腾,她气喘吁吁地问:“哥、哥哥要带怜、怜儿上哪儿去?” “怜儿不是一直想出府玩吗?哥哥现在就带你出去。” “真的?哥哥好棒,哥哥万岁!”祁怜高兴地叫道。 “嘘!小声点……” 祁怜立刻降低音量,“嗯!怜儿会听话,怜儿想玩……怜儿想找昊哥哥一块儿玩。” 祁怜口中的昊哥哥是他们六岁那年探访外婆时遇见的一名小男孩,祁怀并不认识他,只是偶尔听妹妹提起过几次,之后便断了讯息。他很惊讶妹妹居然到现在都还记得他。 “好,我们去找昊哥哥。” 他们一行三人小心谨慎地潜进了书房。 祁怀依循着脑中模糊的记忆,仔细沿着墙壁搜寻。 在一阵模索后,他终于发现暗藏于“湘灵图”画中的密道按钮,他压下它,一条约莫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密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娘,你快带着怜儿先走,我来断后。” 祁夫人摇头,她蹲下来与祁怜平视,白晰的手轻轻抚上她圆女敕的粉颊。 祁夫人一脸疼惜地说:“怜儿,你想不想和娘玩个小游戏?如果怜儿赢了,娘就把最喜欢的玉簪子送给你好不好?” “娘?”祁怀不懂母亲为何会有此一举。 祁夫人没有理他,她正等待着小女儿的回答。“怜儿?” 祁怜开心地点点头,“嗯!怜儿想要娘的玉簪子,怜儿要和娘玩游戏。” “乖怜儿,来,这个拿好……”祁夫人交给祁怜一盏刚点燃的小烛火,她指着能见度不高的狭窄密道对祁怜说:“娘的游戏很简单,只要怜儿的胆子够大,可以从这条黑黑长长的路跑出去等哥哥,娘就把玉簪子给你,不过,不准你停下来,娘要怜儿要一口气跑到底,好不好?” 祁怜望着眼前这条不知会通往何处的漆黑密道,打从心底害怕起来。她怯怯地说:“不要,怜儿会怕……”她最怕黑了。 祁夫人安抚她,“怜儿不怕,怜儿手上有烛火,没事的。” 祁怜咬着唇瓣,“可是……” “怜儿不是要跟娘玩游戏吗?莫非怜儿反悔了?” “没这回事!怜儿……怜儿和娘玩就是了。”逼不得已,祁怜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乖,快走……”祁夫人眼眶微红地亲吻她的额头,“记得,娘爱你,怜儿。” “怜儿也爱娘……娘,怜、怜儿要走了。” 祁怜被动地在密道中前进,从她迟缓的脚步和不时回头张望他们的举动,可以明显看出她真的很怕黑。 祁怜走后,祁怀忍不住道:“娘,我不懂,您明知道怜儿怕黑,为什么还要强迫她……”祁怀陡然一愣,“娘该不会……” 祁夫人微微一笑,她的计划依旧瞒不过儿子细腻的心思。 “没错,怀儿,娘不走了。” 祁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你爹没有娘陪在身边会很寂寞的。”早在祁国岚断气的那一刻,祁夫人便决心跟随他,只是在尚未确认一双儿女能逃出丞相府前,她仍放心不下。 “难道我和怜儿没有您就不寂寞吗?我们已经失去爹,不能再失去娘了,和我们一块儿走吧!只要我们逃出这个地方,我们就可以……” “傻孩子,娘已经老了,根本就跑不远,娘只会拖累你们。”祁夫人摇摇头。 “胡说!娘还有我,我可以背着娘跑……”祁怀怎么也不愿就这样留下母亲。 “你若背着娘,那怜儿怎么办?” “我……” 祁夫人从发髻上取下一枝翠玉簪,递给了祁怀,“这是娘要给怜儿的玉簪子。怜儿体弱,答应娘,替娘好好照顾怜儿,好吗?” 祁怀收下翠玉簪,“我会的,但是,娘……” “这样娘就可以放心了。别说了,你快去追怜儿吧!” “娘……”祁怀不肯走。 “快走!你要是再不走,娘就……娘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祁夫人以死要胁,逼得祁怀不得不先走进密道。 祁夫人见机不可失,立刻关闭密道的入口,那速度之快,就连平日习武的祁怀也来不及反应。 “娘!”祁怀用力拍打着石门,“您快开门啊!娘……” 但是,任凭他再怎么苦苦哀求,石门依然不动如山。 祁怀挫败地在门边跪了下来,他强忍着即将溃决而出的泪意,对着石门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灭门血恨不共戴天!从今以后,我将视新王为此生最大的劲敌,我一定要砍下他的脑袋,遥祭我祁氏一族的亡魂!” 于是,祁怀带着对新王的仇恨,与祁怜顺利地逃出了腥风血雨的丞相府。 本以为经历这场抄家浩劫后,老天爷给他们的磨难会就此结束,奈何苍天无眼,即使祁怀绝顶聪明,也敌不过现实的残酷。很快的,身无分文的他们便陷入了山穷水尽的潦倒困境,更糟的是,身子骨原就孱弱的祁怜因为冒雨逃亡,竟然病倒了。 “怜儿……”藏匿在荒废的山神庙中,祁怀看着高烧不退的妹妹,心中燃起了愤恨之火。他抱紧妹妹像火球般滚烫的娇小身躯,咬牙道:“该死的新王,你毁了我祁氏一族还不够,现在就连我妹妹怜儿也难逃你的毒爪,可恶!我祁怀若杀不了你,誓不为人!” “很好,我就欣赏像你这样的气魄,祁怀。” “谁?”祁怀一脸戒备地瞪着将庙门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你们是谁?” 为首的男人回答他,“我们是你的朋友。” 祁怀无语,遭逢剧变的他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一个人。 男人试图突破他的心防,“别拒绝我,祁怀,我是来帮你的;况且,你的宝贝妹妹病得不轻,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她的性命不保。” 祁怜,他苦命的妹妹。 祁氏一族已灭,他就只剩下祁怜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怜儿。 “你想从我们身上图谋什么?”祁怀问。 黑衣人满意地勾起一抹笑。“我要你加入我们。” 祁怀剑眉微扬,“你们?” “我们是‘反帝联盟’的人,盟主很欣赏你,特命我来迎接你。我是乔维夫,南辰主的使者,他们是我的下属。” 祁怀对“反帝联盟”这个组织并不陌生,它是反“帝央”的一个组织,主要成员是昔日四国——东日、西月、南辰、北斗的王族遗民,以及在新王独裁暴政下的受害者,“反帝联盟”的人遍布各地,实力不容小觑,是历代“帝央”君王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祁怀思量了许久,“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我尽力而为。” “我要你向我承诺,无论如何都不准将我妹妹牵扯进来……”保护妹妹是他的责任,祁怀不容许任何一丝血腥污染她的纯真。”还有,找名医治好她。” “如你所愿。” 从这一刻开始,祁怀正式加入“反帝联盟”。 而在“反帝联盟”的抢救下,一度病危的祁怜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小命,但是,她却在清醒后丧失了记忆。 对于妹妹的失忆,祁怀忧喜参半,虽然她再也记不起昔日祁门的风光,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她一定承受不了父母双双惨死于禁卫军刀下的痛苦。 在祁怀的要求下,“反帝联盟”将失忆的祁怜送进人烟稀罕的深山里,此后,他们兄妹聚少离多。 而时光依旧缓缓地推进…… .4yt☆.4yt☆.4yt☆ 六年后帝都含德一剪黑影正贴着景灵宫上的琉璃屋瓦,窥视着底下的春光。 夜幕吞噬了蒙面人的身影。 棒着透明的床慢,隐约可见芙蓉帐内两个赤果纠缠的人影。 今天侍寝的是前阵子刚入宫的兰昭仪——兰妍。 “啊……”兰昭仪娇吟不已,“大王……够了……”初尝人事的她应付不来他旺盛的精力。 “怎么?你受不住了?” “唔啊……臣妾的确……受不住……求大王……饶了臣妾……”激狂而持久的欢爱令兰昭仪开始感到有些吃不消。 “饶了你?”帝昊冷笑,“可以,待孤尽兴了,自会给你一个解月兑。”他不理会她的哀求,径自加快腰际挺进的速度。 “啊……”兰昭仪难过地弓起身子,酥麻的快感慢慢转变成一股发胀的疼痛感,她嘤嘤低泣,意识逐渐涣散,“呜……” 潜伏在屋瓦上的蒙面人见状,忍不住咒骂一句,“禽兽!” 屋瓦上有人!随时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中的帝昊,立刻察觉到蒙面人近似耳语的低咒声。 帝昊悄悄自枕头下取出从不离身的利剑,下半身的律动却仍丝毫未减…… 他怪异的举动引来兰昭仪的疑惧。“大、大王……” 帝昊攫住她的,倾身在她耳旁低喃,“嘘!就这样,继续。” 做主子的都这么说了,身为臣妾的兰昭仪即使再如何疲惫不堪,也只能更加卖力地摆动纤弱的腰肢。“啊嗯……” “哼!还真陶醉,我就送你们上真正的天堂!” 蒙面人动作轻巧地跃下琉璃瓦,悄悄潜入春色无边的宫殿。 佯装沉迷于云雨之乐的帝昊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手握长剑,一双波澜不兴的冷瞳微眯,小心谨慎地等待蒙面人自投罗网。 蒙面人无声无息地来到床慢前,他动作快捷地高举大刀,狠狠地往床上用力一砍。 锐利的刀刃瞬间削落大片火红的床幔,一阵金属碰撞声立刻划破周围僵滞的冷空气。 “滚开!”帝昊一脚踢开只会无助地在他身下发抖的兰昭仪,以剑挡下蒙面人的突袭。 “可恶!”蒙面人见行刺不成,换招再攻。 “哼!不自量力!”帝昊随手捉来一块绢布遮掩自己赤果的身子,另一手则游刃有余地应付蒙面人招招皆可毙命的攻势。 进退攻防间,他试图摘下遮去蒙面人半边脸的布巾,想瞧瞧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来暗杀他! 殿内的打斗声传到了一直守候在殿外的贴身护卫—应威的耳里,忠心耿耿的他立刻飞奔人殿,抽出腰上的长剑准备与蒙面人决一死战。 “大王……” 帝昊轻松自若地接下一招凌厉的攻势,“不准插手,本孤要亲自拿下他。” “是。”应威纵使担心不已,也只能遵照主子的命令,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只见帝昊越打越起劲,令蒙面人险些招架不住。 两人过招十余式,帝昊终于在一次猛烈的袭击下,成功挑落了蒙面人脸上的布巾。 乍见布巾底下的清丽容颜,一簇惊喜的火光蓦然点亮了他的眼,帝昊忘了眼前的人儿乃为刺客,任由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激动地抓住蒙面人的臂膀,“你……是你吗?” 那个足足让他找了十年,却始终遍寻不着的小女孩。 蒙面人阴邪地一笑,“没错,是我,来带你下地狱的拘命使者!” “大王小心!” 应威的警告迟了一步。 蒙面人反手格开帝昊的箝制,刹那间,他手上那把寒芒四射的大刀划伤了帝昊的手臂。 帝昊吃痛地捂住被划得极深的伤口,倏地察觉了一件事,她……不!他并没有女人应有的美丽浑圆! 帝昊一脸愕然地凝视蒙面人,“你是男的?可恶!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他拥有一张与他朝思暮想的她如出一辙的精致脸蛋? “我是来带你下地狱的使者,受死吧!帝昊。” 蒙面人再次高举大刀,眼看就要砍向帝昊,千钧一发之际,应威及时舞动长剑为帝昊挡下致命地一击。 怀搂着丝被的兰昭仪也在同一时刻扯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快来护驾……” 尖锐的求救声令整个宫殿为之沸腾,橘红色的火光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直逼宫殿而来。 蒙面人紧咬下唇,看来,这次的刺杀行动是失败了。 “妈的!算你好运,你的项上人头……我改日再取!” 话毕,蒙面人一个飞跃跳上屋瓦,消失在夜色中。 这时,负责维护王城安全的禁卫军才姗然赶至。 为首的队长一见帝昊的手臂挂了彩,心中一凛,连忙跪地请罪。 “臣该死!臣等救驾来迟,请大王恕罪。” 而队长身后的大批禁卫军也纷纷下跪,异口同声地说:“请大王恕罪。” 帝昊大手一挥,“够了,你们全起来。” “谢大王不杀之恩。”禁卫军全退到一旁等候帝昊的命令。 帝昊坐在榻上,一脸的莫测高深,好一会儿才开口,“禁卫军听令,传孤旨意,立刻封锁王城内所有的出入口。记住,孤要活口,务必要擒回刺客,快去!” 他要亲自解开这团谜雾,弄清楚“他”和“她”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遵旨。”大批禁卫军如潮水般退去。 随即,帝昊又下了另一道旨意,“应威,去把商之恺那个老家伙找来。”商之恺乃是王室的御用画匠,年过六十。 应威愣怔了下,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大王?” “有疑问吗?” “不……”应威连忙低下头。 “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唤商画师!” “是。” 第二章 不出帝昊所料,最后还是让刺客给逃月兑了。 御书房中,帝昊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的残月,刺客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孔,不经意地勾起他埋藏在脑海中多年的回忆—— 那个幼时与他共同嬉戏,但他却连她的名字也不晓得的小女孩。 帝昊的心里一直都有她的存在,可不知为何,小女孩却突然失去了消息,直到他继承了帝业的今天,他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对于女人,帝昊绝对是无情的,由于母后的不贞,导致他开始僧恨女人,女人对他而言,只是用来泄欲的工具,但是,那个小女孩却是个例外,他无法克制自己想再见她一面的渴望。 因为心中那股莫名的悬念,帝昊拼了命地找寻她…… 不过,现在他却迷惘了,究竟他日夜所期盼的人儿是“他”,还是“她”? 失神间,应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王,庆亲王求见。” 帝昊稍微收敛心神,心中浮现一抹疑惑,到底有什么急事让帝熙在天尚未破晓时进宫面圣? 他坐回平日批阅奏章的牍桌前,“宣。” “大王有旨,宣庆亲王晋见。” 话甫落,一名温文儒雅的年轻男子走进御书房中。来人看来虽年轻,但却拥有不容小觑的睿智头脑,他正是帝昊的同父异母弟弟——庆亲王帝熙。两人的年纪仅差半月余,是帝昊倚重的亲信之一。 “臣弟帝熙参见王兄。” “免礼……帝熙,你这个时候来找孤,有何要事察告?” 帝熙一脸地担忧,“臣弟听说王兄遇刺……” “你就为了这点小事特地进宫?”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是,臣弟放心不下……”眼尖的帝熙瞥见帝昊手臂上的绷带。“王兄,您受伤了?”那刺客伤了王兄?不可能!王兄乃是一等一的御剑高手,岂会这么轻易就受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伤,不碍事。” 和他的伤口比起来,帝昊更在意那名刺客的来历,若是派人查探,也许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新发现,帝昊十分期待。 “恕臣弟愚昧,王兄乃是赫赫有名的御剑高手,为什么……” “啰嗦……”难得地,帝昊脸红了,教他如何向帝熙说明自己受伤的真正原因,是被那张念念不忘的丽颜乱了心神,一时分心才会挂彩?“如果你进宫的目的只是想得知孤是否安然无恙,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 看见他的反应,聪明的帝熙似乎察觉到些什么。 他轻笑,“今晚好象比往常要来得闷热,您说是吗?王兄。” 帝昊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不是天气太热,王兄又怎么会面泛红光,仿佛像是脸红了……” 帝昊老羞成怒地往桌上一拍,“够了!帝熙,你该回去了。” 帝熙还想开口,却被在一旁待命的应威打断,“大王,商画师求见。” 帝昊一听,一双凌厉的双眸蓦然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他无瑕理会帝熙,欣然道:“快宣。” 帝熙则是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应威,“商画师?”这种时候他老人家不好好地待在府中睡觉,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应威随即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王爷有所不知。大王遇刺后,立刻召见商画师入宫,以口述的方式请商画师连夜绘制刺客的画像,如今,商画师已经顺利完成了画稿,待大王确认无误后,便要发出通缉令,命令潜伏在各地的密探与地方官联合擒拿刺客进宫审判。” 帝熙惊愕地瞪大眼,“什么?王兄要亲自审他?” 以往那些行刺失败的刺客逃走后,帝昊总是不屑地撇撇嘴便作罢,因为身为“帝央”之首的他,一个月被人刺杀个几十次早已经习以为常,根本就不足为奇。 可是,这回帝昊居然大费周章地准备擒拿那名刺客…… 这太不寻常了!一点也不像帝昊会做的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帝熙看着仍与商画师讨论的帝昊,又问应威,“难道那名刺客是个大美人?”不然,帝昊怎么会有如此反常的反应? 应威回想那名刺客的长相,那罕见的丽颜确实是世间少有。 只可惜,他是个男儿身。 “回王爷的话,那名刺客的确拥有倾国之姿,不过……”他是个男的。 应威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出口,帝熙便自以为聪明地插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兄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卯足了劲想捉回那名刺客。”但是,究竟是何等的美貌能撼动帝昊那如钢铁般坚硬的心? 帝熙十分好奇。 “不!”应威急着向帝熙解释,“王爷误会了,那名刺客……” 帝熙不让他有解释的机会,“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也是男人,非常清楚男人对貌美如花的女人向来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一朵娇艳动人的香花,王兄会动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阻止王兄想摘花的行动。” “可是……” “够了,你退下吧!”帝熙现在只想一探画中人的模样。 应威一脸的无奈。算了,他不管了!“是,王爷。” 少了应威在一旁啰嗦,帝熙带着满腔的好奇心,悄悄靠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画像的帝昊,他要瞧瞧那名女刺客到底有何魅力,居然能够挑起帝昊的兴趣。 帝熙原以为纸上佳人的姿色和拥有“王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兰昭仪不相上下,也许还略逊兰昭仪一筹,但是,在见过画纸中那令人为之惊艳的绝色容颜后,他才晓得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兰昭仪向来引以为傲的美貌一下子就被比到天边去了,莫怪帝昊不计代价地想擒回她。 只是……帝熙仔细端详美人的轮廓,越看越觉得她很眼熟,好象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啊!是她!”那对杏眸和那典雅出众的五官,帝熙终于想起她是谁了,她就是小时候常和帝昊腻在一块,后来让帝昊找了许多年的小女孩。 由于他年幼时曾几次撞见她与帝昊共同嬉戏,再加上她像个搪瓷女圭女圭般楚楚动人,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只是,成年后的她出落得更为娇美动人,柔媚得教人不敢直视。 “她怎么会是刺客?”骗人的吧?画里的她看起来是那样弱不禁风,如何能瞒过宫内众多禁卫军的耳目,夜闯王城刺杀帝昊? 帝熙那好象与她极为熟稔的口吻让帝昊抬起头,他斜睨着他,眼底有抹温色,“听你的语气……帝熙,你知道他?” “是,若臣弟记得没错,她应该是王兄的童年玩伴。王兄不记得了吗?” “孤当然记得,不过,你好像误会了,‘他’是个男人。” “什么?!”帝熙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生鸡蛋似的,“他是男的?” “如假包换。”为了证实这一点,他还被刺客砍了一刀。 “不可能,她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儿,为什么……” “孤也很想弄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这下子,帝熙终于明白帝昊之所以会反常地想擒回刺客的原因了。 “假使刺客真能捉回来,王兄将如何处置他?”帝熙仍是有些不相信画中的可人儿竟是个男儿身,万一帝昊的判断有误,对“他”施以重刑,那“他”的一条小命岂不呜呼哀哉? 帝昊凝望他,眼底有一丝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臣弟只是感到好奇罢了。”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帝昊把人玩死吧? “好奇?”帝昊听在耳里极为不舒服,这是自己和他……或者是她之间的事,无论是谁都不准插手,即使是他的王弟也不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准他干涉? “那臣弟可以回王城住几天吗?”越不能插手管的事,帝熙越感兴趣,方法是人想出来的,若明着来不行,暗着来也可以,反正这件事他管定了。 “你……”帝昊岂会猜不到他心底在盘算什么鬼主意,却又找不出借口回绝他,只好咬牙说:”当然……可以。” “谢主隆恩。” .4yt☆.4yt☆.4yt☆ 朝阳初绽,羊肠小径上,祁怜捧着一个放有脏衣服的圆木盆,缓缓走向附近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自有记忆起,祁怜便一直居住在这不知名的深山里,除了经常不在家、不准她随意下山的哥哥祁怀外,放眼望去,见不到半缕炊烟人影。 祁怜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准她下山,不过,当她想起哥哥为了家计而四处奔波的辛劳,即使她再怎么孤单寂寞,也不敢让哥哥知道,只希望哥哥能在闲暇时多回来陪陪她,她就感到很满足了。 不晓得哥哥这次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探望她? 祁怜蹲在溪边,动作俐落地从木盆内取出一件棉布衣。