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 楔子 洛阳 东门凌威武馆声名远播,掌管南北十八家武术馆,十二间镖局,在朝武官多数为此馆第二子并深受在朝掌权之人所重视。而凌家几乎是单脉相传,经历五代由凌鹰继任时,妻子却生下一名女婴。 凌夫人抱着刚出世的女儿无颜面对丈夫。凌鹰望着妻子手中熟睡的婴孩,再瞧她那漂亮脸蛋,猜想将来必定是个大美人。 他轻拍妻子瘦小的肩,笑道:“没关系,夫人,是男是女都是咱们的宝贝。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 凌夫人明白丈夫的体贴,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她鼓起勇气,抬起难过的脸庞,“相公,凌家单脉相传,我身子又虚,若以后无法再为你生子,那我——如何对得起凌家祖先——”说完,脸上无数泪水已滑落。 凌鹰温柔地为她试去泪水,“别难过,上天若注定凌家只到我这代,相信祖先们也会谅解。夫人,你刚生产完,别再胡思乱想,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凌夫人忍住泪水,望着丈夫那深情的眼眸,接着低头瞧了怀中女婴,当下做了决定,“相公,不如咱们将女儿当成男孩抚养吧!你将一身武艺传授给她,待她满十八就正式继承武馆,如何?” 她心中燃起希望,盼丈夫能应允。 凌鹰看出妻子内心的自责与愧疚,明白此时若拒绝,往后她将日日夜夜责备着自己。思索片刻,他点头答应了妻子的要求,“好吧!就把她当成男孩抚养,待她满十八就继承武馆。” 闻言,凌夫人扬起欣慰笑容,“那——咱们该为女儿取什么名字?” 凌鹰轻抚着女儿细女敕的脸庞,瞧她在母亲怀里安稳地沉睡,他笑道:“就叫她语怀吧!” “语怀——”凌夫人喃喃念着,似乎也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嗯!就叫语怀,凌语怀。” 第一章 十年后 凌威武馆名声依然威震四方,手下弟子数不可计,馆主凌鹰之名在中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有谁知他心里的烦恼呢! 一切都怪他当年太心软,竟答应妻子将唯一的宝贝女儿凌语怀当成男孩养育。起初,他抱着安抚妻子那受创的心灵而传授女儿武术,怎料女儿拥有习武天分,短短十年武术已有他一半成就。 凌语怀对于武术的领悟力,教凌鹰打从心里佩服。他承认女儿确实天赋异稟,但万万没想到她还是位鬼灵精,在她那颗聪颖的脑袋里总有数不尽的鬼主意;加上她充满侠义心肠,处处好打不平,凡见不惯之事就以武力解决,为凌鹰惹来不少麻烦。 十年岁月中,凌语怀在双亲对外隐瞒下,完全以男儿之身生活。她外形抢眼,简单衣裳总难掩她潇洒姿态,俊俏脸蛋也很快成为大街小巷议论的话题,更引来不少富商们迫不及待地想为自己的女儿安排,打算待凌语怀满十八,继承武馆时就与他们结为亲家。 凌鹰对于络绎不绝的亲事总是无奈地打发掉,有好几次他与妻子商量,希望让女儿恢复姑娘模样时,妻子便神情黯然,令他不得不打消念头。 凌夫人当然明白丈夫的想法,只是——唉!她也曾想过让女儿卸下男儿之身,但一想到女儿那粗野性子和在城里的名声,她很担心女儿将来是否还嫁得出去。 莫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将女儿的未来交由上天安排。 上天如何安排,凌语怀根本不在乎,她十分明白自己并非真正的男子,但她爱极身为男儿的自己,尤其当她清楚女儿身的痛苦与地位时,更下决心好好当个凌家大少。她喜欢武术,喜欢打架,喜欢结交朋友,而小时候总爱到处惹麻烦的她,十岁就成了东门孩子王,她一身的好功夫与家世背景无人敢招惹。 凌语怀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头时,身后总是有三,四名与她同年的属下跟随着。当然,她无意将他们当做属下看待,总以朋友相称,只是在他们眼里,凌语怀一直是他们敬佩的对象,尽避她不爱称王,他们依旧唤她老大。 这天,洛阳城烈日当空,市集聚满人潮,凌语怀开心地闲逛着,两旁跟随的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同伴——郝震烈与邵翊然。 他们两人的父亲皆是当今朝廷官拜二品的武将,为了让儿子能顺利继承官位,才将他们送入凌威武馆接受磨练。 “语怀,快午时了,咱们回武馆吧!否则让严师傅发现咱们没在练武,肯定又会大发脾气。”郝震烈担心地叫住她。 严师傅武术精湛,是凌鹰的第一手下。 凌语怀停下脚步,将手中的花生米轻松丢进嘴里,笑道:“你们放心,严师傅那我自有应对之策,咱们再玩三,四个时辰也没问题。” 邵翊然对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习以为常,“你最好是有应对之策,否则我和震烈准倒大霉。” 她啧了声,“我凌语怀的点子可是数一树二的厉害,严师傅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你们别穷紧张。对了!我听说这儿再过去两条街开了间有趣铺子,咱们去瞧瞧吧!”说完,她不理会他们,决定抄小路迳自转进窄巷。 “喂!等等我们!”郝震烈与邵翊然两人赶忙追上去。 凌语怀伸手敏捷,轻松避开巷子中央堆放的杂物。正当她冲出巷子时,一名女子的恐惧声自转角处传来,令她刹住身子,竖耳倾听。 “求求你们别这样,放我们姐弟走吧!”八岁的胡允儿带着五岁的弟弟缩进角落,并向眼前身材壮硕的三名男孩哀求。 凌语怀一眼就瞧出那三名男孩的来历,是与她同年的杨家大少爷和跟班们,仗着父亲在洛阳的财力,总喜欢四处欺负弱小。 “要走可以,把你脖子上那块玉珮留下就行了!”杨大涛邪恶地笑道。 胡允儿抓住玉珮,含泪摇头,“不行!这是我娘去世后留下的唯一东西,不能给你。” 杨大涛哈哈哈大笑,“不给就不放你走。” 胡允儿害怕地抱住弟弟,不知所措地哭泣起来。 凌语怀见状,双手早已握成拳。她气愤,气那杨大涛狗仗欺人,但她更气那女孩只会哭泣以对。难道她就不能大声地斥骂那些混蛋几句吗? 无法压抑胸口的双重怒火,她愤然走向他们,大声吼道:“杨大涛,你这忘八羔子!见对方是女孩子就欺负吗?要玉珮不会滚回你家,跟你那有钱有势的老爹讨吗?” 杨大涛闻声,背脊一个竖立,光听那粗鲁叫声就知来者何人。他身旁的手下似乎也明白,三人急忙缩成一团地面对凌语怀。 “凌语怀,你——少管闲事!”杨大涛怯怯地朝她喊道。 她大脚一跨,站到胡允儿面前,双手叉腰地瞪着他们,“本少爷就是喜欢管闲事,怎样?不行吗?想打架不成。” 杨大涛心知不是她的对手,边退边道:“你——别以为你是武馆的少爷就——了不起,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他瞪着她。 “跪?”她轻笑,微眯起眼打量他们,“谁跪谁还不晓得呢?不如咱们现在就来决定吧!” 话声一落,双拳乍现,当场嚇得杨大涛尖叫,三人拔腿就跑。 见他们狼狈离去,凌语怀忍不住大笑出来。 这时,郝震烈与邵翊然也出了巷子,迅速来到她身边。 “发生什么事吗?”郝震烈望着杨大涛越来越小的身影,不解地问道。 邵翊然注意到角落的胡允儿,瞧她害怕落泪的模样,已猜到七,八分。他正想靠过去安慰那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凌语怀却早他一步。 她一掌击向墙,对着胡允儿骂道:“你没胆子吗?” 胡允儿惊吓到,泪流满面地望着她。 凌语怀不理会她再度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道:“遇到这种事,光哭能解决什么?你就不能大声地斥责那混蛋几句吗?就因为你这怯懦模样才让他更加嚣张,你明不明白?” 胡允儿听出她并非恐吓,而是在教训,心中的害怕顿时退去许多。“我——我——”她当然想斥骂那些人,但她还带着弟弟,若真惹恼那些人,让弟弟遭到不测,她如何向父亲交代? “语怀,你这是做什么?对方是女孩子,有必要说话如此大声吗?”邵翊然抓住她的肩阻止道。 凌语怀知道自己因怒意而冲昏了头,可她就是受不了女孩子怯懦的样子。她望着胡允儿,拼命压抑胸口翻滚的怒气。 胡允儿垂着眼帘默默不语,她想向他们道谢,却不知时机对不对? 此时气氛僵硬,凌语怀三人与胡允儿这对姐弟相对的模样,自远方望去就好似欺负者与被欺负者。 一身绸缎丝织蓝衣的权品骐来到附近,眉清目秀的脸庞配上浓浓的书卷气令他身影更形斯文。他经过巷子,正好瞧见这画面,惊愕之际人已不加思索地冲上前,对着凌语怀大喊。 “住手,你们想对他们做什么?”今儿是他十岁生日,难道有机会到东门游玩,怎知刚到不久就碰上这种事,涌现的正义感使得他决定插上一手。 权品骐的怒骂声化去凌语怀与胡允儿之间的僵持气氛,所有人大感不解地转身面对来者。 权品骐瞧那三人的穿着,心想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仗着家里的财势当街欺负穷人。他悻悻然来到凌语怀面前,将胡允儿与胡小弟迅速拉走,带到自己的身后,不畏惧的眸子狠瞪着凌语怀他们三人。 “别以为对方是小女孩就欺负人。小流氓!”他不客气地道。 什么? 凌语怀本要平息之气,在他一声“小流氓”下再度燃起,“你是谁?搞不清楚状况就别乱骂人。”瞧他一副弱不禁风样还想助人,真是好笑。 权品骐唇角一勾,轻蔑道:“我是谁你们不配知道。” 好个大言不惭的东西!凌语怀这下火了,她向来恩怨分明,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一见眼前这傲慢的臭男生,心中不禁燃起怒火。 “配不配不如问我的拳头吧!”语毕,她冷不防地一拳朝他左脸揍去。 权品骐未料对方如此直接动手,反应不及人就已被揍倒在地。 凌语怀这拳来得既突兀又凶狠,一旁的郝震烈与邵翊然瞠目望向她,不禁同时忖度,今天的凌语怀脾气未免太火爆了吧! 权品骐抚着泛红发烫的左脸愤然起身,一双大眼直瞪她,忍着脸颊上的痛楚大骂:“流氓就是流氓!连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都不懂,有够没知识的笨瓜!” 登时,凌语怀脑子里轰然一声,杏眼无法置信地瞅住权品骐,揍他的拳头忍不住微颤起来。他——居然骂她是——没知识的笨瓜—— 胡允儿见状,害怕他们当街打起来,赶忙冲到权品骐身旁,紧张道:“公子,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其实——你误会了,他们并非小流氓,刚才是我碰上三名坏人,是他们救了我。” 什么?权品骐因知原委,不免诧异地望着胡允儿,接着又望向凌语怀身后另两人,见他们频频点头,脸色不觉泛红。 邵翊然上前解释,“我们没欺负她,是想帮她。” 胡允儿向权品骐致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公子你受伤。”说完,她转向凌语怀他们鞠躬赔罪,“对不起,对不起——” 凌语怀无视她的道歉,一双怒眸落在权品骐身上,起伏迅速的胸口显示她的不满。 权品骐知晓自己会错意,但对于凌语怀那不解释就直接揍人的举动无法原谅。 “算了,既然是误会,就当我活该吧!”他不打算向她道歉,准备走人。 这时,凌语怀突然自牙缝里迸出一句话,“软脚虾!” 权品骐倏然回头,眸子里染着愤恨死瞪着她。两人瞬间燃起强烈的对峙,一旁之人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之间敌对的火花。 所谓人各有所长,有人擅长读书,有人擅长习武,因此,自己不专之事难免会遭人拿来耻笑。 凌语怀虽聪明,却不爱读书,尽避她有许多小聪明,鬼点子,不过最令她无法忍受的就是让人骂作笨瓜;权品骐亦是,他好书卷,不擅武,最痛恨被人骂软脚虾。 两人头次碰面,彼此就道中对方所憎恨之事,这下他们梁子可是结定了。 凌语怀从未如此狼狈过,她怒气冲冲回到武馆,冲到习武场,立刻朝人形木桩出招,力道猛烈,招招强劲,口里还频频咒骂着。 “王八书呆,混帐书呆!可恶!去死吧!” 尾随而来的郝震烈与邵翊然见着这可怕状况,不敢发言地退到一旁。 凌语怀继续打着木桩泻恨,直到木桩的左右木棍遭她以空手狠狠地斩断后才停手。望着地上横躺的断裂木棍,郝震烈与邵翊然同时惊愕地嚥口水。 凌语怀气呼呼地瞪着木桩,忽地转身朝着他们骂道:“你们干嘛像木头似地站着,瞧我这么气愤,就不会安慰几句吗?” 郝震烈个性耿直,习惯性地模着后颈,“有什么好安慰,你确实被那小子臭了。” “你说什么?”凌语怀吼道。 郝震烈不觉自己说错,“本就是。他骂你是笨瓜,你就气得和他比学问,他问你螳臂挡车出自何处,你还傻傻的道是孔子。拜托!凌少爷,螳臂挡车不是孔子,是庄子说的,而且他还是拐弯抹角骂你不自量力。” “幸好刘夫子不在场,否则当场气结。”邵翊然落井下石。 “够了!你们这两个叛徒,居然帮着他,太过分了!我就只念过孔子的书,不行吗?”凌语怀受不了地大喊道。 不知何时来到的凌夫人,早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莲步轻移地上前。 “你这叫活该!扁有小聪明,又不懂上进,每次上课就缺席,怪不得让人骂笨瓜。身为你娘都替你难过。” 三人回头,郝震烈与邵翊然急忙低头,“师母!” 凌语怀不满地望着母亲,“娘!怎么连你也笑我?” 凌夫人早模清女儿的脾气,继续斥责,“我笑你还不打紧,若让外头知道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准丢光凌家祖先的脸。” “娘——”凌语怀无言以对。早知庄子比孔子伟大,她就先搞懂庄子。 凌夫人无奈地摇头,“震烈,翊然,严师傅在后院等你们,快过去吧!” 两人听了,脸色当场刷白,凌语怀想帮忙,却让凌夫人的严厉眼神制止。郝震烈与邵翊然两人只能苦着脸,先行告退。 凌夫人待两人离去才道:“怀儿,娘知道对不起你。但为了凌家,你就听娘的话,好好在家读书,别再到外头惹是生非,行吗?” 凌语怀抗议道:“娘,怀儿这不叫惹是生非,叫仗义行侠!” “仗什么义,行什么侠,你当天下事都是以武力解决吗?”凌夫人低吼着。“读书不单只是增加学识,最重要是修你的品德,让你明白习武是强身健体,凡事都需要明事理,懂是非。” 凌语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亲训话,“娘教训的是,怀儿知错,以后一定努力读书。” 凌夫人轻挑眉,“喔?你是真知错,还是应付呢?” 凌语怀本想傻笑带过,但不知为何,权品骐那嘲笑之声竟窜进脑海。她永远忘不掉那可恶的软脚虾! 一股不甘与恨意油然而生。她拳头以紧,下定决心,回道:“娘,你放心,怀儿这回真知错了。而后不但会好好读书,将来还要进京考取宝名,做个文武具备的状元郎。”说完,她快步离去。 凌夫人当场呆若木鸡。听见女儿决定奋发图强,她本该欣慰,但一听她居然想进京考状元,教她差点昏厥。 老天爷,她——没听错吧! 五年后 凌语怀自从遭权品骐那日的羞辱后,便痛下决心,奋发向上,每天必定向到府的刘夫子报到。 由于她天资聪明,反应灵敏,对于刘夫子所教之事吸收迅速,豁然贯通。短短五年内,她不但聪辩明慧,下笔成章,还耳闻能诵。 凌语怀当然也没荒废武术,经常与郝震烈和邵翊然两人相互切磋,专研武学。 他们三人总是形影不离,再加上文武兼备,很快就声名远扬,凌语怀还夺得东门文武之冠。 凌语怀名声越响亮,凌鹰却更加头痛,加上女儿夸口要夺下文武状元之名,他越加担忧,因为再过三年女儿就满十八,莫非到时候真要让她继承武馆吗? 见凌鹰忧心忡忡,凌夫人看得心疼。不过事事多变,一切计划全在凌夫人意外有孕时,改变了凌语怀的命运。 “什么?娘怀孕了!”凌语怀不敢相信这晴天霹雳的消息。 凌鹰心喜若狂,笑得合不拢嘴,抱紧身旁的妻子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凌夫人害羞地挣月兑丈夫的手,心中却雀跃不已。“相公,别笑了!羞死人了,人家都三十好几,还要生孩子,若让街坊邻居知道,会笑话的。” 凌鹰不在乎,“管街坊邻居说什么?既然有了孩子,当然要生下来。” 凌语怀坐在桌前楞了半天。不会吧!她都十五了。 “爹,娘,你们——真要生?” 凌鹰望向女儿,“当然,而且爹想过,若你娘这胎是男的,就让你恢复女儿身。” “什么!生男的就要我做回女人!”凌语怀终于知道连日来的不安为何了。“爹,你没搞错吧?我都当了十五年的男人,也准备要继承武馆,现下你居然要我变回女人。不成,我反对!”她断然拒绝道。 凌夫人见状,赶忙安抚女儿,“怀儿,你爹是说‘倘使’,瞧你紧张成什么样。”虽她口中道‘倘使’,心中却渴望能‘成真’。能再度受孕她不知有多高兴,若这次能为凌家添男丁,那她死也无憾。 凌语怀早已吓得欲言又止,她不是不知母亲心中多渴望生男孩,但若生下男的,她就必须恢复成姑娘模样,这——噢!教她祝福也不是,反对也不是。 凌鹰这回不再心软,扶起妻子,毅然决然道:“爹心意已决,绝不更改!”旋即他带着妻子离桌,留下脸色苍白的凌语怀。 她脑子空白许久,双手忽地合拳,紧闭双眼,为自己的将来祈求。 生女的,生女的,求老天爷让娘生女的吧! 几个月后,凌夫人顺利产下男婴,凌语怀的未来瞬间破灭。 “我不要当女人!”凌语怀将绫罗绸缎丢出内室,气愤地坐在床沿。开玩笑!打死她都不穿女人的衣服。 丫环梅儿是武馆内唯一得知凌语怀身份之人,“小姐,别这样,老爷会生气的。” “住口!不许叫小姐,叫少爷。”凌语怀怒视她。 梅儿噤了口,默默低身,开始捡衣物。 这时,凌鹰扶着凌夫人进门,一见地上零乱的衣物与饰品立刻明白。 “老爷,夫人,小姐她——” 凌夫人示意梅儿下去,凌鹰则进到内室,板起严肃脸色。 “怀儿,不许任性,爹让你当回姑娘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凌语怀倏然起身,望着双亲。“这根本不是为我好,而是在毁灭我,因为这十五年来我想都没想过要当女人。为了让人瞧得起我,我一心要求做到最好,甚至也准备继承武馆。如今——你们却因生了男孩就不要我,那我这十五年来究竟是为谁而活!” 凌鹰这回真铁了心,开骂道:“你为你自己而活!怀儿,你别以为爹看不出来,这十五年来你快乐得很,没有姑娘家的礼教束缚,你还庆幸当初爹娘把你当成男儿养育,不是吗?” “我——我哪有——”被道中心事,她心虚起来,“我——为了不让人察觉我是女人,可是小心翼翼的处事待人。” “是啊!从小四处打架称王,这叫小心翼翼。” “打架称王是五年前之事,现下我已经不再无知粗鲁,凡事以武力解决之人。这点——你和娘不是再清楚不过?”她为自己辩解。 “没错,你是懂事了,不过也更加放肆!你当爹不知你和震烈,翊然这两个孩子偷跑去青楼之事吗?老天,怀儿,你是姑娘,学男人去什么青楼!”几天前属下通报,见到女儿去青楼一事,嚇得凌鹰心脏差点无力。 凌语怀没想到会遭父亲抓包,坚决的立场一下崩解,尴尬道:“好玩嘛!活了十五年都还没见过青楼长什么样。不过——我很懂分寸,只喝喝小酒就走人了。” 凌鹰听了,差点吐血,“废话!难不成还有待续吗?怀儿,这回爹绝对不会妥协。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换衣服,二是爹找人架你换!”他下了最后通牒。 “爹——”她紧张地望着父亲。 凌夫人知道是时候,忽地掩面痛哭,“怀儿,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的错,要怪就怪娘,别再和你爹顶嘴了好不好?”她的泪水一下涌出。 凌鹰心疼地抱住妻子,凌语怀从未见母亲难过成这样,罪恶感顿时升起,矛盾的心情搅得她快崩溃。 凌夫人见女儿还不投降,将哭声放到最大,“怀儿,娘错了!你要怪就怪娘,要怪就怪娘吧!怀儿——” 凌语怀不知所措,双脚一软,赶忙跪下,哀求道:“娘,你别哭了!怀儿知道,怀儿听你们的话就是了。” 凌夫人喜出望外,而凌夫人立刻停止哭泣,哽咽道:“真的吗?怀儿,你当真愿意做回姑娘?” 凌语怀别无选择,轻点头,“我答应你们,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凌夫人擦拭泪水,问道。 “我要上书院读书。只要你们同意让我上书院,我就答应你们,求得学问一年后就回家当——凌家小姐。”小姐,多么令人痛恨的名词,令她不情愿地投降。 凌鹰惊讶道:“你想上书院?为什么?刘夫子教得不好吗?” “刘夫子所教有限。我听说西门贤学书院是全国第一,朝廷文官多数出自于那里,所以我想到那学得更高一层知识。”凌语怀双眸炯炯有神。 凌鹰对女儿那份想读书的念头颇感吃惊。“怀儿,你是认真的吗?书院只收男子,莫非你——” “没错,我要以男儿之身进入书院!”她坚决道。既然无法当才子,好歹也要当个全城响叮当的才女,待她恢复女儿身,就不怕让人看扁,笑话。 凌鹰原想拒绝,凌夫人却阻止他,以眼神示意。女儿那固执个性让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否则她也不会使出泪水攻势了。 凌鹰挣扎片刻,同意道:“好吧!爹就让你上书院,但期限只有一年。接着往后两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待你满十八,就必须成为真正的凌家大小姐。” 凌语怀感动地望着双亲,“谢谢爹,谢谢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遵守约定。”说完她起身冲出房门。 “怀儿,你要上哪去?”凌夫人急忙喊道。 “我要去通知震烈和翊然,说我也可以上书院了!”她兴奋地喊着。身影很快消失,对于换回女儿身一事好似抛到九霄云外。 凌鹰总算明白,“唉!敝不得她知道书院一事,原来是那两个孩子搞的鬼。”郝震烈与邵翊然上书院之事早已决定,毕竟文武双全才是国家最好的栋梁。 凌夫人在一旁摇头,“算了!由她去吧!怀儿虽然喜欢跟咱们唱反调,但她的性子我明白,她不会欺骗咱们。而且我听说贤学书院打算聘用严师傅前去传授武艺,我想有严师傅在,怀儿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凌鹰对于诡计多端的女儿会乖乖待在书院读书这点,甚感怀疑。 第二章 西门贤学书院掌管南北十八家书院,在朝文官皆出处於此,是为皇上所重视之书院。权雅士学富五车,曾任最高学府宰相职位,但他一生志在传授学识,最后辞官,成为此书院第五代院士。 权雅士膝下有二子,长子为权品骐,次子为权品渊,两人相差五岁。权品骐自小有过目不忘之本领,又承袭权雅士喜好书卷之性,因此十岁就阅览无数,四书、五经、论语……凡能读之书,他绝不放过。 但有道是读书之人身子虚,权雅士为了让儿子有强健的体魄,从小就请师父传授他武术,偏他爱好书籍甚於习武,待学得健身基本功夫后,就不再放心思於武术上。 权雅士明白儿子不爱习武,因此时常劝勉他,习武不但能强健体魄,更能保护自己,以免将来进入朝中遭人欺负。他时时叮咛儿子这道理,岂知权品骐对於武术就是没耐心。 正当权雅士决定放弃时,权品骐居然主动要求重新习武,并向他夸下海口,不但要取得文状元,就连武状元也要夺得。 权品骐的转变,全在他十岁那年到东门因好管闲事,被人揍倒在地的那刻起,他永远忘不掉自己当时的狼狈样,更忘不掉遭人大骂“软脚虾”时所遭受的打击,当下便决定在武术方面非有一番成就不可。於是他收起以往对武术的轻蔑,开始努力习武。 所幸他基础扎实,重新接触后轻而易举,不自觉地对武术也有了新的见解与认识,待读书疲倦休息时,便开始钻研武术。 唐奎靳、邱谦诏与他年龄相近,两人父亲是官拜二品的文官,与权品骐从小一块长大,感情甚好。对於武术,雨人也喜好研究,因此三人经常私底下相互请教、切磋。 权品骐五官轮廓深,一双深邃黑眸更是有神迷人。原本他只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斯文人,但自从习武后,斯文气质里带著阳刚之气,这特殊气势不知吸引了多少姑娘的青睐。 唐奎靳与邱谦诏两人相貌也十分俊俏,三人并肩而行,器宇轩昂,抢眼夺目,不久便成了西门炙手可热的争论对象。 东门凌威、西门贤学,文武双全之地非洛阳莫属。而东西二门的传言彼此皆知晓,可怪得很,双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各自承传五代,却从未想过相识和结为亲家。因此,权品骐不知那年揍他之人是凌语怀,凌语怀也自然不知当年那好管闲事之人是贤学书院的院士之子权品骐。 两人十五岁这年再度相遇,彼此也有了极大转变,一场风暴即将揭幕…… 凌语怀抱著期待来到这所全国名望极高的贤学书院,伫立在高耸大门前发誓,绝对要夺下全院之冠的头衔。 郝震烈与邵翊然跟在她后方,见她那得意脸庞,不用猜也知她在想什么。 头次踏进书院,凌语怀好奇地东张西望,四处闲逛,赫然发现这书院果真不简单,占地面积竟比凌威武馆还要大上两倍,共分东西南北四小院。 小厮带著他们完成入院手续后,就来到宿舍,交给他们号码牌。 “上头号码是三位公子往后的房间,若整理好东西就可以到饭厅用晚膳。”小厮指著一处长廊,“从那长廊直走到尽头,转弯就是饭厅。若还有不懂的,可以再请教其他人。不打扰各位公子休息,小的先下去。”说完退身离去。 凌语怀望著手中的号码牌,她是十二号,而郝震烈是五号,邵翊然是二十号。 “那咱们饭厅见吧!”凌语怀耸肩,前往自己的房间。 她来到十二号房,裹头设备挺不错,有整齐的书桌、朴素的柜子和两张床……等等!怎么会是两张床?她冲进房里,张著大大杏眼望著两张床铺。 两张床……这么说她要和另一名男人睡在一块…… 老天!不会吧! 凌语怀感到有股深沉压力,她瞥见另一张床上放好的行李,明白另一名院生已报到完毕。她克制著心里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要冷静点,都已经到这地步,绝对不能退缩,否则会让人起疑。她不停的催眠自己,缓缓地走到另一个空床并将行李放好,忍不住又朝旁边的床位望去。 希望那位院生别太讨人厌,还有好奇心别太重才是。凌语怀在心底直道阿弥陀佛。半晌,肚子传来咕咕声,她丢开烦恼,离开房间朝长廊而去。 她边走边欣赏景色,顿时发现附近种了不少桃花,又香又美,环境十分优雅,相信这一年的书院生活必定能让她留下美好回忆。不自觉地,她停下脚步,望著绽放的桃花,突然感到命运的无奈与作弄。 弟弟的出世她当然高兴,不过却也将她的男儿生涯就此截断。虽然爹宽限了两年让她做心理准备,不过她十分明白爹的意思,坦白地说,就是希望她在两年内学习好做为姑娘的一切礼仪,打算待她满十八就将她嫁出去吧! 唉!当女人就是这点麻烦,有够讨人厌。凌语怀甩了甩脑袋,决定不再想这些烦人事。 很快,她见到挂有饭厅二字的地方,脚步加快了起来,打算与郝震烈和邵翊然相聚,讨论以后的书院生活。