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恋》 楔子 曾经有人预言,在这个世纪尚未结束之前,地球上的权力将会重新统整,不 论种族国籍、不分男女老少,全球数十亿人口将只服从于单一的统治者——独裁 者鬼王阎裂天,他将打破一切既定的常规,重新建造出专属他一个人的世代。 谤据易经坤卦文言记载:“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古人以 玄黄来比喻天地,以为天是黑色,而地是黄色。然而,我们所认知的苍天在阎裂 天眼中却是不合理的存在,只有墨黑色的天空才是他能够认同的标准,这就是他 决心改造世界最初的意念。 传说中,鬼王的根据地是位于南太平洋上一处与世隔绝的海岛,地层蕴涵了 丰沛的钻石、黄金、翡翠,甚至还有各国国防部趋之若骛的原子能源——铀矿, 沿海更有质地精美的珍珠及珊瑚,这些得天独厚的宝藏,都是鬼王得以建造根据 地的基础。 阎裂天,三十岁左右年纪,打从出生时就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曾经是一代 奇人耿崇山的入室弟子,拥有难以计数的财富、难以估量的能力,阎裂天是个绝 对可怕的男人,他仿佛来自光明世界另一面——黑暗地狱的最高统治者,俊美无 俦的脸上从来不见喜怒哀乐,没有人能从他眼中读出任何情绪、没有人能猜透他 的心,这样一个人几乎是没有弱点的,他,让人打从心底感到畏惧。 在阎裂天二十三岁那年,就已下定统治世界的决心,他要将所有生命踩在脚 底下、他的命令将是所有人类共同遵循的法则。于是,他开始运用岛上的资源、 展现自己的天赋异禀,在世界各地建造深埋于地底的隐密城堡,创造出一个紧密 无间的联络网,尽避侦测系统再先进,各国依旧无法探索出这些据点的确切方位,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国土已遭入侵,也还没意识到人类的未来岌岌可 危。 他的计划正一步一步实现当中,所有准备工作几乎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获 得控制人心的能力并透过卫星通讯、电波发射、影像传导、音波干扰……等现代 传播媒体,就能控制所有人类的思想与情感。当然,人群中必定有人不受影响, 这时候驻守在各地的武装部队就可以发挥功能铲除异己,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反对 的声浪。 这项计划很疯狂,却不是不可能达成的幻想,但是就在即将成功之前,那名 遭他绑架、拥有控制人心能力的异能者魏时雨,居然在他离开的时候被人救了出 去,并且因为不再是处女身而失去他所需要藉助的能力。 如此一来,他就会放弃征服世界的野心吗?不,他只会以更疯狂、更残忍的 手段来达成目的,让自己在这个世纪未,成为地球上独一无二的霸主,可以预料 人类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较之前两次世界大战可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人类的命运将如预言所示,是一片无止尽的黑暗与血腥?在寂冷的天山山 麓,一处悄无人声的山洞口,缭绕的云雾中坐着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他就是传 承中国古老占卜法术的奇人耿崇山,石桌上放着历史久远的占卜用具——龟甲、 兽骨、青铜器、河图、洛书以及简陋的八卦图,占卜到最后,结果已然揭晓,老 者蹙紧的眉峰也渐渐松开,一抹安心的笑容浮现在他红润的脸颊上。 宇宙中生命形成都有其相生相克的道理,即使强悍如阎裂天者,依旧无法逃 月兑这个既定的常规,一名温柔似水、善良可人的女子,将克制他性格中残忍暴戾、 阴沉晦暗的部分,她是他唯一的救赎,虽然外表弱不禁风,但她坚强而温柔的内 在,将改变所有人类的命运。 而这名女子,即将出现了…… 第一章 连续几天大雨,山区的道路显得格外泥泞,令人寸步难行。魏舒云努力睁开 眼睛,试图透过阻挡视线的水幕,看清前方的路况,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外出, 她应该待在教堂里静静听着雨声,而不是跑到外头来吹风淋雨。在这偏远的山区, 不论交通或医疗都非常不方便,她可千万别让自己病倒了,省得造成其他人的困 扰,一想到这里,她更加紧脚步往教堂的方向直冲,如果赶紧月兑掉这身湿衣服并 洗个热水澡,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跑到一半,她突然发现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大概只花了三秒钟 时间考虑,最后她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跑,谁知道草丛里会是什么毒蛇或猛兽,为 了不给自己找碴、不给别人添麻烦,她还是少管闲事比较妥当。 可是……草丛里那个黑影如果是个人呢?