山野生活虽然简单朴实,但是,舍不得让她吃苦的祁怀,每回返家总会带给她一些质料精美的衣裳,以及精致美丽的小发饰。 若不是祁怜极力反对,祁怀甚至想买几名小婢替她分担粗重的杂务,足见祁怀是多么疼爱他这个妹妹。 好不容易,祁怜终于洗完所有脏衣物。 她满意地拭去额角的薄汗,一阵微风拂过耳际,风中似乎传来哥哥久违已久的声音—— “怜儿,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扮哥?祁怜一愣。是哥哥回来了吗?可是,还不到他们约定的时间,哥哥怎么提早回来了?她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果真瞧见只比自己早半刻钟出生,不论外形、容貌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俊逸身影,没错,他们是一对孪生子,等过完这个秋天,他们就满十六了。 祁怜一脸欣喜地放下手边的工作,像只飞舞的粉蝶儿般扑进祁怜健壮的臂弯里。 “哥哥!真的是你?怜儿好想你,哥哥。” 祁怀顺势搂着她,怜爱地模模她的头,“怜儿好乖,我回来了。” 低头望着妹妹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祁怀并不是不知道她一个人隐居于此的寂寞,只是,身为“反帝联盟”的杀手之一,他过的是刀光剑影的危险生活,再加上他与祁怜乃是朝廷追捕多年的钦差要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有把她藏匿在这人烟罕至的深山里。 如今,他奉命刺杀帝昊的行动不仅失败,还被那个可恨的帝昊瞧见了脸孔,以帝昊阴晴不定的个性,他绝不可能善罢干休,定会派兵缉拿他的下落,帝都的人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需尽早带祁怜离开此地,另寻一个庇护的地方。 “哥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希望可以陪她过完入冬再走。 “傻怜儿,哥哥这次回来,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真的?”祁怜惊喜不已地看着他,“那怜儿也可以和哥哥的商队一起到那个什么斯的地方做交易吗?” 祁怀从未让妹妹知晓他在做什么,只是大略向她说明自己是某支商队的向导,专门负责领队远赴外域交易,因为往返的路程过于遥远,所以不方便带她一道去,借故将她留在这里,以确保她的安危。 “那个地方叫波斯。怜儿,不过,我们不打算去那里。” “唉?不去波斯?那我们要去哪里?”祁怜张大眼看他。 “我们回含德,哥哥带你回家。” 如此一来,无疑是自投罗网,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祁怀相信,即使帝昊的人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一定不会料想到他们就这么大刺刺地躲藏在天子脚下;况且,含德内也有“反帝联盟”的分支,只要一到达“反帝联盟”的势力范围,没有人能危害得了他们。 “回家?”祁怜愣住了。 .4yt☆.4yt☆.4yt☆ 帝都含德 罢踏进帝都,初次下山的祁怜立刻被四周热闹且新鲜的事物挑起了好奇心。 “哥哥……”祁怜兴奋地拉着祁怀的袖子,此时,他们两人分别戴着一顶帷帽,宽阔的帽沿完全遮去祁怜那张清丽月兑俗的玉颜,加上一身文弱书生的打扮,教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性别。“那是什么?” 祁怀顺着妹妹的纤指望过去,瞧见一串串在阳光底下发亮的红果子,他轻笑,“那是糖葫芦,你若想吃,哥哥等会儿再买给你。哥哥现在要去买点食物,然后再带你回家,你乖乖在这里等哥哥,千万别四处乱跑,知道吗?” 祁怜一颗心全放在眼前的杂技上,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怜儿……”祁怀莫可奈何地扳过她的身子。他晓得祁怜被闷坏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却整日被局限在无趣的深山里,也难怪她现在会快乐得像只飞出笼的小鸟,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但置身在危机四伏的帝都,他不免啰嗦了些。“记得不准取下帽子,更不准让其它人看见你的脸,最重要的一点—不准乱跑。” 祁怜这回总算听进去了,她点点头,“怜儿知道了。” “好乖,我马上回来。” 祁怀再三嘱咐后,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臂赏杂技的群众越聚越多,每个人都想涌上前去看热闹,就连身陷人海中的祁怜也不例外,在东推西挤的情况下,祁怜一个不注意便让人挤掉了覆面的帷帽。 “啊!我的帽子……”祁怜匆忙捡回帷帽,将它重新戴好。“好险。” 她俏皮地吐着丁香小舌,殊不知已经有人盯上了她。 那人表面上是卖菜小贩,实则为王城的大内密探。 只见他双眼直盯着祁怜,雀跃的表情宛若挖到了宝。 小贩立刻唤来在一旁帮忙招呼客人的儿子,两人一阵交谈后,儿子便一溜烟地不见人影。 没多久,一支武装军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祁怜团团包围起来、他们正是直属帝昊王麾下的帝御军,拥有莫大的权威。 围观的人群见状,纷纷作鸟兽散。 然而,全无半点危机意识的祁怜却连跑也不跑,她和善地望着眼前高壮的士兵,客气地说:“军爷,您挡到我了,麻烦您让一让路好吗?”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为首的队长二话不说,出奇不意地扯下她覆面的帷帽。 “军爷……您、您做什么?”祁怜惊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之举。 队长没理会她,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与她相比对,“没错,就是他,捉起来!” “遵命!”围成圈的士兵们开始朝她逼近,准备擒拿她。 望着不停朝自己逼近的士兵,无路可逃的祁怜感到害怕极了。 她无助地发抖,“不……不要过来,救我……” 如此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文弱书生受人欺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愤慨万分,无奈帝昊王的势力过于庞大,残暴的作风更是令人畏怯不已,以致于偌大的市集上,竟无人敢对她伸出援手。 手无缚鸡之力的祁怜就这样轻易地让人给制服了。 “带走。” “不要!放开我,哥哥,救救怜儿……” .4yt☆.4yt☆.4yt☆ 御书房内,帝昊一脸不耐地扔掉奏折,自从他遇袭后已过了三天,可至今却尚未获得任何关于那名刺客的半点消息。 “该死!一群饭桶,连个小小的刺客都捉不回来,孤还留他们做什么?!” 帝昊烦躁地来回踱步,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 陪伴在侧的帝熙则是气定神闲地端起瓷杯,沿着杯缘轻轻地吹凉热茶,悠然自在的模样丝毫不受帝昊影响。 “可恶!”帝昊猛然停下脚步,终于按耐不住地说:“孤要亲自出城去逮他。” 说着,他便想步出御书房。 帝熙喝了口茶,“耐心点,王兄,即使钓鱼也要等鱼儿上钩吧?您那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急于想捉回逃妻的妒夫。” “妒夫?”帝昊瞪着他。对方是个男人,纵使他曾是令自己动心的童时玩伴,一旦知晓他本为男儿身的事实,帝昊早觉悟了,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怀有情愫?说他像个妒夫?可真是无礼至极! “帝熙,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孤会把你分派到边疆去牧羊?” 再怎么大胆也是您宠出来的!帝熙在心里咕哝着。他根本不相信帝昊会如此重惩他。 他耸肩,“无妨,王兄的旨意便是臣弟的使命,可惜臣弟再也无法为王兄分担繁忙的政务,为了“帝央”国民着想,王兄一定要好好保重龙体,可别累坏了,不然,就是臣弟的罪过了……” “闭嘴!帝熙。”他这个王弟总是懂得要如何威胁他。 “臣弟只是想趁尚未被分派到边疆前,表达对王兄的关切之意。” “用不着,以你的能力出使到那种偏远地方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所以,孤改变主意了,你还是乖乖地留在王城为孤批阅奏章吧!” “臣弟倒宁可去扫羊粪,那可有趣多了。”帝熙低喃着。 帝昊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帝熙干笑一声,“臣弟认为在短时间内没找到刺客的踪影,王兄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帝昊一挑眉,“哦?何以见得?” “这证明‘帝央’领土广大啰。”“够了!”他不该问他的,帝昊有些后悔。 帝熙放下茶杯,“好吧!不胡扯了,说点正经的。据报,同属旧四国遗民所组成的‘弑龙会’,有意与‘反帝联盟’结合,若此事成功,将会为‘帝央’带来莫大的威胁,不知王兄有何打算?” 帝昊闻言,仅是嗤笑一声,“哼!乌合之众,不足为俱!”、 “细流也可汇集成川,王兄不能不防。” “烦!那就等他们结盟时,再来个瓮中捉鳖吧!”帝昊不耐烦地说。 “王兄英明。” 这时,在门外等候的应威人内通报,“启禀大王,刺客已被帝御军擒回,目前正在地牢里等候大王的裁决。” 帝昊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带路。” “遵旨。” 帝熙随即跟上他们。 第三章 被人莫名其妙地带到阴森黑暗的地牢中,祁怜一脸惊恐地紧捉着胸前的龙纹玉珩,这块玉珩总是能令她心安,虽然她记不得是谁送她,但是,自她有记忆以来,便寸不离身地带着它。 突然,一名狱卒解开了栓住地牢的铁链。 沉重的铁链声蓦然唤回了神游中的祁怜,她忙不迭地将玉珩收入怀里,看见狱卒面无表情地打开牢门,她以为他要释放自己。 “太好了,你们是不是发现捉错人,所以才来放我出去?”一开口,好一段时间滴水未沽的她才恍然发觉喉咙干涩不已,甜美的嗓音顿时变得沙哑如鸦。 “你想得美,大王要亲自审讯你,出来吧!” 祁怜一头雾水,“审讯我?可是……我又没犯错,大王为什么要审讯我?” 狱卒不客气地给她铐上脚镣,防止她中途月兑逃。“哼!你犯的错可大了,你犯下的是弑君未遂的恶行,整个王城上下全都知道这件事,无论你怎么狡辩都没有用,再加上由大王亲自审讯,依我看,你还是赶快立下遗嘱吧!” “我?弑君?不……”祁怜慌张不已,”不可能的,一定是你们误会了,我没有做啊!”她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更别说要杀一个人了。 “有没有大王自有定夺。走吧!大王最讨厌等人了。” 祁怜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尾随狱卒来到地牢的最上层一一处放满了骇人的刑具,专门用来拷问犯人的地方。 娇弱无助的她被迫跪在两名衣着华丽的男人面前。 祁怜不知所措地望向其中一名冷酷、却又十分俊美的男人,男人那双充满敌意的目光令她不由得打起冷颤,但是恐惧之余,一股奇妙的熟悉感悄悄地涌上心头,祁怜觉得他似曾相识,可诡谲的是,她脑海里竟然没有半点有关他的记忆。 正当祁怜陷入一团迷乱中,居高临下的帝昊也正仔细地打量她。 几天不见,“他”似乎有点不一样…… 靶觉灵敏的帝昊可以很轻易地发觉“他”的不同,与印象中那名狠毒的刺客相比,眼前的“他”少了一身阴邪的肃杀之气,却多了一份恬静的柔美,清新的气息干净得像个小女孩,教他心动不已…… 心动?帝昊猛然一愣,怎么可能?他乃是堂堂“帝央”的国君,拥有广大的领土与权势,任何女人对他来说皆唾手可得,在知晓“他”并非女儿身,而只是一个想取他性命的大胆刺客后,既无断袖之癖的他又岂会为一个大男人心动? 但是,他心中那股像熔岩般炽热的情感又是从何而来? 一旁陪审的帝熙虽不明白帝昊内心的挣扎,倒也不难察觉存在他们之间的异样情愫,他打趣地说:“王兄,您眼睛瞪得这么大,小心吓着了人家。” “闭上你的鸟嘴,帝熙。”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与不自在,帝昊硬是端出了最凶恶的一面,转身逼问祁怜,“你是谁?” “我……”祁怜似乎受到不少惊吓,“我叫祁怜。” 狱卒冷不防地甩了她一个耳光,那力道之大,把她的脸都打偏了。 “大胆!在大王面前不准说‘我,要自称‘贱民’。” 见祁怜受罚,帝昊心中倏然闪过一丝针刺般的痛楚,也许是“他”酷似儿时玩伴的容貌令他心生不忍,也或许是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作祟,总之,能惩处她的人就只有自己,帝昊不准其它人动她一根寒毛! 帝昊不悦地怒视狱卒,“孤有要你打他吗?” 狱卒一脸的惶恐,“小人该死,请大王恕罪。” “哼!你的确是该死!来人,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以示惩戒。” 狱卒这时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拼命地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帝昊却连一丝转圜的余地也没有,冷眼看着狱卒被人拖出去。 不久便传来狱卒惨烈的哀号声。 “哈!活该!”帝熙一向最讨厌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因此他对于那名被重惩的狱卒一点也不感到同情。 帝昊横了他一眼,“你也想挨板子吗?” 帝熙嬉皮笑脸地说:“一点也不想,王兄。”他是跟来看戏的。 “那就收好你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哼!碍眼极了。”帝昊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祁怜身上,“祁怜,你是奉了谁的命令来刺杀孤?” 帝昊刚才那惩处狱卒的狠劲深深地吓着了祁怜,她深怕得罪他的下场会很惨,急忙否认,“我……不,贱民没有……” 贱民?帝昊突然觉得这两个字十分刺耳。 “没有?哼!甭臂膀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在痛,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贱民字字属实,贱民一直长居山中,从未离开山中半步,直到两天前贱民才第一次下山,一进城便教人捉来,贱民……” “够了!开口贱民、闭口贱民的,听了就烦,不准再说了!” 帝昊月兑口而出的话令一旁的帝熙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帝昊一眼,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 原来王兄迟迟不肯立后,是因为喜好男色的缘故啊! 可是,不对啊!王兄也很宠爱兰昭仪,为什么……帝熙不禁有些搞胡涂了。 反观祁怜一脸的委屈,“是……”为了这句贱民,她可吃足了苦头,又是怒骂又是巴掌的,他们到底要折腾她到什么时候才会觉得高兴快活? 若她早知道王城里净出些怪人,她就不会和哥哥一道下山了…… 扮哥?祁怜蓦然想起了祁怀,小脸上净是掩藏不住的心慌,哥哥根本不晓得她被这群奇怪的人给捉了,他肯定会焦急地在街上来回寻找她吧?一起到这里,她的一颗心更是定不下来。 “大、大王……”她怯怯地说。 “你终于决定要招了吗?”帝昊居高临下地问。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问大王,我可以、可以走了吗?”真希望哥哥还在那里等待她,不然,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孤好不容易才逮到你这名刺客,你居然要孤放你走?”帝昊气得头顶生烟,“好一个大胆刁民,你当真以为孤不会处置你吗?” “我不是刺客,我也没胆子伤您,一定是你们捉错人了……”祁怜越说越小声。 “大胆!你敢怀疑孤的眼力?你不要命了是吗?”帝昊怒喝。 “我不敢……”天!谁来救救她? “哼!甭十分确定就是你这张脸做的好事。”要不是“他”生就一张教他魂牵梦萦的脸孔,他又怎么会着了“他”的道,还很可耻地挨了一刀?向来自傲的帝昊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你若再敢嘴硬,就别怪孤对你用刑。” “我没有……”祁怜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帝熙见她可怜,再加上她单纯的模样看起来也坏不到哪里去,也许王兄真的抓错人了。 他开口替她求情,“王兄,臣弟看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也许刺伤您的另有其人……” “不会错的!他这张脸,哼!就算他化成灰,孤也认得。”可为什么“他”现在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一点也不像那夜那般的杀气腾腾、阴狠如狼,让他仿佛又瞧见了六年前那双怯生生、却教他魂牵梦萦的水瞳…… 不对!帝昊猛然回神,他永远也忘不了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如此柔弱的表象肯定是他为了让他松懈心防而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他才不会上当。 “可恶,你招是不招?” 祁怜忍不住为自己叫屈,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我真的不是……” “看来孤不用刑是逼不出你的实话……来人啊!拿鞭子来。” “不!”祁怜一脸的惊慌。 一旁待命的狱卒立刻捆绑住她的双手,把她整个人吊挂在木桩上。 帝熙还想帮她说话,“王兄……” “住嘴!帝熙,你再敢多吭一声,便连你一起惩罚。”帝昊瞪了他一眼。 帝熙立刻噤声,他可不想挨鞭子。 “不……求求您饶了我,我没有刺杀您……”祁怜害怕地看着帝昊从狱卒手中接过皮鞭。 帝昊用力地甩了下皮鞭,鞭子与地面接触,发出可怕的声音。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什么人主使你来刺杀孤?” “没有人,想杀你的人也不是我……啊.!” 帝昊狠下心来抽了她一鞭,祁怜刹那间感到一股炽热的烧灼感窜上了她的背脊。 “哼!很痛吧?只要你肯招出幕后的主使者是谁,孤就饶了你。” “我……我不知道……要招……什、什么……”祁怜气若游丝,身子原本就不是很健朗的她几乎承受不住这般痛苦的折磨。 “很好,孤非逼你招供不可。” 帝昊再度高举手中的皮鞭,重重地往她身上打去。 快如闪电的鞭子咻咻作响,一鞭、二鞭、三鞭……熊熊怒焰不断焚噬着帝昊那被嫉妒缠绕的心。可恨!究竟是谁赢走祁怜的忠诚?又是谁能够让“他”赌上性命,矢志不移? 他失控地挥舞着鞭子,丝毫没有罢手之意。 帝熙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出声阻止他,“王兄,请住手,若再继续鞭打下去,恐怕他就死定了。” 奄奄一息的她已经昏了过去。 遮蔽双眼的红雾蓦然散去,帝昊猛然回神,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盛怒中抽了她多少鞭?看着被他抽得皮绽肉开、血痕交错的背脊,帝昊心中充满懊悔,但随即又消逝无踪。”他”是大逆不道的反贼,是刺杀自己的刺客,重罚“他”是应该的,他根本无需感到后悔自责,他……他没有错! 可是,该死的!为何这个解释硬是说服不了自己?帝昊气急败坏地扔下仿佛会烫手的鞭子。 “把他丢进地牢,直到他肯招为止。”说完,他旋身离去。 帝熙急忙跟上,他前脚才刚踏出地牢,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叮咛狱卒,“好生照顾他,倘若他死了,小王唯你是问。” “是,王爷,小的遵命。” .4yt☆.4yt☆.4yt☆ 怜儿失踪了。 祁怀带着买来的食物回到与祁怜分开的地点,却发现她不见了。 手中的食物掉落一地,着急的祁怀像只无头苍蝇般在人群中穿梭,在一番搜寻后,满身大汗的他依然没瞧见妹妹的身影。 “可恶……怜儿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祁怀深怕涉世未深的妹妹不小心惹上了麻烦,那可就糟了,她若真有个什么不测,他如何对得起在天之灵的双亲? “怜儿……” 他打算再搜寻一次,才刚踏出一步,他便在对街的角落发现了一顶蒙尘的帷帽。 祁怀想也不想地快步走过去拾起它。这是怜儿的帽子!既然怜儿的帷帽掉在这里,就表示她的脸孔已经曝了光,那…… 一丝不祥的预感倏地浮上心头,祁怀紧捏着帽缘。莫非她让帝昊的走狗给捉了去? “大爷,您是在找这顶帷帽的主人吗?” 祁怀回头,说话的是一名小乞儿,也许他知道怜儿的下落。 他掏出一枚铜钱给他,“她人在哪里?” 小乞儿喜滋滋地收下钱,“教皇上的帝御军给带走了。” 丙真被他料中了。 祁怀不敢想象那个残忍的帝昊会如何凌虐娇弱的怜儿。 此时,祁怀不禁十分后悔带怜儿下山,她若是不离开那片与世无争的净土,或许她就不会被卷入这场争权夺势的混乱中。 “该下地狱的帝昊!” 祁怀的拳头往墙上使劲地一击,将心中的愤怒与无助全发泄在这一拳上。墙壁虽然没裂,他的手却因此受了伤,脸上阴森恐怖的表情更是吓跑了小乞儿。 “帝昊!你要是敢动怜儿一根寒毛,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决定夜闯王城地牢,救出怜儿。 .4yt☆.4yt☆.4yt☆ 入夜,帝熙瞒着帝昊,带着随从与大夫打算到地牢为祁怜治疗鞭伤。 看守的狱卒一见是他,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王爷。” 帝熙也不啰嗦,直接问:“他的情况如何?” “回王爷,犯人正发着高烧。” 帝熙拧着眉下令,“打开牢门。” “是。” 帝熙率先踏人牢房,阵阵恶臭味立刻扑鼻而来,他眉心的皱折更深了。置身于如此脏乱恶劣的环境下,他若是来晚些,祁怜恐怕就会命丧黄泉了。 迅速地梭巡一番后,帝熙终于在一张简陋的干草床上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他快步走向她,赫然惊觉高烧不退的祁怜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她不停地发出吃语,“哥……怜儿……痛……救、救怜儿……,, “可怜的孩子……”帝熙见大夫迟迟未有所动作,神色微愠睨了他一眼,“你还愣着做什么?