岂料她一冲进饭厅便撞上一名男子,为阻止身子落地,她反射性地抓住那男子衣袖。 权品骐没想到有人会如此鲁莽进门,一时反应不及,手中托盘瞬间飞出,接著人被凌语怀一拉,身子一时失去平衡地往她身上倒去。 “啊!”凌语怀臀部先著地,刚意识到痛楚就让人抱住,上身朝后一倾,后脑立刻撞上地面。 “好痛!”双重痛楚教她差点丢命。 权品骐原以为能阻止身子跌落,怎料身下之人如此虚弱,害他额头直撞那人肩头,痛得他闭上眼。“噢……痛死了!是哪个莽夫没长眼睛啊?”他双手压上那人身子想起身。 凌语怀好不容易忍住痛楚,立刻意识到胸上居然有股压力。她张开眼,见到身上那男人双掌的位置,尖叫出声。 “啊——!”她手一握,拳头直朝那人的左脸挥去。 权品骐整个人朝一旁跌去,待他感受到左脸的火热,几乎是跳起来直瞪著地上之人,吼道:“喂!你干嘛动手打人!” 凌语怀急忙起身整理衣裳。幸好她习惯缠布条,否则秘密准曝光! “你这人才没礼貌!都是男人,你干嘛模人胸部,无耻!”凌语怀不甘示弱地骂道。莫名其妙地撞到人,又让人吃豆腐,原本没气也被惹出气来。 权品骐差点搞不清楚谁对谁错。“我又不是故意模你,我只是想起来,不小心碰到罢了!你何必学女人大惊小敝,还揍人。”他的脸颊真痛,自小无人敢揍他,除了……咦?这拳头好熟悉? “谁……是女人,你少羞辱人!也不想想是谁没事挡在门口才害我跌倒。”凌语怀最讨厌有人说她像女人。虽然她确实是女人,但她就是讨厌,还有那人的口气,就好像……嗯?好耳熟的骂人语气? 两人想法一致,各自认真地打量起对方来。这时,四周的院生纷纷望向他们,一旁躲过权品骐托盘飞来的郝震烈与邵翊然也发现他的面善,一起走上前。 良久,凌语怀与权品骐终於忆起对方,同时指著对方大喊出声—— “笨瓜!” “软脚虾!” 冤家路窄,当年羞辱她的书呆居然在这出现,凌语怀怒不可遏地瞪著他;权品骐也认出当年揍他之人,而且还是第二次被揍,火气涌上,无法平息地反瞪她。 两人对峙模样吓坏了周遭之人。郝震烈与邵翊然也想起当年那名斯文男生,而来到他们身旁的两名男子唐奎靳与邱谦诏则不明所以。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唐奎靳对著刚认识的朋友开口道。 邱谦诏也不明白,“好像水火不容的样子?” 郝震烈与邵翊然没想到当年相遇的男生就是方才这两位刚结识的朋友的好友,也就是权院士之子权品骐。 “其实他们……之前有点过节。”郝震烈吞吞吐吐地道。对於刚到书院交到的新朋友他很珍惜,怎料却是权品骐那边的人,这下凌语怀准会反对到底。 邵翊然无奈摇头。世界这么大,他们居然会再次碰面,而且瞧现在这情形,他们似乎对於五年前的事还耿耿於怀,记恨在心。 唐奎靳与邱谦诏不懂,好奇地要他们解释清楚。邵翊然与郝震烈懊恼地搔搔头,乾脆拉著他们到一旁,开始说明当年的意外。 权品骐与凌语怀未注意到彼此好友已结识,两人硬是不放过对方地猛瞪。 权品骐越见她越有气,轻啧几声道:“怎么回事?连螳臂挡车出自何处也不懂的笨瓜竟会出现在书院,真是令人惊讶。”他嘲笑她。 凌语怀倒抽口气,忍气地咧嘴反讽,“这书院还真怪,居然也会收你这种不明是非的书呆子。” “你说谁不明是非?当初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可是你。”权品骐算著旧帐。 “我打人也是因为你出言不逊。什么流氓,你才像流氓!”凌语怀驳斥道。 权品骐不甘心,脚步向前一跨,“你当时就是这副流氓样,对著女孩大吼大叫,一点人品也没有。” 凌语怀怒火被挑起,也跨出一步,“好啊!这回骂我没人品,那请问你嘲笑我没学问、没知识就有人品吗?” 他不屑地睨她,“我笑你没知识不对吗?当年那件意外就算是我误会,你也该先解释清楚,谁知你脑子想都没想就揍人,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 她轻笑,“我头脑简单?那好,不如你现下考考我的学问好了。” 权品骐见著她那得意模样,笑道:“行,问个简单的,孔子教学有四科,请问是哪四科?”” 这问题摆明是轻视她,凌语怀不受他挑衅,毫不犹豫地月兑口答道:“德行、言语、政事、文学。” 他夸张地扬眉,故作吃惊,再度问道:“那请问螳臂挡车出自何处呢?” 她心知他有意,忍气地翻个白眼,“出自庄子一书。蓬伯玉曰:『汝不知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意思指人不自量力。”她慢条斯理地回答,语气冰冷。 “嗯……原来你知道了。”他的笑声充满嘲弄。 “不如我也来考考你。”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请!”权品骐潇洒地拱手道。 “请问『是非之心』出自何处也?” “孟子书,公孙丑篇:『无是非之心非人也』。”他骄傲地回答。 听完,凌语怀双眸发亮,“哈!原来你不是人,怪不得是非不分。” 权品骐骤然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指桑骂槐,咬牙切齿地道:“想必这五年来,你在学问方面下了不少奋斗吧!” 她扬起嘴角,“好说!就不知……你在武术上奋斗了多少?” 比文不成,接著比武吗? “不如咱们试试看吧!” 话声甫落,权品骐忽地出拳,凌语怀反应极快,迅速闪躲,挡住了他猛烈的招式。 两人瞬间开打,吓得大夥纷纷朝角落退去。 凌语怀心中早起不悦,既然他开了头,就别怪她不客气。顷刻间,她化被动为主动,开始与他过招。 权品骐这五年来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他招招不留情,直逼进她。凌语怀的武术也不遑多让,毫不迟疑接起他的招术,乾净俐落的身手很快让她由守转为攻。 他不逃避,挡下许多招式,令她讶异他的进步与能力。没想到五年前弱不禁风的男子竟变成如此厉害角色,瞧他应对有术、攻声有力,让她对付得有点吃力。 凌语怀与权品骐专心过招,根本忘了此处是饭厅,周遭桌椅全不幸遭殃,椅断桌裂,碗筷散了一地,没个完整。 郝震烈、邵翊然、唐奎靳及邱谦诏四人见他们打得如此激烈,又瞧眼前一片狼藉,不禁皆在心中哀号。不会吧!还没开学就开打,这…… 正当两人打得平分秋色,谁也不让谁的情况下,一道吼声顿时响起。 “住手!” 闻声,权品骐与凌语怀同时停下手,转身见来者。 “副院士!”权品骐因见到副院士孔策而惊愕。 凌语怀则见著孔策身旁之人,她缩了身子,怯怯道:“严……师父!” 孔策握紧手中之扇,怒气冲冲地望著混乱的饭厅,一口气提上提下,瞪著他们两人,“真是胡闹,都未开学,你们两个就在饭厅打架,成何体统!”他望向权品骐,斥责道:“权品骐,别以为你是院士的儿子我就会对你宽容。书院乃读书之地,不是闹事之所,你若不安分,当心我向院士告状。” 什么!他是权品骐!凌语怀吃惊地望向他。不会吧?他……就是权品骐,这间贤学书院的大公子,这么说……他就是西门文武之冠的那个权公子罗! “凌语怀,你也真是,才报到第一天就打架,若让老爷知道准气死!”严师父严厉地看著凌语怀。 什么!凌语怀!凌语怀对这名字可熟了,他不敢相信地望著她。他……是凌语怀,那个全国第一的凌威武馆的大公子,东门文武之冠……怪不得他武功如此之好,原来是自小薰陶出来的。 东西二门的文武之冠碰面了。两人皆知晓对方,彼此也曾欣赏,甚至打从心里想结识,怎料对方竟是自己的死对头,这突来的打击今他们当场无言以对。 孔策懒得再教训什么,开口命令道:“权品骐、凌语怀,为了惩罚你们,今晚不许用膳,马上回宿舍反省!” 两人很听话,低头回答:“是!” 孔策无奈摇头,接著朝厨房方向喊道:“胡叔!” 不久,一名头发泛白,身体健壮的老人急步前来,一见饭厅狼籍样,不禁瞠目结舌,“这……这遭人打劫不成!” 话一落,在场之人个个掩嘴轻笑,权品骐与凌语怀两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胡叔,马上命人把这打扫乾净,还有其他院生也帮忙,整理收拾后再继续用膳。听到没有?”孔策道。 “是!”院生们齐声道。 孔策满意地点头,转身面对严师父,神情缓和许多,“严师父,让你见笑了。我再带你认识其他环境,麻烦这边请。” “请!”严师父抱拳道。於是两人离开了饭厅。 胡叔瞧了瞧四周,转头朝厨房喊道:“里头的人全出来!” 几名厨房手下陆续出来,见著最后一位竟是女子时,大夥都瞠目以对。 胡叔瞪了大夥一眼,“瞧什么瞧!她是我女儿胡允儿,谁敢打她主意,当心我揍人。还不快点动手整理!” 大夥噤声开始动手。胡允儿笑了笑,正准备帮忙时,看见依然互瞪的凌语怀与权品骐,她红润的小嘴扬起美丽笑靥,心喜上前道:“是你们!恩人公子!” 凌语怀与权品骐各自收回不悦的目光,齐转向胡允儿,一下便认出是当年的小女孩。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胡允儿开心地点头,“原来两位公子也在这书院读书,真巧!”她是今年刚到这来帮忙爹处理厨房之事,而她之前一直在富商家中当婢女。 “原来你叫胡允儿。还记得我们吗?”郝震烈与邵翊然不知从哪冒出来。 胡允儿见到他们,倍感亲切,“当然记得!” “听说他们两个当年就是为了你大大出手。”唐奎靳突然插进这句话。 “瞧你这么漂亮,莫怪他们开打。”邱谦诏好开玩笑,忍不住朝主角们挑眉戏调。 胡允儿羞红脸,“公子别胡说,没那回事。” 权品骐与凌语怀各瞪好友们一眼,两个人同时冷哼地转身离去。 “他们……怎么了?”胡允儿不明白地望著他们。 其他四人噗哧一声大笑起来,教胡允儿更是胡涂。 凌语怀思绪复杂地快步走在长廊上,权品骐则跟随在后,脸上神情也同样复杂。实在有够巧,彼此记恨整整五年之久才知晓对方身分,真教他们两人不知如何应对。 这趟书院究竟来得是对或错?凌语怀内心挣扎不已。 她不否认到贤学学院来求学问,有一半是想见见一直与她相提并论的权公子,哪知这权公子居然是…… 这又是老天爷的作弄吗? 权品骐望著凌语怀的背影,似乎也与她感同身受这诡异的巧遇。西门之人总爱拿他与东门凌公子一较长短,自然让他对神秘的凌家公子起了莫大兴趣。 犹记得,听闻那凌公子要到书院一事,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参加入院考试,并要求住进书院与院生们一同生活。如今得知凌公子的真实身分,教他结也不是、恨也不是。 “喂,书呆子,你干嘛跟著我,还打不够吗?”凌语怀怒言相向。他有病啊!从出饭厅就一直跟著她。 权品骐回神,“谁跟著你。我房间是往这方向,不行吗?”真是,这笨瓜脾气怎会如此糟,亏他还想化干戈为玉帛,与他重新结识……算了!他这辈子跟他八成无缘了。 凌语怀不理会,哼了声后继续往前。 两人脚步未停下,直到凌语怀见到十二号房时才在门口停下。 她睨著他,嘲讽道:“权公子,敢问你的房间不会正好是十二号吧!”冤家碰面已够巧,这会儿可别告诉她,连往后的一年书院生活都必须和这该死的书呆一起过。 权品骐哈哈两声,“聪明,我就是住十二号房。”道完,他开心地推门而入。 凌语怀当场愣住,随即冲进去喊道:“你撒谎!你是故意的对吧!你知道我住这间,有意作弄我,对不对?” 权品骐对她的话感到万分错愕,不敢相信地面对她。 “什么,你也住十二号房?” 这下,两人皆是一怔,各自在心中哀号起来。天,不会吧! 凌语怀与权品骐同时冲进孔策的书房,急忙地同声喊道:“副院士,我要换房间!” 孔策自书中抬起头,不解地道:“好端端换什么房间?” “我不要跟这书呆住一起。”凌语怀先道。 “我也不想和这笨瓜同房。”权品骐也道。 “只要你不再书呆、书呆地喊,我自然会收口。” “你……” 两人怒目相向,互不相让,孔策见状,心中已有主意。 “你们两人别吵了!房间一事早决定,我不会依你们的。快回宿舍休息,明早还有开学仪式。” “副院士,你不能这样。”凌语怀抗议道。 孔策瞪她一眼,起身不悦地道:“凌语怀,这是书院,院士不在就是我做主。也瞧瞧你们两人这斗来斗去的模样,像个读书人吗?书院不只是求学问、修品德之地,最重要是群体生活,像你们这样三日不合就打架,将来如何入朝廷,为国家、为皇上效力呢?” “都要嫁人了还入什么朝廷?”凌语怀低声自语。 “凌语怀,你嘀咕什么?对我的话有意见吗?”孔策质问。 她摇头,“没有,副院士教训的是。”唉!心事无人知,她注定难出头。 “权品骐,那你呢?” 权品骐低头,细细思量孔策的话。“品骐听从副院士教诲。”没错!对他而言,再也没有比科举更重要的事,为了将来能成大事,他不该如此孩子气。 “既然如此,两人都下去吧!”孔策挥手下令。 权品骐先退身离去。凌语怀心知孔策固执,这才莫可奈何地退离书房。 他们两人沉默地并肩而行。权品骐反省著自己的脾气,凌语怀则羡慕将来的他。她也好想参加科举,进京见皇上,为国家做大事,无奈她是女儿家,除了为人妇,哪有前途可言。 两人各怀心事,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地回到房间。 十二号门口伫立一道纤细身影,凌语怀瞧见,先一步上前,“胡允儿!” 胡允儿向他们行礼,“权公子,凌公子,你们好。” “胡姑娘,你怎么会在这?书院都是男子,你独自到这很危险的。”权品骐关心道。 凌语怀对於他的温柔感到不屑。,见到姑娘就变了性子。 “是啊!胡姑娘,时候不早,快回去吧!”凌语怀也发挥关怀之心。 胡允儿羞红脸,将手中的木篮子交给她,“权公子、凌公子,允儿知道你们在饭厅打架一事,怕你们饿肚子,所以偷偷带了点东西。” “原来你是为我们送吃的,真是太谢谢你了!胡姑娘。”她接过木篮子道谢。 “谢谢你,胡姑娘。”权品骐也答谢道。 胡允儿摇头,“公子别客气,叫我允儿就行了。”道完,又瞧了他们一会。“那……不打扰两位公子休息,允儿回去了。”她急忙作揖,匆匆地离去,脸上满是羞涩与喜悦。 权品骐察觉到了,低头望著凌语怀。而凌语怀没留意,迳自推门进房,将木篮子放到桌上,取出里头的饭菜。 “哇,太好了!这下不用饿肚子睡觉了!”她开怀一笑,开始动手。 权品骐闻到香味,肚子也饿起来,坐到另一个位子。 “喂!克制点,这是两人份。” “唔……唔唔唔……唔……”凌语怀的嘴早已塞满食物。 “好好好,吃东西别说话。”权品骐差点被她吃相惹笑。 凌语怀瞪他一眼,继续吃饭。哼!这书呆也不想想是谁害她没饭吃。 权品骐好似能猜中她的想法,他莞尔一笑,举止优雅地开始用膳。 这一夜,真的很奇妙。 第三章 院士权雅士因受朝廷邀请而入京,副院士孔策暂代职务,担任开学主持仪式。当漫长沉闷的开学仪式结束后,所有院生各自回教室开始相互介绍、上课。 凌语怀真想杀了编班之人,全院共二十班,一班十人,偏偏好事多磨,她竟与权品骐成为同窗,还有郝震烈、邵翊然与唐奎靳、邱谦诏亦是。 十人自我介绍完,立即分成了东西两派,担任他们师长的孔策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所谓王见王,分外眼红,看来他的授业生涯是难上加难了。 “班队长就由权品骐公子担任。”孔策开口。 “反对!氨院士,我想推荐凌语怀。”东派岑旋航举手道。 “赞成!”夏纣敖加上一票。 “我们支持凌语怀。”西派崔仲玄与贺观君异口同声。 二对二,大夥将视线移向其他四人,只见他们面有难色。原来郝震烈与唐奎靳同房间,邵翊然与邱谦诏则住在一起,四人初次见面,相谈甚欢,实在不愿结仇。 凌语怀瞧出了端倪,权品骐也明白,他们都不想为难好友们。 孔策见状,心中燃起希望,轻咳几声,“各位弟子别误会,会命权品骐担任班队长,是因为他是这次入院考试的文科榜首。” 文科榜首!凌语怀瞠目,其他人更是不敢相信。 “当然班队长是权品骐没错,不过武术课就由凌语怀担任队长,因为凌语怀是这次入院的武科榜首。”孔策有意将两人成绩道出。 原来他是武科榜首。权品骐对於凌语怀的武术有了敬意。 两人专长在此时显而易见,凌语怀与权品骐的心中更下了决心,必朝另一个专长努力。 孔策满意著院生们的反应,更明白如何因材施教,相信三年后文武状元郎必定又出自贤学书院。 凌语怀与权品骐两人为文武榜首一事传遍了书院,引起不少院生们的赞赏。偏这两人宛如仇家,一碰面就擦出火花,教身旁人总退到大老远地方。 上课斗文、下课斗武,就连用膳、就寝还不忘针锋相对一番。相处两个月下来,他们俩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孔策虽三番两次劝诫,依旧无法化去他们心中的敌意,书院的院全们似乎也受到他们两人感染,不知不觉逐渐分化成东、西两派。 知晓这情形,孔策更加头痛,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解决。 没错!凌语怀与权品骐的争斗是贤学书院有史以来最令人头疼的事,不单是孔策瞧出严重性,身为他们好友的邵翊然、郝震烈及唐奎靳与邱谦诏更加明白这两人的争斗将为书院带来分化。 “真搞不懂,这两人怎会斗得如此严重。”郝震烈心思单纯,不懂地摇头。 邵翊然同意道:“是啊!上个月副院士出的对子被品骐抢先解开,语怀就气得找他挑战。怪了!在我们印象中,语怀不该是这种人。” 唐奎靳点头,“关於这点,我们也感到奇怪。品骐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真诚以待,唯独每当扯上有关凌语怀之事,他那好斗之心就涌上来,真教我们快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瞧他们两人像敌人似地斗来斗去,最无奈的就是我们四人了。帮哪边都不是,真教人为难。”邱谦诏烦恼地只手撑著前额。 “可不是吗?其实我常想,若他们别当敌人该有多好?”唐奎靳这么表示著。 郝震烈拍桌赞同,“没错!所以,咱们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们言归於好。”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支持。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亭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四人讶异望去,“允儿姑娘!” 邵翊然起身离开位子,来到她面前,紧张道:“你怎么……” 胡允儿垂下头,他赶忙又道:“你别这样,允儿姑娘!不关你的事,别尽把责任往自已身上揽。” “是啊!是他们两人好胜心太强。”唐奎靳微笑道。 胡允儿沉默:心知他们善意,缓缓扬起笑容,“允儿……做了一些点心,特地带来给你们。因为允儿知道,只要他们一门起来,你们四人就会躲起来,免得尴尬。” 四人愣了愣,随即苦涩一笑。此时此刻,凌语怀与权品骐正在射箭场比斗,后院的春风亭自然成了他们的避难所。 “既然来了就一块聊聊吧!”邵翊然开口邀请。 “这……不会太打扰吗?”胡允儿眨著杏眼。 “不会,多个人多个主意。”唐奎靳回答。 “没错,女孩家心思总是比较细腻,说不定你比咱们四人还想得到好主意呢!”郝震烈笑道。 “震烈说得没错。”邱谦诏点头,盼能消去她心中的不安。 胡允儿明白大夥的关心,浅浅一笑,“那允儿打扰了。”她踏入亭内,将点心置於石桌上,选了个位子坐定。 郝震烈待邵翊然坐好,先挑了块糕饼,大口咬下才道:“我想啊!不知咱们分头劝劝他们好了。” “这法子副院士用过无数次,不管用了。”唐奎靳摇头。 “他们两人好胜心太强,不是旁人劝得醒的。”邵翊然轻叹气。 “劝不成,难不成和他们开打?”邱谦诏将拳头伸出来。 唐奎靳一笑,“你打得过他们吗?斗文斗武咱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两人的文武之冠名号可不是平空得来,与他们斗,不就真是螳臂挡车了吗? 大夥心中无奈,沉默以对。 半晌,郝震烈模著后颈,“唉!想来就教人沮丧,他们两人也不想想自己的专长可是超越书院的每位院生,偏还不知足地相争第一。他们斗得越厉害,越是显示出咱们的没用。” 其他三人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嗯!靶同身受。” 唐奎靳垂下了肩,“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见他们这样下去?” 语毕,四人瞧来瞧去,想不出主意,皆不约而同地叹起气来。 胡允儿见他们如此烦恼,心中也想为他们分担,“四位公子,你们别烦恼,倘若不嫌弃,允儿倒是有个想法。” “快说,快说!”四人心中燃起希望,忙催她。 胡允儿想了会,笑道:“根据这两个月对他们俩争强好胜的情况一路观察下来,允儿发现,其实书院第一之名号并非他们所想要的。允儿觉得他们真正希望的,不过是想让自己不专长的一面赢得对方的认同罢了。所以在他们彼此不认同对方的情况下,旁人的建议与劝说,他们是完全听不进的。” 四人细细思量著胡允儿的话。 “我想若是他们彼此都不放开胸怀接受对方,要他们化敌为友根本不可能。”胡允儿继续道。 “那……咱们要怎样做才能让他们互相放开胸怀呢?”唐奎靳提出疑惑。 “当然是制造机会,最好是能让他们独处的机会。”胡允儿道出方法。 “每天晚上睡同一间房,不算吗?”邱谦诏问道。 胡允儿摇头,“不是那样的独处,而是患难与共的独处。” “患难与共?” “嗯,最好能让他们两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相互依靠地独处。” 郝震烈皱眉,“这……太难了吧!” “不难!这一点也不难。”亭外传来男声。 五人一见来者,慌张起身,“副院士!” 孔策进入亭子,微笑道:“别多礼!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全听见了,允儿姑娘分析得好,我十分赞同她的想法。相信只要他们能化敌为友,对书院是有利无害。至於让他们独处的方法……为师已经想到了。” 四人听闻,心中彷佛放下大石,齐声道:“太好了,这下咱们可以解月兑了!” 孔策见大夥松口气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胡允儿也因自己能尽一薄之力而感到欣慰。 射箭场两旁伫立了不少院生,东、西两派各自为自己敬仰的对象欢呼打气。 咻——咚! “比赛结束,双方平手!”负责担任评判的院生大声喊道。 “哗”的一声,两派拥护者随即鼓掌赞扬。 厉害!不亏是书院的高材生,一局十枝箭,三局定输赢,没想到他们两人竟全以红心收尾,由此看来,他们的才能早已远远超越其他院生。 “如何?服了吗?”权品骐勾起唇角斜睨她。 凌语怀挑眉一笑,“权品骐,你耳朵有问题吗?没听到平手吗?”都平手了还想她服什么?书呆! “你堂堂武馆的少主,居然与我斗成平手,这不就表示我的武艺已经与你不分轩轾了吗?” 她轻哼了声,“不分轩轾?你得了吧!权品骐,麻烦睁大你的眼睛瞧仔细,我的箭不止直落正红心,箭头可有不少贯穿箭靶,而你却有不少虽在红点,却非正中,如此看来,论力道、论准确,我似乎还高你一等,敢问你凭什么要我服呢?” “比赛嘛!只要能中红心就行了。况且,你又怎知我的力道与准确不是有意控制的呢?” 好大的口气。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将射程拉远再比画一番。”凌语怀再提挑战。 “行!”他轻松地答应。 凌语怀最受不了他那得意又自信满满的模样,瞧得她不禁火冒三丈。她转身,准备请人将距离拉开时,孔策突然来到。 “够了!比赛到此结束,两个都不许再比!”孔策威严下令。 瞧见副院士出现,大夥匆匆问候了声,急速离去。 权品骐与凌语怀连忙转身,恭敬道:“副院士!” 孔策左右环视了会,“你们两个把场地整理好,然后回教室,为师与严师父有重要事宣布。” “是!”两人应声,见副院士离去后才各自老大不愿地整理比赛场地。 同时,雨人心中部暗忖著,下次比赛非赢不可! 孔策与严师父待权品骐与凌语怀进到教室后,道出一项取得学分之事。 “三天后有场野林求生训练,这项训练自书院开设以来一直存在,目的就是为了测试你们的随机应变能力。你们要明白,朝廷的稳健靠的是文与武的相辅相成,当然文官与武官多少会因自身的观念差异而有所争执,所以在你们未进入朝廷任职前,希望藉由这项训练让你们了解两者缺一不可的重要性。”孔策说到这,以眼神交代身旁的严师父接下去。 “大家别小看这项训练,这场训练的成败关系著你们武术是否及格,希望各位别大意。明白没?”严师父面对他们,认真道。 “明白!”全体精神抖擞地回答道。 “好,三天后卯时在城外鬼竹林会合,未到者武术成绩将不及格,完毕!”大夥还未回应,严师父便与孔策举步离去。 “鬼竹林?天呀!想不到咱们的训练地点居然在鬼竹林。”岑旋航不敢相信地大叫。 “完了!我的武术学分准会不及格!”崔仲玄懊恼地抱住头。他这虚弱身子哪经得起在野外生活呢? “太好了!打从入院以来,我就等这天。”夏纣敖哈哈大笑。 “你有病啊!没听严师父说地点在鬼竹林吗?你想早死,我可不想。”贺观君身子虽不弱,但对於野外生活也极度害怕,尤其地点还是大家所畏惧的鬼竹林。 “鬼竹林有那么可怕吗?”凌语怀好奇问道。 权品骐的神情露出隐忧,“你住东门,自然不知西门外有座可怕森林。那森林地形险恶、错综复杂,到了深夜经常会传出许多哀怨的哭泣之声,甚至还有人见到许多鬼影闪动,所以西门的人才称那座森林为鬼竹林。” “不会吧!既然鬼竹林是可怕之地,为什么……咱们的训练要在那,这……太危险了吧!”凌语怀的心慌乱起来。她承认自己对鬼怪一事还是心存恐惧。 “谁知道?总之三天后就明白,相信书院不会害我们的。” 凌语怀当然知道,但心中的恐惧今她抱怨起来,“真是怪书院,没事搞什么训练,无聊!” 权品骐一怔,忿然起身,瞪视她,“什么怪书院?说话客气点。你刚没听副院士说,这训练自书院开设以来就一直存在,也就是惯例之意。若害怕参加,你大可缺席,没人会笑你。” 凌语怀站起,不甘心地道:“谁害怕,不过小小训练罢了!才难不倒我。” “哈!好大的口气!既然你如此有信心,不如咱们就利用这次训练比个高下。” “比就比,怕你不成!” 两人沉不住气地又激起火花,而始终未开口的邵翊然、郝震烈、唐奎靳及邱谦诏相互交换眼神,四人心中对这场训练起了疑惑。 冷飕飕的风呼啸而过,凌语怀打了个颤,赶忙压抑下急促的心跳,好保持镇定姿态。 人未踏进就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眼前浓密的树林与缭绕不散的浓雾,更为这鬼竹林增添恐怖气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崔仲玄手握佛珠在一旁默念著。 “哈哈哈!崔仲玄,你真是个胆小表。咱们都还没进森林,你就怕成这样,我看你还是乖乖回书院吧!”岑旋航嘲笑道。 贺观君为他抱不平,“笑什么笑?你当心见鬼!” “见鬼?喂!贺观君,你这书呆该不会相信世上有鬼吧!”夏纣敖插嘴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天地无所不有,难不成你能证明没有鬼吗?”他辩解。 “有没有鬼我是不晓得,不过我知道鬼见了我都要退避三舍,哈哈哈……”岑旋航故意朝崔仲玄大笑。 