那人也许是在山里迷路了、也许受 了伤,也许正奄奄一息……她如果不理,岂不是枉顾人命?就这样跑掉,今后她 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的。因此,已经跑了大约一百公尺距离的她,终于还是忍 不住往回走,不论草丛里那个蠕动的黑影到底是什么,她都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一个人!”魏舒云忍不住低呼出声,有个身穿黑衣的 男子躺在草丛里,周围的雨水呈现出淡红色,看起来非常非常像血水。 “喂,你是不是受伤了啊?”她的胆子并不大,也不敢前去探探那个人究竟 伤到什么程度,眼看他已经不动了,说不定正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就在这时候,细微的申吟声从黑衣人 口中逸了出来。既然还发得出声音,表示他还活着喽?于是她不再犹豫,赶忙弯 子看看他到底伤在什么地方。 “糟了,好像很严重!”虽然大雨阻挡了视线,让她不能仔细看见眼前男子 的伤势,但是他胸口那片连大雨都冲刷不掉的猩红,让她看得胆战心惊。血一直 不断由他体内冒出来,魏舒云连忙撕下长裙下摆,在他染血的胸膛上用力捆绑, 企图止住血流的速度,为他争取活命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把他送回教堂再想办法医治,这么沉重的伤势如果不赶快处理, 恐怕凶多吉少。可是,凭她一个弱小女子,如何将他带上山?带他下山是另一个 可行之道,只不过路程多了一倍不止,魏舒云考虑半晌,决定还是先将他带回教 堂,于是她开始设法将他固定在自己身上,然后拖着艰苦万分的脚步,以极缓慢 的速度,咬紧牙根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而她终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这个黑衣男人的身形都快有她的两倍大了, 背上他没被压死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体力将他背回去? 不过,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尤其这件事关系到一条宝贵的生命,就算 会把全身骨头都压碎,她也不会将他丢在一边任他自生自灭。其实她可以先跑回 去请人来帮忙,可是放他一个人躺在下着大雨的荒郊野外实在不太妥,而且不久 之后天就要黑了,到时候如果找不到他确实的方位,那就真的完蛋啦!所以说, 只能靠自己。 因为这股傻劲与执着,她竟像一头背负着几千几百斤重担的驴子,任劳任怨 将驮载的东西运往目的地,她几乎是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显得狼狈不堪。 “你不是舒云小姐吗?这个人是谁啊?”住在山地村的原住民阿新,撑着把 伞走向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前面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背着一个庞大的黑色人影, 那模样说有多怪就有多怪。 “阿新?谢天谢地……终于……让我遇到救星了……”魏舒云几乎是立刻抬 头,不顾雨水进入她眼睛造成不适的感觉,她只想传达需要帮助的讯息。 “这人到底是谁啊?”听见她求助的声音,阿新立刻赶过去将那个身穿黑衣 的男人移到自己背上,一边不忘问她这个陌生人的来历。 接过阿新手中的伞,魏舒云将伞撑在那个早已被雨水浸透的人身上。“我也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舒云小姐就是这样,心地善良到过了头。”阿新扬着爽朗的笑容,与魏舒 云一同走向教堂所在的方向。几个月前她到这个山地村来,几乎是立刻获得所有 人的好感,她总是尽心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管那个人与她是不是有任何关 系。 “你别笑我了嘛!这个人大概跟我有缘吧!不然怎么会碰巧被我遇上了?” 魏舒云边说边试图赶上阿新的脚步。就算是这么差的路况、身上还背着一个大男 人,原住民们依旧可以健步如飞,相形之下她这个平地人可就逊色多了。 “要不要我走慢点?”看她跌跌撞撞走得好辛苦,阿新体贴地说着。 “不用不用,救人要紧,你别管我!”怎能因为自己不济事,延误了救人的 时间?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于是更加紧脚步往前走,在魏舒云还没到 这一个村子来以前,他是个冷漠的人,从来不会去关心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可是, 现在的他却有了些微的转变,这也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他知道,生命是无比重要、 无比珍贵的,生活在地球上数十亿人口之中,没有任何一条生命可被轻忽、可以 被牺牲、可以被人冷漠地对待,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价值、都有其生活的意义。 