小王是请你来发呆的吗?还不快治疗他!” “是。”大夫匆忙上前观察祁怜的脉象。 “如何?”不等大夫开口,帝熙心急地问:“他有得救吗?” 大夫摇头,“很难,此女先天体虚荏弱,再加上伤势过重……恐怕熬不过这一关。” “你说什么?”帝熙震惊不已,若他这时坐在椅子上,肯定会因为大夫的一席话而吓得摔下地。“她、她是女的?”他没听错吧? “回王爷,依她的脉象看来,她确实是个女人没错。” “女人?她是个女人?哈……”看来老天爷开了他们一个大玩笑。 不过,王兄也太夸张了吧!怎么会误把冯京当马凉,不对!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以王兄的智能而言,应该不可能会错认祁怜的性别,除非她与行刺王兄的那名刺客并非同一人,但是,这种说法说得通吗?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两张相似的脸孔吗? 扮……怜儿……痛……救救怜儿…… 帝熙霍然想起了祁怜昏迷中的吃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她应该有个孪生哥哥,而且,他才是刺杀王兄的罪魁祸首,他们捉错人了。 炳哈!事情的发展真是太有意思了! “王、王爷……” 大夫被帝熙奇怪的反应吓到了,深怕帝熙一个不快,下令摘了他的头。 帝熙面容一敛,正色地说:“无论如何,小王要你竭尽所能地医治她,即使用尽王城药房内的珍贵药材也无妨,务必要救活她,否则小王定叫你人头落地,明白吗?” 大夫掩不住一脸的惶恐,“小的遵命。” 帝熙迫不及待地离开地牢,准备向王兄禀报这个好消息:一个俏生生的小美人让王兄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个半死,现在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仍是个未知数,这也可以算是好消息吗?罢了,还是先上紫宸殿告知王兄这个发现要紧。不晓得王兄在知道实情后会有多吃惊? 须臾,帝熙已来到紫宸殿,他等不及通报便直闯内室,“王兄在吗?” “大王正要歇息,王爷请回。”守在内室外的应威说道。 “放肆!小王有要事禀告。” “但是……”应威一脸的为难。 突然,帝昊的声音传来,“应威,让他进来。” “是。”应威恭敬地道,“王爷,这边请。” 帝熙一走进去,刚好瞧见帝昊摒退了为他更衣的侍女。 帝昊端坐在榻上,“有事?” “臣弟刚从地牢回来,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帝昊余怒未平地取来一杯茶水,“哦?他招供了吗?” “不。”帝熙答非所问,“她是女的。” “什么?”帝昊难以置信地摔破了茶杯。 帝熙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王兄,您今天所鞭打的人是个小女娃。” 帝昊激动地抓住他的臂膀,震愕地说:“此话当真?”这代表了什么?代表她正是自己寻觅多年的小女孩吗?难怪他对她怀有一种极微妙的情愫,原来……他的心比他的眼睛早一步认出她。 “王兄若不相信臣弟所言,不妨亲自到地牢走一遭。” 地牢……帝熙的话提醒了他的残忍,帝昊印象中的她,似乎是个气虚体弱的小女孩,她怎堪承受他如此野蛮粗暴的对待? “她、她还好吗?伤得严不严重……可恶!”帝昊带着无限的懊恼与悔恨,飞也似的冲出了紫宸殿,直奔地牢。 他反常的行为引起了应威的不解,应威虽然觉得奇怪,却仍是尽职地跟了上去。” 都这么晚了,大王要上哪儿去?” 帝熙越过他往前走,“地牢。” “唉?”应威哑然了。 .4yt☆.4yt☆.4yt☆ 帝熙前脚一走,救妹心切的祁怀便潜进了地牢。 借着黑暗的掩护,祁怀顺利地抵达祁怜被囚禁的,牢房。 祁怀隐藏在暗处,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遭的动静,终于发现横卧在干草堆上、被鞭打成伤的祁怜,和一旁正帮她清洗伤口的大夫。 瞧见妹妹无端受苦的可怜模样,祁怀顿时呼吸一窒,胸中窜烧的怒火令他兴起了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祁怀悄悄上前,将刀架上了大夫的脖子,语气不善地质问:“老头,是谁把她打成这样?快回答我!”他非宰了那个人不可! “啊……”平空冒出一个人,锋芒四射的大刀又紧贴着自己的脖子不放,再加上祁怀那张和伤重的姑娘如出一辙、却可怕如鬼魅的脸孔,大夫被吓得犹如风中的落叶般,全身颤抖不已。“大侠……饶命啊……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治疗她……求大侠饶命……” 祁怀一脚踢开他,“滚开!” “是,大侠……”大夫连滚带爬地逃出地牢。 在赶走了大夫之后,祁怀看向祁怜,不由得放松了脸部冷硬的线条。 一扫先前的阴狠,他神情温柔地来到祁怜身边,“怜儿,哥哥来接你了。” 无奈,伤势沉重的祁怜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甚至不晓得祁怀已经来了。 “怜儿痛……哥……救救怜儿……” 祁怜无意识的呓语令向来不轻易落泪的祁怀感到一阵鼻酸。到底是谁竟狠得下心来将柔弱无助的怜儿凌虐至此?若让他查出来,他绝不轻易饶他! “哥哥……怜儿……怜儿想回家……” “怜儿乖,哥哥现在就带你回家,我们不要再待在这个讨人厌的地方,哥哥会请最好的大夫来治疗你的伤口,保证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祁怀尽量不触碰到她背上的伤口,轻轻地抱起她,“我们回家了。” 祁怀一踏出地牢,恰巧和匆忙赶至的帝昊撞个正着,他身后的帝熙和应威也在同一时间抵达。 看见一个男人毫不避嫌地抱着祁怜,帝昊难掩内心的气愤,“你……不许碰她!甭要你马上放开她!” 祁怀挑衅地仰高脸,“你凭什么?” 看见他那张与祁怜一模一样的脸孔,帝昊大吃一惊,所有的谜团也在这时全部揭晓。他不敢相信地倒抽口气,“你和她……你们……” “他们果真是一对孪生子……”虽说是预料中事,不过,帝熙仍不免感到讶异。 “该死!”帝昊恍然大悟,“你才是刺杀孤的刺客!”他自责不已,若他早知道她有个孪生兄弟,那他也不会对她施以重罚了。 痛斥自己之余,帝昊心中不免衍生出一个疑惑—— 即使她的记忆力再怎么不好,见到他的面容,应该能唤醒些微的印象,但是,他记得方才她对他的态度,仿佛从未见过他的样子,那种感觉还真令他……不舒服! 为什么她认不出他来?帝昊不懂。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或是…… “哼!”祁怀冷哼一声,打断了帝昊的思绪。“只可惜没能取下你的脑袋。”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孤的脑袋很好拿吗?”帝昊明白自己的任性妄为为他招惹了不少敌人,但是,祁氏一族也包括在内吗? 不过,他将来多得是时间慢慢追查这前因后果,如今当务之急便是从那个不晓得是她哥哥还是弟弟的手中夺回祁怜。 “把她放下!”好不容易与她重逢,帝昊说什么也不会放她走。 祁怀搂紧她,狂傲地说:“有本事自己来抢。” “大胆!” 应威正要上前教训他,却被帝昊抬手遏止了。 “你们别动手,孤自己来。” “是。”帝昊的命令一下,帝熙和应威只好作壁上观。 “哼!不自量力。” 祁怀嘴里虽这么说,不过,曾与帝昊交过手的他,自知敌不过帝昊,加上他怀中还抱着祁怜,胜算就更小了。不等帝昊有所行动,他一个运功提气,打算翻过城墙,来个不战而逃。 帝昊岂会被他这种小把戏唬弄?他一眼便看穿了祁怀心底所打的主意,利用祁怀跃上城墙、毫无防备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从他怀中抢走了祁怜,连鲜血染红了他的单衣也浑然未觉。 “你……”,立在城墙上方的祁怀咬着牙,不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输给了帝昊。 帝昊淡淡地说:“你还太女敕了。” “可恶!”帝昊的话挑起了祁怀易躁的怒火,不服气的他原本还想跳下去和帝昊一较上下,无奈,之前的争执声已经引来了禁卫军,他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等着瞧,帝昊,我一定会回来带我妹妹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话毕,祁怀跳下城墙,赶在大批禁卫军到达前逃出王城。 “王兄要命人追捕吗?”帝熙问。 “不必追了,立刻召太医到紫宸殿。”比起追捕祁怀,身负重伤的祁怜更教他关切。 “是。” 第四章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祁怜睡睡醒醒,只觉得背似火在烧。 恍惚中,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咆哮—— “快醒来!怜儿,再不醒来,孤就要砍下你哥哥的头当陪葬!” 谁?是谁如此霸道不讲理,竟想砍下哥哥的头做陪葬?不,不可以!祁怜努力撑起疲软的眼皮,却看不清眼前那抹晃动的人影,瞬间又跌人无边际的黑暗中”…… 祁怜浑身又热又痛,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吃语令守在一旁的帝昊暴躁极了。 “可恶!你这个庸医!”帝昊一脸怒意地揪住老太医的衣领,把他瘦小的身子高高地提起。”她的烧都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没醒来?” 他不眠不休地照顾她两天一夜,不但从未离开过床榻一步,更无心理会每日一回的早朝,如此异常的行为已经引起朝内大臣议论纷纷,帝昊的亲信们唯恐有损他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帝威,逼不得已只好对外宣称他龙体微恙,改由苦命的帝熙暂代他处理政务。 可怜的老太医被他吓得手脚发软,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大王……这位姑娘……姑娘身子孱弱……昏睡不醒……等她恢复体力……清醒……” “哼!”帝昊将他丢回地上,“没用的蠢材,滚!” “是……”仿佛有恶鬼在身后追赶,老太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紫宸殿。 帝昊折回床榻,听见祁怜嘴里不断地呼唤着哥哥,他不由自主地恼怒起来,“可恨!不准你喊别人,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孤,是你最喜欢的昊哥哥,不是那个想暗杀孤的反贼,你听见了没有?” 原来,他就是祁怜口中的昊哥哥,只可惜,祁怜早在六年前就遗忘了他。 祁怜无意识地重复,“哥哥……昊哥哥……” “没错,是孤!”帝昊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发际,完全没有方才焦躁的怒意,“孤要你快点醒来,告诉孤你这些年来的生活,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又为什么会不认得孤?在孤还没弄清楚一切来龙去脉前,不准你如此地沉睡下去,醒来,只要你醒来,孤什么都给你……” 随着帝昊的轻声耳语,无尽的夜幕也即将露出曙光。 .4yt☆.4yt☆.4yt☆ 祁怜终于在第一道曙光射入紫宸殿时清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趴卧在床铺上的她立刻被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孔吓个正着。 她那细不可闻的低呼声惊动了不小心靠在榻上睡着的帝昊,帝昊一见她醒来,一连串的问题月兑口而出,“太好了,怜儿,你醒了,感觉如何?会不会口渴?” 祁怜一愣,昨日可怕的回忆全数回笼,背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更提醒了她他的狠毒,她吓得直发抖,“不,大王,我、我不渴……”事实上,她口干得难受,不过却因为害怕他的暴戾而不敢照实回答。 “说谎。”帝昊倒了杯水,她眼底明显的恐惧令他皱紧眉头,“你怕孤?” 祁怜老实地点点头,不敢啜饮他送到唇边的水。 “不喝吗?”帝昊轻叹一声,“你要孤怎么做才肯喝?” 他试探性地朝她伸出手,不料却引来她惊惶失色的尖叫—— “不要……” 祁怜忘了自己的背上还带着伤,她惶恐地往后缩,想逃离他的碰触,却硬生生地扯动了伤口,阵阵剧痛像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让她痛得眼泪直流。 此时,祁怜才发现她身上仅有一件水蓝色肚兜蔽体,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要看我……” 帝昊见状,除了心动之余,还带点感伤。原来她是如此的惧怕自己。 “别乱动,怜儿,小心伤口又裂开。你放心,孤不会对伤重的你乱来,让你这么穿是为了方便疗伤,并没有其它意思,请你别怕孤,更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相信孤,往后孤绝不会再鞭打你了。”因为那只会让孤感到心痛。帝昊默默地在心底补上一句。 祁怜一双充满戒备的大眼直盯着他,小脸上写满了怀疑。 她真的可以相信如此野蛮无道的他吗? 祁怜迷惑的表情逗乐了他,他冷不防地大笑出声,爱怜地轻捏她的粉颊,“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只随时会攻击人的小猫。” 灿烂如朝阳的笑容奇迹似的柔和了他刚硬的脸部线条。 祁怜被他罕见的笑容所迷惑,瞧他从几上端起一碗还隐约冒着热烟的药汤,小心翼翼吹凉的谨慎模样,她忍不住靶到好奇,眼前这个集残忍与狂傲于一身的男人,为何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祁怜突然兴起一股想了解他的冲动。 帝昊将吹凉的药汤送到她嘴边,“来,张口。” “大王……”堂堂一名国君居然纤尊降贵地服侍她喝药,祁怜好生讶异。 “怕苦吗?别怕,孤已经命人在药汤里加了蜂蜜,不苦的。” “不……”祁怜这辈子最怕吃苦的东西,帝昊的解释反而提醒了她。她蹙着眉,鼓起勇气对他说:“我觉得很好,不用吃药了。” 破天荒的,帝昊耐着性子哄她,“乖,听话,快点喝药,你背上的鞭伤才会好。” 见他丝毫没有动怒的征兆,她的胆子大了一点,她难得任性地说:“不要、不要,我讨厌吃药。” 帝昊喜欢她的娇嗔,这表示她正一点一滴地撤除了对他的心防,不是吗?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溺宠她一辈子。 不过,这药汤她仍是要喝。 “别使性子,怜儿,或者……孤不介意用嘴喂你。”帝昊邪气地说。 “用嘴……”祁怜不争气地红了脸,忽然,她觉得他不再那么可怕了。她用力摇着头,深怕帝昊会付诸行动,“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喝。” 与其被他占便宜,她决定还是吃点苦好。 帝昊得意洋洋地把碗递给她,“真可惜,这可是别的女人想要还要不到的殊荣。” 祁怜微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一口气喝光苦涩的药汤。 “好苦……”她一张小脸全皱了起来。 帝昊收回碗,宠溺地轻揉她的发,“这才乖。” “大、大王,您不能、不能随便碰我!”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到底懂不懂啊? “不能?孤为什么不能?”她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说“不”而没有受罚的人,若是让爱起哄的帝熙知道了,肯定会被他取笑。“孤是统领‘帝央’的国君,没有什么是孤不能做的,就连碰你也一样,你是属于孤的。” “不对、不对,我属于我自己,不属于您,也不属于任何人……”在他阴鸷的目光下,祁怜越说越小声,他的眼神令她感到害怕。“您……不公平,就只会吓唬我……” 是不是当国君的都像他这般阴晴不定?祁怜不懂。 “你是属于孤的,明白吗?”他只要她,不然他之前也就不会执意想寻回她。 可稚女敕的她懂得他的心吗?看样子是不懂,他仍需努力一段时间。 祁怜答非所问,“那……等我的伤全好了,您会不会放我走?” “走?”帝昊不答反问,“你想要走去哪儿?这里不好吗?”她是他的人,不乖乖待在他身边,想到什么地方去? “这里?”祁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朝四周晃了一圈,这里的布置奢华得教她不敢逼视,以为自己到了人间仙境。“这里是什么地方?” “孤的寝宫紫宸殿,你喜欢这里吗?”若她不喜欢,他可以依她的喜好变动这里的摆设,只要她高兴就好。 “嗯!这里很漂亮,可是……”身处异地的陌生感令她徒增了几丝不安。 “可是什么?”帝昊急着想知道她的想法,他不要她不开心。 “我想念我哥哥,他一定很担心我,我、我要去找他。” 她不提到祁怀还好,一提起他,帝昊的一腔怒火迅速地狂烧起来。 “孤不准!甭不准你回去找那个弑君的反贼!” 他强烈的指控立刻引来祁怜激动地反驳,“不,我相信哥哥的为人,哥哥不可能是反贼,他是商人!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商人。” “哼!甭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会言之凿凿地一口咬定他,他以商人的身分作为掩护,进行暗杀孤的任务,你瞧……”帝昊猛然掀开衣袖,露出被祁怀刺伤的臂膀,雪白的绷带隐约可见微微渗出的鲜血,”这就是他留给孤的伤口。” “不会的,我不相信,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哥哥怎么会是个大逆不道的反贼? “事实便是如此,不然,你也不会成了代罪羔羊。”他斩钉截铁地说。 祁怜一头雾水,“什么代罪羔羊?” “孤在刺客逃逸前曾看见他的脸孔,那张脸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帝昊误抓她的行为就有了解释。 “骗人、骗人!我、我要去找哥哥。” 一时无法接受事实的祁怜不顾自己的伤势,双手一撑便想下床,结果不用想也知道,她又痛不欲生地跌回床铺。“好痛……” “该死!”帝昊既心疼又气愤地破口大骂,“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甭叫你别乱动,你是听不懂吗?你非得要孤唤人用绳子将你五花大绑捆在床上才会乖乖听话吗?” 他飞快地检视她背上的伤口,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伤口没裂开,要不然,他肯定会把她捆绑在床上,直到伤口结痴为止。 祁怜忍着痛央求他,”求您……您……一定是误会了哥哥……让我见他……” “乖,你先把伤口养好,其它的以后再说。”他安抚她。 “可是……”她还想挣扎,可帝昊又拿那种可怕的眼神瞪她,教她不得不屈服在他的威吓下。她可怜兮兮地咬着唇瓣,“好、好吧!我答、答应您就是了。” 帝昊这才露出微笑,“乖女孩。” 祁怜无力地缩回被褥之中,她从以前就不相信真有人可以翻脸像翻书一样,她现在总算是开了眼界。 她习惯性地模向脖子,却发现脖子上空空如也,她低头一瞧,赫然惊觉向来不离身的玉珩不见了。 粗心的祁怜又忘了她背上有伤,慌慌张张地撑起身子,自然又换来一阵苦不堪言的痛楚。 “又怎么了?”帝昊一脸的无奈,“你能不能别再乱动,好好的待在床上养伤?” “我的玉……我的玉不见了!”她惊慌地在床边梭巡。 “玉?什么玉……”帝昊恍然大悟,他从袖袋里掏出那块妨碍太医包扎伤口而被他收起来的龙纹玉珩,“你所说的玉是不是孤手中的这一块?” 帝昊依稀记得它,这块龙纹玉珩是小时候他送给她的礼物,想不到她竟随身带着,让帝昊感到高兴极了。 “它是我的,还给我!” “别急,孤这就帮你戴上……”帝昊将玉珩重新系上她洁白的颈子,看着玉珩垂躺在她洁白无瑕的胸前,他有股说不出来的满足感。“看你如此珍爱它,也不枉孤把它送给你。”看来,她的心底也有他,不是吗? 祁怜抬起一张充满疑问的小脸,“这块玉是您送的?”为什么她连一丝印象也没有? “当然,你以为寻常百姓可以佩带龙纹玉珩吗?这块龙纹玉珩是孤的贴身物,也是王太子殿下的身分证明,孤在小时候便送给了你,你怎么全忘了……”帝昊倏地一愣,随即想起了那天和她重逢时,她对他似乎十分陌生,他突然问:“怜儿,你知道孤是谁吗?” 祁怜一脸的疑惑,“您不是‘帝央’的国君吗?” “然后呢?除了国君的身分外,怜儿,你还记得孤是谁吗?” 祁怜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她疲累地打了个呵欠,整个人显得有点昏昏欲睡。 “我不懂您的意思,我困了……”体力透支的她几乎快被这波锐不可挡的倦意给征服了。 “别睡,怜儿,孤还有点事要问你。”隐约察觉事有蹊跷的帝昊固执地要问个水落石出。 “好……”祁怜努力振作精神,“您问吧!” “你对昊哥哥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昊哥哥……”他是谁啊? 帝昊看得出她眼中的迷惘,他危险地眯起眼,“怜儿,你别告诉孤,你不晓得昊哥哥是谁。”他心中有过千百种的猜测,难不成事实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个? 祁怜想了好一会儿,无奈失忆的她就算想破了头也记不起昊哥哥到底是什么人。她摇头,“对不起,大王,我真的不晓得。” “你不晓得?”帝昊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确实没说谎后,他失控地大吼,“你见鬼得居然不晓得昊哥哥是谁?!”那他这些年来这么努力地寻找她,岂不像个笨蛋?“该死!你那颗笨脑袋怎么还能用到现在?” 暴跳如雷的帝昊差点忍不住掐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祁怜被他如狮吼的咆哮声吓了一跳,连磕睡虫也一并被赶跑了。 她觉得她被骂得很冤枉,“大、大王……” “不准叫孤大王,你以前都叫孤昊哥哥的,你忘了吗?” “也、也许是您认错人了……”就像当初他错捉了她一样。 “认错人?不,这玉珩是孤的,而孤把它给了你,就是你,该死!你怎么可以忘了孤?”难怪这些年来她音讯全无,原来她早忘了自己。 被人遗忘的愤怒让帝昊不顾一切地俯身吻上她。 他的唇紧密地贴着她,舌头霸道地挤入她的嘴,放肆地吸吮她口中的蜜津。 祁怜的脑中一片空白,这是她的初吻,从没有人如此狂野地吻过她,感觉有点痛,又有点麻,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爱,只有无尽的占有与掠夺。 