崔仲玄停下拨珠的手,狠瞪他,“当然!瞧你长的比鬼还可怕,鬼见了自然就吓跑了!” 岑旋航未料他如此反击,差点岔了气,“崔仲玄,你……” “权品骐,大家都到齐了吗?”孔策在一旁受不了地开口。这班有够吵的! 权品骐来到他面前,“禀副院士,十位弟子全到齐。” “很好。严师父,麻烦你说明训练规则吧!”孔策望向严师父。 严师父上前,严肃说道:“你们听好!训练是两人一组,被分配在一起的两人必须相互扶持完成训练,严禁私自行动,若有违反,以不及格论。” 两人一组!原来如此。邵翊然瞬间明白孔策的想法,他朝郝震烈他们望去,大夥唇角皆扬起明了之意。 “在林中有一块特别的大岩石,岩石上有五面旗子,上头都编有号码,只要能取回旗子就算及格,当然旗子也必须两人一起拿回来。听清楚了吗?”严师父说明内容。 “清楚!”大夥用力回答。 “另外,有一点十分重要,那就是我会发给你们一组一个求救的信号弹,若无法完成任务、想放弃的人就放出信号弹,到时候我会根据你们求救的所在位置找到你们。不过,成绩自然是以不及格论。” 孔策接续严师父的话,“训练时间最长为七天,若七天一到,有人没回来,我们也会派人入林去找,所以大家别担心。”话到此,他轻松地展开扇子,扬起笑意,“还有,其实鬼竹林并没传言那般可怕,多年前就有人入林寻找过真相,也开了不少路,根本没什么鬼怪。求生之道在个人,成败与否全靠你们的智慧与应变,总之,希望你们都能完成这次训练。明白吗?” “明白!谢副院士!” 孔策满意地点头,严师父很快自怀中取出一张纸。 “现在开始分组!第一组,凌语怀与权品骐。” “什么!”两人惊讶,瞠目以对。 他们两人一组!那……比赛怎么办? 阴谋!一定是阴谋!如此巧合之事必定是副院士的阴谋。 凌语怀忿然地进入鬼竹林,而权品骐心中与她同样想法。 孔策明知他俩有如结了万年仇恨的敌人,却要他们合作,如此做法显而易见。 唉!莫非他与凌语怀的对峙已到了严重的地步?权品骐望著凌语怀的身影,心中悄然有了这念头。 细想起来,自从他与凌语怀千方百计为专长一事而对立开始以来,书院确实不得安宁过,随时总见到东西两派的争吵,关於这点,他不否认自己是罪魁祸首之一。 多恼人的事啊!权品骐不断责备自己。对於凌语怀,为何自己总不能多忍让些呢?两人这样的相互挑战,根本不符合他的个性,不是吗? 权品骐对於自己的行为哭笑不得,曾几何时,他的情绪、举止竟如此容易受他人挑衅!他边思量边缓步朝前方而去。 凌语怀无视他的存在,自顾自地走著,待她察觉身后之人越离越远时,终於不得不停下脚步,怒气冲冲地旋身,对著一脸悠然自得的权品骐大骂:“权品骐,你乌龟啊!走这么慢,快点行吗?” 就是这无视他心情的语调!权品骐霎时明白,原来他情绪的变化,全是因为凌语怀那种瞧不起他的口吻而挑起。 在他的成长过程里,周遭之人对他不是赞美就是敬畏,唯独凌语怀对他总是视而不见般地斥责著,今他的尊严大受打击。 “你以为走快点就能找到放旗子的岩石吗?严师父不是傻瓜,一路上若能风平浪静地到达才有问题,否则你当七天的期限是假的吗?路要走,方向也要弄对,瞧你一味地往前,真以为岩石就会出现吗?”权品骐边说边来到她身旁。 向来单纯的凌语怀确实以为只要笔直前进便可到达目的地,这下遭他点破,红潮不自觉染上双颊,为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添了抹红润。 从未见过她这种羞涩表情,权品骐的心没来由地一紧。怎么回事?他居然因男人而不对劲起来,真是见鬼! “那……你说!要往哪走?”凌语怀不甘心地道。什么鬼训练、什么鬼竹林嘛!除了东门,她压根儿没到过城外,如今要在这荒郊野外生活,她……真办得到吗? 凌语怀从小好玩,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都踏过,唯独城外始终未涉足过。说穿了,她根本没独自在外生活的本领,关於这点,她就输了权品骐一大截。 权品骐恢复冷静情绪,朝四周环视,“既然是训练,我想放旗子的岩石绝对不可能特意放在打通的路上,不如咱们故意偏离平常道路好了。” “那多危险,一不小心迷路了怎么办?”她故作镇定。不行!她要坚强点,绝不能让他看出她的担心。 “又不是要随便偏离,我看……还是先找一些线索吧!” “线索?什么线索?”她问道。 他轻笑,“当然是前人留下的线索罗!” “前人……啊!我明白了。是严师父当初放旗子的路线,对吧!” “没错!严师父既然曾经走过,那咱们就观察一下树枝及地面的杂草。” 她拧了一下眉,忽地醒悟,“因为要前进就要拨开树枝,再加上地面的杂草若有被踩过的痕迹,那就是正确的方向,对不对?”这样的推想让她放了心。 “答对了!” 凌语怀开坏一笑,大剌刺地拍了他的肩。“嘿!不赖嘛!” 权品骐接受她那一拍,“彼此彼此,你反应也不错。” 受到对方的赞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对立的气氛忽地化解开来,凌语怀与权品骐蓦然发现,这是他们第一次毫无心机地朝对方展开笑容。 一时无法适应,两人尴尬一笑。 “既然知道方法,那……咱们一块走吧!”凌语怀不习惯地开口。 权品骐保持笑颜,“嗯……一块走吧!” 突如其来的合作气氛令两人心境产生了变化。他们默默前进,彼此似乎有意配合对方而放慢脚步。 浓浓的雾气开始散去,阳光投射在茂密的林间,大自然的美逐一呈现,温柔的光线、清新的气流,缓缓融进两人心中,舒适美好的感觉自胸口间迅速散开来。 凌语怀伸展双臂,“嗯——好棒的感觉,原来清晨的森林如此美好。” 同时感受到大自然洗涤的权品骐微微一笑,“真的好棒!仔细观察这森林,一点也不觉得恐怖,反倒很有意境。” “对啊!与鬼竹林这名字一点也不相称。” 他认同地点头,两人相对一笑。 怎么会这样?她居然不讨厌跟他同组了!凌语怀起了这怪异的想法。 权品骐也闪入一道念头。其实和凌语怀同组还满不错的! 第四章 利用权品驳所提的指示,凌语怀特意观察周遭环境,果真发现严师父所留下的足迹,於是两人开始改变方向。虽然彼此间依旧有些所摩擦,但为了共同目标,他们开始学会忍耐与退让。而在继续选找目标的途中,凌语怀改变了话题,谈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权品骐本无意理会,却不知怎么地也聊起自己的事,就这样,彼此开始了解到对方的另一面。 “咦?怎么回事?严师父的路线消失了!”凌语怀模索著周遭,吃惊道。 权品骐也发现了,左顾右盼起来,“糟了!莫非严师父改变前进方式?” “什么意思?”不懂。 “就是他改以运气方式前进。” “运气……你是指轻功吗?” 他点头,“没错!看来接下来的路要靠咱们了。” 凌语怀明白,笑了笑,“既然如此,咱们就凭直觉走好了。” 他讶异,本以为她会破口大骂,还想著应对之话,怎料她竟一脸无所谓,反倒令他自嘲起来。 “想不到你还挺想得开,我还担心你会因断了方向而与我开骂。” 她朝他扮了鬼脸,“拜托,我才没那么不讲理又小气呢!好啦!接下来咱们要往哪走?” “我看还是先休息吧!难道你没发现天色越来越昏暗了吗?”两人一早就开始行走,中途虽然停留几次,但时间还是毫不留情流逝。 凌语怀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察觉森林逐渐要被黑夜所淹没,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慢慢转变成阴森。 她全身不对劲起来,一颗心忽快忽慢,紧张与害怕迅速窜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朝权品骐靠过去,“喂,咱们……真要在这……过夜吗?” “当然,严师父说过,这场训练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的,我想最快也要三天的时间往返吧!况且现在又失去方向,我想还是明天一早再想办法。” 凌语怀咽了口水,“那……现下该如何?”天呀!真要在这黑漆漆的地方睡一晚吗?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吧! 权品骐扫了一下四周,“有了!前面有棵树,咱们就在那下面休息吧!”说完便拉起凌语怀的手。 彼此手指碰触的瞬间,凌语怀的心猛跳起来,呼吸也乱了。她应该甩开的,但心中却有种舍不得,那温暖的感觉令她害怕的心情退去许多。 怎么回事?她……好像有点奇怪!凌语怀在不懂自己的情绪下与权品骐来到树下。 “我去检些枯,你在这等一下。” “不!我也要去!”她紧张地抱住他的手臂。不!她不要一个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害怕独自一人留在这暗黑的地方。 权品骐望著她的手,隐约感受到她的颤抖。她的依赖无意间挑起了他的喜悦,视线一下落於她秀气的脸庞,那惊骇的模样像个小孩子。 瞧她眸子快染湿,他心中一个恍然,将她的手握紧,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轻声道:“那一块走吧!” 她用力点头,死命握紧他的手并行前进。 捡了不少枯枝回来,生起暖暖的火后,凌语怀虽然放开他的手,但身子就是不听话地往他身边靠。 淡淡的桃花香飘进权品骐的鼻中,他不动声色地瞧著凌语怀,这回她的模样就像小鸟依人般惹人怜。 不知他们这亲密模样瞧在他人眼中像什么?权品骐本想退开一点,但心中却升起一股不舍,阻止了他的行动。 “你……第一次在郊外过夜吗?”他打破沉默,心想聊些事,应该多少能驱离凌语怀心中的恐惧。 凌语怀差点羞红脸,故作冷静地道:“才不是!你……少胡说!”唉!她一定是掩饰得不够好,才会让他瞧出端倪。 权品骐无意间抓住她的把柄,淡然一笑。瞧他的表情和他的话一点也不合作! “你……怕鬼!” “胡说!我……才不怕呢!”她反驳,甚至还瞪他一眼。 他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好啦!知道了!你很勇敢,一点也不怕鬼。”原来这小子还有弱点! 凌语怀听出他是反话,“权品骐,你……到底想怎样?”可恶!都是这该死的训练,害她在敌人面前曝露弱点。 他明白她的想法,“你放心,我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若我以他人害怕之事拿来大作文章,那就枉费我读圣贤之书了。” 这番话改变了凌语怀对他的不善,“真的!你……真不会嘲笑我?” “当然!好了,咱们别聊这些,快吃点东西好休息。”他自随身袋中取出食物。 凌语怀松了口气,开心地打开自己的袋子,取出一大包东西。“对了!这包东西是允儿姑娘特别做的,今早她突然要我带著,咱们就一块品尝吧!”一打开,许多精致小点心呈现在眼前。 “看来,咱们这趟训练不愁没东西吃了。”权品骐取了块绿豆糕。 “现在知道跟我同组不错吧!”她也开心地取了块桂花糕。 “允儿姑娘对你还真不错。”他话中有话。 “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我想她八成喜欢上你了。” 她差点被呛到,睁大眼,“喂!你少胡说!”不可能!胡允儿怎么可能喜欢她,她可是…… “不然她何必对你那么好?”他喝了口水,对於自己的观察力十分肯定。 这话令凌语怀沉思起来,想到这两个月来,胡允儿对待她的种种行径一幕幕开入她脑海中,倏地,背脊扫过一阵冷风,她猛摇起头。 “天呀!不可能,她不可能会……” “怎么?你不喜欢她吗?她长得满漂亮。我还以为你……”权品骐在心中大骂他这迟钝之人。 “够了!不许再说!”她捂住耳朵,不敢听下去,更不敢再胡乱猜想下去。 权品骐对她那激烈反应感到讶异,“难道你……不喜欢她?” 她抬起头,万分肯定地回道:“那当然,我自始至终都只当她是妹妹看待罢了!”从小身为独生女,自然对胡允儿这样的女孩子产生如妹妹般的情感,怎么可能会掺进男女之情呢?何况她也是女人啊! 权品骐明白她真的对胡允儿无男女之情,耸肩道:“那就没办法。不过我劝你还是找天和她说清楚,免得她对你抱了些期待。”他提醒她。 “知道啦!”她回道。她当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说什么她也会找时间和胡允儿说明白,只是……“咦?你干嘛那么关心胡允儿的事,难道……你喜欢她?”她惊讶喊道。 “很巧,对於胡允儿,咱们的心态是一样的,况且我现在对女人根本没兴趣。”权品骐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轻弹她额头一下。 好疼!凌语怀没生气,揉著发疼的额头,疑惑地望著他,“为什么?”对於他最后一句话,一阵关怀飘上心头。 权品骐朝地面一躺,双手置於脑后,望著满天星斗,笑道:“现在的我只想好好在学问方面下工夫,至於婚姻之事,等我考上功名再说吧!” 凌语怀学他躺下,“是吗?那倘若在你未考上功名之前就爱上女人怎么办?” 这问题他压根儿没想过,一时呆愣,引起凌语怀发笑。 那天真无邪的笑声带动了权品骐的心,忍不住也跟著笑出来,“凌语怀,你哟……”这臭小子果真厉害,总是说出令他哑口无言的话来。 星光闪烁,森林里传来的虫鸣声与微风相互应和,为这宁静美丽的夜谱出一曲曲美妙的乐章。 两人有说有笑的,最后相互依靠地度过一夜,同时也化去了先前的恩恩怨怨…… “找到了!是旗子!”凌语怀自拨开的树枝间,见到了大岩石上的五面旗子。 权品骐快她一步,拿起编号一的旗子,“太好了!咱们是第一个到达!” 凌语怀取走他手中的旗子,欢天喜地地绕著大岩石喊道:“成功了!这场训练可以过关了!”虽然一路行走艰难,不过能见到旗子,什么辛苦都值得。 权品骐也感染到喜悦,望著她的身子,脑子差点因她转昏。“好了!别转了,现在高兴还太早呢!咱们还得顺利回到原点,将旗子交给严师父才算过关。” 凌语怀停住身子斜瞪他,“知道啦!”讨厌!居然泼她冷水。 他回笑以对,转身准备离去,“快点吧!还有,记得路上要摘些果子,否则今晚咱们恐怕饿肚子了。”原本计画在第二天午时到达,哪知途中迷失方向而浪费了一天,身边的食物过今晚大概也没了,接下来只能靠野外采食。 凌语怀了解他的意思,这两天下来,行走的路程一点也不简单,这鬼竹林真是小看不得。 恢复正常的凌语怀准备跟上他,突然发觉不对,“等等!权品骐!”她叫住他。 “怎么了吗?”他停下脚步。 她环视周遭,匆匆赶到他身边,“你确定回去是这条路吗?”糟了!罢才见著旗子而兴奋过度,未记住回去的方向,现在一仔细观察,她发现居然有三条小路。 权品骐经她点醒,果真见著除了眼前的一条小径外,还有另外两条,令他的决定受到了影响。 “我想……应该是这条没错。”方才他一时大意,走出林子时忘了做记号,不得已只能用直觉猜测了。 “你肯定吗?咱们可是凭著直觉才走到这里,甚至中途还迷失方向,若现在不小心点,会回不去的。”凌语怀心中充满不安。 “你别急,我保证这条路是对的,跟著我没错!”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摇头,不信任地看著他,“我不信,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是这一条。”她指向身后的小径。 “不可能,我记得见到旗子的角度是这条!”他坚持己见。 她不服,“你少那么有自信。若走错咱们就会耽搁天数,到时候来不及交旗子,不及格怎么办?” “相信我,只要走对路,我就有办法回去,快走吧!”他拍胸保证,伸手想拉她。 “不,我要走这条!”她躲开他的手,举步朝所认定之路而去。 他追上去,扣住她的肩,“凌语怀,别乱来,咱们若不一同交回旗子一样会不及格的。” 她挣月兑他的手,“那就听我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理会他,她再度先走一步。 “喂!凌语怀!小心点,山路是很危险的。”权品骐见她如此冲动,心中担忧地追上去。这小子真是倔强! 凌语怀边走边拨著杂乱不堪的枝干。怎么回事?刚上山时,枝干有那么多吗? “啊!好痛!”一不留神,杂枝打到她额头。 “怎么了?还好吧1”权品骐赶到她身旁,见她额上泛红,怒骂道:“笨蛋!别光用空手去拨,多少也折断一些。”他带头为她折枝干,并为她开路。 恍然间,凌语怀明白了。原来一路上她能走得如此平顺,都是因为有他在前方的关系。 难道他一直在保护著她吗?凌语怀的心中掠过许多复杂情绪,双眸直愣愣地望著他背影。胸口不断升起的那股热浪究竟是什么? 前所未有的情感月兑巢而出,如阵阵的浪花猛拍打著她平静的心。这撼动她的情感代表著何种意义呢?凌语怀因心情一时的混乱而怔在原地。 权品骐好不容易开出一条路,瞧了瞧,转身面对她,“你瞧,这条路根本不对!难道你忘了,咱们一路上也踩断许多枝干,但你瞧这些枝干都是好的,根本不是咱们先前来的路。”他没有责备她,反倒充满耐心地分析道理。 她终於回神,收回所有失常的心思,准备朝他而去。突然,身旁草丛传来了细小之声,她下意识地转头想瞧那声音的来源。 在她前方的权品骐早看清楚那来路不明的东西,情急之下他冲向她,大喊道:“小心!有蛇!” 听见是蛇,再瞧见实物,凌语怀尖叫起来,“啊——”她不顾一切地急忙后退,怎料脚下竟踩空,整个人跌进交错纵横的浓密枝干里。 “危险!语怀!”权品骐担心她的身子遭划伤,不假思索地伸手抱住她,未料力道未控制适当,整个人与她一同趺进枝干里。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浓密的枝干后方竟是一处山崖。待权品骐惊觉时,已来不及阻止将要滑落的身子,最后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收紧双臂将凌语怀用力抱著,与她一同滚下山崖。 凌语怀唯一的念头就是紧紧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而一道道的伤痕因强劲的冲击,有增无减地出现在他俩身上。 好不容易,两人的身子停止滚动,这时,凌语怀的左小腿不幸地遭崖下突起的尖锐断枝狠狠一划,顿时血痕乍现。 “啊!”痛楚袭击她的意识,还来不及反应,她的眼前便一片模糊…… “笨蛋!笨蛋!活该!”权品骐口里频频咒骂,双手不曾停歇地为凌语怀包扎腿伤。瞧她全身不但伤痕累累,连腿也伤得十分严重,想出这林子大概很难了。 凌语怀垂著眼睑,默默地饮著水。幸好有他在,否则她准死在这鬼竹林里。 方才落崖后她昏迷不醒,全靠权品骐背著她来到这山洞,并且为她包扎伤口,她是打从心里感激他,但他何必从她一清醒就不断斥责她呢? 难道他不知道她此时是伤患吗?还对她大吼大叫。 “什么烂直觉,幸好没断腿,否则你下辈子就全毁在你的直觉了!”他系紧布条,浓眉紧蹙。 “够了!若你嫌我讨厌,大可不用理我,走人啊!”再也受不了他的斥喝,凌语怀反抗道。 权品骐起身,居高临下地瞪视她,“算你运气好,我不是冷血之人,不会做那非人之事。”这小子不知反省还顶嘴! “你……”全书院就属他口才与她不分轩轾,“好啦!都是我的错,行了吧!”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错误,令她的心大受打击。 权品骐望著她涨红的脸,心知自己的脾气太过火,冷静片刻后,低身轻声道:“信号弹应该在你身上吧!拿出来。” 凌语怀瞪大眼,“你……想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跟她要信号弹? 难道他想…… “山崖太陡峭,咱们能够活命算不错了,若想爬上去是绝对不可能。没办法,只有求助严师父了。”这是他左思右量的结果,凌语怀的伤似乎有点严重,他不能冒险硬闯鬼竹林。 她反对,猛摇头,“权品骐,你摔疯啦!使用信号弹就表示放弃,会不及格的。” “这是不得已的。你的腿伤太严重,若不尽快看大夫会残废的!”他大声道。不知为什么,对於及不及格他一点也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只有凌语怀的伤势。 问他为何如此关心他,他也道不出所以然来,或许是因为对於没能好好保护他而感到内疚吧! 方才两人一同滚下山崖时,他一心只想他安然无恙,尤其当他见到他昏厥过去时,整个心跳差点停住,那异样的情绪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 权品骐完全不懂自己为何如此担心她,他们两人向来是死对头,但经过短短的两天独处,他却不再将她视为敌人,反倒对她产生另一种情感。 总之,他只想她平安,只要能见她平安无事,就算不及格他也不在乎。 权品骐认真的眼神说明了他的坚持,凌语怀深深感受到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用力抓紧腰际上的小袋子,偏头喊道:“不!我不要,我绝对不放弃!就算爬,我也要爬出这林子将旗子交给严师父。”她不认输,绝对不认输。 “凌语怀,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的怒火就快爆发。 她的杏眼闪出桀惊不驯的气势,“我没有意气用事,我只想完成我的任务。”她绝对不会因为腿伤而弃权,若她在此时投降,她将永远后悔。 此刻她的心情无人能理解。她不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打从她答应父亲恢复女儿身的那刻起,她便对自己的将来失去希望。 现下她是凌家大少凌语怀,贤学书院的得意弟子,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她绝对不会因为一点腿伤而放弃任何机会。 老天帮助她吧!至少在她离开书院成为凌家小姐之前,心中没有任何遗憾与后悔。 凌语怀眸子里的坚强与决心令权品骐感到震撼,他没想到他如此重视这场训练,脑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似乎想证明什么,但他却想不透何事值得他拿生命来证明。 两人无言,相互对视良久,最后权品骐投降了。他承认自己输给了她那固执的脾气,相对的也对她又多了一份认识。 他无奈摇头,“算了。咱们就凭真本事走出林子吧!” 再也没有什么比他这句话更感人。凌语怀开心地点头,“真的?君子三日、驷马难追!”他反悔,她有意提出挑衅之语。 他当然听出其中意思,“是,不过我有条件,你必须要答应。”瞧他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暂时死不了。 “行!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答应。”她保证道。 “为了不让你成了瘸子,现在开始由我背你。”权品骐说出条件。 什么!他要背她! “这……”她迟疑起来。天呀!他要背著她走,那多丢人啊!“其实我——” “你别跟我说你可以走,我不会相信的。你别忘了,咱们是同一组,不合作就不能及格。”他打断她的话。 她欲言又止的顿了好久,“好……啦!我答应……就是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仔细想想,她从小到大还没让人背过,尤其对方还是男人。 总算达成共识!权品骐满意地点头。 “那咱们出发吧!趁天色还亮,多走些是一些。”他低身以背对著她。 凌语怀愣愣地望著他宽大的背,双手不知该不该环住他的颈子。 “快点!你在发什么呆,不想出林子了吗?”他催她。 她狠下心,牙一咬,行动笨拙地贴上他的背。罢了!此时不是矜持的时候,出林子才要紧。 权品骐调整好姿势,小心避开她的腿伤,背著她起身,离开了山洞。 “怪了!平时瞧你动武如此厉害,想不到你身子竟像姑娘那般轻盈,莫非都没在吃饭?”他调侃道,心中讶异他那纤细轻盈如女子般的身子。 凌语怀双颊瞬间刷红,“你……胡说什么?走你的路,少拿我的身材嘲弄。”幸好他瞧不见她的脸,否则她的表情一定会说明一切。 权品骐开怀大笑,心中浮现一道想法。他……想与他化敌为友。 “喂,咱们别斗了,好吗?”他笔直著走,淡淡地道出话来。 凌语怀愣住了,不自觉地十指一紧,扣住他的双肩,身子动也不动地任凭他背著走。 他耐心地等著回答,而她始终保持沉默。 森林里传来许多自然美妙的旋律,似乎有意提醒他们,相互扶持的感觉有说不尽的美好。 良久,凌语怀扬起笑靥,十指松开,改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颈子,身子微倾地靠向他的背,“我好累,想休息片刻。接下来的路就交给你了,品骐。”语毕,她闭上眼。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行!不过……语怀,你可别把口水流在我背上。” 一句玩笑话逗得两人直发笑,以往彼此之间的种种恩怨在此时烟消云散了。 第五章 “嗨!语怀,大夥来看你罗!” 邵翊然首先进入房间,随后郝震烈与唐奎靳及邱谦诏也来到床旁,大夥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候。 凌语怀与权品骐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没事,大夫说再过两天就能下床了。”凌语怀还无法离开床,只能撑起身子坐著说话。 “那太好了!两天后不正好碰上中秋。”唐奎靳放心道。 “对啊!氨院士说今年的中秋,不回乡的人可以玩通宵。”邱谦诏将好消息道出。 大夥早已决定今年的中秋留在书院。 “真的!记得算我一份。”凌语怀忘了腿伤,开心道。 “当然,还有品骐也有一份。到时候你们还能猜灯谜比一比。”粗枝大叶的郝震烈月兑口说道。 邵翊然、唐奎靳、邱谦诏三人有默契地各给了他一记拳头。 “啊!好痛!你们……”郝震烈差点没气。 “笨蛋!狈嘴吐不出象牙。”邱谦诏骂道。 凌语怀与权品骐见状,明白地面面相觑,随即笑出声。 “放心!我们俩已经化敌为友,你们用不著提心吊胆地说话了。”凌语怀十分坦然地道。 虽然那天训练完毕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改变许多,但是,其他四人依旧用不相信的眼神望著他们。 “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凌语怀蹙眉瞪向他们。 “没有,我们是高兴的眼神。”邱谦诏急忙开口。 太好了!这下真是雨过天青,副院士这招果真厉害。这念头同时浮现在他们四人的脑海里。 “是啊!大家都是朋友,本来就应该和平相处。”唐奎靳笑道。 邵翊然附和,“没错!不如这次的中秋夜,就为咱们的友情庆祝一番吧!” “嗯,就这么决定。”郝震烈与邵谦诏同声赞成。 “对了,咱们也约允儿姑娘吧!”唐奎靳提议。若要论这次的最大功臣,当然就是胡允儿了。 “可是……允儿姑娘会答应吗?”邵翊然不确定。 “有好玩的,允儿当然奉陪。”胡允儿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她端著药,开心地进门。 