灰蒙蒙的天空依旧下着滂沱大雨,天已经快黑了,而他们的救援行动,却刚 要开始! 小小教堂矗立在青翠的山峦间,看见那幢灰白色建筑之后,魏舒云总算松了 一大口气,阿新的脚步已经显得有些沉重,不过幸好就快到了。进入教堂之后, 她吩咐阿新先将人送进房间,接着就是要赶紧联络医生前来为他诊治。 “奇怪,这电话怎么打不通?”魏舒云打了将近五次,每次都是断讯的声音。 “这几天雨下得太大,电话线全断了!”琳达修女告诉她这个不幸的消息。 “这下糟了,修女,教会专用的车子可不可以借给我?再不想办法帮他治疗, 我怕会出问题的。”早知道就不该把他带回山上,但是如果往山下走也许就遇不 到阿新,天黑之后如果在山里迷路了,非但不能救人,恐怕还要赔上自己一条命。 “不行的,这几天雨实在下得太大,造成落石坍方,现在对外的交通已经全 部中断,至少要等到雨势缓和才能派人抢修,如果硬要走那条路,一定会更危险 的。”琳达修女连忙阻止她,倒不是太小器不愿借车,而是这么做实在行不通。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我该怎么办才好?”万一那人死在教堂里,她是不 是得负上刑事责任啊? “只好先帮他做一点基本的急救,等到对外交通恢复正常之后,再想办法把 他送下山去,现在我们也只能这么办了。”琳达修女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目前 最要紧的就是帮他把血止住,并防止伤口感染,多年来在这个山地村担任医疗救 护的工作,她已经非常习惯为患者处理大大小小的伤口。 “看来只好这样了。”总不能让他流血而亡吧? 于是她和琳达修女一起进到房间里,看清楚躺在她床上的那个男人时,她吓 得差点晕过去,缚在他胸膛上那一片纯白衬裙全部染成了暗红色,而他的脸色差 到简直不像还有生命的活人! “快点,过来把他的伤口缝合起来。”琳达修女解开衬裙撕成的布条及他身 上的衣服,露出一片染血的胸膛。 “我?你要我帮他缝合?”光是看到那令人备觉触目惊心的血她就已经快崩 溃了,哪还有多余能耐帮他缝合伤口? “快点,再拖下去他的血要流干了!我的眼睛已经不太能看见东西,除了你 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做这项工作了啊!”琳达修女不是不愿帮忙,而是力不从 心。 魏舒云闭了闭眼睛、强忍反胃的感觉,这个人是她救回来的,她必须对他负 责任。 “我帮你把针线消毒一下,你先把伤口清一清。”交代过后,修女就开始着 手准备缝合用的东西。 “我的天啊!这……这太太太可怕了!”看见那道长达二十公分、横过整个 胸膛的伤口,她简直快吓得站不住脚。 “快点啦!哪还有时间在那边磨蹭!要不是我眼睛不好,怕清不干净,早就 自己来了。”琳达修女看见她那副快晕厥的模样,连忙催促她不要浪费时间。 “好嘛!”她只好强迫自己勇敢点,为他进行清洁工作,好在那道伤痕不太 深,不至于让她看见骨头或内脏之类的东西。 先用干净的热毛巾将他胸膛上那一大片鲜血拭净,再用双氧水为他进行消毒 的工作,由于医疗器材、设备与药品都不太充足,她只能以这么克难的方式为他 进行治疗。只要放手去做,就会发现其实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困难,虽然还是有 点想吐,不过她已经可以充分运用曾经学过的护理常识。 “好了,现在就把伤口缝合起来,再继续失血下去,他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的。”琳达修女将针线交给她,紧张地盯着那道不停冒出鲜血的伤口,同时按压 他身上的止血点,尽量减缓血流速度。 “好!我一定可以办得到,一定可以!”魏舒云用力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 气般,而后接过针线,凝神盯着他的伤口。 她的手抖得非常厉害,然而她也知道自己必定不能这样放着他不管,所以尽 管害怕,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拚命鼓足了勇气,朝他伤口的右侧边缘开始缝合。 感觉冷汗一滴滴滑下她的背脊,但她要自己别去理它,只管做好眼前的工作。 终于,好不容易她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帮他把伤口缝合完毕。看见那道 横越前胸长达二十公分的伤口上那一个个线头,她不得不由衷对自己感到佩服。 “我担心他身上的血不够,看他脸色这么差,怎么办才好呢?”流失大量血 液,严重点的话会造成心脏衰竭,这是非常不好的情况。 “唉——今天真不是我的日子。”魏舒云认命地拿起捐血用血袋,在自己手 腕处绑上橡皮管,然后将粗大的针头刺进血管里,再将橡上管松开。鲜红的血液 渐渐流出体外,她几乎感觉不到痛,经过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缝合工作, 抽血对她来说根本是小意思。 