祁怜霍然明白他是想藉由这个吻来惩罚她,纾解他无处可发泄的怒火,强烈的屈辱感让她愤恨地咬了他一口。 帝昊吃痛地推开她,鲜红的血丝缓缓地沿着嘴角流下,“你……” 祁怜强忍着背上如火烧的灼痛,以锦被遮掩几近赤果的身子,迅速地退到床角,不愿再靠近他分毫。 “走开!”她晓得自己不顾后果的挣扎已经让伤口裂开了,但是,伤口虽痛,却远远不及他说变就变的可怕。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今天总算真正体会到了。 帝昊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她会忘了自己? 或许那个叛党能够告诉他,帝昊非要活捉他不可。 打定主意后,他立刻转身离去,打算找帝熙商议如何讨伐“反帝联盟”的计划。 祁怜望着他的背影,紧绷的情绪倏地松懈了下来,点点泪珠毫无预警地滴落在锦被上。 她讶异地触碰脸颊上的泪痕,她居然哭了,为什么?这个答案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晓得。 .4yt☆.4yt☆.4yt☆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祁怜的背伤逐渐痊愈了。 这天夜里,她迎着晚风站在窗边。 自从那天和帝昊不欢而散,她便自紫宸殿迁入景和宫,这段期间,帝昊一次也没来探望过她,安心之余,她仍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失落?她微愣,无法理解这样的心情从何而来?她理应该怕他、怨他、恼他的。 怕他的易怒、怨他的无道,更恼他误会了哥哥,诬指他是乱党,而不是像现在念着他、挂意着他,感觉有点甜,又有点酸…… 祁怜心乱不已,究竟谁能告诉她答案? 帝昊派来伺候祁联的贴身侍女青儿看不惯她如此轻忽自己,上前为她关上窗子,“怜主儿,夜风伤身,请小心身体。” 青儿领着她回到榻上,再小心翼翼地帮她温热被冷风冻凉的小手。 祁怜不习惯如此受呵护,她抽回手,“可以了,青儿,你去休息吧!” “是。”青儿恭敬地一个欠身,“请怜主儿安歇。” 青儿走后,毫无睡意的祁怜下了床,再度将窗子推开,眺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她觉得自己仿佛像是一只被困在王城里的鸟儿,想飞也飞不出去,只能等待哥哥来拯救她。 “哥哥,你真的是行刺大王未遂、罪行滔天的那名乱贼吗?”迷濛月光下,祁怜幽幽地低喃。 蚌性纯善的她实在无法将一向温和的哥哥,与帝昊口中那个兹事扰民的叛贼划上等号。 她摇头,“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怜儿相信哥哥,他绝不可能是叛贼,大王一定是误会了。” 祁怜决定夜访紫宸殿,向帝昊证明哥哥的无辜。 “青儿……”她本想唤来青儿为她带路,继而又想起青儿伺候了她一整天,现在应该已累得人睡了,她实在不忍心再唤醒她。她想,她应该可以找到通往紫宸殿的路。 祁怜喜滋滋地拉开门便往外走,直觉叫她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走,浑然不知她极差的方向感正引导她直奔守备最松、方向完全相反的北城墙,也不晓得她身后竟然跟着一个人——帝昊。 帝昊知道祁怜一直畏惧他,所以尽量克制住自己想见她的冲动,只能趁她入睡后,偷偷地来探望她,一解无穷的相思,未料,却发现她溜出景和宫。 他一脸莫测高深地尾随着她,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直到看见祁怜模黑来到北城墙边,帝昊那张俊容蓦然罩上一层寒霜。该死的,她居然想逃跑?!包该死的是,哪个不想活的兔崽子告诉她,北城墙上有个疏于修补,但被茂盛树丛掩住、大约九寸宽的狗洞?若让他揪出那人,他一定要割下他多话的舌头。 帝昊的怒火越烧越炽,祁怜无心的举动勾起了他对母后的怨恨,进而将她们两人重叠在一起。哼!女人全是一些会背叛他的贱人,连他寻觅多年的怜儿也是一个样! 帝昊气愤难当地走出藏匿处,“你以为你逃得出孤的手掌心?” “大、大王?”他冷硬的声调令发现自己迷了路而不知该往哪里去的祁怜大感惊讶地一个旋身,“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就寝?” 太好了!祁怜欣喜不已,她要找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如此一来,她便不用为了要如何到紫宸殿而大伤脑筋了。 不过,他身上为什么吹来一股冷而刺骨的寒风? 正在气头上的帝昊把她小脸上的讶异误认为是行迹败露后的心虚,“哼!甭是大王,你管孤睡不睡!倒是你,你为何要逃跑?孤待你不够好吗?” 祁怜一头雾水,“逃跑?不……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要逃啊!”她知道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从高手云集的王城内逃月兑。 帝昊的脸上堆满了猜疑,“既然你无逃跑之意,那么就请你解释,你不好好地待在景和宫里睡觉,只身一人跑到北城墙来做什么?” “北城墙……我要去的地方是紫宸殿。”原来她走到北城墙来了啊! “胡说!你还想骗孤?” “我没有胡说,我的确是打算上紫宸殿找您,谁知道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都怪她少得可怜的方向感指引她来到这个鬼地方,不但浪费体力,还被帝昊误以为她要逃跑,难怪他看起来气得不轻。 祁怜的说词压根儿进不了帝昊的耳,“撒谎!你若想上紫宸殿找孤,为什么不唤青儿引领你?反而闷不吭声地一个人离开景和宫?你分明是在狡辩!” “我、我没有,我本来是想唤青儿的,可是她睡了,我就一个人……” “一派胡言!你骗不了孤的。”他怒喝。 “我真的是要去找您,向你解释哥哥的事,哥哥他……” “住口、住口……该死的,你们住口!”听见她仍念念不忘那个反贼,帝昊一时情绪失控地伸出手,用力掐住她纤细的颈子。 脖子上传来的窒息感令祁怜呼吸困难,她双眼痛苦地圆睁着,喉咙深处好象有把火在烧,她拼命想挣月兑帝昊的箝制,无奈她的力气根本就敌不过他,渐渐地,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放……放……手……大王放昊……” 或许是因为祁怜叫出了他的名字,帝昊蓦然回过神来,瞧见她微微泛紫的面容时,他猛然一惊,松开了手,只剩一口气的祁怜整个人虚软地滑落倒地…… 帝昊望着自己的双手,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在盛怒中伤害了她……他懊悔不已地蹲,微颤的手缓缓地探向陷入昏迷的祁怜鼻前,发觉她尚有一丝气息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帝昊动作轻柔地抱起她,为什么她总是能引出他最粗暴的一面? 他轻叹一声,“怜儿,你到底要孤怎么做才肯乖乖的听话?” 第五章 温煦暖和的阳光唤醒了她。 祁怜徐徐地睁开眼,赫然发现她又回到了景和宫。 她反手推开锦被,身上的雪白单衣令她猛然一惊。是谁替她更衣? “青……”她正要转头呼唤青儿,隐隐作痛的脖子却让她没了声音,也一并勾起了昨晚可怕的记忆。 “我……我还活着?”祁怜现在回想起来还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昨晚的生死挣扎让她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断送在帝昊手里,经过这次的教训,她再也不敢轻捋虎须,若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连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她决定往后一定要尽量远离他。 青儿在这时端着要给祁怜梳洗的热水进人寝房。 见她清醒,青儿立刻放下洗脸盆,高兴得像只小麻雀般喳呼个不停,“太好了,怜主儿,您终于醒了,您吓死青儿了,当您被大王抱进房时动也不动,青儿还以为您没气了……”她拧吧了热毛巾让祁怜擦脸。 “大、大王送我回房?”天啊!她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沙哑粗嘎?想必是昨晚的意外所留下的后遗症。“那我身上、我身上的衣服……” 一想到帝昊极有可能亲自替她更衣,祁怜一张脸红得犹如天边的彩霞。 祁怜异于平常的嗓音吓坏了正动手为她褪去单衣的青儿,她忍不住惊呼,“怜主儿,您的声音……” “无、无妨,我、我没事,你快告诉我……” 青儿见她无恙,才安心地继续替她更衣,“是,怜主儿请放心,您的衣服是大王命青儿换的。不过,怜主儿,求您行行好饶了青儿吧!以后无论怜主儿要上哪儿,都请让青儿给您带路好吗?”她不想再挨大王的板子了,会出人命的! “嗯!我知道了。”昨晚的教训一次就够了,祁怜不认为自己承受得了帝昊再一次的暴行。 “谢怜主儿。”替她系好蝶纹腰带,青儿拿起玉梳,“怜主儿今天想梳什么发髻?” “帝央”妇女以梳高髻为美,不料,喜好自然的祁怜却避之唯恐不及,她的生活一向简单朴素,连外表的装扮也一样。 “帮我扎两根麻花就好了。”祁怜说。 青儿开始梳理她那如丝绒般的长发,“又扎麻花?会不会太朴素了?” “青儿……”祁怜无奈地望着铜镜中直犯嘀咕的青儿,她们为了这个话题已争论不下十遍,她不嫌腻,祁怜都觉得烦了。 “是,青儿晓得,就扎麻花是吗?”青儿真搞不懂她这个主子在想什么,明明拥有足以倾国倾城的美貌,为何要隐藏它?要是换成了自己,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炫耀去了。 替祁怜绑上与衣裳同色系的暗红丝带后,青儿从袖袋中掏出一瓶帝昊交给她,吩咐她要按时替祁怜上药的去瘀紫药膏。 她以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祁怜瘀红的伤处,“大王肯定是气疯了,才会把您掐成这样……” “好痛……你、你怎么会知道……”祁怜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王城里没有所谓的秘密,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为何大王动了怒,却还是饶过您?” “饶过我?我、我不懂……”难不成只要大王一动怒就会死人? “怜主儿才刚进宫,自然不清楚,但别怪青儿逾矩,怜主儿若想继续得到大王的恩宠,就千万别惹大王生气,让大王生气的代价可是要见血来着。”因此,帝昊没动怒杀她的消息才会像野火燎原般,传遍整座王城,造成了大轰动。 祁怜下意识地以手护着脖子,“见、见血?”那她没有被他错手掐死,算是万幸啰? 痹乖!如此危险的男人还是少惹为妙,她实在怕极了他。 青儿擦完药,把药瓶收妥,当她抬起头与祁怜的视线相对时,她眼底那抹明显的惧意令青儿噗哧一笑。 “怜主儿是担心大王会拿您来杀鸡做猴?” 祁怜老实地点点头。 她直率的响应引来青儿更夸张的笑声,她用手绢拭去了眼角溢出的泪水,“您放心,怜主儿,即使您不慎激怒了大王,依青儿猜想,大王顶多也只是发发脾气、吼个几句就没事了,您实在毋需害怕。” 言下之意,就是祁怜的隐忧是多余的。 祁怜瞪着青儿,“为什么?” 青儿觉得有趣,“为什么?怜主儿不晓得吗?您昨晚私自潜逃,这可是要杖责五十的重惩耶!如此重惩大王都可以不追究了,更遑论其它。”不过,她还是希望主子少惹大王生气,不然倒霉的就是她这个下人了。 祁怜却不像她这么乐观,“是吗?青儿,你忘了吗?我差点死在他的手里。”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滋味并不好受。 “呵呵……”青儿干笑,连忙改变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怜主儿饿了吧?青儿这就去为您准备早膳。” “你……”祁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青儿一副心虚的模样,也就不了了之,“算了,等用完早膳后,你再陪我去找大王。” 虽然畏惧于帝昊的粗暴,不过,祁怜还是觉得有必要将误会解释清楚,特别是哥哥,昨晚她就是为了要向他说明哥哥的无辜,才会不小心引来祸端。 青儿因为她的话而明显僵住了身子。 她的不对劲令祁怜心生疑窦,“怎么了?” “呃,怜主儿,大王下令,不准你离开景和宫一步。”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囚禁她?“我要见他……” 祁怜毫无预警地就往外冲去,吓死了来不及拦住她的青儿。 “怜主儿,等等……” 她昨晚的失职换来了二十大板的惩罚,若她这次再犯错,恐怕不是二十大板就能解决的。一想到这次再失职可能会有更严重的惩罚,青儿匆忙追了上去。 所幸,祁怜尚未跑出景和宫,就遭到两名手持长矛的守卫阻挡,让追赶在后的青儿松了一口气。 一名守卫用尖锐的矛头指着她,“大王有令,不准任何人出入景和宫。” “你们……”祁怜被迫退了一步,“我要见大王。” “大王并没有召唤你。”另一名守卫硬生生地将她推入内,“回去。” 被守卫这么一推,祁怜根本站不稳,眼看就要跌跤,还好反应灵敏的青儿扶住她,才让她免于摔得鼻青脸肿。 “谢谢你,青儿。”哼!一群粗人。 丙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全是一丘之貉! “怜主儿,我们还是回去等候大王圣临吧!” 祁怜一脸无奈,“我看也只有这样了。” 不然她还能如何?和他们力拼吗? .4yt☆.4yt☆.4yt☆ 王城.景灵宫熏香袅袅。 雕饰华美的贵妃椅上有个美人儿正在品茗,只见她白若女敕荀的素指轻拈,浓郁的茶香顿时传遍了宫内的每个角落。 美人儿姿态优雅地啜饮芳香,举手投足间尽是藏不住的娇媚,如此风华绝代的佳丽不是别人,她就是目前最受帝昊宠爱的兰昭仪。 不过,自从祁怜入宫后,帝昊便再也役有召她侍寝。 “娘娘、娘娘,大消息……”兰昭仪的贴身侍女春儿匆忙地跑了进来。 兰昭仪柳眉一皱,“大胆春儿,喳喳呼呼的成何体统?你当景灵宫是什么地方?” 春儿立刻跪在兰昭仪的面前,“是,春儿该死,请娘娘恕罪。” “哼!等听过你所谓的大消息之后,本娘娘再考虑要不要饶了你,起来吧!” “谢娘娘。”于是,春儿把刚得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全说了出来。 “什么?”兰昭仪掀茶盖的动作猛然一顿,“大王第一次动怒却没杀人,只将她囚禁在景和宫内,这算什么?”此举意味着什么?莫非…… “不公平!”春儿嘀咕着,“大王根本就是蓄意偏袒嘛!” 春儿的声音虽小,仍是被兰昭仪听见了。 “大王确实很不公平……春儿,你说大王为什么要偏袒她?” “娘娘……”小春嗫嚅地道。 男人会偏袒一个女人就只有一个原因——对她有好感。 但是,她能这么说吗?又不是不要命了。 “呵!你不敢说是吗?”兰昭仪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我知道大王喜欢她。” 大王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小村姑?那个野丫头比得上人称“王城第一美人”的她吗? 兰昭仪咽不下这口气,“哼!春儿,你说说看,我和她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这个……”春儿一脸的为难,她根本不晓得那位姑娘的长相如何。“回娘娘的话,老实说,春儿也没见过她,不过,娘娘是王城的第一美人,依春儿想,当然还是娘娘比较美。”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爱听奉承的话? 春儿的馅媚令兰昭仪漾开了笑,“你这个嘴甜的丫头……那好,既然你也没看过她,不如我们就上景和宫会一会她吧!” “千万不可以,娘娘,没有大王的手谕,谁都不准……” 春儿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便被兰昭仪打断,“放肆!我是大王最宠爱的姬妾、未来的王后娘娘,谁敢阻拦我?走……” 她倒要看看那个野丫头究竟有何美貌,竟然能够迷惑狂傲难驯的帝昊王? 兰昭仪带着满腔的妒火,与数名侍女浩浩荡荡地直奔景和宫。 .4yt☆.4yt☆.4yt☆ 用完膳的祁怜倚靠着亭台栏杆,接受暖暖冬阳的洗礼。 青儿体贴地送上一壶热茶、几碟小点心,安静地随侍在旁。 祁怜惬意地伸伸懒腰,少了帝昊的强势与无理,她觉得好象又回到了山中那段轻松自在的生活,只是一想到回到山上后就再也见不到他,她的一颗心便莫名其妙地揪紧。 也许,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吧!虽然他不太体贴,又总是爱用专制的口吻命令自己,不过,这就是他,一个唯我独尊、霸气逼人的王者…… 神游之际,阵阵吵闹声隐约从殿门那儿传来,“大胆!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我是谁,敢阻挡我的路,你不想活了吗?”一个娇贵的女声响起。 “抱歉,兰娘娘,没有大王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出景和宫,还望娘娘见谅。” 守卫恭敬地说。 “哼!我就不信这个景和宫当真进不得!” “兰娘娘,请您别刻意刁难属下。” “给我滚开!”女声娇喝。 “娘娘……” 兰昭仪不顾守卫的劝阻,强行闯入了景和宫。 守卫见苗头不对,立刻转身直奔干和宫,准备向正在和大臣议事的帝昊禀报这件事。 兰昭仪盛气凌人地来到祁怜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她吃惊地发现祁怜看来虽不过及笄,却拥有教人惊艳的美丽。 兰昭仪的心中泛起一抹浓浓的嫉妒与不安,她终于明白大王为什么会对她另眼看待了。 “你就是祁怜?”兰昭仪问。 青儿看见兰昭仪阴沉的脸色,直觉她来意不善。 她微微一个欠身,“青儿见过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祁怜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儿暗忖,她眼中那抹明显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不过,困惑归因惑,祁怜仍点点头,“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并未遵照礼仪向兰昭仪请安,而这让趾高气昂的兰昭仪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以为祁怜不把她看在眼里。 她气愤地斥喝,“祁怜,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娘娘竟然不问安,简直无礼至极,来人啊!掌嘴。” 兰昭仪嚣张的气焰引起了祁怜的反感,从她进宫到现在,每回见到大王也不曾向他问安过,眼前这个傲慢的美人不过是个娘娘罢了,凭什么要她向她下跪?祁怜懒得理她,索性转头欣赏亭外的美景,继续晒她的太阳。 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无疑是火上加油。 从没受过这种羞辱的兰昭仪怒气冲冲地说:“春儿,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掌她的嘴!”若不好好地教训她,打肿她的花容月貌,兰昭仪绝不甘心。 “遵命,娘娘。” 春儿一脸不怀好意地走上前,旋即被护主心切的青儿拦下。 “娘娘息怒,怜主儿刚进宫,完全不懂宫里头的规矩,请娘娘饶了怜主儿。” 兰昭仪冷哼一声,“贱婢,这里哪有你开口说话的余地?退下!” “这……”青儿进退两难,保护主子、不让主子受到丝毫损伤是她的责任,可她又不能得罪受宠的兰昭仪,她该如何是好? 青儿的迟疑不决令兰昭仪怒气冲天。 “可恶,夏儿、冬儿,马上将她给本娘娘拿下!” “是。”她们一人一边,将碍事的青儿架到了一旁。 见青儿被人欺负,祁怜岂能袖手旁观? 她决步上前,“住手!你们要带青儿去哪儿?放开青儿!” 狐假虎威的春儿立刻挡在她面前,“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在兰昭仪得意洋洋的冷笑声中,春儿扬起手用力地打了祁怜一巴掌。 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的祁怜一脸的委屈,“你们……”她们怎么可以胡乱打人呢? 兰昭仪满意极了,“春儿,也给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婢一个教训。” “是。” “住手!不准你们打青儿。” “哼!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本娘娘?春儿,还不动手。” “不可以!”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祁怜冷不防地冲上前,原意是想阻止春儿,不料却不小心撞到了兰昭仪。 兰昭仪不慎被她撞倒在地,那模样看起来好不狼狈。 春、夏、秋、冬四名婢女难掩惊慌神态,急忙松开青儿,奔到兰昭仪身边,从一地泥泞中扶起脸色铁青的她。“娘娘,您没事吧?” “怜主儿,您痛不痛?”恢复自由的青儿连忙扶住脚步有些踉跄的祁怜。 “不痛,青儿,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祁怜捂着火辣的双颊,坚强地道。 “你会保护她?”气得浑身发抖的兰昭仪甩开侍女的搀扶,怒不可遏地来到她面前,“哼!本娘娘倒要瞧瞧你有啥本事保得了这贱婢和你自己!” 她高举起手,眼看就要落在祁怜的另一侧粉颊上…… “够了!”一个威严的喝斥声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赫然发现一脸冷峻的帝昊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景和宫。 帝昊的驾临令兰昭仪暗暗吃惊。糟了,大王怎么来了?他瞧见了多少? “臣妾叩见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叩见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屈膝问安,唯独祁怜仍站得直挺挺的。如此大不敬的行为吓得青儿拚命拉扯着她的裙摆,示意她赶紧跪下来。 “怜主儿,您要跪下来问安……” 祁怜不为所动,她咬着唇瓣,直直瞪视着帝昊的眼中有抹难以察觉的气愤。 其实,方才她早已经发现他的到来,本以为他会为她们主仆两人出头,不料他却袖手旁观,还冷眼看着她被打…… 祁怜硬是吞下喉中的酸涩。可恶!