大夥听见她的回答,更加开心。 胡允儿将手中的药交给权品骐,“权大哥,药煎好了,大夫说这是最后一帖。” “嗯,辛苦你了。”权品骐接过药,向她道谢。 “不会,只要凌大哥的身子快点好起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胡允儿朝凌语怀深深一笑。 多灿烂的甜美笑靥,瞧得凌语怀心神不宁,有点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 “呃……我好像有点累了。” 邵翊然心思细腻,开口道:“那咱们就别打扰语怀休息吧!品骐,语怀就交给你看顾,允儿姑娘,咱们先离开吧!” “好,那权大哥、凌大哥,允儿先退下。”她行完礼,很快与他们离开房间。 权品骐笑著送走大夥。 见门关上,凌语怀吐了一口气,“天呀!不会吧!难道允儿姑娘对我……” “八九不离十,她准喜欢上你了。”权品骐端著药来到她的床沿坐下。 “噢……惨了!这下可好,我该怎么办?”她懊恼地抱住头。惨了!她压根没想到竟会有女人喜欢上她,这教她如何是好? 他舀了一汤匙的药,吹了吹,“当然是坦白告诉她,总不能让她对你抱著希望吧!” 凌语怀当然知道。“那……我该怎么告诉她?我该说什么比较好?” “亏你鬼点子多,一碰上这事也会乱了分寸。”权品骐将汤药送到她嘴边。 凌语怀蹙著眉,喝下苦涩的药,瞪著他,“你别笑我,你根本不懂其中的严重性。” “我是不懂,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坦白告诉她你的想法。”他再次喂地一口药。 用力吞下后,她挑眉问道:“怎么?你心疼她受伤害吗?” “当然。”他自然地回答。 猛地,凌语怀清楚地感受到胸口一紧,差点忘了呼吸。 “你别忘了,咱们可是男人,男人的存在是保护女人,不是惹女人哭泣伤心。”他将药汁移到她嘴前,等著她服用。 原来如此!凌语怀的心松了一下。 “怎么了?语怀,喝药啊!”权品骐提醒迟迟未张口的她。 回过神,她赶忙张口将药喝下。咦?怎么回事?方才她为何会出现两极化的诡异情绪呢? 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不断温柔地为她吹药、喂药的权品骐身上,而她胸口产生的莫名燥热似乎不像是因为喝药的关系,难道是她…… 中秋夜,团圆夜,遥远天际的月娘,今夜显得特别闪耀、灿烂。 凌语怀一夥人参加了城里的庆典,他们四处闲逛,到处凑热闹。 七人信步走在街上,引来不少路人的视线。尤其带头的两名男子更是俊俏得不得了,介於他们两人之间的胡允儿深深感受到其他姑娘投来的嫉妒目光。 他们确实引人注目,无论步行到哪,总有惊羡的目光移过来。 不过有一事,胡允儿却十分清楚,那就是…… “语怀,你瞧那叠罗汉真是厉害。”权品骐指著前方不远处的杂戏团表演。 凌语怀见著,瞪大双眼,“哇!天呀!他们居然能叠到六个人。” 两人正佩服之际,哗地一声,准备挑战七人的叠罗汉失败了,只见七人纷纷跌到地面。 “哎呀!可惜……倒了。”两人有默契地开口,随即感到好笑地大笑起来。 唉!就是这气氛,他们两人眼中好似只有彼此,完全没她这人。胡允儿在心中叹气,故意放慢脚步与他们逐渐拉开距离。 “怎么了?允儿,累了吗?”邵翊然一直注意著她,发现她的迟缓,马上来到她身旁关心问著。 胡允儿望著他,很快又将视线移开,望著身后的其他人,“我还好。对了,你们呢?会累吗?” “怎么可能,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郝震烈笑道。 “是啊!不过我肚子有点饿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如何?”邱谦诏提议道。 “也好,顺便休息。” 唐奎靳一说完,郝震烈赶忙朝著无视他们存在、一迳直走的那两人喊道:“喂!品骐、语怀,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们两人没有回头,继续有说有笑地前进著。 “搞什么!这两个以前斗得死去活来,现在感情好了,都快忘了咱们,真是受不了。你们先到转角的客栈,我到前面去叫他们。”郝震烈无奈地摇著头向前。 “我想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也没什么不好啊!”胡允儿望著他们两人的背影,眼里带著些许空虚与落寞。 邵翊然在一旁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情,不禁心疼起她来。 月盘高挂,无波无浪的湖面映照出清晰的月影。离开闹区,微凉的风轻拂而来,舒服得令人心情畅快。 凌语怀与胡允儿并肩散步在湖边,周围静默的空气有些闷。 虽是秋天,却还有著夏日的闷热,尤其是脑子里为了整理出一套完美的拒绝之词,凌语怀整个身子不禁燥热起来。 “凌大哥,你邀允儿来这有什么事吗?”胡允儿停在一座凉亭前,望著她问道。 “呃……那个……我……”她吞吐起来。 “有什么话,凌大哥直说无妨。” 凌语怀望著她,“允儿,其实……你应该明白,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所以……”她支吾半晌,犹豫不决著。 胡允儿眨著杏眼瞧她。 凌语怀心知不能再拖延,心一横,大声说道:“允儿,其实我一直当你是妹子,所以请你千万别喜欢上我。” “啊!”胡允儿愣了愣。 担心她无法接受,凌语怀赶忙将练习了整晚的词道出,“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好,不过我还是坦白告诉你,其实现在的我根本没打算谈什么儿女之情,所以-一一” “我知道。”胡允儿打断她的话。 这回轮到她一阵呆愣,“啊……你知道?”知道什么?她重点都还没说完耶! 胡允儿因她那逗趣的表情,忍不住地笑出来,“凌大哥,你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 “怎样?”她瞠大眼,渴望知道真相。 望著她,胡允儿眼神充满柔和,决定将心中的想法坦白道出。“其实我一直很敬佩你,尤其是你的勇气与胆量,我想那是我一直无法做到的事吧!因此当我明白真相后,我突然好想交你这个朋友,哪怕不是无话不谈的知心之友也不打紧。当然,这是我一相情愿的念头罢了。因为当我见到权大哥与你相处在一块的时候,我终於明白了。我啊!是永远比不上权大哥的。”话到此,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淡然暧昧。 凌语怀不明白地摇头,“允儿,我都听胡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扯到品骐呢? 胡允儿噗哧笑出声来。果然……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哪! 胡允儿决定道出真相,她的双眸忽地闪过戏謔,倾身将唇依附在她耳畔说道:“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分了,凌、姊、姊。” 什么!凌语怀大吃一惊,身子朝后一退,瞠目结舌地望著她。这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结果啊! “呼!原来你早就知道,害我担心老半天。”凌语怀没想到胡允儿的观察力如此强。 “是不是担心我喜欢上你了?”胡允儿呵呵笑出声。“不过,若你真是男子,或许我真会爱上你也不一定哦!”她伸出手,扣住凌语怀的手臂。 真相大白后,凌语怀一点也不介意她这举动。“瞧你说得多正经。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人?”她如此保密,居然还会让人瞧出,看来她要小心点了。 “我也是女人啊!所以在饭厅见到你的时候,我立刻感觉出来,你绝对不是一位公子。” “哇!那么厉害!那五年前呢?你为什么……” “那时候咱们都还小,根本瞧不出男女之差,我自然当你是凌公子。” 凌语怀真服了她,举起双手,“厉害,这下我不投降都不行了。” 胡允儿开心地笑出声。 “对了!允儿,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 她轻撞她的手肘,“谢你为我保密。你也知道,若让人发现我是女人,那就惨了!” “其实我倒认为他们根本不会发现,正所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他们对你早有先入为主的男儿身想法,自然不会怀疑你是女儿身。”胡允儿说明。 “瞧你一副乖乖样,原来肚子里有墨水,脑子里有花样。”凌语怀轻点她俏鼻。 “讨厌,你取笑人家。”胡允儿嘟起嘴,伸出双手攻向她腰际。 “哎呀!别骚我,我怕痒!”她急忙闪躲开来。 胡允儿不放过她,逼得她不得不抓住她双腕阻止。 行动受阻,胡允儿倾身瞪视她。 凌语怀呵呵笑出声,大方地抱住她,笑道:“说真的,我好高兴能认识你,这么一来我就有个谈心的朋友了。” 听她愿意当她的谈心之友,胡允儿抬起头,“真的吗?凌姊姊,你愿意和我成知己?” “当然愿意,谁要咱们相谈甚欢呢!” “太好了!凌姊姊!”她开心地伸手环住她颈项。 “喂!小心你的用词。”凌语怀提醒她。 她笑了笑,“是,凌、大、哥!” “乖,允儿妹妹!” 两人忍不住笑出来,身影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甜蜜的模样教人不误会都难。 老早就躲在不远处大拭瘁的权品骐等五人,对於那景象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在聊什么,似乎很开心?瞧允儿和语怀两人还好亲密。”郝震烈模不著头绪。 “我想他们大概是两情相悦吧!”邱谦诏道出这点。 “啊?什么两情相悦?”郝震烈疑惑道。 唐奎靳敲了他脑袋,“笨!就是语怀和允儿是一对了。” 此话一出,权品骐与邵翊然两人的脸色都略微泛白。 唐奎靳注意到了,关心问道:“翊然,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吗?” 邵翊然迅速转回平常脸色,“没事,你看错了。对了,瞧时候也不早,我想咱们也该回书院了。”他转移话题,面对权品骐。 权品骐直盯着凌语怀,双手不知不觉地握紧。 “品骐,怎么啦!瞧你脸色也不好?”唐奎靳循著他的视线,恍然道;“品骐,莫非你对允儿……” “别胡说!我只当她是妹妹看待。” 权品骐的神情在瞬间恢复,同时也断了他的猜疑。 “可是你明明……” “哎呀!这我知道。”邱谦诏挥了挥手,一副了解模样,“品骐是觉得心头多了点空虚。没办法,谁要他和语怀感情那么好,现下人家有了佳人,他心里一时无法平衡过来。我说得对吧!品骐?”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去,邵翊然也跟随他离开。 唐奎靳不明白他们两人究竟怎么了,他向身旁的郝震烈与邱谦诏使了使眼神,举步跟上去,喊道:“喂!品骐,放心,语怀不是见色忘友之人。” 权品骐依旧没回话,自顾自地朝书院方向而去。怪了!凌语怀与胡允儿成为一对有什么好讶异的?他思索好友们的话,一颗心更加混乱。 他不懂,为什么他的心情像跌落谷底似的?又为何胸口会传来阵阵刺痛? 权品骐带著难解的情绪加快前进的步伐,脑海中不住啊现凌语怀的脸庞。 他,真的不对劲了! 他怎么了?哪不对劲了吗?这问题凌语怀想了十几天,依旧想不透。 “等等!品骐,你别走那么快!”加快的脚程还是跟不上前方男子的速度,凌语怀一股闷气快爆发了。 权品骐没回头,还是大步地往前迈进。 凌语怀终於受不了,止住脚步,大声喝道:“权品骐,你给我站住!” 气呼呼之声总算叫住他的身子,她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 “说,为什么不理我?我哪得罪你,咱们现在就说个清楚。”这怪人,有病啊!自从中秋过后,他整个人全不对劲了。不但经常不理她,就连吃饭、睡觉也表现出视而不见,令她都快误会自己是否成了一缕鬼魂。 究竟怎么了?莫非她哪做得不好得罪他了吗?凌语怀最讨厌胡乱猜想,索性直截了当与他摊牌。 权品骐望著她燃怒的眸子,根本无法道话,毕竟连自己也不懂为何生气,又如何向她说明呢?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她啧了声,“撒谎,你当我会信吗?坦白说,你究竟在气什么?” “我没生气,我只是……”他的情绪激动起来。 “怎样?说清楚?”她炯炯有神的明眸望著他。 话梗在咽喉处,无法道出,权品骐整个脑袋乱成一团,什么话全混在一起,根本找不着重点说出口。 凌语怀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权品骐直视著她的眼,忽然间,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到她那带点女人般秀气的脸庞上。 就是这脸庞与眼神乱了他正常的生活与思绪。为什么越是想不在乎,越是无法摆月兑呢?权品骐望著她的眼神转变了,柔情里融进了淡淡情意。 迟钝的凌语怀没察觉,伸手轻推他的肩,“喂,你呆啦!” 懊死!他刚刚发什么神经,居然用另一种目光瞧著语怀,他真是有病啊! 权品骐回过神,赶忙收回热情视线。待心情稳定许多后,他轻咳几声,开口道: “我只是不懂,之前你不是说对胡允儿没男女之情吗?那为什么最近你却跟她走得如此亲密呢?”这疑惑自中秋开始就一直盘旋在他脑海,只是无法开口问她,如今她开了头,那他正好问个明白,说不定心情会有所改变。 凌语怀拧了眉,不解地道:“我跟允儿挺合得来,自然越走越近,这有什么不对吗?”不会吧!就因这个理由? 这小子是真呆还是笨啊!权品骐真想摇醒她,“瞧你一副理所当然样,难道你不知道她——” “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截断了他的话。光听前句就明白意思。“你放心,允儿是喜欢我没错,但她向我保证,那只是一种仰慕,绝无掺进任何男女之情。”她明白道出。 这番话引起权品骐一阵惊讶,一股喜悦忽然跳出胸口,急促的心跳声带动全身细胞,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晰,令他的心情不再低潮。“真的?” 她重重点头,“当然!怎么?你不相信我?” “哪的话,我当然相信你。但是……你们俩走得太近,当心惹闲话。”心情放松之后,他不免为她紧张起来。 她翻了个白眼,“我们俩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哪有闲话让人说。”拜托!她与允儿可都是女人,哪有啥闲话可提啊! “但愿如此。”不再心烦,心情也转为轻松,权品骐忍不住对她挑衅起来。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瞪著他,唇上无笑,心中却有喜。这小子总算恢复正常。真是,搞了老半天,原来他是因为胡允儿的事在心烦…… 咦?不对!他怎么会…… “品骐,老实说,你为何对这事如此关心,还不理人,难道你……”喜欢允儿!最后一句她说不出口,只因一股闷气突然冲进她咽喉,让她差点忘了呼吸而顿口。 “我怎么了吗?”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允儿了吧!”好不容易有了气将话道出,凌语怀发现自己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一怔,随即轻轻敲了她脑门一记。“你少瞎猜,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她心跳加快地看著他。 是啊!他怎样呢?为何他回答不出来? 他既没有喜欢上胡允儿,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染心头啊!那为何他会对语怀胡乱生怒意呢? 难道是……他不喜欢见语怀和其他人太过亲近吗?权品骐在心中自问,此时此刻,两人在一起的种种逐渐浮现在脑海。 自从他们两人在鬼竹林化敌为友后,他与他更加接近了。两人在日常生活里逐渐了解对方,而当他越是了解他的一切,越感到他是个不可思议的好夥伴。 他们两人不再为事争论,反倒如影随形著,谈起话来万分投机,彼此的想法也常如出一辙,默契彷佛缠绕著他们。 一个眼神、一道动作,便能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甚至与他的两位好友唐奎靳及邵谦诏也未曾有过如此感受。 但是自从中秋过后,他俩不再相伴相随,而他的心也跟著空虚起来。尤其当他见著他与胡允儿那有说有笑的景象,他的胸口总会泛起一股无明火。 难道……那是嫉妒吗? 不!不可能! 老天!他居然有如此荒谬的想法,真是疯了!权品骐匆忙地否认自己的心,拚命挥去这可怕的念头,而为了不让凌语怀察觉不对,他展现笑容。 “没事!其实我很好,只是一想到咱们再一个月就要暂时分别:心情难免有些失落罢了。”他有技巧地改变话题。 而这话题却触动了凌语怀的心,若不是他提醒,她几乎都快忘了。 什么?只剩一个月就满一年了吗? 天啊!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再一个月她就要离开书院了。而且也要卸下男儿身,恢复成凌家大小姐的身分,甚至再也不可能踏进书院…… 胸口隐隐作痛,她那伤心模样引起他的关心。 “怎么?语怀,你哪不舒服?”他伸手想碰她额。 她偏过头,避过他的手,拚命压抑胸口的痛,强颜欢笑。“没事!苞你一样,没料到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一转眼咱们同窗都快一年了。”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暂时分开两个月,咱们还是能继续同窗两年,接著还要一起上京争文武状元呢!”聊起将来,他兴奋不已。 她望著他那雀跃的神情,令她无法道出真相。 她该告诉他真相吗?倘若让他知晓真相,他会惊讶,还是生气呢?凌语怀明白自己早已将他当成知己,更相信自己再也遇不上如此相谈甚欢的好友了。 她真的很想将一切真相告诉他,但又担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况且她在离开武馆前,曾与父亲订下约定,保证绝不会让书院的人发现自己的身分;虽然胡允儿早看穿她身分,但她并非书院之人,因此还不算毁约。 再忍些时候吧!只要再等一个月,当她要离开书院时,一定会将真相告诉他的。若他还愿意当她是知己,绝对不会责怪她吧! 凌语怀考虑结果,还是决定隐瞒真相。 “品骐,倘使……我是说倘使有一天咱们无法继续当同窗,你……会忘记我吗?”她一本正经地问道。 权品骐耸肩,“虽然我不喜欢回答虚设之话,但我可以回答你,就算咱们不是同窗、就算咱们分隔遥远之地,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因为咱们是好朋友、好哥儿们。”他给了她一个真挚、温柔的笑容。 凌语怀内心感动,抱以微笑,“嗯,没错!咱们要当永远的朋友,就算无法相见谈心,也要以墨互道近况,你觉得呢?”她将手握成拳,伸到他面前。 “当然!”他握拳与她相碰,接著两人放开,改以相互紧握。 凌语怀的心满是喜悦,她扬起迷人的笑靨,“走!咱们一块去喝一杯,好吗?” “奉陪到底!”他没有放手地回答。 烈日当空,两人在天地之间许下承诺,无论将来如何分离,他们永远不忘彼此。 第六章 一场意外来得突然,凌语怀原来设想好的一切竟遭人毁了。 难得书院放假,凌语怀邀请权品骐一块前去书坊。 两人说说笑笑地经过几条街,眼看书坊就在不远处,怎料前方莫名闪出五道人影,令他们提高警觉地望向来者。 五名男子身穿其他书院的服饰,大摇大摆地挡住他们的去路。凌语怀明白他们不怀好意,将注意力放到那带头之人身上,忽地感到十分眼熟,不自觉地微眯起眼。 带头之人邪恶一笑,瞧他那目中无人、眼带轻蔑的模样,还真是将流氓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教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你们是谁?有事吗?”权品骐伸手护住身旁的凌语怀。 带头之人轻松耸肩,“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两位,你们闯到本少爷的地盘来,所以想跟你们要些过路银两。” “你们的地盘?”凌语怀不敢相信,轻啧一声,“笑话!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说是你的。” 带头之人哈哈大笑,“抱歉!凡是一品书院方圆五百哩之地,全在本少爷掌管之下。” “喔……原来咱们来到一品书院了。”凌语怀不以为然地看向权品骐。“怪了!品骐,一品书院似乎也是所名院。怎么?何时改收垃圾了。” 权品骐完全进入状况,附和道:“我想是经费出了问题吧!毕竟要维持一家书院也不是件容易之事,万不得已就算破铜烂铁也得收吧!唉!看来一品书院的水准开始降低了,真是可惜。” “住口!你们这两个臭小子,居然敢拐弯抹角骂本少爷是垃圾、破铜烂铁,找死!”再笨的人也听得出他们正指桑骂槐。 凌语怀一脸讶异,“咦?咱们又没指名道姓,你……怎么自己承认起来!” “你……可恶!不给你们点教训,本少爷就不叫杨大涛。”带头之人道出真实身分。 杨大涛!原来他是杨大祷,凌语怀对这名字可熟了,怪不得觉得他十分眼熟。 “原来你是杨大涛!”凌语怀不屑地斜睨他,“啧啧啧,想不到都五年了,你居然还在混流氓。嗯……这回收了四名手下,阵容变强了。” 那轻松亳不畏惧的语调令杨大涛感到不安,“你……你是谁?” “我是谁,难道你认不出来了吗?”凌语怀勾起坏坏一笑。 杨大涛不断打量她,依旧胡涂不知她的身分。 凌语怀懒得与他猜谜,索性报出全名,“我是凌家大少,凌语怀是也。” “什么!凌……凌语怀?你……你是凌语怀?”杨大涛听见这名字,彷佛矮了半截。五年前在东门的种种屈辱一下涌上,怒意与胆怯相继升起。 “杨大涛,你真不简单!在东门你拚命想当老大,到了西门你还努力想称王,厉害!”凌语怀的口吻改为敬佩。 杨大涛听出她的嘲讽,怒火燃起,决定以人数多寡对付他们。 “哼!既然咱们碰上了,那就看看谁有资格当老大吧!”杨大涛手一摆,命今四名手下动手。 凌语怀未料他如此没品,说动手就动手,立刻以眼神向权品骐暗示。 权品骐明白,唇角一勾,两人身影瞬间消失。 四人见状,一阵错愕,随即一阵风朝他们扫来,只见两道腿影乍现,四人肩上连连遭击,相继惨叫出声。 风停,人也止,凌语怀与权品骐两人潇洒自然地出现在杨大涛左右两侧,迳自轻笑著。 “轮到你了!” 杨大涛因他们速度之快吓得目瞪口呆,一时无法回应。 凌语怀快手一扫,只见他跪在地上,抱著肚子哀号。 “看你还敢不敢作成作福!”凌语怀瞪著他道。 短短几秒,杨大涛便落败,可想而知,这五年来凌语怀的武艺更胜一筹,而他却一点进步也没有。 心中的愤恨像火般越烧越烈,杨大涛忍著痛楚,将手探入腰际,一碰到匕首就猛地抽出,转身朝后方之人狠狠剌去。 “小心!”凌语怀喊道。 她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愿权品骐受伤,情急之下便冲到他前方为他挡下那一刀。 “啊!”利剑剌入凌语怀右肩胛,她忍住申吟,在痛楚未传入脑中前挥掌击向杨大涛的胸口,顿时让他飞了出去,掉落地面时嘴角已吐出不少鲜血。 “啊……”杨大涛大声申吟著。他的四名手下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匆匆扶起他,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权品骐终於明白方才发生之事,只见凌语怀的衣裳已染红。 “语怀!语怀,你还好吧!语怀!”他体内所有的细胞彷佛死去一大半,尤其见到她那由红转为苍白的脸色,胸口更是如遭狠狠一抽。 “没事……还好……刀子没刺太深……”说著,她伸手将那匕首用力抽出。 “别乱来!”他来不及阻止了。 凌语怀以手迅速压住伤口,“你别担心,等血止住就不会有事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牵动嘴角想以笑回应。 权品骐对她那大胆不怕死的举动完全折服,“你啊!真是……算了。把衣服月兑下,让我帮你止血吧!”他自腰际取出一瓶刀伤药。 凌语怀闻言,退了一大步。“不……不用了!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来吧!”开玩笑,她哪能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不行!我不放心,快点让我看你的伤口。”他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肩。 “不行!”她闪过,匆忙地朝一条巷子而去,岂知竟是死巷。糟了! “语怀,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快把衣服月兑下。”权品骐一心只想为她止血,根本无暇去注意她的不对劲。 “你……别乱来,虽然现在四下无人,但我也不想袒胸露背。”她紧张地靠著墙,想找机会溜走,偏偏唯一的出口就是权品骐所站的位子。 瞧她额头冒著冷汗,脸色渐白,呼吸更是紊乱到极点,权品骐的心更加不忍,当下决定狠下心来。“现在是非常时机,由不得你。”语毕,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强迫她将伤口露出。 “啊!不要——”她无法阻止他的力道,衣服狠狠地遭他扯开,以布条遮掩的丰腴胸部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刹那间,权品骐怔住了! “这……语怀……你……”怎会是个……他愣愣地盯著她,双眸透露出无法形容的震惊与错愕。 “你……下流胚子!”不分由说地,她一巴掌先挥出,接著抓紧衣物将他推开,奔离巷子。 天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呢?凌语怀原想在离开书院后向他坦白真相,如今却在这种情况下被揭穿。 什么约定都没了!就连书院……她也无法再待下去了…… “凌姊姊,你怎么了?老天!你的衣服怎么……还有血!”胡允儿见到驻足门口的凌语怀,尖叫出来。 