在这个落后的山地村,没有现代化设备可以检验血型,其他居民或许会很热 心地卷起衣袖捐势血,但他们多半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在这种情形下,她倒不如 牺牲点,捐出她好用的o型血液。 在她抽血的同时,修女招呼阿新把那名陌生男子身上的湿衣服全月兑下来,换 过干净的床单之后再将他移回床铺,棉被只盖住他腰部以下,他的伤口则敷上帮 助愈合的药膏并用纱布缠住。当魏舒云将捐出的血袋吊在架子上,并以针头刺入 他的血管,急救工作至此总算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你的脸色好难看,快点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看见她那副随时可能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的样子,琳达修女连忙搀扶魏舒云进入 自己房间内,要是连她都病倒,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魏舒云苦笑了下,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的脸色好得起来才怪。不过说实在, 能够救人一命,就算再累再倦都值得,看见那个陌生男子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 他应该会没事吧?虽然那个男人蓄着满脸的胡子,全身上下还有数不清的伤 疤,但这毕竟是一条可贵的生命,她愿意为他虔诚祈祷,祝他早日恢复健康。 直到三天后,山区道路才又恢复通车,虽然那个男人已经恢复意识,暂时也 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她还是觉得让专业医生诊断过比较好,只是,不论她好说 歹说,他就是坚决反对下山。 “算我拜托你行不行?你要是不小心死在这里我会很麻烦的。”她其实不是 说话这么刻薄的人,只是她真的说到口水快干了,他还是完全不理会她的好心好 意。 “放心,我从不给人添麻烦。”阎裂天神色冷漠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真的 知道她在同谁说话吗?居然把人人警而远之的鬼王当三岁小孩看待?胆子可真不小! “是喔,从不给人添麻烦,那么我想请问这位无名先生,你怎么会到这间教堂来、 怎么会睡在我床上,又怎么会到现在还留有一口气?这不全是‘麻烦’别人所造 成的结果吗?”这个人非但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反倒一副高高在上的?nb122 ?模样,让她这个好脾气的人也禁不住要动怒,她实在非常非常地不高兴,他居 然连姓名都不肯对她说! “我可没要你出面救我。”看在这条命是她救的分上,他一直保持相当客气 的态度,但是她休想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就企图对他颐指气使。 “我是为了你好耶!别这么难商量行不行?我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医护人员, 万一伤口感染或者导致并发症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将你由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轻忽自己的生命呢?你就跟我走一趟医院嘛,反正对你又不会有 任何损失。”再度使用起苦口婆心这一套,因为她发觉对这种人不能硬碰硬,光 看他愈来愈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了。 阎裂天干脆躺回床上,眼一闭,将她叨叨絮絮的喃念当成耳边风,他何时需 要人来担心他生命的安全?俗语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这个标准 的祸害怎么会早早向阎王爷报到?他可是人人望之生畏的鬼王,阎罗王见着他说 不定还得退避三舍,哪还有能耐收容他?这个聒噪的女人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看见他那副根本不想理她的模样,魏舒云忍不住挫败地叹了口气,就算说破 嘴,他恐怕还是不会乖乖听话,再说她也不是个习惯唠叨的人,说久了自己都会 觉得烦。于是她决定还他安宁,也让自己少生一点气,他既然不看医生,就别勉 强他了吧!拖着沉重的步伐,她缓缓离开自己让给他住的房间,软硬兼施都行不 通,她该用什么方法才能确保他的身体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健康? 