避教姬妾不周的人是他,害她挨打的人也是他,为何她得忍受这般不平等的欺凌? 讨厌!心中莫名升起的怨怼,教祁怜气红了眼眶。 帝昊无视于跪在地上的众人,双眼牢牢地盯着她。她是最早察觉他的到来的人,她的委屈令他心疼,只是一抹不被重视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帝昊看着她,与她交缠的目光仿佛在问她,为什么不向他求救? 他是如此的教她无法信任吗? 懊死!帝昊紧握双拳,努力克制着想宰人的冲动。 他们就这么对望着,似乎在等对方沉不住气地先开口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帝昊的沉默吓着了他们,其中以兰昭仪的震惊最深。祁怜乃是身分低下的贱民,为何能获得大王的关切? 可恨!兰昭仪愤恨难平,十分不满祁怜独占了帝昊所有的注意力。 突然,她娇柔的嗓音打破了对视的两人之间的魔咒。 “大王,您尚未唤臣妾平身,臣妾的膝盖都跪疼了……” “住口!”兰昭仪的话提醒了帝昊,他怒瞪着她,将满腔无法纾解的愤懑全发泄在她身上。“好一个兰昭仪,没有孤的准许,你居然敢擅闯景和宫,该当何罪?” 兰昭仪微愕,“大、大王……”她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向来是最得宠的,不是吗? 帝昊突然问:“为什么要打她?”刚才由于距离太远,他完全听不到她们争执的内容。 兰昭仪乘机告状,“大王,此民女目无王法,简直不把臣妾看在眼底。” “够了!甭准许她免行问安之礼,谁敢多言?倒是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个小小的二品昭仪,竟然罔顾孤的命令,来此惊扰孤的娇客,还放任随身侍女撒泼……兰昭仪,敢情你是嫌活得不耐烦、想找死是吗?” 望着帝昊阴鸷的神情,兰昭仪这时才惊觉大祸临头。 她急忙伏低身子求饶,“臣妾知错,请大王恕罪……” “哼!念你是初犯,这回姑且饶了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让人以为孤有意偏袒你,那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兰昭仪。” 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教兰昭仪好生害怕。“是……” “很好。”帝昊满意地点点头,锐利如鹰的双眼开始搜寻他的猎物。“孤向你借一个人,你……不反对吧?” “臣妾不敢。”整个“帝央”就属他最大,别说借一个人了,就算他想摘下她的头,兰昭仪也不敢说个“不”字。 “那么……孤要她!”帝昊指着缩在一旁的春儿,“就是你,过来。” 不等春儿有反应,怕事的众人立刻退向两旁,自动让出一条路给她。 春儿战战兢兢地来到帝昊面前,“奴、奴婢春儿叩见大王。” “平身,就是你这双手惹得怜儿不高兴吧?”帝昊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从刚才便一直没说话的祁怜蓦然嗅到一丝不祥的预兆,“大王,您、您要做什么?”她可没忽略他眼底那抹奇怪的红光。 “做什么?”帝昊觉得她的问题很好笑,“孤当然是要帮你出气。” 祁怜倏地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想杀人。“算了,反正我也不痛了。” “怎么可以算了?怜儿乖,孤这就替你出气……” 语落,帝昊冷不防地抽出腰际上的长剑,迅速地扬起手,残忍地砍下春儿的右手掌。 “啊!”春儿惨叫一声,鲜血往四周飞溅。 如此血腥恐怖的画面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祁怜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可以……” “哼!”帝昊勾起一抹冷笑,无视于飞溅的鲜红染了他一身,“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人在伤了你之后还能平安无事。怜儿,现在你应该不生气了吧?” “你是疯子……”祁怜蓦然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帝昊脸色大变,“大胆!你说孤是什么?” “不要!不要……”祁怜吓得频频往后退,满脑子全是想逃离他的念头,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此举无疑是在火上加油。 帝昊漠然地望着她消失在回廊下的背影,不怒反笑,眼底闪过的暴怒之色却教人胆战心惊。“好极了,祁怜,你有胆子逃离孤的身边,就要有勇气承受孤的怒火。” 第六章 祁怜还没来得及打开卧房的门,旋即被追上来的帝昊捉个正着。 帝昊扛着她,一脚踹开了那扇中看却一点也不中用的门。 “不要,放我下来……” 祁怜极力挣扎,帝昊却丝毫不为所动。 踢上门板,帝昊粗暴地将她扔往装饰华美的大床上,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祁怜差点岔了气。 她一获得自由,整个人立刻缩到床角,一脸戒慎地盯着他,“您……您想做……做什么?” 帝昊缓缓地靠近她,慢慢伸出手,“哼!甭发现近来太纵容你了……” 随着他一步步地接近,祁怜心中的畏惧也越来越强烈。她以为帝昊又要对她施暴,吓得花容失色,胡乱地抓起身旁的枕头就往他的方向丢去。 “走开,不要过来……” 帝昊轻易地闪过那些朝他丢来的阻碍,继续走向她。 “你怕孤?只因为孤剁了那贱婢的手腕?” 祁怜害怕地点点头。她想,应该没有人在领教过他反复无常的个性,目睹他手起刀落的噬血模样后,还能够心无芥蒂地与他和平共处,她真的、真的好怕他…… 她的诚实让他更加狂怒。“该死,你怎么可以怕孤?”他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严酷无情的,但他不在乎,甚至可说是不屑一顾,可就只有她不行。 她是他唯一想楼在怀中细细呵护的小女人,见她受人欺凌,他理应出面替她惩治那个胆大妄为的贱婢,或许他的刑罚是残忍了点,可那也是因为他舍不得见她挨打,为什么她非但感受不到他的呵宠,反而如惊弓之鸟般的畏惧着他? “可恶!”帝昊挫败地大吼,无视于她的尖叫与抵抗,硬是把她从床角拉出来,“你听好,任何人都可以怕孤,唯独你不准,明白吗?” 帝昊急于消除她心中对自己的恐惧,他没有给她说不的机会,猛地压上她,深深地吻住她,他粗暴地咬着她的唇,顶开她的唇瓣,蛮横地将舌探入她口中,霸道地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他的强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助地发出微弱的低吟,直到帝昊放开她,她才得以顺利呼吸。 祁怜气喘吁吁,粉颊酡红的媚态教帝昊忍不住又想吻上她。 看着他逐渐在眼前放大的脸孔,祁怜不期然地在他眼底发现一抹赤果果的,吓得她忙不迭地以手捂住他的唇,“不……不要!” 帝昊不容反抗地拉下她的手,“孤要你!” 他再度吻住她,阻止她想逃开的念头,他决定在今晚彻底地拥有她。 从未和男人如此亲密的祁怜霎时哭成了泪人儿,“住手,我不要……” 帝昊狠下心不去理会她的哭喊,他自顾自地月兑去她的衣物,放肆地探索她白里透红的雪肤。 “住手……”祁怜泪眼汪汪地护住身上仅存的一件肚兜,“大王,求您放过我,不要逼我恨您……” “恨?” 帝昊愣怔了下,正当祁怜以为能逃过一劫时,他蓦然高举她的双手,将之牢牢地固定在她的头顶上。 “无所谓,你爱孤也好、恨孤也罢,只要能让你记得孤,怎样都好。”爱恨一线间,或许在她憎恨他的同时,他可以说服自己,她也是爱他的。 祁怜无法置信地瞪着他,“您、您疯了……” “没错,孤是疯了,你就与孤这个疯子一起沉沦吧!” “放松,孤不想伤了你……” 她张口咬住他的肩膀,眼底有抹挥之不去的愤恨。 “我恨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很好,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吧!” 激情褪去后,帝昊疲惫地倒在她身上。 双手得到自由的祁怜不顾身体的疼痛,抡起小拳头不停地往他的身上使劲地捶打。 帝昊也不阻止她,他温柔地吻去她颊上的泪水,任由她发泄。 祁怜嘤嘤啜泣,躲避他的吻,“呜……走开……不要碰我……我讨厌你……” “你……”帝昊脸色一变,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怒火再度因为她的闪避而被挑起,他粗暴地掐住她的下颚,凶恶地瞪着她,“看着我……你当真这么痛恨我?” 祁怜被他冷凝的目光所震慑住,没留意他已放下尊贵的身分,自称为“我”。 撇开他喜怒无常、冷血残暴的个性不谈,他的外表俊逸,又是一国之尊,毋需他开口,自会有一大堆女人自动送上门来,而她当然也逃不过他的蛊惑。也莫怪向来不喜欢生事的她会对兰昭仪大闹景和宫的举动这么反感,原来全是因为潜藏的嫉意在作祟。 就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悄悄地爱上他,但是…… 祁怜的神情一黯,他也爱她吗? 不……他肯定不爱自己。 如果他爱她,便不会三番两次地伤害她。 如果他真的爱她,绝不会以暴力来征服她,残忍地践踏她的爱…… 他根本不爱她,可她还是希望他能够爱上自己…… 直到这一刻,祁怜蓦然惊觉自己好恨、好恨他,恨他的狂傲无情,恨他在霸道地掠夺了她的纯真后,才让她看清他不爱她的事实。 “我恨你!恨不得能杀了你……”却又无法自拔地爱着你。 “该死!既然如此,你便不值得我眷恋了!” 怒火攻心下,帝昊用力地扳开她的大腿,再度蛮横地进入了她。 她尖叫一声,再也无法承受更多,整个人昏了过去…… .4yt☆.4yt☆.4yt☆ “怜主儿,青儿要进来了。” 青儿奉了帝昊的命令率人送热水进来,虽然她有满肚子的疑惑,不过,当她打开门,感受到周遭弥漫着浓烈得教人忍不住脸红心跳的欢爱气息时,她登时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 准备工作就绪后,青儿立刻摒退其他闲杂人等。 她挽起床慢,瞧见昏睡不醒的祁怜果身俯卧在凌乱的床上,仅以一床薄被蔽体,露出薄被外的雪背上满布着青紫的痕迹。虽然青儿早知大王十分疼宠祁怜,心中仍不免为大王的狂肆而暗暗吃惊。 青儿轻唤着,“怜主儿,醒醒……” 筋疲力尽的祁怜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睑,看见是青儿,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没见到帝昊竟也让她矛盾地感到一阵失落。 “青儿,呃……”她想坐起身,但过度欢爱使她全身酸软无力,她不禁皱紧眉头。 “小心,让青儿扶您下床净身。”青儿连忙扶着她。 “谢谢。”祁怜裹着被单,在青儿的搀扶下,缓缓地跨入澡盆。 热水的确有助于她纤解全身的酸痛与疲累,她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心。 “你下去吧!青儿,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可是大王说……”青儿一脸的迟疑,她可不敢违逆帝昊的交代。 青儿的无心之语点燃了祁怜心中愤恨的火苗,她抡起拳头便往水里捶去,霎时水花四溅,正如她心中窜升的怒火。 “我说下去!”她不要任何人的同情,更不想被人瞧见自己失去清白后的脆弱模样。 “是……”祁怜难得的失控骇着了青儿。 青儿不敢多作逗留,急忙向帝昊通风报信去了。 顿时,房内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祁怜这才拿起了澡盆旁的布巾,开始清洗自己的身子。 轻柔的布巾沿着她线条优美的颈子慢慢往下移动,来到粉女敕白晰的胸前,发现上头满布青红不一的吻痕,激情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想起他曾用火热的唇瓣膜拜她的胴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想起他粗暴地掠夺了她的童贞,在她的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如果这是他要她牢牢记住他的方法,那么他成功了。 她全身下上都是他的味道,那味道浓烈得让她觉得自己好脏!她用布巾使劲地刷洗身上的每一寸,力道之大,仿佛要搓掉一层皮才肯罢休。 “快住手,怜儿!”接获通报的帝昊一进门,就撞见她自残的行为,立刻冲上前取走布巾。“够了,你的皮肤都红了,不准再洗了。” “你……”乍见令她又爱又恨的他,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祁怜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帝昊直视她的双眼,“你当真如此恨我?” “恨?”她苦涩地想,这种闷闷地压在胸口、无法纤解的情绪就是恨吗? “没错!”帝昊神情诡谲地抬起她的下颚,“从你眼底,我可以轻易发现一抹根深蒂固的恨意……很好,既然你不能爱我,那么就恨我吧!” 说完,他毫无预警地吻住她,强悍地掬取她口中的甜蜜滋味,仿佛想与她纠缠一辈子。 他任性妄为的举动终于触怒了她。 难道她就这么不值得被他怜惜、不值得被他疼宠吗? 在愤恨交织的情绪驱使下,祁怜怒不可遏地朝他探入她口中的舌尖用力一咬,然后迅速地推开他,用披挂在澡盆边的浴巾挡住身子。 望着血丝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她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意。 “你……” “我恨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 .4yt☆.4yt☆.4yt☆ “很好,你能有如此坚定的决心真教人感到高兴。”一道男性嗓音响起。 “谁?”坐在梳妆台前的祁怜猛然回头。自帝昊离去后,她便一个人躲在房里。 “到底是谁?别、别装神弄鬼,快出来!!” “才几天不见……怜儿,你怎么连哥哥的声音也认不出来了?”祁怀自暗处现身,搂住了直往他怀里冲的祁怜。 “哥哥,真的是你,怜儿好想你……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接怜儿?”那她就不会深陷爱的泥沼中而不能自拔了。 祁怀避重就轻地说:“乖怜儿,哥哥也想尽快接你离开这里,只是,王城里戒备森严,凭哥哥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没办法……怜儿,你老实告诉哥哥,那个人有没有欺负你?” 虽然他听闻怜儿极受宠,知道帝昊将她捧在掌心中细细疼爱着,不过,那只是表面上,不知她私底下可有受到什么委屈? 祁怜的眼神一黯,“不……大、大王并没有欺负怜儿。”她只是不小心爱上他,却得不到同等的爱罢了。 瞧她一脸掩不住的幽怨,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女人特有的娇媚神韵,不用多做解释,祁怀也猜得到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灭门旧仇,再加上亲妹妹被玷污的新恨令祁怀怒发冲冠,“可恶,我要杀了他!” 祁怜急忙拉住他,“不要,哥哥,大王没让怜儿受委屈,怜儿在这里很好,真的。” “为什么要阻止哥哥?莫非你喜欢上他了?” 祁怜不答反问,“哥哥讨厌他吗?”她不光只喜欢帝昊而已,她……她爱他呵! “岂止讨厌,哥哥简直恨他入骨,所以,你千万不可以喜欢上他,明白吗?” “为什么?”对过去没有丝毫记忆的祁怜根本不明白哥哥为何如此恨帝昊? “因为他不是你该喜欢的对象。”祁怀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怜儿知道……”她幽幽地说。他的身分高高在上,根本不屑她渺小的爱。 “既然知道,那么……”祁怀别具深意地看着她,心中有个歹毒的计划逐渐成形。“怜儿,你和哥哥约定,说你会亲手杀了他。” 依帝昊专宠怜儿的程度看来,要取他的性命应该不难。 祁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脸惊讶地抬头望着哥哥,内心的震撼让她几乎说不话来,“不……”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哥哥要她杀了她深爱的他? “看着哥哥,怜儿。”祁怀不容许她退缩,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哥哥知道这对你而言十分困难,但是,目前最不会被帝昊怀疑的人就只有你了,这是难得的大好机会,为了我们的复仇大计,怜儿,答应哥哥……”祁怀自怀中掏出一把寒芒四射的匕首,递到她的手中,“你一定要杀了他!” 祁怜呆愣地看着匕首,“哥哥,你真的是大王口中的乱党吗?” “你相信他?” “我、我不知道。”现在她的脑子乱成一团,什么也思考不了。 祁怀轻叹一声,将妹妹拥人怀里,“没错,怜儿,哥哥确实是‘反帝联盟’的一分子,但是,你晓得为什么吗?” 祁怜除了摇头之外,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你当然不晓得,你生了一场病,把我们祁氏一族对他的仇恨全遗忘了。” “怜儿生了病,所以忘了应该要恨他?”祁怜听得迷迷糊糊的。 “是的,你理应恨他,因为他是灭了我们祁氏一族的凶手……” 祁怀花了点时间简单交代帝昊与祁氏一族的恩怨。 “不!”祁怜紧捂着唇,深怕自己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我不相信……”大王怎么可能是她的仇人? “冷静点,怜儿。” “哥哥……”纵使明白哥哥不会说谎骗她,祁怜仍抱着一丝希望,她捉着他的衣襟,“你说的全是真的吗?大王他……” “怜儿,哥哥知道你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瞧她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祁怀不禁心软了,“算了,如果你真的下不了手,那么,就由哥哥来动手吧!” “我……”祁怜进退两难。灭族血恨和爱情之间,她究竟该如何选择? 从她无助的眼中,祁怀可以很轻易地发现其中的迷惘与挣扎。 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你若不想取他性命,过两天我再来带你离开这里。” 第七章 由于祁氏兄妹太过专注于谈话,以至于没留意到有道人影正潜伏在窗棂下偷听他们的谈话。 半晌,人影悄悄离去,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跃进帝熙暂住的紫晶殿。 不久,只见帝熙的寝宫内蓦然点起了烛火,纸窗上映出两个交头接耳的身影…… 不一会儿的工夫,帝熙一个转身,推门而出。 亥时一刻,这时帝昊应该还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 穿过几个蜿蜒曲折的回廊,帝熙不经通报便直闯御书房。 “王兄,臣弟有急事察告。” “帝熙,是你,太好了,快过来帮孤批阅奏章。”帝昊头也没抬地道。 离开景和宫后,帝昊便来到了御书房,想暂时遗忘祁怜那愤恨的眼神,没想到堆积如山的大小奏折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如今帝熙来了,他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可以忙里偷闲的好机会。 帝熙走近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王兄,您还记得祁丞相吗?” “祁丞相?”帝昊不解地皱眉,“那个反对孤建造新宫殿的糟老头?好端端的你提起他做什么?”哼!他当然记得,若不是因为那个老头子的古板与死脑筋,他的登基大典哪会见血?帝昊现在想到都还有一肚子的气! “那对孪生子是祁丞相的遗孤……”帝熙将密探的发现一字不漏地全告诉了他。 “什么?”帝昊闻言,如遭雷殛,手中的朱砂笔掉落桌面,弄污了批阅到一半的奏折。他激动地捉着帝熙,“他……他们是祁丞相的遗孤?” 如此一来,便可以解释为什么祁怜会突然消失,祁怀又为什么会对他满怀仇恨了。 帝熙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是、是的,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帝昊急急地问。 “祁怜在逃亡的途中因为大病一场,丧失了记忆。” 帝昊一脸错愕地松开了手,“所以,她才会不记得孤了……”这就是他的任性妄为所招来的报应吗? “王兄,”帝熙的面色凝重,“您要下令缉拿他们吗?” 帝昊反应激烈地揪住帝熙的衣领,恶狠狠地怒视着他,“你听好,帝熙,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伤害她分毫,当然也包括你在内,明白吗?” “可是他们兄妹策划要刺杀您,您要如何处置他们?” 帝昊沉默不语,下令诛灭祁府的人是他、害她失忆的人也是他……他欠她太多了,即使她想从他身上讨回应得的公道,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帝熙。”帝昊已有了决定。 “臣弟在。” “如果孤有什么不测,就由你来继承孤的王位。”他已经有死在祁怜手中的心理准备了,只要她想,他的这条命就是她的。 “王兄……”帝熙吃惊不已。难道王兄当真那么爱她,连命都不要了? 帝昊以手制止他的反对,“孤已决意如此,你就别再说了,还有,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泄漏出去,知道吗?” “是……”若是规劝王兄无用,那就换个方式,从祁怜的身上下手。 总之,帝熙绝对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对了,传孤的旨意,即日起加强王城周围的戒备,孤不会让他带走怜儿的。”帝昊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决。 “臣弟谨遵圣旨。” “要是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被帝熙这么一打扰,帝昊连最后一丝批阅奏折的兴致也没了,他现在满脑子里只剩下祁怜,他想见她! “臣弟还有一事禀告。” “准奏。” “是,据‘帝西’的探子回报,‘反帝联盟’已于日前正式和‘弑龙会’结盟,谋反之意昭然若揭,请王兄定夺。” 帝昊冷哼一声,“乌合之众何足以惧?明日孤将在朝上受印于你,由你统领帝御军一举歼灭他们。” “遵旨。” 