凌语怀以指求她,“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胡允儿明白地左顾右盼,瞧见四下无人,赶忙上前扶住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 她喘著气,“晚点再跟你解释。允儿,麻烦你扶我进屋,帮我……” “我知道了。你别再说话,靠著我吧!”胡允儿扶著她匆匆进屋来到床前,让她依靠在床柱上,接著立刻端来清水和刀伤药。 好不容易血止住,伤口也包扎完毕。胡允儿坐在她身旁,取出丝巾为她擦拭额上的汗水,耐心地等待她回答一切。 凌语怀沉默好一会,才无奈地将刚才发生的意外说出来,直教胡允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说……权大哥全知道了!” 她轻点头,“嗯!想不到只剩一个月,居然会……算了!总之,我不能再待在书院了。”天知道要与大夥分开,她的心中是万分的舍不得。 “凌姊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离开?”胡允儿紧张道。 “我曾答应我爹,待在书院的一年里,若让人发现我是女儿身,便要自动离开。”父亲已经让步答应她前来书院求学,她自然不能毁约。 胡允儿不愿意她离开,“不要!凌姊姊,你别走!我想……事情应该没那么严重,权大哥——” 她伸手阻止她说下去,“没用的。就算品骐愿意保密,我也无法再继续以男儿身与他共处一室,如今……我只有离开一途了。” 唉!或许是她想逃避吧!想起刚才权品骐那吃惊的模样,她无法保证他会原谅她,与其让两人心中有疙瘩地相处,倒不如她主动离开。 “但是你这么突然离开,不就更让人怀疑?”胡允儿含泪的眼眸满是不舍。 “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方才一路来这途中,她已做好打算,“幸好只剩一个月就停课。允儿,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好吗?” 胡允儿想拒绝,但见她那哀求眼眸,为难地点头。 “我想烦麻你帮我收拾我的行李,然后去找副院士,就跟他说我爹突然重病,我必须尽快赶回家,所以来不及向他辞行,好吗?” 事到如今,她能回答不要吗?胡允儿一想到要与凌语怀分开,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天呀!这……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凌姊姊,难道都没有其他办法吗?” 凌语怀难过地垂下头,“对不起,允儿。” 胡允儿泪流满面地望著她,“凌姊姊……难道你就真舍得离开权大哥吗?” 她当然舍不得,但有什么办法呢?发现她真实身分的人就是权品骐啊!凌语怀的心绪被不明情感揪得一场胡涂。 “好了!别再提!我好累,大概失血过多,我想睡一下。允儿,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好吗?” 胡允儿咬著下唇点头。 凌语怀不愿见她继续落泪,伸手为她拭去泪珠,温柔地安慰道:“允儿,好妹子,别哭了,咱们又不是天人永别,我只是回家罢了。你若想念我,随时都可以到东门的凌府来找我。到时候我带你四处去游玩,所以别再难过了,好吗?” 听到这,胡允儿无法压抑心中的难过,抱住她哭泣道:“凌姊姊……不要!允儿不要和你分开。从小……我就没有朋友,凌姊姊是唯一的啊!”为了替父亲分担家计,她只有当丫鬟命,没人正眼瞧她,没人真心对她,更别说有谁想与她交朋友,只有…… 凌语怀清楚一切,轻拍她的背,“我明白。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妹子!” 胡允儿不知哭了多久,待她抬起头时,凌语怀已沉沉睡去。 瞧见这景象,她破涕为笑,心情平静许多,“讨厌!人家在这难过得要命,你居然还睡得著。” 服了凌语怀的个性,胡允儿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被褥,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打起精神后朝书院而去。 “什么!语怀是女的!” 邵翊然、郝震烈、唐奎靳、邱谦诏四人在听见权品骐的话后,吃惊的程度与他相同。 “翊然、震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你们不是从小和语怀一块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姑娘,莫非你们跟她串通好……”权品骐面对他们质问著,语气里透著怒意。 “误会!天大误会!我郝震烈对天发誓,我根本不知道语怀是……女的。”郝震烈抓著脑袋,似乎还无法接受。 邵翊然也不敢相信,抚著额,“怎么会……语怀……居然是姑娘!” 唐奎靳见著他们两人那模样完全不像装出来的,他肯定地道:“看样子,你们也不知道真相。” “凌家只有独子,这是全城都知晓之事!”郝震烈激动道。 “没错!打从我与震烈一起进武馆,语怀一直是凌家口中的公子,我们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对劲,怎知……”邵翊然无法说下去。 老实说,最丢脸的人是他与郝震烈吧!多年来的相处居然没发现真相。 “看来,这其中必定有重要隐情在吧!”邱谦诏分析道。 “无论是什么隐情,语怀女扮男装进入书院是大事,咱们是否该告知副院士呢?品骐。”唐奎靳提出想法。 “别问我,我不知道!”他拒绝回答。脑海唯一想的只有“为什么”? 他们是好友亦是知己,为什么她要欺骗他呢? 权品骐移动身子来到另一处属於凌语怀的床铺前,望著上头整齐的被褥,他眼神里透著复杂难解的思绪。 大夥注意到好友的异样,什么安慰话也道不出。虽然邵翊然、郝震烈与凌怀语相处多年,但不知为何在听见她是女儿身时,并未如想像中的吃惊,反倒是与她同窗近一年的权品骐遭受打击的程度远远超过大夥的猜测。 她欺骗他,欺骗了近一年,无论她有何苦衷也不该如此欺骗他!权品骐紧闭双眸,双拳禁不住紧紧握著。 “我想咱们不如一块去找语怀,请她给咱们一个解释吧!”唐奎靳打破沉默。 郝震烈赞成,“没错!这事一定要问清楚,说什么也要凌怀给咱们一个欺骗的理由。”说完他举步到门前。 这时,门忽然开启,胡允儿伫立在门口。 “允儿!”郝震烈讶异道。 大夥匆匆移开视线,权品骐也转身面对胡允儿。 胡允儿进房,将门关上,态度冷静地道:“你们不用去找凌姊姊了。她已经不在书院了!” 凌姊姊?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四人再度惊讶。 “没错!当我在饭厅见到她的时候就瞧出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大家,因为我知道凌姊姊会女扮男装进入书院,一定有特别原因,所以我迟迟未将真相揭露。”胡允儿缓缓说著。 “怪不得你会突然与语怀走得如此亲近。”邵翊然上前说道。 胡允儿含笑点头,接著将视线移到权品骐身上,“凌姊姊曾经告诉我,她非常喜欢书院,也喜欢和你们在一起,她一直感到很幸运,自己能在恢复凌家小姐身分之前到书院读书,进而认识一名难得的知己。” 权品骐默然地倾听她的话。 “但,事与愿违……”胡允儿轻叹气,“凌姊姊曾答应凌伯伯绝不让书院的人发现真相,否则她将放弃一切,结束书院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语怀再也不会回来了吗?”郝震烈喊道。 见她点头,邱谦诏不解地离开位子,“为什么?其实语怀根本不用担心,咱们都是她的好朋友,绝对不会出卖她。” “没错!咱们都是她的好朋友,这秘密大夥会帮她守的。”唐奎靳也决定将真相隐瞒下来。 “允儿,告诉我们,语怀现在在哪?我们大夥一块去找她回来。”邵翊然问道。 大夥纷纷附和,唯有权品骐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品骐,你发什么呆?难道你希望语怀离开吗?”唐奎靳朝他喊道。 “她这回离开说不定就不会回来了。”郝震烈提醒他。 权品骐望著好友们一言一句的劝说,而胡允儿则以渴望的眼神看著他,似乎暗示他,只要他开口愿意去见凌语怀,她原意违背约定。 权品骐想开口,却害怕吐出的句子并非心中所想,此时,他心中种种情感正纠缠不清地搅和在一起。 终於,他选择抛开一切,沉默地离开房间。 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胡允儿的泪珠也顺势滑落面颊。 “喂!权品骐,你怎么可以——”郝震烈无法置信地想冲出去。 邵翊然连忙拉住他,“别追了!让他冷静一下吧!” 唐奎靳与邱谦诏似乎也明白,双双无奈地摇起头来。 相信在他们这群人里,唯一无法接受事实的人就是权品骐吧!毕竟他对凌语怀放下的感情,早已远超出一般的同窗之情。 凌语怀的突然离去引起全书院的一阵骚动,就在大夥议论纷纷之时,书院的课程也告一段落,院生们欢天喜地的整理衣物、准备各自回乡去。 邵翊然与郝震烈也提著行李准备离去,这时,唐奎靳与邱谦诏两人急忙唤住他们。 “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回东门?为什么?”郝震烈不懂地望著他们。 唐奎靳笑了笑,“一来坐客,二来见语怀。” “是啊!老实说这一个月我们真的很想语怀,所以想请你们为我们带路。怎么?有困难吗?”邱谦诏开口。 邵翊然摇头,“不会,怎会困难呢?你们两人的心情我们了解,其实我们也很想念语怀,不过……” “不过怎样?”唐奎靳急忙问道。 “不过这趟回去,恐怕很难见到语怀,毕竟我们都已知道她是姑娘一事,我想她可能会因此避不见面吧!”郝震烈说明。他们与凌语怀从小一块长大,对於她的个性多少猜得到。 唐奎靳与邱谦诏两人先是相望,最后下定决心,异口同声道:“没关系,我们愿意碰碰运气。” 瞧他们两人如此坚定,邵翊然微笑道:“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就一块结伴而行吧!” 闻言,唐奎靳与邱谦诏开心地相互击掌。突然,后方传来叫唤声。 “等等,你们等等我!”胡允儿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他们面前,“我也要跟你们一块到东门。” 四人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大夥明了地笑出来,尤其以邵翊然更是开心,他上前温柔地取走她的包袱,为她分担重量。 “允儿姑娘,大夥能不能见到语怀,可要靠你帮忙了。” 大夥一致认同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惹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问题!咱们出发吧!”胡允儿充满信心。 “对了!那品骐呢?咱们要跟他说一声吗?”郝震烈突然问道。 霎时,大夥都失去笑容,心情一阵低沉。 “我想……权大哥应该……不会去吧!”胡允儿轻叹道。 郝震烈向大夥瞧一眼,敲敲自已的脑袋,“唉!我这人就是笨。算了!他们的事咱们也插不上。时候不早了,走吧!”他一个转身先走去。 唐奎靳与邱谦诏赶忙跟上,邵翊然朝胡允儿一笑,她羞涩地垂下眼,两人并肩一同离开。 五人的身影离书院越来越远,一直伫立在门后的权品骐迟迟未移动脚步,脸上也失去往日的笑容。 一个月了,心中的痛依旧莫名地纠著,他十分明白,除非能找出那纠痛的理由,否则他根本无法冷静地面对凌语怀。 唉!这个打破他十几年来平静生活的女子,他究竟该如何面对呢?权品骐带著沉重的心情踏出书院,朝权府而去。 第七章 两年后 洛阳城今儿个喜气洋洋,东西二门皆办起喜事来了。 大红花轿在凌府门前等候新娘;红布衣裳的鼓队则在权府门前等候新郎。 两户人家大门口外挤满人潮,大夥争先恐后,想一睹这城里有始以来的大事。 凌语怀一身凤冠霞帔地出现在大厅,举止轻柔地拜别祖先与双亲。梅儿为她盖上红帕后,媒婆带头出凌府,将新娘送进花轿,一喊起轿,大票人马便开始前进。 另一方面,权品骐以一身光彩夺目的红衣裳踏出权府,轻松上马后,便伴随著响彻云宵的锣鼓声,迎娶队伍开始缓缓前进。 东门嫁女儿、西门娶媳妇,说有多巧就有多巧,二门亲事居然凑在同日举行,可真为洛阳城染上一股热闹气氛。 在凌语怀当回凌家大小姐,权品骐也不负众望考取宝名,成为文武状元郎之后,双方父母就为他们各自订了门亲事。 凌家将与大学士之子结亲,权家则与洛阳名气盛大的名将之后薛家结亲,双方都是有名人士,皆深受皇上喜爱。 凌语怀坐在轿内,百般无奈。她就要嫁人,而且还是从未谋面的男子,真亏对方有胆识,居然不在乎她这差点以男儿之身继承武馆的女子,想必对方之子若不是疯子,就是有缺陷之人。 唉!虽然早猜著恢复女儿身只有嫁人一途,但她还是心有不甘。蓦然间,她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十八岁前的生活情况是历历在目,尤其与权品骐共同生活不到一年的日子,更是她心中无法抹去的记亿。 她欺骗他,两年前当她身分曝光时,他那惊愕的双眸深深烙印在她心里。她并非有意欺骗他,倘若当时她没受伤就好了。 唉!罢了!现在还在乎这些有何用呢?两年来他始终未来找她,甚至连一封信也不曾来过,由此看来他已经忘了她了吧! 近一年的朝夕相处,如今化作云烟。倘若时光可以倒转,她宁愿与他成敌人,也不愿与他结为知己。 忆到此,凌语怀的心抽痛起来,而那莫名其妙的抽痛也挑起了她心中的遗憾及愤恨。 那笨蛋难道就不能理解她为何无法向他道出身分的原因吗?相信自从她恢复女儿身后,全洛阳之人都已知晓她的无奈之处吧。 无心的欺骗,大家都能谅解,为何唯独权品骐始终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呢?就算不愿见她,捎一封信也可以啊! 凌语怀心痛之际,花轿突然停下,外头的嘈杂声引她回神。 “梅儿,出了什么事吗?”她掀起小窗帘问道。 梅儿紧张道:“是权府的迎亲队伍,跟咱们面对面碰头了。” 什么?权府……迎亲? “新郎是谁?是不是权品骐?”她万分震惊地道。 “是权公子没错。” 凌语怀错愕不已。什么?他……他要成亲了?甚至还与她的出阁是同一天。 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方式……天呀!为何他们总是在对峙的场面相遇呢? 无奈的心中忽地涌上许多不快,她倖倖然道:“梅儿,叫对方让路!” “可是……小姐,咱们正在桥上,除了一方退回去,否则无法通过。况且权公子还是状元郎……”梅儿怯怯地道。 “我管他、野狼,总之叫他们退回去。快去说!”凌语怀下令道。 没错!权品骐办到了!文武状元的头衔全由他一人夺得,不但深受皇上喜爱,更是朝中臣子眼中的最佳女婿,就连这场婚礼也是朝中魏丞相从中牵线,怪不得对方的迎娶阵容完全不输给凌府嫁女。 “是,小姐!”梅儿匆匆离去。 权品骐望著大红花轿,心情复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与凌语怀如此有缘,就连成亲也在同一天。 她……要嫁人了? 炳,说的也是,她是女人嘛!除了嫁人还能如何?权品骐脑海里闪过昔日往事,两人相互扶持,在书院生活的点滴如浪涛似的涌入他心中。 不知这两年来,她……是否还记得他? 两票迎亲人马在桥上进退两难,梅儿走上前,胆战心惊地朝位在骏马上,气势不凡的权品骐道:“权公子,抱歉……我家小姐赶吉时,可否……请让路。” 权品骐回神,还未答话,他身旁的一名手下大步跨前,喝道:“大胆丫鬟!你不知道我家权公子是状元郎吗?居然要状元郎让路,你不想活啦!你家小姐赶吉时,我们也赶良辰。识相点,快点退回去,让我们先过,听到没!” 梅儿受到惊吓,赶忙行礼,“请权公子见谅,媒婆说我家小姐若错过吉时,会不吉利。请权公子……” “去去去,你家小姐是什么大人物。我们状元郎若误了良辰迎娶,当心你家小姐几条命都不够赔。”权家媒婆甩起绣帕,在一旁大呼小叫。 “这……可是……”梅儿被眼前之人凶得无法回话。 权品骐明白大夥不能僵持在桥上,正打算下命退回时,端坐在轿内的凌语怀早已将对方气势凌人之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气急败坏地扯下红帕,不假思索地飞出轿子。 凌语怀使展轻功,转眼之际来到梅儿身旁,她忿然转身,纤细身影牵动衣裙,随风飘逸,优雅迷人,凤冠之上所缝缀的珠子也轻松摇摆起来,那清秀五官染著娇艳胭脂,宛如天上仙子降临般,震撼在场所有人。 凌家媒婆刷白了脸,梅儿的脸色则变得惨绿。 权品骐惊悸著,征怔地望著眼前这美艳女子。她……是语怀吗? 两年前,当他知晓她的身分,恼她欺骗自己时,她仍一身男装。如今见著她恢复女装,竟是如此撼动他的心,还有……那双吸引他的自信眸子…… 凌语怀无视他那惊愕神情,大剌剌地面对他,“状元又如何?状元就了不起吗?你们权家势力强,我们凌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要我们让路,门都没有!”哼!他算什么,若她不是碍於答应双亲要求,当今状元绝对非她莫属。 权品骐见她气势傲然,眼里闪过许多喜悦。她没变,依旧是那火爆脾气,凡见不惯之事必挺身而出,甚至忘了自己此刻可是位新娘子。 “凌小姐,抱歉,手下们一时心直语快,若有冒犯请多包涵。”他拱手道。 见他彬彬有礼的回话,凌语怀心中泛起怒火,“既然知错,还不快让路。权公子!” 多陌生的称呼,好似他们从未相识过。权品骐心中也染起不悦,“让?凌小姐真爱说笑,你要嫁人,我要娶人,大家平等地位,凭什么要我先让!” “权品骐,你的意思是不让路罗!”她怒瞪他。 他轻笑,“让又如何、不让又如何?” “你——” 他知道他惹火了她,但他就是无法克制心中的莫名怒火和嘴巴。“怎么?你就这样急著嫁人吗?倘若真是,那本公子就委屈点让路好了。”他再度口是心非,嘲讽著她。 凌语怀受不了了。好端端的出阁之日,他居然嘲笑她,还羞辱她。 “权品骐!”她怒吼一声,旋身跃起,朝他出掌。 权品骐眼明手快,跃离马上与她过招,随即引来周遭的尖叫。 梅儿急得快哭出来,两方媒婆早已被他们的举动吓到,昏厥过去。 凌语怀掌风快又狠,权品骐应对也不含糊,两人对招毫不相让,双方人马纷纷退后,桥中一下让出空间,更助长两人的对峙。 东门新娘,西门新郎,本该是人人羡煞的两桩好姻缘,岂知在途中发生争执,相互打起架来。 两人各怀心事地开打,却不知婚事已成笑话,这东、西两家再度成为洛阳城的最新话题。 凌府 “胡闹!一个代嫁新娘居然抛头露面还打架,你真是越来越放肆!”凌鹰拍桌咆哮,气得额上筋脉隐隐抽动。 彬在祖先牌位前的凌语怀正低著头反省。 凌夫人从未见丈夫如此气愤,开口道:“相公,别气了,咱们还是快点想法子补救这桩婚事吧!” 凌鹰拳头一紧,“补救?没得救了!女儿和人打架一事早传到大学士柳大人那儿,一早我就收到对方来信,他们决定取消婚约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那现在……” “现在咱们女儿不但成了全城的笑柄,就连亲事也没人敢上门来提了!”凌鹰道出女儿闹事的下场。 凌语怀不发一语,依旧跪在地上。 凌夫人瞧女儿什么话也没反驳,心里多少明白,尤其当她听见与女儿打架之人是权府的大公子时,只能无奈摇头。两年前女儿失魂落魄回府后,她就担心不已,趁著邵翊然与郝震烈他们来访时才明白真相。 “好了!既然对方取消婚约,那就别再责备怀儿了。怀儿,你起来,回房吧!”凌夫人将女儿扶起。 “不准起来,继续跪!没跪著三天三夜不许起来。”凌鹰气愤道完,甩袖走人。 凌语怀明了,再度跪下。 “怀儿……”凌夫人心疼喊道。 “娘,一切都是我的错,爹会生气也是应该,你就别理我,回房休息吧!你放心,我没事。正好……我也想冷静一下。”凌语怀平心静气地道。 凌夫人瞧出女儿眼里的恳求,明白道:“娘去叫人弄些吃的过来吧!” “谢谢娘。”凌语怀见母亲出去,将门关上后,她垂下双肩,坐在地上。 好啦!这下可好!不但婚事吹了,说不定以后也别想嫁了。都是那可恶的权品骐,明知她脾气,还故意招惹她。 罢啦!不嫁就不嫁!大不了一辈子独身,自在又逍遥,多好!凌语怀安慰自己之际,泪水不知为何悄然落下。 她惊愕面颊上的湿润,一颗心不听话地纠结在一块,令她感到呼吸困难。 她……哭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哭呢?不用嫁人不是她梦寐以求之事吗?为什么……为什么她会…… 凌语怀无法理解自己的复杂心情,只能任凭泪珠频频滚落。 她杏眼迷蒙地望著祖先牌位,思绪却飘向一名男子身上,那名与两年前截然不同,身影更加潇洒俊逸的男子…… 权府 “荒唐!亏你还是皇上亲点的状元,竟然当街不顾形象和别人的新娘出手打架,简直荒唐到极点!”权雅士无法原谅儿子的鲁莽行为。 权品骐跪在祖先牌位前,接受父亲的斥责。 权夫人不忍心,挺身为儿子辩护,“好了!相公,骐儿又不是故意,就当意外,咱们和薛家无缘结亲不就得了。” 权雅士停下来回踱步的身子,朝儿子骂道:“骐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爹平时如何劝戒你,当时只要你退让,就算误了良辰又如何?结果你不但误良辰,还沉不住气和对方打架,你——气死我了!”斥责不下去,他索性甩袖走人。 权夫人担心丈夫,赶忙追出去。 权品骐未起身,依旧跪著。 权品渊悄悄进门,来到兄长身旁,“好啦!大哥,爹走了,起来吧!” 权品骐没移动身躯。半晌,他轻叹气,“品渊,薛家有说什么吗?” 权品渊知道他想继续反省,找了张椅子坐下。“薛夫人已经来信,决定解除婚约,还说一切就当无缘,另外要咱们别在意,他们不会介意的。老天,瞧咱们错过什么好亲戚。” 权品骐拧眉,“我知道是我不对,行了吧!” 权品渊笑了笑,打量向来完美无缺的大哥,“喂,大哥,你……当时为什么不让路呢?”多年的兄弟情,打死他都不相信大哥会是爱面子和爱计较之人。 权品骐斜瞪他一眼,权品渊触及他冷酷之眸,立刻缩了身子。 “呃……大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小弟这就为你准备点心去,你慢慢跪吧!”说完,他急忙走人。 听见关门声,权品骐身子一个松懈,以手撑额,他紧闭双眸,混乱的脑子窜进种种事件,尤其一名女子身影更占据他所有空间。 上天捉弄人,两场欢天喜地的婚事竟演变成这模样,究竟权品骐与凌语怀的未来将是成情人,抑或成敌人? 三年后 凌家公子凌傲小小年纪便已俊俏又杰出,打起拳来傲气十足、读起文章豪气万干,想必将来不可小臂。 凌鹰为庆祝儿子满六岁,特地邀请亲朋好友共聚一堂,并藉此机会将儿子好好介绍一番。 而凌傲的彬彬有礼赢得不少赞赏,凌夫人在一旁骄傲不已。 凌傲笑容满面的应付贵宾,最后以习武退席来到庭院。 总算松口气的他轻撇唇角,见到梅儿,上前道:“梅儿姊姊,等等!” 梅儿停下,“少爷,有什么事?” “我姊姊呢?” “小姐知道有宾客来,一早就溜到后山去了。” 凌傲向她道谢,“那我去找她,麻烦你跟我爹娘说一声吧!” 梅儿来不及阻止,瞬间便见凌傲消失了踪影。 凌傲奔到后山,一下就见到大树上的人影,他丹田一提,轻松跃到树干上。 凌怀语依靠在树上,手中缝制著东西,感受到一抹熟悉身影,她懒懒地道:“小表头,宾客都走了吗?” “还没。” “那你怎么跑到这,不怕挨骂?” “爹和娘才舍不得骂我。对了,姊,你在这做什么?” “缝你的礼物,瞧你这姊姊对你多好。” 凌傲笑了笑,“谢谢你,我的好姊姊。你放心,为了不辜负你的心意,小弟我绝对会穿到它破烂为止。” 她斜睨他,嫣然一笑,停下手,轻点他的额。“你哟,这张嘴甜死人不偿命。凌家上下全让你骗倒了。” 凌傲扬眉,说起他的鬼点子可不比凌语怀差,不过,他可不像凌语怀那样直截了当地闹事,这点他比她聪明多了。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继续动手,语气懒洋洋,“对了,别再骗我说有人来提亲,这种老套之事我从来不信。” 凌傲当然明白,自从三年前凌语怀出嫁未成,便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了,想来真人沮丧。不过当事人似乎乐此不疲,反倒一天比一天快乐,完全不把成亲放在心上,但却急了周遭之人,尤其凌家夫妇更是头痛,因为下个月凌语怀就满二十一,这过了二十年头还想嫁人,难喔! “你放心。我来是想告诉你,刚刚我听到爹娘和宾客提起你,说等你满二十一就送你入宫。”凌傲忙不迭地道。 “什么?送我入宫,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何要将我送入宫?”凌语怀差点刺伤手指。 “还不是郝大哥。他认定你若继续待在家,绝对嫁不出去,所以将你的画像送进宫,等候皇上下旨,召你入宫当才人。若运气好让太子看上,说不定还能成妃子,为凌家沾光。”凌傲将听来的消息道出。 凌语怀瞠目,很快翻身跃下树,飘然地直立於地。“开玩笑,我才不入宫!” 深宫多怨妇。她好不容易逍遥自在,现下要她入宫和人争妃,傻子才想进宫呢! “姊,你上哪?”凌傲在树上对著准备离去的她叫道。 “去抗议!”她没回头,悻悻然地朝屋子疾步走去。 凌傲轻笑,喊道:“来不及了!圣旨已下。姊,你认命吧!” 什么!凌语怀身子一个煞住,震惊地怔住了。 长安 凌语怀任由两旁侍女带著她踏进一处富丽堂皇的寝宫,只见高贵座椅上端坐著一位气质高雅的妇人,瞧她娇柔仪态,温柔容貌,令人如沐春风。 “参见皇后!凌语怀带到。”两名侍女跪下喊道。 凌语怀差点软脚,赶忙跪下,“民女凌语怀,参见皇后。”原来她是皇后,怎么?不是去见皇上吗? “你们都退下,哀家想与凌小姐单独谈话。”皇后开口道。 见周遭之人全退下,凌语怀紧张地不禁咽下口水。 皇后瞧出她的不安,淡然一笑,“凌小姐,你起身吧!饼来这陪哀家聊聊。” 什么,陪……她聊天!凌语怀莫名其妙地起身,“谢皇后!” 她匆匆来到皇后身旁,在她暗示下坐定位,头始终没抬。 “语怀,哀家如此称呼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皇后想怎么称呼,语怀都没问题。”她慌张回道。 皇后轻笑,“瞧你紧张,放心。哀家不会吃人,哀家是因为听到许多关於你的事,十分好奇你这位洛阳奇女子。” “听到我的事?”是谁那么大嘴巴! “郝大人与邵大人,相信这两位你也认识吧!” 好啊,原来是郝震烈和邵翊然那两个混蛋,不好好当官,没事跟皇后嚼什么舌根! 凌语怀暗自咒骂起来。 皇后似乎瞧出端倪,“哀家听说你文武双全,若不是因你是女儿身,还打算争文武之冠。” “让皇后见笑,那些都已过去。”凌语怀尴尬地道。 皇后笑容可掬,伸手握住她的手。“既然过去,那哀家就不提。