帝熙正打算告退,却被一脸深思的帝昊叫住—— “等等……” “王兄?”望着不晓得在想什么的帝昊,帝熙有满月复的疑感……与不安。 “孤改变心意了。” 他需要做些事来发泄心中那股随时会失控的情绪,所以…… “孤决定要率军亲征。” .4yt☆.4yt☆.4yt☆ 转眼间又过了十天。 主帅营帐内的帝昊一脸烦闷,和逆党对峙了几天,两方的兵力悬殊过大,叛党节节败退,帝昊军班师回朝的日子指日可待。 不过,帝昊却一点也不高兴,他已经有好多天没见到祁怜,离开她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晓得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念他? 帝昊越想越觉得火大,一股莫名的怒火便这么狂烧起来。 他再也无法呆坐在营帐内等候捷报,肩上的披风陡然一扬,他抓起长剑,“可恶!他们还不投降吗?牵马来,孤要亲自上阵。” “大王,请三思啊!”受驻守王城的帝熙所托,要誓死护卫帝昊安危的副将司徒袁急忙挡在他的面前,“您是‘帝央’之首、万金之躯,应该为‘帝央’的人民保重龙体……若您不小心出了差错,这、这臣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吗?” 帝昊瞪着司徒袁,克制住想一脚踹开他的冲动,“让开!” 他上战场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痛快地发泄一下情绪,不料却被这些爱大惊小敝又多事的人绑住了手脚,不但没达到目的,还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真是……气死他了! “大王……”司徒袁一脸的为难,违抗王令只有死路一条,可保护大王不周更是罪该万死,他该怎么做? “哼!再不让路,孤就把你移送军法审判。”帝昊眯起双眼。 “大王饶命,庆亲王有令,要属下誓死守护大王。” “住口!甭和帝熙……谁的权势比较大?”他火大地瞪着司徒袁。 “当然是大王。”司徒袁赶紧答道。 “既然如此,还不快让开!” “这……” 急于宣泄积压在胸口的闷气,帝昊完全没留意到一名士兵正偷偷地潜进营帐。 他不是别人,正是假扮成帝御军,预谋行刺帝昊的祁怀。 只见祁怀慢慢抽出匕首,悄悄地接近了他…… “大王,小心……”就在祁怀打算将刀子狠狠地刺进帝昊的背脊时,眼尖的司徒袁推开帝昊,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致命的一刀。 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司徒袁的腰际。 “你……”帝昊及时扶住司徒袁下坠的身子,又惊又怒地看着祁怀,“你就这么想要孤死?” “没错,我恨不得能取你人头遥祭我祁氏一族!”祁怀倏地从靴内取出另一把刀子,准备再次行刺他。“纳命来!帝昊……” 罢巧,一名负责送茶水的小厮突然闯了进来,瞧见祁怀的刺杀行动,立刻放声大喊,“来人,有刺客!快护驾……” “该死!”祁怀眼见行迹败露,忍不住低咒。他一个转身,打算在最短时间内逃离现场。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祁怀一出营帐,立刻被蜂拥而至的士兵逮个正着。猛虎难敌猴群,祁怀好不狼狈地让人擒伏于地,一名将领霍然拔出腰上的长剑,正想一剑解决他之际—— “慢着!” 帝昊站在祁怀面前,一脸莫测高深地看着他。 “孤不准你们伤了他。”对于祁怜仅存的亲人、祁族的遗孤,他另有安排。 “可是,大王……” 帝昊眉一挑,“谁敢质疑孤的决定?” 众人的头全低了下来,纵使有所不满,也全屈服在帝昊的龙威下。 帝昊这才展露笑颜,“很好,马上传唤军医来为司徒副将疗伤。”他看向祁怀,“至于他嘛……交给成将军押解回帝都,打入天牢。” “成将军?那由谁来指挥大军?”一名将领讶异地问。 “你们全当孤是死人吗?快替孤的爱马上辔,孤要自亲上战场。” 惊呼声接连不断,“万万不可,大王……” “大王,请三思……” “够了!”帝昊不耐烦地大手一挥,“谁要再敢多嘴,孤就割了那人的舌头!” 众人立刻跪了一地,“大王息怒。” “哼!”帝昊的视线扫过跪在底下的众人,“现在谁还有异议?” 众人静默无语,每个人都还想留着自己的舌头。 “传令下去,鸣战鼓,孤要率军亲征。” “是。” .4yt☆.4yt☆.4yt☆ 一个月后王城.景和宫 轻叹一声,祁怜推开覆肚的锦被,毫无睡意的她随手披上一件外袍,缓缓地来到寝殿外的一座小亭台。 倚在亭台的栏杆旁,抬头仰望高挂夜空的明月,祁怜不禁悲从中来,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帝昊了,是不是在得到她的人之后,他对她便失去了兴趣? 这样也好,这几天来她拼命地回想,却一点也想不起以前的回忆,更遑论体会哥哥口中的仇恨到底是何滋味。一个是同族血亲,一个是自己的爱人,不论哪一方受到伤害,都不是她乐见的。 几经考虑后,祁怜最后决定与哥哥一道出城,远离王城这块是非之地。只是,哥哥曾说过两天后要来接她出城,为什么一个月过去了,到现在仍不见他的人影? “莫非哥哥临时有事,所以才耽搁了?” “夜深露重,你不好好地回寝宫睡觉,该死的在这里做什么?” 祁怜猛然回头,“大、大王?”一阵子不见,穿着一身战袍的他看起来更加俊逸挺拔…… 战袍?为何他会身着战袍?莫非战事爆发了吗? 帝昊朝她敞开双臂,“我回来了,过来让我抱抱你。” 彻底铲除了“帝央”百年来的心头大患,他立刻将帝御军给远远地抛在身后,风尘仆仆地赶回帝都含德,为的就是想早点见到睽违已久的她,以偿一个月来的相思之情。 “您……”祁怜一脸的犹豫,若不是他战袍上的血迹太过骇人,味道闻起来也有些腥臭,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温暖的怀抱,毕竟他们分开了那么久,说不想他是骗人的,但…… 她的迟疑轻易地点燃了帝昊易躁的怒火。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为何仍固执地不愿顺从他?他越想越气,伸手拉过她,使劲地将她揽入怀里。 阵阵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令祁怜感到十分不舒服,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她开始奋力地挣扎,“不,放开我……” 帝昊没料到她会反抗,一时怔愕住。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祁怜逃命似的退出他的臂弯。 “你……”帝昊简直怒不可遏,她就这么厌恶他的拥抱吗? 祁怜一点也无法忍受他身上稠腻的血腥味,“对、对不起,请、请您不要靠近我……啊……”分神之际,她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带,眼看着便要跌倒。 “小心!”帝昊出于本能地想要接住她,不料却被她一手挥开。 她重重地跌倒在地。 帝昊冷眼望着她摔疼的痛苦表情,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浮上心头。 活该!谁教她不听话,老想违逆他。哼!她既然不愿接受他的帮助,他又何必自讨没趣?这算是给她的一点小小惩罚。 “你还想赖在地上多久?起来!’’ 祁怜乖顺地起身,却惊觉自己连一点力也使不上,她疑惑地举起双手,瞧见沾满手心的大片血红……她呆住了。 “为什么……” “怎么了?”帝昊故意不正眼看她,“别以为你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就会原谅你的无礼。” “不、不是的……”不断从下月复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裙子,直到这时,祁怜才觉得痛。“我没办法……站起来,我的肚子好……好痛……” “你胡说些什么……”帝昊走过去想拉起她,一靠近才发现她周围的草皮上全是鲜血,瞬间,一股打从心底浮现的恐惧几乎令他的呼吸停止。 “对、对不起,我想……站起来,但是……” “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去找御医!”帝昊立刻用披风包住她,“撑下去,怜儿,你一定要为我撑下去帝昊的声音在祁怜的耳边回荡,渐渐地,她陷人了昏迷…… 第八章 景和宫 帝昊忧心忡忡地守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胡太医替祁怜把脉。 半晌,只见胡太医神色凝重地离开床榻,“这……” “这什么这?你再吞吞吐吐的,孤就割了你的舌头!”帝昊急着想知道祁怜到底是怎么了。 胡太医立刻跪在他面前,“启禀大王,怜、怜主儿小产了。” 帝昊顿时如遭雷殛,“小产……”天!他和怜儿的孩子……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祁怜,帝昊悔恨不已,为了赌一口气,狠心惩罚她的同时,他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她和他的孩子。 “请大王节哀顺变,怜主儿还年轻……” “别说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一点都不晓得?!”为什么他从不曾听闻怜儿有孕的消息? “这……老臣以为,怜主儿或许根本就不知情。” 帝昊仔细一想,她确实不知情,不然,也就不会拿自己的身体胡来。 “别让怜儿知道这件事,明白吗?”痛失骨肉的苦涩由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臣遵旨。” “起来吧!甭现在只想知道怜儿好不好。” 若她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关,向来对神鬼之说嗤之以鼻的帝昊愿意斋素一年,并兴建寺庙来表达他的感谢之意。 胡太医面有难色地站起身,“这……老臣才疏学浅,恐怕无能为力。” 帝昊神色一凝,“此话何解?” “请恕老臣直言,大王,怜主儿的身子原本就不甚健朗,贸然怀胎对她来说已是个沉重的负担,如今又小产……老臣认为怜主儿的情况恐怕不甚乐观。” “住口!”帝昊火冒三丈地大吼,“你身为太医,连这点小病都治不好,孤要你何用?不如现下就撒了你,再按你一个失职之名,罪诛九族……你说可好?” 胡太医吓得手脚发软,急忙伏地求饶,“大王请息怒,大王饶命啊……” 帝昊的火气因为胡太医的哀求而稍稍平缓了些,他冷哼一声,“要孤饶你一条老命也行,不过,你必须倾你所能地救治怜儿,倘若怜儿救得回来,你便相安无事,要是怜儿死了,胡氏一族的命就是她最好的陪葬!” “是。” .4yt☆.4yt☆.4yt☆ 仿佛回到最初的诞生,祁怜蜷缩着身子,恬静地沉睡在一片漆黑中。 “快回来,怜儿,别再睡了,快睁开眼看我……” 帝昊的呼唤为无尽的黑暗带来了一丝光明,祁怜不悦地皱起眉头,自从她来到这里后,他就不停地在耳边吵她,吵得她都快生气了。 可是,她却敢怒而不敢言,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可怕,简直像是晴空中突然劈落的响雷般,吓得她又躲进更深层的黑暗之中。 “为什么你不愿醒来?怜儿,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何时?” 折磨?他是威震四方的“帝央”国君,谁敢给他苦头吃?况且,她又不是故意不醒来,她只是觉得好累、好想睡觉罢了…… “可恶!”气急败坏的帝昊开始找胡太医的麻烦,“你不是说怜儿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很快就能清醒吗?”莫非这只是他的推托之词? 可怜的胡太医被暴跳如雷的帝昊揪住衣领,连话都说不太出来,“理、理论上应该是很快,但是,实际上还得等、等一等……”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君主总是缺少了那一丁点的耐心? “等?孤都等了好些天了,你还想让孤等多久?” “大王,怜主儿体弱,复元的速度当然比普通人慢,您耐心点……”胡太医挣扎地说。 “孤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耐心,滚!全给孤滚出去!” “是……” 一阵骚动后,景和宫顿时陷人一片寂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祁怜才又听到他的声音,“怜儿,你不是想见祁怀吗?我捉了他,也一并铲除了‘反帝联盟’。” 什么?他捉了哥哥? 浑噩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祁怜想追问他,却力不从心地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全身宛若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给绑住了。她使劲地挣扎,试图挣月兑那道无形的枷锁。 “我的属下要我杀了他,怜儿,你的意思呢?”帝昊轻轻撩起她颊边的发丝亲吻,“我想,你应该会阻止我吧?毕竟他是你最敬爱的哥哥。” 不!您不可以杀哥哥,您若是杀了他,我一定会恨您的! “不过,这完全是我自己的猜测,我听不到你的回答。” 我的回答是不行!我不准你杀哥哥…… 祁怜拼命地想开口说话,只可惜徒劳无功。 她急坏了,深怕帝昊一个生气,真的会下令处决哥哥。 帝昊继续说:“你要是不想让祁怀死于非命的话,那就快点醒来,不然,我就会杀了他,彻底断了祁氏的血脉……这么一来,你还睡得着吗?怜儿。” 讨厌鬼,他肯定、绝对是故意的!她真想爬起来教训他……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耳边立刻传来帝昊万分惊喜的声音,“怜儿,你听见了是不是?胡太医,你快来,孤方才瞧见她的手指动了,胡太医……” “好吵……” 在周围的嘈杂声中,祁怜略为沙哑的嗓音几乎细不可闻。 不过,帝昊仍是听见了。 “怜儿,你醒了吗……全给孤闭嘴!”太吵了,帝昊听不见她说什么。 偌大的景和宫转眼间便安静下来,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好了,怜儿,他们闭嘴了,你想说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帝昊太过急躁而产生幻觉,甚至觉得他疯了的同时,祁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我……我不准……不准您杀哥哥……” 祁怜的清醒固然令众人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莽撞无礼的言词却也让人替她捏了把冷汗。 帝昊有趣地忍住到了嘴边的笑意,“你不准?嗯?” 她是第一个敢命令他的人,若不是时间、地点都不适合,他真想为她的勇气大大地嘉许她一番。 “胡太医,快来看看她的情况如何?”他转向太医道。 一旁待命的胡太医立刻上前替祁怜把脉,一会儿才说:“回禀大王,怜主儿已无大碍,只需每日按时服药即可,另外,老臣为怜主儿拟了一张补气养生的药方,怜主儿还很年轻,若能细心照顾调养,将来……” “好了,孤明白了,你们全下去吧!” “是。”众人依旨退下。 帝昊体贴地扶祁怜坐起身,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让她靠着,顺势往她身侧的空位一坐。 “累吗?”他问。 祁怜摇头。 “你可知道你吓坏我了。”在那一瞬间,帝昊才惊觉自己有多重视她。 “我的宝宝没有了,是不是?” 她的话在他的心里激起波澜,帝昊先是震惊,接着是一抹迅速狂烧的怒火。 “你早晓得孩子的存在?” “不,我是在瞧见腿间的血迹后,才猛然醒悟了自己犯了什么错……”她可怜的孩子……祁怜眼神一黯,自责的泪水立刻决堤而出。“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早点察觉到肚子里有个小宝宝,我就不会……” 帝昊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够了,怜儿,别说了,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时扶住你……”假如他知道她有身孕,假如他知道失去皇儿后,她会如此的悲痛欲绝,他绝不容许这种惨剧发生。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他已无力挽回什么,只能尽力抚平她心底的创痛。 “别伤心了,皇儿与我们无缘,才会回到神的身边,别哭,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帝昊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泪痕,拥着她一块儿躺回床上,用丝被裹住她因过度悲伤而颤抖的身躯。“来,再睡一下,我会陪着你。” “昊……”在他温暖的臂弯与怜惜的细语中,祁怜渐渐安稳地入睡。 万能的天神啊!帝昊暗暗祈求。请你一定要守护怜儿,和我们早夭的皇儿。 .4yt☆.4yt☆.4yt☆ 帝昊一夜无眠。 看着射入房内的微弱光线,他知道早朝的时间就快到了。 为了不惊扰怀中佳人的美梦,帝昊小心翼翼地挪移身子。 “嗯……”祁怜嘤咛一声,微微蠕动身子,依然睡得香甜。 帝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望着她那张柔美恬静的睡脸,红艳的唇瓣仿佛在呼唤他的亲吻,这样的诱惑教他如何受得了? 帝昊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犹如万马奔腾的狂炽情火,首先吻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接着是直挺小巧的鼻梁、白里透红的双颊……正当帝昊准备一举攻占城池,吻上渴望已久的香唇时,一个巴掌倏然打上了他的脸。 “走开,讨人厌的苍蝇……”祁怜喃喃呓语,她梦见自己正倘佯在一片鲜亮黄澄的野菊园中,暖和的太阳照耀着她,晒得她昏沉沉的,好舒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就在她昏昏欲睡的同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不识相的苍蝇扰她清眠,她挥动双手想赶跑它…… “祁怜!” 如雷贯耳的吼声惊醒了她,“什、什么事?” 祁怜睡眼惺松,根本不晓得大祸临头了。 “昊,是你,你怎么了?”他的脸看起来好臭,是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了?你居然还敢问我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事吗?’’ “我做了什么好事……啊!”祁怜这时才发现帝昊脸上有个又红又肿的巴掌印,她错愕不已,“不、不会吧?这、这是我打的?” 帝昊两手环胸,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非常的生气。 祁怜只好小心翼翼地向他赔不是,“对、对不起嘛!我不是、不是有意的……” 帝昊瞪着她,“你最好祈祷你的理由可以说服我,不然……哼!” “我作了个梦,梦见一只苍蝇好烦人,一直在吵我,所以……” 祁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是勾起了帝昊暴烈的怒火。 他难以置信地咆哮,“苍蝇?你居然把我当成了……一只吵人的苍蝇?” “那是梦嘛!况且……我也道过歉了,你就别再和我生气……唔……” 正在气头上的帝昊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他低头便覆上了她仍叨念不休的小嘴。 帝昊饥渴地吻住她,吸吮着她口中的蜜津,邪肆的双手顺着她柔美的曲线贪婪地抚模着,仿佛恨不得能将她揉入自己的体内,与他合而为一。 他的吻令祁怜忘了要反抗,她的目光变得迷离,呼吸益发紊乱,就连身体也逐渐火热起来…… “昊……昊……”祁怜无助地瘫软在他怀里,发出了阵阵娇吟。 帝昊离开她的嘴,沿着她的颈子轻轻啮咬着,留下他的印记。 “怜儿,我的怜儿……” 被啃啮的疼痛猛然唤回了祁怜的理智。 他是灭了他们祁氏一族的仇人,她怎么可以沉迷干他的怀抱? 祁怜急忙推开他,“不……” “怜儿?”帝昊满脸疑惑地望着她,眼底有抹难抑的欲潮。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她应该要恨他,但可悲的是,她居然办不到…… “因为我是下令抄了祁府的人?” 祁怜一愣,苦笑地说:“原来哥哥说的话全是真的。”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相信他并不是哥哥所说的灭门仇人,想不到,她失望了。 祁怜眼中的疏离与逐渐浮现的怨怼令帝昊感到愤怒,他已经尽量弥补自己所造成的过错,甚至连祁怀行刺他一事,也被他压了下来,他一味地隐忍退让,容忍祁氏遗孤的放肆妄为,为什么却依然化解不了她心中的仇恨? “所以,你也和祁怀一样憎恨着我?” “我……”他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刺痛了她的心,他是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帝央”国君,为何会出现如此令人心疼的表情?她多想为他拂去他眼中的哀恸…… 祁怜忘情地伸出手,却在快要碰触到他之前停了下来。 他是她的仇人啊!祁怜眼神一黯,既然安排他们成为仇敌,又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他? 老天爷,你的玩笑未免也开得太大了吧? “对、对不起,请你放过我哥哥。” 帝昊冷哼,“办不到!” “求你……” “如果你知道有人想杀你,你还会饶他一命吗?”他冷冷地问。 她无语,难道她真的救不回哥哥的性命吗? 祁怜那副万念俱灰的沮丧模样,让帝昊忍不住吃起祁怀的醋。 假使她能把她对祁怀的关心分一点给他……明知道不可能,帝昊依然满心期待会有这么一天……他可以这么奢望吗? “哼!要我饶了他也不是不可能。”帝昊就是看不惯祁怜为祁怀难过担忧的样子,算祁怀运气好,拥有她这个好妹妹。“可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能救哥哥,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我要你替我生个皇子,来交换祁怀的性命。” 祁怜一脸的讶然。他要她为她生个孩子…… 为什么?想替他生小孩的女人多得是,为何偏偏找上她? 莫非……祁怜杏腮微红,一颗心霎时被一股莫名的暖意填满。