哀家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你可否愿意担任晋阳公主的少师。” “什么?担任公主的……少师!”凌语怀对於这职位感到万分震撼。 “虽说是少师,其实是希望你能成为她的朋友。晋阳自小身体弱,差点夭折,好不容易活下来,哪知她个性古怪,不爱理人,除了与她四皇兄亲近外,没个知心朋友,哀家好担心才想召你入宫。语怀,你能答应哀家这心愿吗?” “皇后千万别这么说。能担任公主的良师益友,是语怀的荣幸。皇后放心,语怀绝不会让皇后失望。” 皇后心喜,“真的,太好了!这么一来哀家也就宽心,今后就请你多费心指导公主。” 凌语怀充满自信地深深一笑,同时心中也大大松口气。幸好是担任公主的少师,而非入宫争妃,对於将来,她总算安心了。 凌语怀与皇后相谈甚欢,有说有笑,才不过一会儿工夫,皇后便已对她满心喜爱,尤其她那不做作及不谄媚的个性,更得皇后的欣赏。 第八章 凌语怀在指示下来到晋阳公主居住的香宁宫,她做好心理准备进入庭院,正笔直前进时,跟随她两旁的侍女神情慌张地左右张望,好似对於此时宁静的花园感到不安。 凌语怀缓下脚步,“两位姊姊怎么了?” 左方侍女赶忙在她耳畔低声道:“凌小姐,其实不瞒你,平时这庭院根本不可能如此安静。” “此话怎讲?”不安静,莫非平时有杂戏班表演? 右方侍女脸色难看,插口回答:“凌小姐,你有所不知。公主任性刁蛮又爱恶作剧,平时这庭院根本是公主胡闹的地方,今儿静悄俏,准没好事。” “是啊!凌小姐,你小心点。” 凌语怀不解地拧起眉。怎么回事?为何公主在她们眼里好似夜叉般吓人呢? “我明白了。多谢两位姊姊指点,语怀…咦?”脚下似乎碰触到什么,她好奇一瞧。是根丝绳! “这是……”凌语怀正想开口询问,突然感受到左右两旁有异物袭来。从小习武,练就她敏锐直觉与敏捷身手,只见她身子点足跃起,后空翻身,一道优美弧线乍现,待她身影落於数步之地时,两名侍女的尖叫声立即传来。 “啊——”两名侍女全身淋湿,成了标准的落汤鸡。 凌语怀讶异,急忙上前关心。 “哼!算你运气好。”冷冷话语自前斜方的长廊传来。 凌语怀闻声望去,一名年约十来岁的小女孩伫立在那。瞧她一身鲜艳华丽的衣裳,头戴金冠,双层垂落许多发辫,模样十分俏丽,但稚气脸庞上却带著悻然的恨意,杏眼直瞪著她。 “参见……公主!”两名侍女连忙恢复情绪,匆匆跪下,抖著声音向晋阳公主问候。 晋阳公主冷眼望著她们,“笨蛋,给我滚出去。” “是!”两名侍女害怕地起身,狼狈离去。 凌语怀打量著晋阳公主,心中有了谱。果真是不好惹的人物,怪不得皇后如此烦恼,瞧她上下精神奕奕,真瞧不出她曾体弱多病。 “凌语怀参见公主!”她带著笑意行礼。 晋阳公主未走向她,身子轻轻一跃,大方地端坐在围栏之上,完全不在乎是否合乎礼仪。“你是本公主的少师吗?” “回公主,语怀奉皇后之命前来担任公主的少师。”凌语怀风度依旧。 “喔!是母后派来的,那……想必你很有两下子。”她双手交叉於胸前,一口江湖人物的语气。 短暂片刻,凌语怀立刻明白晋阳公主的个性。看来公主八成迷上那些闯荡江湖的人士,否则不会行为与语调像极那些人。 “在回答公主之前,语怀想请公主改口。若不介意,请喊凌少师或叫声凌姊姊也行。”凌语怀单刀直入地说道。 晋阳瞪大眼,差点岔了气,脾气一来,她跳起来骂道:“大胆!本公主是何等人物,你居然敢命令本公主,不想活了吗?” “抱歉!语怀只是尽职责。既然皇后已命语怀担任公主的少师,希望从现在起,公主能尊敬语怀。”凌语怀含笑地望著怒气冲冲的晋阳公主。 从未有人如此大胆地挑衅她,晋阳公主火了,大喝道:“来人!” 五名太监自四方冲出来,将她围住,似乎早待命多时。 刹那间,凌语怀明白了。原来这也是考验她的一项。 “公主,这是……”她故作紧张道。 晋阳公主得意洋洋地笑道:“想当本公主的少师,你作梦!来人,把她赶出香宁宫,不许她再踏进来。” 威令一下,五名太监摆好姿势准备与她开打。 凌语怀稳若泰山,嘴角沾染笑意,好似不当一回事。 晋阳公主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之人,大难临头了还泰若自然。越瞧她的不在乎,她的火气越大,“动手!把她赶出去!” 接到命令,五名太监立刻出招袭向凌语怀。 凌语怀身子一跃,劈腿击中左右两名太监,接著身子站定,后方太监击拳而来,她伸手一挡,迅速躲过,随即身子一低,扫腿击中他的腿,手肘一挥,直落那名太监的月复部。 听见他的哀号声,前方的两名太监大感错愕,顿步之际,凌语怀往后翻了身,一落在两名太监之后便挥掌直击他们后背,力道大得将他们打出宫外。 一切来得太突然与不可思议,晋阳公主正想看好戏,怎料身子还没坐定,就见五名太监陆续被凌语怀打到香宁宫外,令她错愕不已。 这时,凌语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她后方,她不假思索的立刻挥拳。 凌语怀早料到公主必定懂武术,唇角一扬,开始与她过招。 晋阳公主的拳法强劲有力,彷佛有专人指导过,尤其她刚中带柔的拳法令凌语怀觉得十分眼熟。她小心应对,研究公主的拳法与招式,脚步频频朝后退。 晋阳公主得意自己占了优势,心喜之时,不免大意起来,旋身想给予她致命一拳。 凌语怀机灵,伸手阻挡,接著反手把住她手腕,用力一转。 “啊!好疼!”晋阳公主的手遭她反缚於后,当场成了输家。 凌语怀一时忘了身分,直到听见她的哀号才急忙放手。“语怀得罪,请公主见谅!”糟了!她太专心,忘了对方只是十三岁的小女孩。 晋阳公主扶著发疼的手,倏地转身,一脸痛楚的脸转为惊喜,“很好!你过关了!就让你当本公主的师父。” 饼关?凌语怀不懂这话,更对晋阳公主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感到惊讶。 晋阳公主瞧见她那吃惊模样,呵呵笑起来,惹得她更是一头雾水。 “公主,你……” 晋阳公主展露亲密笑靥,伸手抱住她臂膀,“凌姊姊,以后晋阳就唤你凌姊姊,可以吗?” “啊?这……可以。”凌语怀心中忐忑不安,莫非这又是另一项考验? 晋阳公主明白她的担忧,拉著她朝大厅而去,“凌姊姊,你放心啦!不会再有什么考验,刚刚只是人家的恶作剧罢了。” 什么?恶作剧!老天,瞧她说得多自然,若她不会武功,不真要让人打出宫了。凌语怀对於晋阳公主的恶作剧大感敬佩。 “凌姊姊,咱们走快点,大夥都在等你呢!”晋阳公主开心道。好似与她相处多年。 “大夥?公主,你这话是……”话未问完,人己被她提进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一个大圆桌,桌上放置许多精致酒菜,而位在位子上的两名男子令凌语怀颇感吃惊。 “翊然、震烈,你们怎么会……公主,你……”她望向公主。 晋阳公主开心地跑到郝震烈身旁,笑道:“邵大哥与郝大哥是我的秘密师父,凌姊姊对他们一定不陌生吧!” “语怀,恭喜你任职公主的少师。”邵翊然笑著恭贺她。 郝震烈哈哈大笑,“早知道你一定能过关,所以酒菜都备好,等你一块庆祝。” “凌姊姊果真如邵大哥与郝大哥所言,不畏强权,勇敢过人,就连功夫也是一流,晋阳甘拜下风。”晋阳公主拱手潇洒道。 恍然间,凌语怀明白了一切。 “好啊!原来都是你们两个在搞鬼,怪不得我会莫名其妙被召进宫。”凌语怀瞪向两名好友。 邵翊然耸肩,一派自然,“语怀,别怪我们,是我们这小徒儿硬逼我们想办法将你弄进宫。”虽然已知晓她的女儿身,但多年哥儿们般说话的语态还是改不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这鬼灵精的点子,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在皇后面前建议罢了。”郝震烈赶忙撇清责任。 晋阳公主一脸笑嘻嘻,“凌姊姊,你别生气,这一切都是人家的主意。因为人家早听说你的事,又知道你武功厉害,所以才想和你结识,你千万别怪我这两位好大哥。” “咦?公主,你一向认我们当师父的,怎么现下改口成大哥了?”郝震烈蹙眉道。 晋阳公主迅速来到凌语怀身旁,开心地依著她,“人家不认你们当师父,人家要认凌姊姊做师父,凌姊姊比你们两个要厉害多了。”方才的一场比斗教她心服口服,尤其凌语怀那柔中带刚的迷人气质更加吸引她,令她既佩服又崇拜。 郝震烈轻拍一下额,神情夸张地道:“谢天谢地,总算摆月兑你这小表。太好了!” “郝震烈!你这是什么意思!”晋阳公主怒瞪他。 “哇!完了!还连名带姓,这下连大哥都省了。公主,你未免变心变得太快了吧!”郝震烈继续嘲弄她,一副不怕死模样。 “郝震烈!”晋阳公主气得跺脚,惹得大夥哄堂大笑。 凌语怀望著熟悉的好友,心中万分感动。本以为从此独自一人,再也不会与好友们有所交集,如今有机会能与大夥再相聚,她感到命运的不可思议。 晋阳公主从小体弱多病,直到邵翊然与郝震烈入宫任职侍郎,一日,两人误闯香宁宫遇见了晋阳公主,三人从此秘密来往。 邵翊然与郝震然传授她武艺,一来强身、二来自保,而晋阳公主也在他们细心指导下练就一身好功夫,身子逐渐康复、健朗起来。 平时三人聊的话题与对象,总不忘提凌语怀这特别人物。逐渐地,晋阳公主对凌语怀充满兴趣,尤其她男扮女装入书院与三年前那场婚礼的事件,更教她打从心底想结识。最后,在皇后想聘任一名少师担任她的良师益友时,她赶忙请邵翊然与郝震烈向皇后推荐,因而顺利召凌语怀入宫。 在凌语怀与晋阳公主相处后发现,她并非如侍女们口中的刁蛮任性,只是厌烦让属下们跟东跟西,索性恶作剧赶走一堆侍女,如此一来便能随时向邵翊然和郝震烈讨教武术。 “看来你们在宫中一点也不无聊嘛!”凌语怀轻啜口酒,调侃眼前两名好友。 晋阳公主贴心,明白他们三人必有许多相聚之话,因此暂时离去。 邵翊然笑道:“老实说,若不是遇到公主,我与震烈还真无聊到极点了。” “是啊!这官一点也不如想像中好当,官与官之间的钩心斗角真教我心寒到底。”郝震烈为人耿直,有话直说,动不动就惹来一堆麻烦。 “幸好皇上是英明之人,否则咱们难有好日子过。” “怎么?瞧你们无奈成这般,这官如此难当吗?”凌语怀不明了地问道。 邵翊然与郝震烈两人面面相顾,牵强一笑。 “历代以来,朝中必分许多党派,正负意见多得教人头痛;党派人数越多势力就越大,在朝中也比较站得住脚,而像我们这种人正好是他们欲拉拢的对象。”邵翊然说明官场的现实面。 “更教人无奈是,咱们任何党派都不敢得罪,索性什么党派也不加入,这么一来谁也不敢对咱们有意见。不过相反的,朋友自然少了。这么说,你懂了吧!”郝震烈皱眉解释。 凌语怀轻点头,心中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这官似乎不符合我的个性。”若以她的脾气,八成会得罪所有党派吧! 两人猛点头表示认同。 郝震烈忽然道:“没错!就像品骐那样,他啊!还真所有党派都得罪了。” 霎时,凌语怀心一抽,而邵翊然则立即向郝震烈使了个眼神。 可笨拙的他哪懂,继续夸赞道:“提到品骐可厉害了,论文论武都难不倒他。前年突厥突然挑衅,边疆之地差点沦陷,幸好品骐献上声东击西之计,主动带兵当诱饵,不但令突厥损兵折将,连连战败,还将我军伤患降到最低,赢得最后胜利。自那次起,他便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多少官员急於拉拢他。但无论多少好处都动摇不了他的心,虽然有不少官员从中挑拨,但皇上对他依旧信任有加。” 郝震烈越说越起劲,瞧他两眼发亮的神情,凌语怀自然明白。她沉默地饮酒,表情自然。 邵翊然真想打昏这笨蛋,插口道:“对了!语怀,我下个月初要当爹了。” 凌语怀的神情转为飞扬,“真的,那恭喜你了!对了,允儿她身子还好吧!” “初为人母,她比我还紧张,而知道你进宫还硬要来,幸好被我娘劝住。” “女人产子可是很辛苦,到时候你要好好陪在她身边,否则我不原谅你。”她警告道。 他深深一笑,“不用你提醒。对了!允儿希望你为我们的孩子命名,如何?” “当然没问题,不过伯父和伯母……” “他们没意见,举双手赞成。” “那我就不客气,伤点脑筋吧!” 语毕,两人哈哈大笑,一旁的郝震烈遭到冷落,不甘心地道:“喂!翊然,伯父、伯母不也请品骐帮忙一块为你孩子取名吗?还说若是双胞胎更好。” “郝震烈,闭上你的嘴行吗?”邵翊然怒瞪他,在心中咒骂著,若不是郝震烈是独子,他一定先掐死这大嘴巴! 郝震烈愣了愣,最后感到莫名其妙地搔起头来。 凌语怀忍不住噗哧地笑出声来,笑得连眼泪也溢出了。 “你们两个真的一点都没变。” “语怀……你还好吧!”邵翊然心思细腻,紧张道。 凌语怀拭去泪水,“我没事,你们放心、我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小女孩,不会因这事胡闹了。” 闻言,郝震烈恍然大悟,连忙自打嘴巴,“语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好啦!你们别防东防西,我好得很,况且听你们聊他的事也挺不错。你们别忘了,咱们可都曾经是贤学书院的弟子呢!他的成就,我们也沾荣,不是吗?”凌语怀微笑道。 两人见她笑得如此心悦,心中松了口气。 也对!都三年了,什么恨与怨也该烟消云散了。 头一次在宫里过夜,凌语怀无法入眠,心思不宁地离开房间。她信步而行,不自觉来到一处湖面。 轻风拂面而来,带点冷意,随意穿著一套淡蓝衣裳的她忘了披肩,幸好已进入酷夏,否则她必定得重感冒。 望著湖面随风而起的涟漪,她忆起郝震烈的话。 想必权品骐已是众人敬仰的伟大人物吧!他果真如当年所言,为朝廷尽心尽力,毫无怨言,不畏强权地稳固自己的地位,当然……亲事更是络绎不绝地找上门。 “品骐真怪,凡对他提起亲事之人,总被拒於千里之外。但这当事人不急,可急煞了他身旁的人,就连皇上想为他配亲,他也单刀直入地拒绝。大夥猜著他是否有心上人,要不就有怪癖好。” 郝震烈这些话一直盘旋在她脑海,尤其邵翊然那一席带著诡异的话语—— “我想他可能有难以忘怀之人,所以无法定下心吧!” 什么眼神,什么语气嘛!好似权品骐没成亲与她有关。凌语怀轻皱细眉,旋身想回房间。 也不想想三年前闹的笑话,如今有人主动提亲,他还要感到庆幸呢! 像她,媒婆们对她总避之为恐不及,当她是不祥之女。无论凌家面子有多大,依旧没人敢尝试,深怕哪家公子娶了她,连祖宗都会气得跳起来咒骂。 不嫁就不嫁。她就不信她凌语怀成不了大事,只要她这少师担任得好,说不定能有出头的一日。 凌语怀心思飘得大老远,根本忘了行走的方向。 突然,一道人影自她后方疾速而来,强而有力的大喝道:“站住!大胆狂徒,竟敢私闯禁地!” 凌语怀惊骇,旋身之际,剑光映入眼帘。她不假思索地侧身避开,扬起的发丝因对方利剑袭来而差点削断。 为求自保,她迅速伸手折断身后的树枝,迎接对方的另一个攻势。 此处灯火昏暗,双方无法见著对方的面容,彼此各为使命应对。 凌语怀挥枝接招,对方来势汹汹,气势慑人,令她就快招架不住。 忽地,对方旋剑一砍,凌语怀手中树枝断成两截,她迅速侧过身,一个飞跃,抬腿袭击对方握剑之手。 剑身落地之时,两人开始空手过招。 如此厉害人物出现在宫中,可见警戒有待加强了!权品骐未料会碰上如此难缠人物,更加不敢轻敌。 凌语怀想找机会解释自己的身分,但对方没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因此除了专心应对,她根本无暇分心想其他事。 两人越斗越靠近湖畔,权品骐决定利用湖畔边的灯火好瞧清楚敌人的面貌,而凌语怀也想看明白对方的真面目。 彼此同时有此念头,相互挡了一招后,随即翻身退离对方一大步。瞬间,两人面对,都猛然撼住了。 “语怀!”权品骐震惊不已。三年来一直缠绕他思绪之人,他一眼就清楚了。 “品骐!”凌语怀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见著他。宫中之大,要碰面根本微乎其微,怎料—— “语怀,你怎会在这?”他一个上前。 突然面对他,教她乱了情绪,一心只想避开他。她慌乱地转身想奔离,岂料身后竟是清湖。 “危险!”权品骐速度惊人,冲到她身旁,一把扣住她纤腰,并带向自己。 “啊!你干什么!”两人亲昵过度的姿势教凌语怀更乱了心,挣扎之际,她脚步朝后一退。 权品骐想阻止也来不及。顷刻间,两人双双跌落湖面。 “哈啾!” 凌语怀打了个颤,此时她与权品骐两人全身湿透地坐在湖边。 权品骐甩头,想甩掉发上的水滴。 “啊!你干什么啦?”她以手遮挡他甩过来的水滴。 他停止动作,“抱歉。” 她斜瞪他,“又不是狗,你以为甩一甩就会乾吗?笨蛋!” 自然的咒骂语气不但没惹他生气,反倒令他心喜,因为他见到了昔日的她。 “再这样下去,咱们两人都会得风寒,跟我来吧!”权品骐拉著她起身。 “你想带我去哪?”她甩掉他的碰触,一颗心乱糟糟地跳动。 “到我的住处,先换掉你这身湿衣裳吧!况且这里是皇宫禁地,若让人瞧见就麻烦了。”他靠近她耳边,将音量压底。 他的温暖气息吹进她的耳中,差点软化了她的身子,她面颊染上淡淡红晕,胸口更是升起一股热气。 “不用了!没必要麻烦你,我要回香宁宫了。”她退离他,转身想走。 她的拒绝令他的心紧张起来:心急地扣住她的肩,“别在我面前逞强。你迷路了,不是吗?”会闯入禁地,很明显是她不熟悉地形,看来她是最近才进宫的。 凌语怀哑口,一时间竟想不出言话反驳他。权品骐抓住机会改以拉著她的手,带著她疾步离开湖边,朝自己的住处而去。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她想挣月兑他那宽大的手。 他没理会她,迳自走过九曲桥,越过一道拱门。她见到两旁井然有序的花草,随即是一处庞大的方形建筑物,门旁悬挂著一块木牌,上头提著“禁军统领”四个字。 “你是禁军统领!”她忘了被他握紧的手,错愕地看著牌上的字。怪不得他会在三更半夜里冒出来。 他带著她进到一间房,笑道:“正职是兵部尚书侍郎,这是兼任的。” 她带著好奇心打量房里的布置。简单、乾净,完全符合他的个性,这点在书院时她就注意到了。 “看来……你挺受皇上器重。”她的语气带点酸味。 他淡然一笑,温柔地将她推入屏风内,接著取出一件乾净衣裳挂到上头。 “你不也受皇后器重,否则如何成为公主的少师呢?”说完,他走到另一边的角落换下一身的湿衣服。 凌语怀与他隔著一道阻碍,不在意地月兑去身上的衣物,换上他的衣服。“原来你知道了。”一定是郝震烈那大嘴巴说的吧! 权品骐换上一套舒适的衣裳,找了两块乾布,一块挂到屏风上,另一块擦拭起自己的头发。“身为禁军统领,自然要清楚宫内发生的大小事。” 她翻了白眼,“真不亏是文武状元!”她取下头上的饰品,将一头鸟黑秀发全部放下,并取来乾布开始擦拭。 权品骐待头发微乾,才来到桌前,倒了两杯茶,“这里有热茶,喝一口暖身吧!” 凌语怀先探头,见他换好衣服,才走出屏风。 此时她虽著男装,却已经无法掩去身为女子的体态,娇小的肩、纤细的腰身,穿著权品骐的衣服完全不协调,加上她那成熟妩媚的五官,早不见当年那风度翩然的少年,而是娇柔万千的姑娘。 权品骐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拚命说明自己要接受,而全身兴奋起来的细胞更是因她的出现而跳跃不停。为了不吓著她,他不断压抑想抱住她的冲动。 凌语怀来到桌前,坐下后端著热茶,“谢谢。” 权品骐拉回冷静理智,小心的喝下手中的热茶,“状元只是个名,能不能为朝廷做事才重要。” “不中状元,又如何帮朝廷做事呢?”她吹了吹热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望著她,眼神出现从未有过的柔和,唇角也勾著浅浅的温柔笑意。 “没错!这就是政策的缺失,能文擅武的不只是男子,若能一视同仁,将会是朝廷的万福。” 她讶异地望著他,终於清楚地将他的容貌瞧个仔细,同时也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异。他的身形强健壮硕,只著简单衣裳便轻易地将他的威严气势引导出来,还有他那更加成熟稳重的轮廓与五官,跟当年更是截然不同,包括他那大方直接的举止都散发著自信的气息。 凌语怀望著不同凡响的他,心中多了些落寞。不愿他察觉自己的心思,她微挑眉道:“真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 他望著她的神情始终染著浓浓思念,“因为我亲身见识过一名文武兼备的女子。有时候我会想,倘若我们能一起为朝廷效命,该有多好。”望著她,令他想起当年在书院的事,怀念与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她拨弄一下微湿的发丝,有意避开他的视线,“可惜!自古以来,女子是不得干政,除非有人当傀儡,否则空有满月复理念,也难成大器。”她想化开气氛。 他赞同她的想法,视线无法移开地为她再添一杯热茶,“其实有许多的政治家能留名历史,多半是因他们身后有位机智过人的妻子协助。” 她感到不可思议的与他的视线相对,“难得你有如此宽大胸襟,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会进宫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凝视她的双眸忽地染进特别意味。 她的心颤了一下,小心地避开他的注视,“你……是想暗示什么吗?” 他知道她有意避开,不禁苦涩一笑。“宫廷斗争十分可怕,尤其后宫勾心斗角更甚,你要多加小心。”难得再相见,他不想吓到她。 她不以为意,“我不过是公主的少师,又不是要和人争宠,有什么好小心。”他真是太多心了。 “官员争出头,后宫争幸宠,凡事当心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眼神充满担忧地望著她。 她吃惊地抽回手,拚命压抑胸口的激荡。“这点你大可放心,像我这种年过二十,又丑闻多身的女子,是没人敢要的。不过你不同,正值抢手,为何到现在还不成家呢?”她转移话题。 他明白地将发丝整理好,自然地轻撇嘴角,“我不想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沦为政治的利益之物,我倒宁愿找个能与我心心相惜又无话不谈的女子,就算不为官也无所谓。” 他的暗示,她假装没听见。“是吗?那……你就努力找吧!太晚了,我要回去。” 她起身,走向屏风将自己的湿衣物整理好。 他起身,“我送你吧!” “不……”想拒绝,但又想起自己不认得路,她改了口,“那……麻烦你了。还有这衣服……” “改天再还我吧!而且你这样很好看。”他转身开门。 凌语怀不知心情为何会因他一句话就骚动不已,她跟随他离开了房间,离开了他的住处。 唉!他们两人何时变得如此客气,这样的关系,权品骐一点也不喜欢。当然,凌语怀亦是。 第九章 那夜的意外相逢后,他们两人不曾再相见。 凌语怀大部分时间都是陪伴著公主读书、练武,偶尔与邵翊然他们聊天喝酒,日子如此优闲,少了闲言闲语,也令她落得轻松自在。 但是正如权品骐所言,己不犯人,人犯己。 敝也只能怪她不该得皇后之宠,引来许多嫔妃们的嫉妒。 那日,宫里办了一场边例的宴会,受邀者除了皇子与公主外,还有许多嫔妃,有些妃子甚至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显赫官员之女。 凌语怀身为晋阳公主的少师,自然要出席。 席位的前方是皇子与公主们,后方则是嫔妃们。她有意选蚌不引人注目的位子,坐定位时,身旁忽然出现一道人影,似乎想与她同席。 凌语怀是众多少师里的唯一女子,刚入宫不久的她,正想利用此机会认识一下其他人。怎料,她一转头,见到身旁之人立刻杏眼圆睁。 “权品骐,怎么会是你,你……你也是少师之一吗?” 权品骐微勾性感之唇,“很惊讶吗?我以为你知道。翊然和震烈没跟你说吗?我是四皇子的少师。” “什么!四……皇子,可是你不是……” 他以手撑颊,笑容诡异,“这也是兼任的。我是专门教四皇子强身健体,偶尔陪他读书、聊天、喝酒的不良少师。” “你……到底还兼了多少职位,不如现在说清楚,免得我到处被你吓到。” 常听宫女们说皇宫大得教人迷路,更何况是见一个人。如今,她三番两次与他碰面,这皇宫到底算大还是算小呢?凌语怀开始怀疑自己与权品骐之间有条纠缠不清的线。 权品骐哈哈大笑,引起对面在坐的嫔妃们的目光。幸好皇上与皇子及公主们都末到,否则他们一定会过度引人注目。 “你的表情真有趣。放心吧!待下次你又在其他地方碰见我,自然会知道。”他开起玩笑。 凌语怀瞪了他一眼,正想离席换位时,殿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教她不得不与他同席。 当然,也因为这场宴会,凌语怀成了嫔妃们嫉妒的对象。 仅次於皇后得宠的傲慢女子崔贵妃,为了巩固后宫的地位,有意将自己的侄女推选为准太子妃。岂料在宴会上,晋阳公主的漂亮表现引起皇上的注意,进而见到凌语怀这位洛阳奇女子,甚至连皇太子也注意到她。 崔贵妃本想藉机会将自己的侄女推荐出来,但风头却被凌语怀抢尽,气得她在一旁愤恨不已,心中更加决定要将这眼中钉拔除。 凌语怀因那场宴会而声名大噪,尤其是她那一身的特殊气质更引来许多人的青睐。 气质出众,能文擅武的她令人赞叹外,就连琴、棋、书、画也难不倒她。数日不到,立刻成为宫女们争相讨论的对象,尤其当她偶尔换上一身男子衣裳,翩翩风度的气质更为后宫添加不少热闹气氛。 每当皇后召见她时,许多宫女总是争先恐后地想一睹她的风采。 而凌语怀越受皇后重视,崔贵妃更加不甘心,对於凌语怀的存在越是无法容忍。 香宁宫今天特别安静,原因自然是晋阳公主前往探视四皇子,而邵翊然因妻子将生产而暂时返乡,郝震烈则因家中出事也向朝廷告假。 凌语怀一人留在宫中无聊至极。突然,她见到一直放置在床角的衣物,犹豫了会,拿起那天跟权品骐借的衣服离开了香宁宫。 她凭著记忆找到他的住处,门外的守卫一见是她,二话不说便放她进去,似乎不敢得罪这位受皇后重视之人。 凌语怀这才明白权品骐的话,在后宫越得宠之人,地位就越高。她并无意与人争宠,向来处事待人全凭她的良心,她从未想过要什么名利和权势。这么一想,她的内心涌上一股复杂情绪。 她脚步缓慢,正准备转进庭园时,挥刀之声隐约自另一处传来。凌语怀改变方向,顺著声音来到一个空旷之地,那似乎是一个练习场,两旁架著许多兵器,而一道人影正在空地中央练刀,她一眼就认出练刀之人。 权品骐正专注地练习刀法,凌语怀在一旁仔细地观察他,忽然发现那刀法有些眼熟,心中起了一计。她将手中的衣物放下,身子轻轻一跃,眨眼之际来到兵器前,取了一把长剑,旋身朝他攻去。 权品骐发现侵入者,所有注意力瞬间集中,挡下对方几招后,翻身退离来者。 凌语怀也退了几步,与他分开。 “语怀!” “你刚才练的是凌家刀法吧!是严师父教你的呜?”凌语怀笑道。凌家刀法除了父亲与严师父外,几乎不外传,而权品骐既然会凌家刀法,想必十分受严师父的喜爱。 “没错!可惜我一直无法将它发挥得淋漓尽致。”权品骐十分坦白答道。她的出现带动他心中的喜悦。 凌语怀喜爱武术的心比任何人要来得强,凌家刀法她早会意极深。 “那是因为凌家刀法要靠凌家剑法才能引出精髓所在。” “你的意思是……” “专心点,待会你就明白了。”凌语怀将手中之剑一个反转,随即转动身子朝他而去,脚下尘土扬起,瞬间她的身影消失。 权品骐诧异之际,感到身后有股杀气,他迅速使出凌家刀法第一招应对。 凌语怀攻击猛烈,凌家剑法一一出招;权品骐架式稳健,凌家刀法一一乍现。就在两人过招之际,权品骐逐渐了解刀法的精髓,不知不觉中,他的招式开始简单俐落起来。 凌语怀佩服他的领悟力,两人一来一往亳不相让。这样的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 片刻,两人气喘吁吁地退开,彼此相互注视,唇上都带著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我终於练成凌家刀法。”权品骐心喜若狂。 凌语怀擦拭汗水,“你果然有潜力,怪不得严师父会私下将刀法教给你。” “是我硬缠著他教的。”他开怀一笑。 “那就不奇怪了,想当初我也是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来,彼此的交谈就像多年的好友。凌语怀与权品骐再度忘了彼此的身分,就好像那天他们落湖后在房间里的自然举动与气氛。 笑声渐渐停止,凌语怀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该死的,她居然跟他在这练习刀法。 她匆匆丢下剑,“我忘了!我是拿东西来还你的。”收起笑容,她转身将那套衣物拿起。 权品骐因她失去笑容而心中一紧,他看著她走向自己,将衣物交到自己的手中。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还有衣服。没事,再见。”说著她转身想走。 权品骐丢下刀,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等等!先别走。” 她抽回手,偏过头,不顾与他对视。“还有什么事?权公子。” 那一声“权公子”刺伤了他的心。他深吸口气,“我们一起用午膳吧!我想谢谢你教我刀法。” “不用了。你救了我,我教你刀法,扯平了。”她淡然说完就走。 他阻止她离去,“语怀!别走,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著他,“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再见!”语毕,她与他擦身而过。 权品骐因她的冰冷眼眸而失去喊住她的力量。他紧咬下唇,紧闭双眼,心中的痛一遍又一遍地纠著他。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回到香宁宫的凌语怀不停咒骂自己。笨蛋!你不是因为无聊才去找他的吗? 弄不懂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凌语怀厌恶起自己来。 胸口有股待发泄的无名气,她在房间来回踱步一会,终於无法忍受地冲出房间。 躲过禁军的耳目,她顺利出宫,跃上坐骑,漫无目的地往前奔驰。 她需要一个没有权品骐的地方,好好的整理思绪。 凌语怀不知往何处去,只有任凭坐骑随意而行,不自觉地远离了人群,来到一条河边。她选了一棵茂盛的榕树,将马儿系好后月兑掉脚上的累赘,踩著碎石,一碰触那冰凉的河水,她立刻朝河的另一头大声呼喊。 “啊——”她一次又一次的呐喊,彷佛想将胸口的闷气一次发泄出来。 不知喊了多久她才停止,并大笑出来。 扁著脚丫,她来到树下,不顾形象地躺下,大大地深呼吸。 好棒!这种感觉真好,整个人顿时好舒畅。看来,宫中的生活一点也不适合她,想起自己还想入朝当官就觉得好笑。 凭她这爱好自由自在的个性,哪待得住那处处被人服伺的地方呢? 凌语怀仗著此处是无人地带,放松心情地闭目养神,享受阵阵微风的滋润,细听那曼妙的流水之音,倾听那轻快无邪的鸟鸣之声。 这样的舒坦,她想慢慢地感受,记住此时大自然的美好。 她陶醉不已,十分沉醉於这般宁静世界,因而忽略了逐渐接近她的脚步声。 “原来凌家大小姐也有如此大胆的一面,真是教人惊讶。”一道男音乍现。 凌语怀猛地睁开眼,透过阳光的照射,一道身影正俯首望著她。 “谁!”她坐起身子,想看清楚来者。 “你真是厉害,居然能躲过禁军的耳目,甚至还偷了一匹马。”来者唇角扬起,身后的披风随风轻扬,更加深他那高朓的潇洒身影。 凌语怀瞧清楚来者,杏眼圆睁地道:“权品骐,你……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吗?当然是跟踪你罗!”淡蓝衣饰十分普通,却也难掩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凌语怀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此时,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你来做什么?看笑话吗?”瞧见她那毫无姑娘家的姿态很好笑吧!她坐正身子,将脚丫子缩进衣裙内,偏过头不愿理他。 权品骐笑了笑,将披风朝后一甩,学她大方地朝地上一坐,懒洋洋地伸展四肢, “嗯!舒服,这样的感觉好久没尝过了。皇宫真的是一处闷死人的地方。” 凌语怀不明白他的举动,移了位子,不想与他为邻。 权品骐放松全身后,一个起身,“对了!都午时了,你肚子也饿了吧!我去抓几条鱼,你来生火。”说完,他迳自朝河畔而去。 “喂!”凌语怀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但是肚子传来的声音提醒她,是该吃点东西! 她自动去捡了些细枝干,顺利地生好火。不久,权品骐也带回几条鱼儿。 填饱肚子,权品骐带著满足的笑容横躺下来。凌语怀对於他的举动模不清,索性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欣赏周遭风景。怪人!他到底跟她到这来干嘛! 权品骐没有闭目休息,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清秀的五官、纤细的身影,虽著一身朴实衣裳却也如此迷人。 凌语怀的成熟没有沾染任何千金大小姐的骄纵,只留一股清新迷人的气质。 权品骐终於想通了。自从与她分开后,他总是有意逃避自己的真心,甚至严重到答应父亲为他安排的婚事。如今与她再相见,他决定不再欺骗自己的心,他已错过她两次,无法忍受与她再度擦身而过。 凌语怀隐约感受到权品骐的炽热目光,她无法招架下去,想起身,“我要走了!” 权品骐没给她机会,扣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带向自己。 “啊!”她跌进他怀里,贴近了他温热的胸膛,“你……干嘛!想占我便宜吗?走开!”她惊吓得挣扎起来,一心只想离开他。 权品骐扣紧她的双腕,寻找她的眼,“语怀!听我说!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喊非礼罗!”她怒气冲冲地喊道。 “语怀!别这样,听我说……” “非礼啊!有人非礼啊!”她放声大喊,拚命想挣月兑他的手。 权品骐受不了,身子一翻,将凌语怀压在地上,悻悻然道:“凌语怀,你再喊我就真的侵犯你!” “你敢,我就先杀了你!”凌语怀停止喊叫,怒目瞪视他。 权品骐只想恐吓她,却惊异到自己的举动。该死!他在做什么?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他双手一松,凌语怀找到机会,用力推开他。她起身想逃离,却在转身之际,听见一句今人震撼之语。 “语怀!我喜欢你!”权品骐突然大声吐出真心。 凌语怀怔住,一双前进的脚彷佛遭人钉住,无法移动。什么……他说什么……她……没听错吧! 权品骐起身,缓缓来到她身后,“语怀,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你知道吗?自从那年你离我而去,我明知自己对你的感情,却一再逃避与否认,我……真的好喜欢你!”多年来积压在他心中的话终於坦然道出。 他的真心话语字字传进她的耳,融进她的心,令她的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好不容易,她恢复镇定,慢慢地转过身子,一触及他那双眸里的情意,她长久以来否认的感情崩裂了。她的心意在他的深情告白下激荡而出,再也无法压抑与抗拒自己的 权品骐透过她的眼,鼓起勇气坦然道:“这些年来,我过得并不快乐,每当我想起那年你离去的身影就十分后悔。” 他那真情话语、热情双眸,瞧得凌语怀一颗心狂跳不已。“后悔……你后悔……什么?”她终於找到声音。 他没有移开视线,瞅著她的眼,“后悔没去找你,后悔没将心意告诉你。”一切的一切都怪他没勇气。明知自己忘不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真心,搞得如今悔恨又心痛,他啊!真是自作自受。 凌语怀的心跳越来越急促。“那为什么……你不去找我呢?”她需要他更进一步的真心话。 权品骐沉默了会,最后轻叹道:“我想……因为是那该死的自尊心吧!” 她不懂。 他诚实说道:“跟你住在一起近一年,却没发现你是姑娘,这样的事实,你教我怎能坦然面对?”当时年少无知,强烈的尊严在他心目中是第一位。 这答案出乎她意料之外。“那是很正常的,若让你发现我的身分,那我才是失败之人。”毕竟她从小就是装扮成男儿身,就连一块长大的邵翊然和郝震烈也没识破,自然不可能让他看穿。 他明白,“那是你的想法。” 凌语怀此时才明了,虽然她拥有男儿模样,但没有男儿的心思。“那……为什么咱们成亲那天,你要惹怒我?”这问题她早就想问清楚。 权品骐靠近她,开怀一笑,“那件事我可没后悔,尤其知道没人敢上门向你提亲这事,我可是最开心的一个。” 她睁大杏眼,错愕道:“权品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要与她贴近了,温柔的话悄悄地在她耳边道出来,“我喜欢你,自然不希望你嫁人。你可知道为了你,我拒绝了多少亲事。” 他那沉稳、感性的声音,差点令她站不住,幸好她镇定住心情,“你……的事跟我又没关系,少赖到我身上!” 他邪邪一笑,“当然要赖在你身上。因为你未嫁,我自然不想娶了。” “为什么?”她皱起眉头。 彼此的气氛转化了,一股浓浓的温馨与情意降临在他们周围。 他轻敲她额,“傻瓜,这表示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他深情地凝视她,“向你道歉、向你坦然、向你诉说我心中种种后悔的机会。”他一句一字,慢条斯理地款款道出。 这些话听得她羞红脸,红晕的脸颊令她更添娇媚,看得权品骐差点失神。 “语怀,愿意原谅我吗?”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碰她的脸庞。 这般怜香惜玉的举动,凌语怀只觉甜蜜温馨,根本忘了拒绝。 “什么原不原谅的。其实我也有错,当初不该一味地只要求你理解和主动上门,若我能多用点心思去找你解释,咱们也不会一再错过机会,我想……我的尊严之心大概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吧!”她道出自己的缺点。 权品骐听见这番话,心中充满无限喜悦,“你的意思是说……这并非是我单方面的相思?那你对我……” “我对你很正常,没其他意思!”她急忙说清楚,眼神却有些恍惚。 权品骐一脸失望,无奈地垂下眼险,“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自信过度了。”说完,他转身打算离去。 他那突然转变的态度使得凌语怀感到错愕,“喂!你去哪?”她阻止他。 他没有回头,极力压抑著颤抖的声音,“我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你,往后……我不会再有任何妄想了。” 他心中的酸涩,她仿佛感受得到。“喂!权品骐,你……就这样放弃了吗?”这笨蛋难道听不出她刚才口是心非的任性话语吗? “时候不早,咱们该回宫了。”他避开了话题。 她不愿他离去,冲到他面前,大声坦白道:“别走!品骐,我……我也喜欢你!” 权品骐惊异,望著她著急的神情。良久,他的唇角忽地扬起邪恶的微笑,“你总算说出口了。” 那奸诈之笑令凌语怀傻眼。 “你……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讨厌!我恨死你了!”她满脸通红,羞人地跺脚,转身奔离。 他轻易追了上去,一把扣住她纤腰,硬是转过她的身子,开心地将她抱起转圈。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去!”她的头要昏了。 权品骐笑得好开心,他停止旋转,放下她后,紧紧将她拥在怀里。 “语怀!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他这次的告白直接、热情、不做作。 她推著他温热的胸腔,恼火地道:“喜欢人家还欺负人家,头都快被你转昏了!讨厌!” 他望著她含泪的杏眼,凝视了好久。她眨著眼,害羞地与他对视,深情浓意在彼此间缠绕。 权品骐拨弄她的发丝,慢慢地,他低下头吻住她的红唇。 凌语怀想退开,但当他的唇温柔地轻点她时,有股甜蜜滋味融进她心中,令她舍不得离开。 权品骐的轻吻逐渐化作吸吮,凌语怀著迷地伸手环住他的颈项,开始回应。 热情深吻随后展开,彼此的情意在瞬间跳月兑出来,好似等待对方已久。如今两人心结已解,逐年累积的真感情不断涌现,如惊涛骇浪地冲击彼此的心…… “嫁给我!” 权品骐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震撼了凌语怀的心,她愣愣地望著他,久久无法回应。 他莞尔一笑,“你的答案呢?” “我……我……”她不知该说什么,欲言又止。 “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环住她的肩,深情地望著她。 凌语怀好不容易找到完整的句子,“你……当真要娶我?” “我想娶你,而且非常想。”他吐出真心话。自从与她相识、相知的那瞬间起,他的心就与她紧紧相系。 凌语怀向来坚强,今儿个不知怎么了,他的话令她眼眶泛湿,不争气的泪水迸了出来。她的心因他而感动了! 权品骐怜爱地吻去她的泪,“小傻瓜,你哭什么?嫁给我是件可怕的事吗?” 她没拒绝他的体贴与温柔,展开笑靥。“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娶我。” 他握住她的手,轻吻著,“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该和你分开。这几年来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明明想著你,却始终不愿承认,我想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 她的泪水因他的话落下更多。“想不到你这张嘴这么甜,说得人家的眼泪都止不了。” 权品骐的心涨满甜蜜,以额轻靠她的,笑道:“这表示你对我并非无动於衷。” 凌语怀的笑颜未消失过,她此时的心情好似飞入云端般的美好、奇妙。这……就是爱吗? “语怀,你还没回答我?”她的迟疑急了他的心。 她主动地依进他怀里,“讨厌!你明知道答案还要人家说出口。” “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如何,愿意吗?” 她开心地抱住他,“愿意!一百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只要你不怕将来咱们吵翻天。”回应结束,她笑出来。 权品骐难掩喜悦,用力地抱紧她,“不怕、不怕,就算吵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你。” 闻言,她用力推开他,杏眼瞪著他,不满地道:“权品骐,你说这是什么话!闭弯抹角骂我嗓门大吗?” 他呵呵大笑,引来她的怒目。 “你笑吧!不理你了!”她转身想离开。 他动作迅速地将她抱住,“好娘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你别乱喊,本小姐还没嫁给你呢!”她挣扎著。 “你刚答应了,有天地为证。” 她看著他,笑带诡异,“那你就错了。只要本小姐还没过门,随时都能变心。” 权品骐睁大眼,“你的意思是要马上成亲吗?没问题,咱们立刻拜堂。”语毕,他将她一个横抱而起.。 “喂!权品骐,你做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快放我下来!”她惊吓到了,离地的双脚挣扎起来,双颊早已染红。可恶!他故意误解她的话。 他将她抱上马,自己也轻松跃上,两人身子贴近,令她更是羞红脸。 “喂!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故意贴近人家。”她推著他。 他不理会,双手环住她的腰,开始策马前进。 “啊!”从未与人共骑马,凌语怀一时不知所措,只能紧靠权品骐的胸膛,以免滑落下马。 权品骐笑得十分开心,有意加快马的速度。 “等等,我的马怎么办?”虽然是用偷的,但毕竟是宫里的马。 “放心!它自己会回宫。娘子,你这是乖乖的坐好,别说话,否则会咬到舌头。”权品骐在她耳边悄悄私语。 凌语怀瞪他一眼,“你少得意,等回宫再跟你算帐!” 她生气的模样瞧在他眼里是万分可爱。权品骐从未如此开心,多年来不安定的心终於找到答案”他深信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女人适合他了。 凌语怀虽然对他有些不满,但此时两人随风而驰的舒畅感觉融进她心里,她的嘴角洋溢出幸福。 往事种种一幕幕呈现,两人从未忘记过一起相处的时光。他们争吵过、怒视过、患难过、相知相惜过,如今他们相爱,深信往后还有许多事正等待著他们去发掘。 那日午后发生的一切,凌语怀从未忘记,无奈上天似乎有意捉弄他们,权品骐一回宫就被皇上宣召,开始忙碌起来,她整整十来天不见他身影。而晋阳公主的纠缠,也令她无法离开香宁宫。 一日深夜里,宫中传来喧哗声,有刺客入侵皇宫,目标竟是皇上。凌语怀为安全,寸步不离的陪在公主身边,同时她也明白,权品骐的责任更重了。 皇宫里外开始严密戒备著,刺客一日未除,宫中就难以安宁。凌语怀奉命保护公主的安全,行动更加受到限制。 行动遭到束缚后,她更清楚自己根本不适合在皇宫生活,当初她那一心想与权品骐争斗而考取状元的想法幼稚。 凌语怀想念宫外的生活,同时也想念家中的亲人。当然,她更想念权品骐。 一个月了!凌语怀不敢相信他们竟有一个月未曾碰面,那日的承诺好似一场梦,时间越久,她的心越无法平静。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她想见他。想得心都痛了。 窗外的月娘遭浓云而掩去部分光芒,凌语怀望著月色,无奈地叹气。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无聊、沉闷,快烦死人了! 她想偷偷离开香宁宫,悄悄去找权品骐,但保护公主的责任却成了她的枷锁,令她动弹不得。 越想她越有气。 “权品骐,你这个笨蛋、骗子!那天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我恨死你了!”凌语怀感到酸涩难过,她想见他,真的好想见他,可是…… 泪水就要不争气地溢出来,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窗外的树荫,她升起戒备之心,迅速吹熄烛火,拿起床头悬挂的剑,屏住气息地躲到窗户一旁。 片刻,黑影自窗外飞入,并轻手轻脚地关上窗。凌语怀见他准备进入内室,开口喝道:“不许动!否则要你人头落地!” 没想到刺客会出现在她房间,瞧他那举动,莫非要侵犯她? 黑影未动,凌语怀不敢掉以轻心,缓缓移动脚步,“算你运气不好,闯进我房间。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刺杀皇上,谁是你的同党?” 凌语怀正经八百的模样,令黑影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她轻吼道。都要性命不保,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黑影沉默了会,开口了,“在下权品骐,是皇上忠心的属下,同党之人则是凌家大小姐凌语怀。” 什么!凌语怀愣住了。匆匆点上烛火,权品骐的脸庞首先映入她眼帘,她激动道:“品骐!” “嘘!”他冲上前捂住她的嘴,“你想惊动所有的人吗?” 她拿开他的手,压低嗓音,“你有病!吧嘛偷偷模模的跑到我房间,我差点当你是刺客。”天呀!她差点就犯下大错了! 权品骐望著她生气的眸子,嘴上笑意不断,“我想你啊!这一个月以来为了刺客一事,忙得我焦头烂额,想见你一面都不行。” 他……想她。 “你……真的想我?”没想到自己和他一样的想法,凌语怀觉得好窝心。 他皱眉,“怎么?你不想我?” 她无奈地垂肩,“想也没用。皇上下旨要我保护公主,直到抓到刺客,否则不许我离开香宁宫,你不也是?” 权品骐带著她来到床沿坐下,“你放心吧!刺客已经抓到了。” “真的!人呢?”这消息令她惊喜。 他沮丧回道:“死了。” 她睁大眼,“怎么会?那知道幕后主使人吗?” “不知道,他是被杀的。” 被杀!凌语怀大胆猜测,“这么说来,主使人在皇宫。” “不清楚。皇上已经将这件事交给魏丞相处理,我也算解下责任了。”他松口气地道。 “那太好了!幸好你平安无事。”她放下心,关心地望著他。“对了,你今晚来这做什么?”她问道。 他笑了笑,轻碰她的脸,“我刚说了,想你啊!” 他的坦白令她脸红,她避开他的碰触,“不害躁,说得那么直接。” 他恋上了她那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真心话,当然不觉害躁。”他故意在她耳边低语。 他的气息,惹得她心慌意乱,深情的双眸忍不住望向他那炽热眸子。 权品骐的身子泛起一股燥热,此时的凌语怀美得令他无法移开视线,他碰触她下巴,轻轻抬起,忍不住亲吻那娇女敕的粉红唇瓣。 凌语怀的心融化了。她回应他的放肆,身子跟随他狂野的吻而骚动起来。 热情的吻将彼此的思念逐一倾诉,权品骐的手自她的腰际缓缓来到她胸前。 凌语怀迷失在他的深情之吻里,体内因他的吻离开唇来到她的颈项,而不断翻起热浪,教她无法抗拒。 直到她的衣物自肩上滑落,露出她雪白细肩时,权品骐才猛然想起,连忙清醒过来。他迅速放开她,离开床沿,不敢面对她。 “语怀……对不起……我……”天,他差点情不自禁了! 凌语怀也恢复理智,她害羞的整理好衣服,起身来到他面前,大担地抱住他,热情的双眸直视他,“没关系,我明白。” 权品骐感动她的谅解,将她紧紧抱住。 靶受他温暖的胸膛与深情的拥抱,她笑道:“我想……你还是快走吧!被人发现就糟了。” 他笑了笑,“好吧!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想不想我呢?”恢复了正常情绪的他,坏心眼反倒升起。 她心知他故意,刚才的回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想!想得快骂人了。” “这么说我今晚来对了。”他的手轻点一下她差点被吻得红肿的唇。 她羞得无法抬头,骂道:“不对!三更半夜进人家房间,你是登徒子吗?” “倘若可以,我真想当登徒子。”他迅速偷了一吻。 她的双颊几乎要烧起来了。“你……不正经!”她想推开他。 他将她紧紧抱住,温柔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忍耐。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成亲。” 她依偎著他,闭上眼,幸福地带上微笑,“嗯!” 第十章 凌语怀的心因那一夜而改变。她不再多心、猜疑,每当权品骐的身影浮现於脑海之中时,她的心中满是甜蜜。 她独自一人来到庭中,信步走在百花林前。 她不知失神了多久,直到有人冲进来。 “语怀,不好了!你爹病倒了!”郝震烈好不容易回宫,却也带来这惊人消息。 凌语怀身子一怔,激动地抓著他询问:“怎么回事?我爹是什么时候病倒的?” “三天前,他突然倒下去。” 天呀!爹…… “我要回去,马上回去!鲍主呢?公主在哪?”凌语怀几乎要六神无主了。 郝震烈抓住她的肩,“公主那边交给我,你快点动身回去吧!” 好友的手令她稍微镇定些。之后她迅速离宫,整颗心挂念父亲的安危,只想尽快赶回凌府。 爹!你要没事!凌语怀一路上心神不宁,她想起父亲的一切。从小她就不听话,总是替父亲惹了许多麻烦。 她任性的不愿恢复女儿身,父亲也总是顺著她。她一直明白父亲的苦心,虽然三年前她毁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尽避不再有人上门提亲,父亲还是疼爱她。 爹!你千万别有事!女儿马上回去看你!爹…… 凌语怀此时此刻思念亲人的心强烈到极点,恨不得立刻回到凌府。 经过几日的奔波,她好不容易回到洛阳。她不假思索地直奔东门,一到凌府门前,她立刻匆忙下马,奔进府里。 “爹!爹!”她著急的呐喊,眼角沾染泪光。 爱里的下人们见著小姐,无不欢呼回应,大夥笑逐颜开,开始忙碌起来。 凌语怀没留意任何的不对劲,直冲进父亲的房间,大喊道:“爹!怀儿回来了!” 但是她一进门,见著眼前景象,随即怔住了。 凌鹰正好端端地坐在桌前茗茶,而凌夫人见到女儿,起身开心道:“怀儿,你回来了,想不到你动作这么快。” 她听得一头雾水。“这……这是怎么回事?” 凌鹰起身,那健朗的身子瞧不出有任何的病魔缠身。 思绪急速运转,待她平稳住呼吸时终於明白了。 她不悦地喊道:“爹、娘,你们……你们骗我!”可恶!太过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父亲根本没生病,他们居然用这种方式欺骗她。 凌鹰不觉有错地道:“不这么做,你会回来吗?” 闻言,受骗之气无法平息,她气愤地道:“爹!娘!你们太过分,怎能如此捉弄女儿?你们知不知道怀儿……怀儿还以为爹……结果……”她气得无法道下去,咽下不满,她迳自转身欲离开。 “等等!怀儿,你要上哪?”凌夫人问道。 她没有回头,悻悻然道:“回宫!” 凌鹰开口说道:“不用了!爹已经通知公主,你不会再回去了。” “什么!”她错愕地转身,“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用再回去了?” 