他只要她的孩子,是否意味着他也同样地爱着自己? 她可以这么相信吗? 祁怜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为什么是我?”只要他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她愿意为了他而抛弃过去的一切。 帝昊却曲解了她眼神所传递的讯息,误以为她不肯为他生下子嗣,愠恼之余,他说出了违心之论,“因为我需要一个皇子来承继大统,而你想保住祁氏的最后一条血脉,用我的骨血来交换祁怀的一条命……很公平,不是吗?” 闻言,祁怜的眼神一黯,美丽的小脸蛋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就因为这个原因?”看来,她太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了。 “当……当然啰!”帝昊急忙别开脸,不让她看见他脸上的心虚。“不然还会有什么原因?” “只要我一产下皇子,你就会放了我和哥哥,是不是?”罢了,她何德何能让一名傲视万物的帝王钟情于自己,她该死心了。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她得留下来做他的王后。 不过,帝昊并不急着告诉她,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对她说。 不准她离开?他究竟想折磨她到何时?祁怜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无所谓了,现下,她只求哥哥平安。 一直等不到她的响应的帝昊催促道:“怜儿?” “我答应你会为你生下皇子。” 第九章 帝昊出现在地牢中,一身尊贵不凡的他与肮脏污秽的牢狱显得十分格格不人。 棒着地牢,祁怀一脸的鄙夷,“哼!你决定好要怎么处置我了吗?” 他的无礼立刻招来一旁狱卒的不满,“大胆!王上是何等的神圣,岂容你放肆,来人啊!”帝昊皱眉,斥喝道:“不用你多事,退下!”祁怀那张酷似祁怜的脸孔,让他不忍伤他。 “是。”被骂的狱卒鼻子一模,退了出去。 “无聊!”祁怀冷嗤一声。他以为他这么做就会赢得他的谅解吗?永远都别想! 帝昊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倒是祁怀先沉不住气地说:“你究竟想怎么样?想砍下我的头?还是想把我千刀万剐?”既然不慎落入他手中,祁怀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了。 “孤会放你走,甚至不追究你行刺孤的罪行,并重建祁府,追封你父亲祁国岚为镇国公,你为世袭镇国公兼明德王,只要你答应孤摒除仇恨,为孤效力,如何?”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希望祁怀能化干戈为玉帛,进而成全他与怜儿。 “你想用这些虚名来换得我的忠诚?哈……”祁怀狂笑出声,仿佛帝昊方才说了一个大笑话。 “在你的眼底,人人称羡的爵位只不过是虚名?”帝昊觉得不可思议。 好不容易止住笑,祁怀轻蔑地说:“你以为我希罕?告诉你,我宁愿你赐我一死,也不愿效忠于你。” 帝昊叹息,“你到底要孤如何做,才能消弭你心中的仇恨?” “除非你死!”他若不死,难平祁氏枉死的三十余人的怨恨。 “不行,孤现在还不能死。”他要是死了,独留怜儿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舍不得,也放不下。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祁怀一个转身,无意再与他交谈。 “你当真不愿效忠孤?”他又问了一次。 “怎么?”祁怀转头斜睨他,一脸的不屑,“终于放弃说服我,想杀我了吗?” “你放心,孤不杀你,孤答应过怜儿了。” 听他提起心爱的妹妹,祁怀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顿时消逝无踪,他激动地紧抓着栏栅,“怜儿?你把她怎么了?” 他要是敢对怜儿不利,他一定会将他大卸八块,再剁成肉泥拿去喂狗。 “孤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关心她。”帝昊故意激他。 “住口!我关不关心怜儿干你屁事……你到底把她怎么了?”他可怜的妹妹,如果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无法割舍的,那就是祁怜了。 他深深地后悔将她卷入这个复仇的大染缸里。这一切全是帝昊的错,若不是他,怜儿也不会因此而受折磨。 这么一想,祁怀更恨他了。 “怜儿很好。”见祁怀如此担优她,也不枉怜儿费尽心力想救他的一番苦心。 “很好?我不相信,我要见她!” 帝昊想也不想地便断然拒绝,“不可能!” 他好不容易才让怜儿答应为他生下皇子,若安排他们相见,祁怀乘机从中作梗的话,那他岂不是前功尽弃?他可不想冒这个险。 “你……”祁怀深吸一口气,克制想破口大骂的冲动。“怜儿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样拘禁她究竟有何用意?”莫非……莫非他将怜儿视为禁脔,打算把她幽禁在城内供他押玩?“该死!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怜儿一根寒毛,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够了,孤再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任何大逆不道的话!”帝昊的容忍度只有这么多了。 “你快把怜儿放了!” “凭什么?”帝昊斜睐他一眼。 “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帝昊望着他,突然冒出一句话,“你想让怜儿守寡吗?” 祁怀震惊地看着他,“守寡?难道你……可恶!你到底在胡诌什么?” “孤从不胡诌。”帝昊直视他的眼,“孤决定在新年的庆典上立怜儿为后,她将是‘帝央’的新后,所以,你若有什么怨恨就针对孤一个人来好了,别再逼迫怜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了。” “新后?”和帝昊知晓了那夜他与祁怜策划谋刺他一事相比,祁怀更讶异于他的表白。”你想立怜儿为后?” “没错,怜儿是属于孤一个人的。”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绝不答应!”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妹妹嫁给灭门仇人? 帝昊闻言,危险地眯起眼,“哼!你不答应也无妨,孤已经决定了,你要是再敢胡闹不休、不知收敛的话,孤将重重严惩,不再纵容!” “你以为我会怕吗?” “你……”帝昊第一次感到头疼,对于这种顽劣分子,他大可一声令下,命人将他处死,但是,他却是怜儿的亲哥哥…… “来人啊!”他扬声唤道。 一名狱卒应声而至,“小的在。” “开门。” 狱卒面有难色,“这……” “这什么这?莫非孤要释放一名罪囚还要得到你的许可吗?开门!” “是。”这下子,狱卒不敢再有所迟疑,急忙打开牢门。 “孤现在便放了你,你走吧!” 祁怀半信半疑,缓缓地走出牢房,“你不怕我再回来杀你吗?” “孤饶你一次,并不代表你还有第二次的好运气。”若不是看在怜儿的面子上,他定不会轻饶他! “你也是,下次我一定会用我的双手亲自送你下地狱,你等着瞧,哼!”撂下狠话后,祁怀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开这个囚禁他多日的地牢。 “大王……” “传令下去,加强王城的守备,若有刺客来袭,杀无赦!” “是。” .4yt☆.4yt☆.4yt☆ 相较于地牢内的肃然之气,位于西侧的景和宫似乎显得祥和许多。 “什么?”正在喝药的祁怜差点没把药吐出来,“你说,庆亲王想见我?” 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庆亲王,为什么他突然说要见她? “是的……怜主儿要回绝吗?”青儿问。 回绝?她苦笑。对方贵为王爷,而她只是一介小小的平民,有资格说不吗? “不……请王爷至侧厅,我随后就到。” “是。” .4yt☆.4yt☆.4yt☆ 祁怜一脸病容,在青儿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侧厅。 她一个欠身,“怜儿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帝熙立刻放下茶杯,起身相迎,“怜夫人免礼……请坐。” “谢王爷。” 青儿随即送上另一杯热茶和几碟糕点。 帝熙姿态优雅地啜了口茶水,透过杯缘,他不着痕迹地暗中观察祁怜。 她绝美的面容在帝熙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年纪尚轻,也不难预料她将来会如何的倾国倾城,莫怪王兄甘愿为她牺牲一切,只求抱得美人归。 “王爷……庆亲王爷?” 帝熙一个回神,在祁怜充满疑惑的眼神下惊觉自己的失态。 他轻咳一声,“什、什么事?” 祁怜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次,“不知王爷亲临景和宫有何要事?” 帝熙这才想起他来这儿的目的,他马上吩咐随侍送上方盒。 “我替王兄送补药来给你。” 祁怜示意青儿收下,“怜儿谢过大王的赏赐。” “看怜夫人的气色不错,想必王兄功不可没。” 祁怜除了笑还是笑,她能告诉他,帝昊之所以频频交代下人送补药至景和宫,是为了要调养她的身子,做好下次怀胎的准备吗?这其中的苦涩有谁知晓?又有谁能够体会? 心思细腻的帝熙当然不会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幽怨。 “怜夫人似乎不快乐?” “王爷多心了,怜儿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又怎么会不快乐?” 帝熙一针见血地说:“既然快乐,为何怜夫人依旧愁眉不展?” “我……”一个女人的心如果被心爱的男人糟蹋,那她还快乐得起来吗? 她爱他,可是,他爱的却是他夭折的小皇子,这教她……情何以堪? “王兄是真心爱你的……只有你。”帝熙突然说道。 祁怜惊讶地看向他,这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将心底的话月兑口而出。 “王爷,您别安慰我了,我……” “我不是安慰你,王兄真的很爱你。” “不……”祁怜不信,“如果他爱我,为什么动不动就威胁我?” “因为王兄还年轻,又是‘帝央’国君,位居权贵,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去爱人,所以,他不懂得要如何适当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还有,假使王兄真如你所言的不爱你,为何只要你替他生皇子?” 如此明显的示爱方式,为什么唯独她一个人看不清楚? 看来,这个祁怜美则美矣,却有一颗不太灵光的笨脑袋。不晓得这对王兄未出世的小皇子有没有影响? “可是他说……”这个问题她也想过,但是,那天他明明告诉她…… “再告诉你一件事,自从你进宫后,王兄的一颗心全放在你身上,不光冷落了其他妃妾,甚至还有意废除后宫。你想,这是为了什么?因为王兄爱的人是你啊!”帝熙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她为什么看不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祁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爱的是我……”已冷却的情感逐渐恢复原有的温度,她可以再次相信他吗? 但……祁怜一愣,忆起了他一贯的霸道,总是残忍地用最无情的字眼刺伤她的心,让她的心千疮百孔 如此狂暴高傲的男人真的一直以他的方式在爱着她吗? 祁怜迷惘了。 帝熙默默喝着茶,给她时间思考。一旦祁怜明白王兄的心意,不仅对王兄有利,或许还能打消她与祁怀共同计划行刺王兄的念头,这才是他今天特地抽空前来景和宫的主要目的,假意替王兄送补药来只不过是个幌子。 思绪凌乱之际,殿外突然传来通报—— “大王驾到。” 帝昊一踏进景和宫,立刻发现帝熙和祁怜正坐在一起品茗作乐,至少在他眼里是如此。他觉得刺目极了。 一见到他来,祁怜不自在地低下头。 帝昊马上发觉她的神情有异,是不欢迎自己的到访吗?还是他打断了他们之间愉快的交谈,所以她心里不悦? 一想到这里,帝昊原本的好心情当下便坏了一半。 他一坐定,一旁伺候的青儿立即为他送上热茶。 帝昊喝了一口,“帝熙,你来做什么?” “臣弟为您送补药给怜夫人。”顺便点醒她。不过,照她的迟钝与顽固的性子看来,大概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开窍。“是王兄您的意思,您忘了吗?” “孤没忘……孤交代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怜儿喝茶? 即使他是他的弟弟,帝昊也不允许。 绝顶聪颖的帝熙怎会嗅不出帝昊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酸味?既然他的目的已达成,茶也差不多快喝完了,若再不找借口离开,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幸亏王兄提醒,臣弟突然想起有急事待办,先告辞了,怜夫人。”不等祁怜有所响应,帝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帝昊冷哼,“算他识相。” 他的耳语声虽细小,祁怜却还是听见了。 祁怜恍然大悟,莫非……他是在吃醋? 没有人教王兄该怎么爱你,所以,他不晓得要如何适当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真的爱你……只有你。 她可以相信吗? 帝熙的一席话仿佛在她的心湖投下一块大石头,激起了不少水花,更为她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在尚未理出个头绪前,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但是,她的沉默看在帝昊眼底却颇不是滋味。 他不懂,为什么帝熙一离开,她脸上娇美如花的笑容就宛若快失去水分的花朵般迅速枯萎?难道她真的这么不喜欢与他共处于一室? 从刚才便一直积压到现在的怒火眼看就要失控,他怕会再次吓着她,只好借着谈话来缓和想发脾气的冲动。 “怜儿……” “什、什么事?” “你……喜欢帝熙的陪伴更胜于我吗?” 祁怜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帝昊无视于她的错愕,继续说:“我明白帝熙是个极为出色的男子,他比我体贴,脾气也比我好,可是,他已经有婚配了,而你有我,我虽然不像帝熙那样谦恭有礼,但是,我也从未拒绝过你的要求,连祁怀我都放他走了……” 祁怜好不容易自恍惚中回神。他方才说了什么?他放走哥哥了? “您真的把哥哥放走了?” 帝昊一脸受辱的表情,面有愠色,“你好大的胆子,整个‘帝央’也只有你敢质疑我的话……君无戏言,我真的放走他了。” “谢谢您肯饶恕我哥哥……”刺杀帝王可是死罪。光凭他放走她哥哥这一点,祁怜就该感谢他。 帝昊不语,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直到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对劲时,他才开口。 “我实在很想知道,如果今天我和祁怀同时遇上了危险,你……你会先救谁?”即使自觉这个问题很可笑,帝昊仍执拗地想知道答案,究竟在她心里,祁休与他谁比较重要? 她会先救谁? 祁怜忽然觉得他的问题好可爱。她当然会救自己的哥哥,因为帝昊有一支神通广大的“帝御军”,他们会竭尽所能地护卫他,根本就轮不到她上场。 但是,若是他不幸驾崩……她绝不独活! 祁怜的脸蛋酡红。曾几何时,他竟成了她生命中的全部?她害羞地转开脸,不想让他看见她因为羞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的举动又让帝昊误解了。 她真的厌恶他到连看都不想看的地步吗? 即使如此,帝昊依然放不下她,他们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算了……”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永远也不及祁怀在她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她该恨他的,不是吗?“我来是想告诉你,明日我打算出城巡视建庙的进度,约莫十天后返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说完,像逃难似的,帝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景和宫,深怕从她口中听见自己不爱听的话语。 “等等……”祁怜追到大门,却已经不见他的身影,失望的她只好朝他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早日归来。”十天真长,祁怜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第十章 黄沙滚滚,烈日当空,帝昊一身轻装,骑着马与随身侍卫浩浩荡荡来到了当初为了祁怜而向神明祈求赐福,答应要兴建一座庙宇来还愿的工地。由于整个行程比预定的安排要快一些,应该可以提早返城。 离开王城数日,不晓得怜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思念他? 明知道不太可能,帝昊仍忍不住幻想,如果怜儿真有那么一点想念他…… 那不是怜儿吗?帝昊一愣,他是在作梦吗?或是被太阳晒昏头了?不然,不远处那棵枝叶茂密的树上,为什么会出现那张令他反复思念的脸孔? “怜儿,我的怜儿……” 仿佛像是在响应他的呼唤,树上的可人儿对他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颜,那耀眼的笑容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让帝昊在不知不觉中也扬起了笑…… 不,不对!这里乃是距王城百里之外的偏僻郊野,就算骑马从王城出发到此地,也得花上几天的时间,更何况是娇弱如花般的怜儿? 帝昊很快地便察觉事有蹊跷,不过,依旧躲不过接踵而至的潜藏杀机。 趁着帝昊分神之际,隐伏在枝桠间的夺命杀手迅速地取出弓箭,快如星火地朝帝昊的胸前射去…… 帝昊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众人的惊呼中,他中箭坠马。 他不是……怜儿……是祁怀……他真的……来杀他了…… 直到帝昊落地前的那一刻,才猛然领悟了这个事实。 他是祁怀! 看来,他是被一张酷似怜儿的脸蛋给骗了。 枉费他自诩聪明一世,竟然也会上这种不入流的当,若是被帝熙知道了,他的耳朵一定会被他念到长茧,不过前提是,他得先活着返回王城才行…… 这是帝昊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4yt☆.4yt☆.4yt☆ “怜儿……” “谁?”是谁在叫她? 一片茫茫白雾中,祁怜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我,怜儿。” 祁怜回头,赫然发现帝昊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回来了?”苦等了一段时日,他终于回来了。 祁怜欣喜若狂,有太多话想对他说,可见着他之后,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如果帝熙说的全是真的……那她也可以向他表白她的真心吗?他会不会把她的爱意掷回她脸上? 在她犹疑之际,帝昊朝她敞开了臂膀。“过来让我抱抱你。”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鼓励。 毋需帝昊多做催促,抛开心结的祁怜笑逐颜开,正当她准备投入他温暖的怀抱时,却见一朵红花在他的胸前绽放,仿佛拥有绵绵不绝的生命力般,艳红的花瓣越开越大…… “昊,你胸前的花……” 他不解,“花?” 帝昊伸手想摘下它,却换来满手的湿濡。 这时祁怜才惊觉那不是花,而是从他心口涌出的鲜血。 帝昊的脸色也在瞬间有了极为显着的改变,从最初的温柔深情转变成了痛苦,他的神情扭曲,“我……救我……怜儿……我好……难受……” “不要!昊……”祁怜尖叫,倏然从噩梦中清醒。 她被这个逼真的噩梦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置身在景和宫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既然只是个梦,为什么她怎么也无法拂去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 “莫非……”帝昊当真出了意外? 不,不会的,帝昊贵为国君,身边自然少不了武艺高强的护卫守护,谁有本事伤他一分一毫? “放心,没事的,别再自寻烦恼了。”祁怜安慰自己。 她下床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慢啜饮着,试图平缓方才所受到的惊吓。 “怜、怜主儿,大、大事不好了……” 祁怜抬头,迎上了青儿焦急慌乱的脸。 “瞧你一脸慌张,是什么事情不好了?”她问。 “大、大王回城了。” “他回城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青儿会说不好?“快……我们去迎接他。”她已经等不及要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了。 青儿拉住她,“来不及了,怜主儿,大王已经回紫宸殿了。” “回紫宸殿了?”怎么这么快? “怜主儿,大王是被……被人抬回来的。”青儿已经快哭出来了。 “什么?”祁怜大惊失色,“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被人抬回来? 梦中的画面再次浮上脑海,难不成…… “你快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王遇刺……情况十分危急,御医说他恐怕熬不过今晚,所以庆亲王要您赶快到大王的身边……” 哐啷一声,祁怜手一滑,不小心摔破了手中的茶杯。 “情况危急……恐怕熬不过今晚,不……”他就要丢下她了吗? “怜主儿……”青儿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深怕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我……我要去见他!”她娇小的身影瞬间冲了出去。 “等等我,怜主儿……”青儿随即追了上去。 “你不公平……昊,您怎么可以这样?”在奔往紫宸殿的廊道上,祁怜泪如雨下。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任性地一走了之?这对她不公平,她都还没听到他的爱语,他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了?怎么可以? “您不要抛下我,昊,不要走,我爱您,不顾一切地爱着您,我愿意舍弃仇恨陪着您,只求您别丢下我一个人走,昊……” 守在帝昊身旁的人一看见是她,纷纷让出一条路给她。 “昊……”祁怜畅行无阻地来到帝昊的榻边,在瞧见他毫无血色的死灰脸庞,赤果的胸膛上还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渗出血丝的绷带时,她的一颗心蓦然揪紧,泪也落得更凶了。 祁怜手足无措地在人群中发现帝熙的身影,“王爷,昊他……’, 帝熙摇头,“刺客一箭射中王兄的胸膛,虽然被王兄随身佩带的王家护符挡了下来,箭头还是插进了一寸多,如果清晨王兄依然未醒的话……” “他会死是吗?” 帝熙撇开头,证实了祁怜的猜测。 “不……”克制不住心中那股浓浓的悲痛,祁怜抱着帝昊猛掉眼泪,“昊,您不能死,求您睁开眼睛,不要丢下我……” 祁怜悲痛欲绝的哭泣声令人闻之忍不住鼻酸。 帝熙怕她哭坏了身子,急忙劝她,“怜夫人,请你节哀顺变,我想,王兄也不愿意见你如此糟蹋自己。” “既然他不愿意,那为什么他不自己醒来跟我说?昊,您醒醒……” “怜夫人……” “我爱您,昊,我爱您!呜……我不要您死……”她无法遏制的痛哭失声,“昊……” “谁……说我会死的……” 祁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昊?” “是谁说……我会死的……”帝昊原本已经走远了,却听见她悲痛逾恒的哭泣声,他放心不下,所以又回来了。 “昊!”她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勉强撑开的眼,依然哭个不停,不过,现在流的却是惊喜的泪水,“王爷,昊他清醒了……” “王兄,太好了,御医,快拿药汤来。” “大王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王清醒了!” “快告诉大家,大王没事了。” “遵命。” 顿时,整个紫宸殿只剩下这对有情人。 “昊,我好担心您,您觉得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要离我……这么远,过来……” “可是……”祁怜很想投入他的怀抱,却碍于他的伤势而不敢恣意妄为。 帝昊二话不说,伸手便将她粗鲁地拉进自己的怀里,力道之大,无可避免地扯痛了伤口。他忍不住痛呼,“呃……” “啊!很痛吗?对不起,我去请御医……” 帝昊压下怀中人儿,“别慌,我……没事的……” “骗人!你的脸色看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我立刻去叫人来。” “别动,我全……听见了,你……爱我,这是真……的吗?” “您……”祁怜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刚才他不是陷入了昏迷吗?怎么连这么羞人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回答我……你……爱我吗……” 这次,祁怜不再逃避,决定勇于面对自己的心。 “是的,我爱您。庆亲王说您也爱我,这是真的吗?” “哼!帝熙……知道个什么……”他不只爱她,甚至都连命可以送给她。 祁怜的心碎了,“庆亲王错了吗?您并不爱我?” “胡说……我爱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他的声音虚弱,眼神却十分坚决。 祁怜的神情黯淡,“只可惜我没印象了。”所有的方法全用尽了,她仍然唤不回她失落的记忆。 “无妨,不管你的记忆……能不能恢复,你依然……是我所爱的小怜儿,关于诛杀祁府……我很后悔,我已经……尽力弥补……我会昭告天下,还……祁氏一个……公道,如此……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握住她的手。 祁怜微愣,转眼间又哭了。 他慌张地拭去她的泪,“你……不愿意吗?” “不……”祁怜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笑得十分灿烂美丽,“我愿意。” 因为爱他,所以,祁怜难得任性地选择了他,若无法得到在天之灵的双亲和哥哥的谅解,就让她陪着帝昊一道下地狱吧! “噢!怜儿……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待……”帝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此刻激昂的心情,这辈子他已经别无所求。 祁怜柔顺地依偎着他,“我相信您,昊。” 她就要嫁给这个霸气十足的男人了,她会得到哥哥的祝福吗? 这个答案也许就快揭晓了。 .4yt☆.4yt☆.4yt☆ 帝昊即将大婚的消息一发布,“帝央”举国欢腾,欣狂不已,唯一感到震惊气愤的人便是祁怀。 挟带着一腔怒火,祁怀趁着夜色的遮掩,悄悄潜入了王城,依循着微薄的记忆找到了景和殿。 祁怀藏身于柱子后,冷眼看着妹妹不胜娇羞地从太监手中接过了凤冠霞帔。他暗自咬牙,气妹妹的背叛,也恼自己的无用,更后悔自己没有在妹妹爱上世仇前先救出她。 他一直等到祁怜单独一人后才现身,“怜儿……” “你来了,哥哥……”祁怜微笑,似乎一点都不讶异他的夜访。自从帝昊颁布大婚的消息后,她便有心理准备迎接哥哥的到来。 “怜儿这里只有茶,哥哥要喝吗?” “我不是来找你讨茶喝的。告诉哥哥……”祁怀痛心疾首地说:“他是我们的仇人,为什么你还要嫁给他?” 祁怜仍然替他倒了一杯茶,从她微颤的小手看来,她并不如外表所见的那般镇定。“答案很简单,因为怜儿爱他,而且昊也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一句知道错了就可以盖过一切吗?狗屎!全是一堆狗屎!”祁怀压抑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他气得打翻桌上的杯子,茶水顿时撒了一地。“那死去的祁家三十几条人命、我们的父母该怎么办?” 祁怜被他少见的怒火吓了一跳。她从不曾看哥哥如此生气过,更别提说粗话,可见他真的是气炸了。 “昊说他会昭告天下……” “去他的昭告天下!人都已经死光了,再昭告天下有什么用?”他的眼神充满愤恨。 “那哥哥、哥哥想要昊怎么做,你、你才肯原谅他?”祁怜鼓起勇气问。 “我什么也不想要……”祁怀的眼中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我只要他死!” 死?!祁怜的表情失落。难道唯有死才可以化解彼此之间的仇恨吗? “哥哥,你能不能为了怜儿而原谅昊所犯下的错?” “不可能!我可以答应你,不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可我就是无法原谅他…… “可恶!为什么那只箭没能取走他那条狗命?” 闻言,祁怜惊愕得杏眼圆睁,“原来……是哥哥伤了昊?” “没错!”祁怀现在回想起来仍有些气自己下手不够重。“虽然没杀死他,也够让他躺在床上修养好一阵子……哼!下回他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望着祁怀一副不杀死帝昊誓不干休的可怕模样,祁怜不禁怀疑自己要帝昊将哥哥放出地牢一事,究竟是对是错? “哥哥,怜儿不懂,逝者已矣。就算昊真的死了,又能改变些什么?” “他杀了我祁氏三十余口,我杀他偿命有何不对?” 祁怜试着想劝他,“哥哥,冤冤相报何时了……” “住口,祁怜!”被仇恨蒙蔽心智的祁怀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反倒指责起她来,“你身为祁族遗孤,不但不为祁氏一族报仇雪恨,还一味地替对方月兑罪,甚至不知羞耻地投靠仇敌……你、你真教我心痛!” “哥哥……”祁怜的心更痛,为什么她无法说服哥哥抛弃仇恨,重新生活? 难道非得要有人死去,才能平息哥哥心中的恨意吗? 祁怀冷哼,“你别叫我,只要你嫁给他,我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妹妹,当然,你我也互为仇敌了。”这回他是吃了秤铊铁了心,决定逼妹妹做出决定。 祁怜当然清楚他的意思,但是,她既不想和哥哥决裂,也无法坐视哥哥谋害帝昊,难道真的没有其它办法可以阻止哥哥? 或许……一个计划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形。如此一来,对大家都好。 “不……哥哥,你永远都是怜儿最亲爱的哥哥。” 祁怀轻嗤,“只是到最后你依然选择了那个狗王。” “如果哥哥肯原谅怜儿,怜儿愿意替你杀……他。” “你当哥哥这么好骗吗?”祁怀压根儿不相信。 祁怜紧咬下唇,“怜儿从不对哥哥说谎。” “这倒也是,不过,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祁怀的眼中仍有一丝怀疑。 “怜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冒险,如果这是哥哥想要的,那么,怜儿愿意帮你。” 祁怀冷不防地抬起她的下颚,“看着我……”假使怜儿有心骗他,他一定可以从她眼中瞧出一丝端倪。 “哥哥?” 除了疑惑外,祁怀从她眼底看不出其它。 祁怀放开她,“哥哥相信你。”他丢给祁怜一个小油纸包,“这是我托友人特制的毒药,哥哥要你把它渗在那狗王平时喝的饮料内,包准他一命呜呼。” 祁怜小心翼翼地接过它,“这里面是毒药?” “没错,而且此物无臭无味,即使是擅长验毒的药官也验不出来,你毋需担心会受牵累,等毒死了那狗王,趁城内大乱之际,哥哥再来接你一块儿回山上,我们从此在山里快乐的生活,永远也别下山了,你说好不好?” 祁怜点头,垂下眼睑,掩去她眼中的心虚。 她把油纸包放入袖袋中,“好,怜儿全听哥哥的。” 祁怀还想再叮咛几句,宫外忽然高唱—— “大王驾到。” “太好了,j冷儿,这是个大好机会,成败就看这一次了。” “这么快……”她都还来不及准备。 “哥哥会先躲起来,等事成之后立刻带你离开。” “怜儿知道了。”突然,祁怜好象想起了什么,继而叫住他,“哥哥……” 正想躲到暗处的祁怀因为她的呼唤而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没事,怜儿只想和你说,怜儿爱你,很爱、很爱你。” 祁怀轻笑,“哥哥也爱你……别慌,他来了。” 他旋即隐身在柱子后,而帝昊也适巧在同一时间与帝熙一起走了进来。 “你在哪里?怜儿。” “昊,我在这里。” 精神奕奕的帝昊一见到她,马上愉悦地握住她女敕白的小手,牵着她一道入坐,全然没有一丝病人的模样,看来是完全康复了。 “怜儿,我差人送来的东西你收到了吗?”他指的是方才太监们送来的凤冠霞帔。 “嗯!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您,昊。”只可惜,现在祁怜已无先前雀跃的心情了。 “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差人日夜赶工。”帝昊满意地说。 “恭喜怜夫人……不,现在得要改口叫你怜王后了。”帝熙故意逗她。 “怜儿谢过王爷,我去为你们沏茶……”祁怜满脸通红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帝昊不满的轻斥声—— “怜儿皮薄,你少和她开玩笑!” “人都还没过门,您就开始护着她了,我是您的弟弟兼心月复大臣,怎么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也从未见您替我出气过……哼!真是厚此薄彼。”帝熙不满的声音响起。 “你是堂堂的庆亲王,向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谁胆敢欺负你?” “王兄此言差矣,您不晓得……” 祁怜无心留意他们的谈话,神情恍惚地从袖袋中掏出祁怀交给她的油纸包,一阵犹豫后,她一咬牙,毅然将纸包内的细白粉末倒人其中一只茶杯。白色粉末一碰到茶水,无数气泡随之乍现,顷刻便溶于水中。 藏在暗处的祁怀满意地扬起了笑,屏息等待帝昊送命的那一刻。 祁怜端出了三杯茶水。 “昊、王爷,请喝茶。” “谢谢,怜夫人蕙质兰心,经由你的手所泡出的茶想必不凡。”帝熙嘴甜地说。 祁怜含笑地说:“王爷过奖了。” 瞧帝熙轻易地博得佳人一笑,帝昊冷哼一声,挺不是滋味地说:“帝熙,你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他猛然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祁怜也跟着喝下了自己的那一杯。 望着帝昊面前的空杯子,躲在暗处的祁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终于可以报多年来的血海深仇了,现在就只等这狗王毒发身亡,他与怜儿便可以从这个复仇的牢笼里解月兑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喝下毒药的人竟是祁怜! 一丝粘稠的鲜血慢慢地自祁怜的嘴角淌下,吓坏了其它两人。 帝昊心神俱碎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怜、怜儿 “快……”帝熙迅速取出一颗火红的药丸,“它可以解百毒,快让她服下!” 帝昊急忙喂进她嘴里,“怜儿,你别吓我……来人,快传太医!” “唔……”仿佛有千万只虫在她体内钻动,祁怜忍不住发出痛苦的申吟,却仍抵挡不住那一波波的剧痛。 祁怀脸色苍白,缓缓地自藏匿处走出来。“为什么?怜儿?” “祁怀,这毒是你下的吧?解药呢?”一见到他,帝昊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就只有他救得了怜儿。“快将解药拿出来!” “没有解药……这毒药是我朋友近来特别研制的,解药仍然在配制中……” “你……该死!”若不是手中抱着祁怜,帝昊真想冲过去杀了他。 “为什么?怜儿,你答应哥哥了,不是吗?”他走向祁怜。 “哥哥……”祁怜气若游丝,“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们互相……残杀……我愿、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换取你和昊……和解……哥哥……请你原谅昊……好不好……怜、怜儿求您……” 祁怀忍不住鼻酸,“好,只要你没事,哥哥一定原谅他。”学着放下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明白? “太好……了……昊……也请你原谅……哥哥……好吗……”她强撑着一口气说。 “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她吐出一口鲜血。 帝昊立刻将她抱至床上。“怜儿,你一定要为我撑住……” 望着祁怜在生死边缘挣扎,祁怀真的后悔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一旁焦躁的帝昊则急得在房内来回踱步,“太医呢?太医来了没?”那个老家伙到底死到哪儿去了? 此时,气喘如牛的胡太医才慌忙赶到。 他一口气都还没喘过来,旋即趴跪在地上说:“老臣叩见大王……” “免了、免了,快过来看看她的情况如何?” “是……”胡太医立刻上前察看祁怜的脉象。 “如何?” 胡太医很没用地往地上一跪,“大王,怜夫人中的毒极为罕见……老臣无能,盼请大王恕罪!” “那孤还要你何用?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王兄,请息怒!”帝熙急忙阻止他做出傻事,“胡太医在王城服侍多年,虽无功劳也有苦劳,王兄万万不能斩他。” “可他救不了怜儿……”他看向床榻,“怜儿?怜儿呢?” 一个不留神,祁怜居然消失了!就连祁怀也不见踪影。 “不!怜儿……” 从这一夜起,任凭帝昊翻遍了王城内的每一寸,依然找不回祁怜。 祁怜宛若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无人见过她。 当然,她的生死也成了谜。 终曲 时光荏苒,此时已是春分,不过,春天的似乎尚未降临“帝央”。 王城内冷清不已,寒风微拂,为死气沉沉的王城增添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是夜,两抹黑影躲过了驻城侍卫的耳目,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轻轻跃上了殿宇的琉璃瓦。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内随便一件物品都足够让寻常百姓过上几十年,足见拥有这座宫殿的主人肯定身分不凡、非尊即贵。 其中一道黑影梭巡着下方,终于在一张雕饰华美的大床上发现男人熟睡的身影。 男人虽然睡着了,但从他疲惫的容颜、黑发中掺杂的银丝,以及在睡梦中也不曾放松的眉头看来,说明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辛劳与奔波。 他不是别人,正是统领“帝央”的君主—帝昊。 “怎么会……”其中一道黑影微梗地道,娇软细柔的嗓音泄漏了她是女儿身的秘密。“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另一抹黑影冷哼一声,低沉的声音一听便知道他是个男人。“身为‘帝央’之首的他找不到你,我可以当他是无能,不过,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怎么?是想博取他人的同情心吗?真是没用!” “哥哥……” “我都已经要将你送还给他了,你让我损他几句也不行吗?”唉!女大不中留。 原来,这两道黑影正是失踪了好一段时日的祁氏兄妹。 当初祁怀一知道胡太医没办法救治祁怜时,便二话不说地带着她找上了那位给他毒药的友人,威吓逼迫他一定要尽全力救回祁怜的命。 就在友人夜以继日的努力下,祁怜终于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期间,帝昊不断地派人到处寻找他们的下落,而祁怀也不厌其烦地带着祁怜和他大玩躲猫猫的游戏,他以为时间一久,帝昊便会放弃搜寻他们的念头,如此一来,他就有借口说服祁怜与他一块儿回山中生活。 不料,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帝昊却依旧不肯死心,派出来找寻他们的人马也越来越多,从那一刻起,祁怀明白他这个妹妹是留不住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为了妹妹往后的幸福着想,待她的身子一复元,祁怀立刻将她送回来。 “算了,哥哥只能送你到这里,其余的就看你自己了。” “怜儿舍不得你,哥哥……” “傻怜儿,我们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若是想念哥哥,哥哥随时欢迎你回来,可前提是别把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并带来。”血海深仇祁怀可以看在妹妹的份上不索讨,但是,要他和帝昊共处一室,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哥哥……”也罢,时间会冲淡一切。祁怜相信,他们一定会有和平共处的一天。 她拥抱住扮哥,“怜儿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好了,时候不早了,来,哥哥送你下去。” 在他的掌风推助下,不谙武功的祁怜轻轻落了地。 知道帝昊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祁怀不再恋栈,转身离去。 “再见了,哥哥。” 不舍的视线移到榻上那张熟悉的睡容,祁怜不禁潸然泪下,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昊……” “嗯……”近来被政务累坏了的帝昊浑然未觉她的到来。 祁怜缓缓地靠近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孔就近在眼前,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俯首便要吻上他…… 她的举动惊动了他,“是谁?!” 随着他的斥喝,祁怜在一阵晕眩中被他甩上了床榻,同时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长剑抵住喉咙。 “昊,是我,对不起,我不想……吵醒你,可是……我好想你……” 帝昊一脸的惊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身下的可人儿是自己太过想念她而产生的幻觉。“我是在作梦吗?” “不,你不是在作梦……是我,昊,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帝昊扔下长剑,微颤的大手轻轻触碰她,仿佛想藉由指尖下的温度来安抚他不确定的心。 “真……真的是你?你活生生的在我眼前……”他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腰。“噢!怜儿,我的怜儿,我好想你,如果这只是个梦,我希望一辈子也别醒来,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苦、好苦……” 祁怜心疼地搂住他的脖子,“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昊。” “真的?我很贪心的,你不怕我驾崩后,也要你一起陪葬?” “你若走了,我决不独活。” “我的傻怜儿……” 帝昊不顾一切,饥渴地吻上她。 千言万语,全在这一吻中尽诉。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