凌鹰轻咳一下,“这次会骗你回来,就是要跟你谈谈有关你的终身大事。” 案亲的话冲击了她的思绪。“什么……我的……终身大事……”究竟她不在的期间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怎会和她的终身大事扯上关系? 凌鹰笑了笑,一脸满意地道:“爹已经替你安排好婚事,对方也下了聘,十天后就要前来迎娶了。” 凌语怀瞪大杏眼,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们……是开玩笑的吧!”她牵强地扯动唇角。 凌鹰拧眉,“婚姻大事,怎能儿戏!” 这一句话打醒了她。凌语怀双手环胸,嘲讽道:“是谁?是哪个不怕死的臭男人敢娶我?” 凌鹰大喝一声,“不许胡说!对方是咱们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年轻有为,多少姑娘家想盼都盼不到。” 凌语怀向来对官员不敢兴趣。她轻撇唇角,摆了摆手,“我没兴趣,麻烦你们替我取消吧!”她不会嫁给任何人,除了权品骐。 “胡闹!爹已经答应对方,聘金也收下,怎能出尔反尔!”凌鹰再度发脾气。 凌语怀讶异父亲的怒火,以前的他根本不会因婚事对她大发脾气,更不会如此逼迫她。莫非那县令大人对父亲灌了什么迷汤吗? “爹,我不会嫁的!”她断然拒绝。 凌鹰自然不会妥协,“怀儿,以前爹什么都可以依你,但唯独这次绝对不行!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答应。” “我不答应,我绝对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论固执,她也不差。 “喔!是吗?”凌鹰彷佛早料到她会如此反抗,“来人!把小姐关进房!” 话声一落,两名属下立刻出现,阻挡了凌语怀的去路。 她不敢相信,神情一凛,“谁敢拦我,我就对谁不客气!”她的话令两名属下紧张得不知所措。 “你敢动手试看看!我凌鹰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凌鹰大声喝道。 “爹!”她回头望著他,原本做好准备的身子一个绷紧起来。 凌夫人不愿见他们父女如此怒目相向,打圆场地说:“怀儿,别再任性了。爹娘都依了你二十年,难道你就不能依了我们这次吗?” 她望著母亲那担忧的神情,毅然决然道:“娘,这是我的终身大事,不能相提并论。” “怀儿……”凌夫人见到女儿那坚决的双眸,一时无法回话。 凌鹰上前一步,面容威严,“好了,别说了。总之,从今天开始,你给我乖乖待在房里,准备十天后上花轿。来人,带小姐回房!” 他一声令下,两名属下鼓起勇气上前架住她。 凌语怀想动手,但犹豫的情绪令她不知所措,“爹!你不能这样!爹——” 她的神情转为哀求,希望父亲能心软。 凌鹰不理会,倏然转身,凌夫人则在一旁默然不语。两名属下确定小姐不敢动手后,加重力道将她带离房。 “爹——”她内心激动地拚命大喊。 不!她不要嫁人!她不要嫁给权品骐以外的人。 品骐……品骐……凌语怀在心中不断唤著他的名,想念的泪水也因他而悄然滑落。 凌语怀的行动完全受到限制,三、四天下来,令她根本没法离开房门半步,直到一名纤细身影的妇人来到,她手抱婴孩来到凌语怀的房外敲著门。 “走开!我谁都不见!”快闷出病的凌语怀朝门口大骂。 “凌姊姊,是我!允儿。”胡允儿轻喊道。 凌语怀心喜,匆匆应门,“允儿,快进来!”见到久久不见的好友,她连日来的闷气总算平息一些。 胡允儿成熟许多,全身上下充满为人母的气息。“不单是我来了,还有其他人也来了。”说完,两名男子自她后方出现。 “嗨!语怀,好久不见了。”唐奎靳、邱谦诏两人同时向她打招呼。 “奎靳、谦诏,你们……”见到他们,凌语怀的眼眶泛热,胸口涌上激荡。 “喂喂喂!靶动就行,可别嚎啕大哭,我们会招架不住的。”唐奎靳急忙道。 凌语怀破涕为笑,怀念之情浓浓染起,“进来吧!” 大夥陆续进入,凌语怀注意到胡允儿怀中的婴孩,“哇!好可爱。恭喜你,允儿,为人母了。” 胡允儿淡然一笑,“是个女儿,今天来是希望你能为她命名。”她将正沉睡的女婴交给她。 凌语怀小心翼翼地接过,“翊然呢?怎么不见他。” “他回宫了,是和震烈一起回去的。”邱谦诏回答。 “那你们呢?怎么没在京城?”凌语怀轻晃著怀中可爱的女婴,瞧她小小的手掌和圆圆的小脸,心情逐渐转好。 “我们听说你要成亲,赶紧告假回来恭喜你。”邱谦诏开心地道。 “是呀!抱喜你了,语怀。”唐奎靳也祝贺道。 凌语怀原本的好心情全在他们一声恭喜下打碎了。她将女婴交给胡允儿,怒气冲冲地对著他们骂道:“谁告诉你们我要成亲的,那只是我爹和我娘的擅作主张,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胡允儿微蹙著眉瞪视他们,唐奎靳与邱谦诏赶忙住口。 “凌姊姊,你别生气。大家都是一片好心,你是咱们最要好的朋友,你出阁,大家自然要来为你祝福。”胡允儿温柔说道。 凌语怀不悦地坐到位子上,“你们不懂,我根本不想嫁人,我是被骗回来的。” “语怀,别这样,凌伯伯他们也是出於一片好心。” “是啊!况且皇宫一点也不符合你的个性,不是吗?” 唐奎靳与邱谦诏一人一句的劝著。 凌语怀望著他们,狐疑道:“你们……该不会是我爹娘派来的吧!”想软硬兼施吗?她不会妥协的,绝不! 三人互望,最后尴尬一笑。 凌语怀心有不甘地又抱怨著,“你们不是我,根本不了解我的感受,当然可以置身事外。” “凌姊姊,你先别生气嘛!”胡允儿开始道出想法,“其实这门亲事并没什么不好。我听说刚新接任的县令大人是一位难能可贵的好官人,就连皇上也十分看重。” “皇上看重又如何?品骐也同样受皇上器重!不但皇上重视他,甚至朝廷的文武官员也拚命想拉拢他。”凌语怀突然说道。 听见权品骐的名字,胡允儿三人同时讶然,不明白地望著她。 “语怀,你……刚刚说的人……”胡允儿抱著不解,想再次确认。 不愿再隐瞒好友们,她决定将心中之话全说出来。 “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权品骐,除了他,我谁也不想嫁!”她大胆地说出内心话。 在大夥吃惊之下,凌语怀将自己与权品骐之间的事说了出来。 胡允儿与唐奎靳、邱谦诏均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三人听完,不禁面露猜疑。 凌语怀不懂他们那怀疑的眼神,“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胡允儿微蹙眉,唐奎靳与邱谦诏亦是。 “语怀,你说……你喜欢品骐,是真的吗?”唐奎靳先开口。 “当然是真的!”她万分肯定道。不知为何,她心中闪过不安。 邱谦诏咬了一下唇,“但是……你们一直不和啊!自从那年你离开书院,接著和他在桥上大大出手后,不单是我们,就连城里的人都认定你们不可能凑在一块。现下你居然告诉我们……说你们两人真心喜欢,这……”可能吗? 青天霹雳般的冲击落进凌语怀的心,邱谦诏的话将她那不安的思绪清楚解释了。 “你们……难道你们……”不!不会的!难道他们以为…… “语怀,不瞒你,其实我们是受了凌伯伯和凌伯母所托来劝你,只是……”唐奎靳咽了一下口水。“只是我们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厌恶这场婚事,甚至……甚至……”他一个吞吐。 凌语怀脸上失去光彩与红润,“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三人沉默下来,凌语怀由他们眼神中明白了。 她的身子朝后一退,发出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们……你们以为我故意拿品骐当藉口,好……好摆月兑亲事,是不是……你们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她的语气逐渐转为激动。 “凌姊姊,你冷静点……”胡允儿想上前安慰,但又怕吓到怀中的女儿。 “语怀……”唐奎靳想说什么,却遭凌语怀冰冷之眸横扫而过。 “出去……请你们……出去……”她抓住桌沿,拚命克制发颤的身子,吐出了毫无感情的话。 “凌姊姊……” “拜托……”她偏过头,闭上眼请求。 见她不停颤抖的双肩,胡允儿明白此时的她需要静一静,她朝唐奎靳与邱谦诏暗示后,三人离开了房间。 凌语怀听见关门声,全身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泪水忍不住滑落。 完了!全完了!她本以为他们会相信她,并且帮助她逃离这场婚事。 如今……从他们刚才的眼神,她明白了,没人会相信她是真心爱著权品骐的。 凌语怀好似遭人打入地狱般的无助、痛心。品骐……品骐……你在哪……语怀就要被迫嫁人了……你知道吗? 品骐……我爱你……我只爱你啊! 接下来的日子,凌语怀好似没了魂,除了待在房间发呆外,什么事也不想做、不想理。梅儿固定送三餐进房,见到她那无精打彩的模样,心中实在不忍。 “小姐,你开心点。”梅儿安慰道。 凌语怀默默地看著手中的书本,没有回应她。 梅儿不知该说什么,无奈之际只好转身欲离开。 “等等,梅儿!”凌语怀开口了。 “是,小姐!”梅儿心喜地回应。 凌语怀先是犹豫,最后道:“梅儿,帮我一个忙。” “小姐尽避吩咐。”梅儿二话不说,立刻答应。 她自床头取出一封信,交给她,“你请人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宫中给权品骐。” 梅儿接过信,“给权公子,可是小姐……” “一定要帮我。拜托!梅儿!”她请求道。 梅儿无法拒绝,答应后便离开了房间。 凌语怀在心中请求老天保佑,盼一切能来得及。 梅儿带著信经过拱桥,凌傲突然冒出,一把抢过梅儿手中的信。 “果然不出我所料,姊姊打算搬救兵。”他将信举高,想透过阳光瞧出里头的文字,可惜没有用。 “小少爷……”梅儿一脸担忧。 他摆摆手,“放心,没事的,这信就交给我吧!” “可是小姐若问起……” “当然告诉她没问题。记住!千万别露出马脚,明白吗?”凌傲交代。 梅儿用力点头,“梅儿明白。” 凌傲望著那封信,越笑越开心。如此一来,姊姊就非嫁不可了! 信件遭人拦截,凌语怀根本不知情,一切好似命中注定,这场婚事她无法摆月兑了。 成亲之日来到了! 凌语怀无意换上桌上放置的凤冠霞帔,脸色充满不安。 “小姐,时辰快到了,请你快点换衣服吧!”梅儿著急地催道。 凌语怀紧张得手心都湿了。“梅儿,权公子有没有来?” 梅儿心跳加快地摇头,“没……见到!” “怎么会,我明明要他尽快赶来,为什么……”她心急如焚,来回踱步著。 “小姐,其实……”梅儿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她想开口之际,门突然遭人打开。 “哎哟!怎么新娘还没换衣服,时辰都快到了。”媒婆带著三名丫鬟出现。“来人,快点帮凌小姐打扮,新郎的迎亲花轿就快到了,大家动作快点!”她命令道。 大夥拥上前,开始七手八脚地帮凌语怀打扮。 凌语怀的身子被丫鬟们拉住,“你们干什么?不要碰我……我不会嫁的……放开我……”她不嫁,死都不嫁给一个陌生人,她爱的是权品骐。为什么都这时候了,他还没出现呢? 梅儿望著她不停挣扎,也不肯屈服,她忍不住月兑口喊道:“小姐,你死心吧!权公子不可能出现的,因为信被小少爷拿走了,根本没送出去,你还是快点换衣服吧!拜托,小姐。” 梅儿的一席话震撼了凌语怀的心,她停止反抗的身子,睁大眼地望著梅儿。 “梅儿……” “对不起!小姐,请你相信梅儿,梅儿绝对没有背叛你!”梅儿说完便夺门而出。 凌语怀愣住了,她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整个人就像傀儡般任媒婆她们开始替她装扮。 不消片刻,凌语怀穿著大红嫁衣出现於大厅,她面无表情地拜别祖先与父母。 这时,门外锣鼓喧天,恭贺之声络绎不绝,想必是新郎前来迎娶了吧! 凌语怀被迫盖上红帕,媒婆带著她准备出凌府,此时的她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此时对她来说,周遭彷佛是静默无声。 她不想看、不想听、不想言,什么都不想了!脑袋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她任由媒婆带进轿内,她感到全身无力,摇晃的花轿令她的胃一阵翻滚。 蓦然,她想起三年前的出阁之日,她在桥中与权品骐的迎娶队伍碰个正著,双方一言不合地大打出手,最后不但亲事吹了,她还被罚跪了三天三夜。 想到这,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心纠成一团,苦涩与心酸同时涌上心头。上天是否会再为她带来一次好运呢?她的心中渴望著这场婚礼会出事。 上天没完成她的心愿,凌语怀顺利完成仪式,当她被带进贴有“喜”字的新房时,她终於想清楚了。 凡事都要靠自己,既然无人愿意帮她,那她只好自力救济! 凌语怀扯下喜帕,取下笨重的凤冠,一头乌黑丽亮的秀发瞬间披散下来。她打量著布置喜气洋洋的房间,然后离开内室进到花厅,将大门轻轻推开露出一道小细缝,只见门外左右两旁各站了一名丫鬟。 哼!才两个丫鬟就想困住本小姐吗?真是天真! 她决定了,说什么也别想她会乖乖地投降嫁人。 她大摇大摆地将门打开,两名丫鬟见她那模样,不禁受到惊吓。 “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少爷还没来,你不能……” 两名丫鬟话未道完就遭她点穴,昏倒在门旁。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凭著直觉朝另一头而去。 一心想逃离府第的她,没留意到房间的不远处,有一道黑影正盯著她,待她离开房间,那黑影也跟随了上去。 月光清晰闪耀,为凌语怀照亮前进的路线,她脚步匆匆,不愿停下。不知步行多久,直到她见到一处荒废已久的小庙,才意识到体力的不行,加上肚子传来鸣声,令她更是咒骂自己的大意。 懊死!她这笨蛋,居然忘了吃点东西再溜人。现在可好,瞧这地方荒凉要命,哪有东西能吃! 凌语怀全身无力,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不知有人发现她失踪了没? 一想到新郎那错愕的神情,她就暗自窃笑不已。待她失踪个十来天,相信对方也会死心地取消婚事吧! 她扬起笑意。忽地,她发现身上的新嫁衣,灵机一动。对了,相信这件新娘服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如此一来,往后的生活暂时不成问题了。 凌语怀做好打算,可惜肚子直闹空城计,教她根本没心情庆祝。 “唉!还是先找点东西吃吧!”她决定好方向,才走了没几步,不知哪传来了声音。 “想不到这荒野之地还能见到新娘!”一名男子的声音来得突兀。 “谁?出来!”凌语怀提高警觉和音量,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嗨!小泵娘,成亲之日怎没好好待在新房,反倒跑到这荒凉之地。莫非……和情人幽会不成?”来者的话充满嘲弄。 凌语怀听出声音来自后方的树上,但浓密的树荫和昏暗正好遮去对方的身影。 “出来!躲在暗处说话算什么英雄好汉!”她心惊那陌生人的出现,全神贯注地望著声音来源之处。 来者笑了笑,“姑娘,你脾气很不好喔!” “罗唆!再不出来,当心本娘姑不客气!”一把匕首自她袖口中滑入掌心。 “好凶!逃婚的新娘子还这么大胆,真是勇气过人。” “出不出来!”她下了最后警告。 来者没回话,凌语怀手一扫,匕首射入树荫。 “哎呀!”来者发出哀号声。 中了!凌语怀心中庆幸。 “好可惜,没中。” 一道光芒咻地自树荫处朝她过来,她身子一躲,匕首直落她脚边。 这会儿,凌语怀忧心了。此时她体力用尽,根本不适合与对方过招,无论对方是谁,她绝不能被抓! 心知自己的处境,不再犹豫,她身子一转,直想离开此地。 怎料当她身子一转时,后肩竟遭异物一击。瞬间,她全身动弹不得。 糟了!她一时大意,居然以背面对敌人,遭到了点穴,这下她……完了。 什么逃婚计画全在这一刻毁了!她不知来者是谁,若是登徒子或杀人犯,那她的命运将如何? “卑鄙,你到底想怎样?”就算处於劣势,她也绝不低头。 一道人影闪出,在月光照射下,来者的身影被照耀得特别修长。 他缓缓来到她身后,嘴上带著诡异之笑,“姑娘,你太大意了。” “是男人就站到本姑娘面前!”她怒声道。就算死,也要记往这可恶之人的模样,待做鬼时报仇雪恨。 来者笑出来,“不。你想记住我的模样,好报仇对吧!” 他猜中了她的想法,这点令她乱了情绪,她开始厌恶他的笑声。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看上你了!想带你……回我家当夫人。”他伸手轻抚著她的秀发。 “作你的春秋大梦!你这疯子!”哪有人在半路随便找妻子,想必她是遇上疯子了。 凌语怀自认运气向来特好,怎料阴沟里翻船,居然在这重要一刻碰到疯子,甚至打乱了她的计画。 他不动怒,反倒鼓掌。“好!有个性,我喜欢。决定了!就是你。”说完,他自袖口抽出一条丝巾,将她的眼睛蒙上。 “喂!你这疯子想干什么?”无法挣扎的她因他的举动而吓到。 “嘘……小声点,大喊大叫会被人发现。”他用著半哄的语气在她耳边缓声说完后,突然将她横抱而起。 “啊!你……放开我!疯子!”她尖叫。 “要我点上你的哑穴吗?我不介意的。”他警告她。 她无法挣扎与抗议,只能闭上嘴。 开玩笑!连话都不能说,岂不要任人摆布了?凌语怀为求自身安全,决定暂时听从这疯子的话,随机应变。 他再度轻笑,小心地抱著她的身子离开。 凌语怀不知身在何方,她只感觉到被那疯子放下后,他又强迫她坐下。 “疯子!这里是哪里?”她恢复向来的冷静。 他站到她面前,“这是咱们的新房。” 唉!倒楣!他果真是个疯子。 “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但是我并不是你的娘子,你找错人了。”凌语怀心想他必定是因为未过门的妻子突然离开,才会在夜晚出现在街上,莫名其妙地胡乱抓人认妻子。 “我没找错人?你确实是我的娘子。” 看吧!她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人的妻子果真不见了。 “公子!你冷静点,好好的、仔细的看看我的模样,你就会明白,我根本不是你妻子。”她小心地劝著他,决定好好引导他恢复正常。 那人似乎思考著她的话,接著在她面前来回踱步著。 “你怎么了?”她紧张问道。 他没有回答。 她心急了。“不如这样,你放了我,我帮你找你的妻子,好不好?”没办法!先安抚对方才要紧。 “你……要帮我找我娘子?”他的语气充满惊讶。 她肯定回道:“嗯!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绝对会帮你把你的妻子找到。” “真的?” “当然!”她再次给予他肯定的答案。太好了!这下得救了。 “好吧!这可是你亲口答应,不能赖帐喔!”他提醒她。 “不赖帐,绝对不赖帐。现在……你可以放了我吧!”幸好她反应快,凌语怀松了口气。 他笑了笑,来到她面前,“对了,你怎么不问我娘子的名字呢?” “啊!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她客气有礼貌地问道:“不知公子的娘子尊姓大名?”要哄人,就要照对方的脾气应付。 一阵笑声响起,“我娘子名叫凌语怀,是东门凌威武馆凌鹰之女,不久前刚从新房逃走。” 他声音忽地改变,那清澈响亮的嗓音,正是凌语怀日夜思念之人的声音。 “你……” 话未出口,眼前的丝巾已被取下,她眨了眨眼,恢复了视线。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娘子。”权品骐一身新郎衣裳潇洒地出现在她面前,脸上带著笑意。 “品骐!怎么是你……你……”凌语怀胡涂了,脑中一片空白。 权品骐手一弹,解开了她的穴道。 凌语怀依旧无法回应,直到他朝门口喊道:“进来吧!我把新娘带回来了!” 哗然一声,门口早等候多时的一群人立刻挤了进来。 邵翊然、胡允儿、郝震烈、邱谦诏、唐奎靳等人陆续进门。 “恭喜啊!品骐!”邵翊然与胡允儿同声贺道。 “太好了!抱得美人归。”郝震烈哈哈大笑。 唐奎靳笑道:“我就说,语怀怎么可能会乖乖嫁给你。” “这回你输了!”邱谦诏拍了拍权品骐的肩,开心笑道。 凌语怀愣了老半天,听著大夥有一句没一句的话,接著将视线落在贴满喜字的新房,最后停在一身大红衣裳的权品骐身上。 半晌,她睁大杏眼,全明了了。 原来……原来……火气猛地上身,她一个站起,朝大夥吼道:“你们这群混蛋,居然耍我!” 大夥吓到了,一下子全挤成一团。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大夥还是不敢领教怒火中烧的凌语怀。 她双眸迸出杀人般的怒火,直逼向权品骐。 “最可恶的还是你!权品骐!我真是看错了你!想不到你居然玩这种恶劣的游戏,太过分了!”她吼道。 权品骐连忙安慰,“语怀,你先别气,其实这一切——” “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总之……总之……”她打断他的话,但不知为何话未说完,泪水竟夺眶而出,她哽咽起来。“你……好过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语怀……”见著她的泪水,他的心揪疼了。 胡允儿见状,捂住胸口,视线朝大夥扫了一下,“我想……咱们还是到大厅去招呼客人吧!” 这提议大夥一致通过,很快地,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权品骐靠近她,“语怀,对不起,开这么差劲的玩笑。” “何止差劲,根本是恶劣至极!”她不顾流下的泪,开始怒骂,“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不但没人相信我喜欢你,还要被迫嫁给陌生人;想找你又遭到阻碍,你知道当时的我有多伤心失望吗?甚至……快绝望了……” 心中矛盾不断,一方面不愿嫁给陌生人的她放松了下来,另一方面,这一切全是大夥串通好戏弄她,教她是既气愤又伤心。 权品骐用力抱住她,“语怀……”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恨死你了!”她推著他。 他不在意,将她越抱越紧,“对不起,语怀。别哭了,原谅我好吗?” “休想!你放开我啦!”她死命挣扎,双手开始捶打他的肩。 “语怀……” “不原谅、不原谅,这辈子都……唔——”来不及说完的话,全因权品骐突如其来的吻消失了。 他的吻狂野霸道,充满强烈的占有欲,完全不让她有任何拒绝的机会。她想退开,却只是让他更进一步侵占自己的领地,甚至诱惑她回应。 这样的吻扰乱了她的心,唇舌的无礼与强势好似说明他对她的思念。 凌语怀在他的炽烈狂吻下,逐渐感受到他的心情。他和她的思念之心一样,彼此久久无法相见的渴望心境是相同的她深深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她……明白了! 本想推拒的双手转而环住他颈项,她接受了他的诱惑,开始回应他…… 尾声 权品骐向凌语怀解释一切。由於刺客侵入皇宫一事,给了崔贵妃一个好藉口,权品骐不愿上为难,於是自愿降职。 无巧不成书,洛阳县令年事已高,权品骐正好前来接任。 他匆匆回洛阳后,亲自前往凌府提亲。凌鹰十分欣赏他,自然答应亲事,本想立刻命人通知她,怎料大夥玩性一起,决定好好策画这场婚事。 权品骐敌不过大夥的攻势,因而投降了。其实他完全不在乎什么计画,只想尽快与凌语怀结为夫妻。 “我真没想到,原来我这么讨人厌,就连我的家人也联合起来欺骗我。”凌语怀总算明白何为梅儿在她面前总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下愿意原谅我了吗?娘子。”他倒了杯酒递给她,同时也将自己的倒满。 填饱肚子,她接过酒杯大口喝下,猛地呛到。 “咳、咳、咳……” “小心点。”他轻拍她背。 “没事,喝太快了。”她好不容易恢复。 他笑了笑,“别喝醉了,我可不想独守空闺哦!”他在她耳边轻喃。 她羞红脸,“你……不正经!” “太正经怎么和你圆房呢?你说是不是,娘子。”说完,他笑著离开位子,将她抱起,大步来到床前,举止温柔地将她放下。 “等等,品骐,我还有话问你?” 权品骐拧了眉,“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她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这县令真是皇上要降的职位吗?” 没想到她如此机灵。他笑道:“厉害!丙然瞒不了你。没错,这位子是我主动要求的。” “为什么?” 他亲吻一下她的额,“因为崔贵妃想对付你,我和她互换条件,担任县令后就立刻娶你为妻。” 她抽了口气,“原来……你不是真心要娶我。” 他笑了笑,“傻瓜!我当然是真心要娶你,是崔贵妃误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她……误会了什么吗?”她不懂他的话。 他轻抚她的长发,温柔道:“她自宫女的口中误以为咱们不和,所以才故意逼我娶你,如此一来就能同时除去两个眼中钉。” 她吃惊,“怎么会这样,她这人心真坏。”虽知道崔贵妃心地不好,但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恶劣,若他们两人莫不和,岂不成了一辈子的敌对夫妻。 他轻叹气,“这就是宫中的钩心斗角。不过……她的胡涂似乎也成就了一件美事,我想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吧!” 闻言,她噗哧一笑,“这么说……咱们还要感谢她。” “没错!”他认同地道。 凌语怀笑得更加开心,权品骐望著她,视线无法离开,今夜的她真的好美。 “娘子,没问题了吧!时候不早了。”他的笑充满暧昧与挑逗,修长的手指开始不规矩地在她的衣领处徘徊。 可惜她没注意到。“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不行!拒绝回答。”语毕,他将她身子朝后一推,迅速侵占她的红唇,双手开始更进一步放肆起来。 他决定,再也不让任何问话打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春宵细语诉深情,浓情呢喃入情帐,郎情妹意相许时,盼能厮守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