听见她带上门走出去的声音,阎裂天讶异地睁开眼,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放 弃,他还以为至少得再接受两个小时的口水攻势,不过这样也好,他的耳根子可 以清静些。 台湾东部的伊霍霍尔山岚,是个地灵人杰、风水绝佳的好地方,也是他最新 选定的根据地,然而懂风水的不是只有他,那处“龙穴”早就有人相中了,于是 他不择手段混进敌方阵营、毁去他们的防御并加以接收,原以为大事就此底定, 没想到却在不留意的同时遭受敌人袭击,他拚了命逃往附近山区,直到摆月兑敌人 才丧失意识,如果不是魏舒云这个小女人救了他一命,他说不定早就命丧荒郊野 外!这笔帐他一定要加十倍代价讨回来,那个胆敢召集十来名高手围攻他一人的 混球,不久后就会知道得罪鬼王是多么不智的举动。 正当他想得入神,一连串脚步声传进耳膜,接着门从外头被打了开来。 “怎么又是你?”这女人到底烦不烦啊?都已经说过不去医院,她听不懂人 话吗? “既然你不看医生,那么我只好勉为其难帮你换药,我可不愿意床上躺着一 具死尸,晚上会作噩梦的。”原来她只是出去拿今天刚从山下运上来的医疗用品, 并不打算就此放他自生自灭。 魏舒云拿出一管点滴、一排针剂及一些药品,看样子是来充当白衣天使。这 时候他才第一次正眼看她,这个女孩子虽然没有娇媚艳丽、倾国倾城的容貌,却 有一种令人忍不住想接近的特质,吹弹可破、宛如稀世美玉的肌肤,配上清纯秀 气、细致典雅的五官,别有一番动人韵味。 她的表情好认真、她是真的关心他的安危,所以这次他没有拒绝她提供的医 疗,安静地让她在他手臂上注射点滴,还听从指示服用那些药丸。生平第一次有 人关心他,这让他心头产生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连自己都弄不清那种纷乱的感 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以安静地睡觉了,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直到这瓶点滴打完。”魏舒云 扬着笑容的双颊,是玫瑰般的色泽,他这么配合,似乎取悦了她。 这种感觉真的是非常奇怪,她的笑容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伟大事业 的英雄,清水一般的脸儿因为这灿烂的笑颜,变得更加生动、更加迷人,让他的 心跳变得极不规则。 “快点睡啊!生病的人需要多休息,我会在这里看着,保证不会离开一步。” 看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魏舒云再一次承诺,以为他欠缺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股想笑的冲动,他居然会被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人仔 细安慰、再三保证,她真的是很天真哪!不过,他当然没有笑,几乎是打从有记 忆开始就不曾笑过,这么陌生、这么高难度的表情,他完全做不出来,即使那只 是轻微的牵动嘴角。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命运的转盘,看起来似乎是单独而自律,其实当生命开 始运行,就免不了要与别人发生重叠、产生交集,才能成为一个复杂而多变的人 生。 没有人,是生来就注定孤独的,上天对待任何人都是一样公平,所以人们有 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而这是无法逃月兑的宿命。 在阎裂天三十岁、魏舒云二十二岁这一年,他们的生命产生第一次交集,命 运转盘互相牵动,今后将影响彼此心灵与感情的每一条思维。 而时间,将会证明一切。 第二章 早知道自己的脸上不适合挂着笑容,他也不屑别人扯动嘴角开怀地畅笑, 总觉得那是个非常虚伪、非常做作的举动,然而,在目睹魏舒云真诚甜美的笑容 之后,他的目光竟然习惯性地追逐着她,将她唇畔绽放的每一朵笑花仔细收藏起 来,当作心里最温柔的宝藏。 很难相信会有像她这样的人,就算对她摆出冷淡漠然的神色,她还是一样对 他关怀备至,她就像生活于光明面的天使,而他,则是存在于黑暗面的恶魔。对 比强烈,竟让他的心产生不安,所以阎裂天更坚决封锁一切心湖的波动。 “玄,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魏舒云带着一脸笑容蹦了出来,拉着他的手 臂像是拉着邻家大哥哥,感觉非常亲热。 玄,是她为他取的名字,她说“玄”就是“黑色”,正是他给人的感觉。第 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真的很想笑,她倒是很了解他啊!于是“玄”就成了他的 代称,叫着叫着,竟也觉得非常习惯。 “你又来烦我了。”阎裂天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妮子总是喜欢和 他说说笑笑,一点都不怕他,说实在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换了另一张脸,通常看 见他的人,很少能与他对视这么久,更遑论与他像是一点距离都没有地开玩笑, 这个小女人,真是太特别了。 “别这么说嘛!我只是临时有事要到山下去,能不能让你帮我代今天的课? 我看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造成你太大的困扰吧?”这个要求一点 都不过分,他在这个地方白吃白住那么多天,理所当然要付出一点“租金”,而 这个“租金”就是借她“利用”一下,很合理吧? “你可别搞错了,我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人,老师这个行业绝对不适合我。”事实上他才懒得对那些个小毛头浪费口水。 “才怪,我知道你只是面恶心善,你一定可以让小朋友学到更多他们平常学 不到的东西,不管啦!反正这件事就交给你,我真的有非常要紧的事必须下山一 趟,你就让我拜托一下嘛!”一开始她也是有点怕他的,但是相处的这几天内, 她发现他其实只是不太爱说话,其他的一切都好。 “千万别这么形容我,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得很。”阎裂天脸色一暗,他怎么 会忘了自己的身分、自己的性格,像她这种还没体验过现实残酷的小女孩,是绝 对绝对不会了解他的。 “你别老是这么难商量行不行?就连帮我代一天的课你都不愿意吗?”她脸 上热切的表情瞬间降温,他老是让她尝到挫败的滋味,想想就觉得自己真不值, 救回一个阴阳怪气的人物。 “你干么装那种表情?”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真难看,他一点都不喜欢。 “什么表情?我只是对你很失望,这样也不行吗?”魏舒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有气无力地掉头往教堂左边的门走出去,看样子她只好找别人帮忙了。 “我又没说不帮,你少给我装那副德性。”说出口之后他突然恨不得咬掉自 己的舌头,他干么没事找事做! “你说什么?哇——你的意思是肯帮我代课喽?”魏舒云突然回过头,紧紧 抓住他的手臂,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似的。 “我……好吧!不过话可是先说在前头,你的学生要是被我吓呆了,本人一 概不负责。”他可没有自信能带好一群活泼难缠的小表,说不定到时候会干脆将 他们全部敲晕好图个平静。 “这……不会吧?我已经跟他们事先说过了,我说玄哥哥看起来虽然可怕了 点,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你千万不能让我漏气哦!”老实说她是有点担心啦! 不过总得给他一个机会嘛!也许他很有当孩子王的本钱也说不定。 “你倒是挺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的部下如果敢这么要求他,不被他折磨 得不成人形才怪。 “好啦、好啦!总之我信任你就是了,这样我可以走了吧?好不容易让‘同 信’企业董事长答应捐款帮助山地村的孩子,我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所以先走 一步喽!”她现在可是身负重任,丝毫轻忽不得,虽然他们是约在下午一点,离 现在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但先出发总是比较好,说不定看在她这么诚恳的分上, 他会多捐一点。 于是,他就这么样地变成临时代课老师,对他来说,这是作梦都想不到的事。 魏舒云开着车,和琳达修女一起下山去了,而这个教堂的当家主事者,居然 变成他这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挺奇怪的。 幸好她没要求他刻板地教授国文、社会、历史等课程,从小在国外长大,他 认得的中国字实在没几个,若要他教英文、数学、自然等科目,依那群小毛头的 程度,不必说一定是听不懂的。这样的话……他要教些什么才适合呢? 当阎裂天走入教堂附设的教室时,心里还在考虑着教什么东西才会引起小孩 子的兴趣。 在还没进教室之前,他可以听见将近二十个小孩形成的恐怖噪音,但是当他 出现在前门,所有正在吵闹的小家伙立刻停止骚动,挤满人的小空间里居然一片 鸦雀无声,虽然这种情形他早就预料到,但是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这感觉原来 是那么样的令人不爽,他知道自己长得有点吓人,但他们也没必要看见他像看见 鬼吧? “班长是哪一个?”阎裂天以平板、不带感情的声音对着孩子们说话,态度 虽然说不上慈祥和蔼,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高难度的表现了。 “我……我就……是。”一个看起来聪明伶俐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他那 本来就不怎么长的手臂,若不仔细看,还不会发现他已经举起手了。 “现在由班长带队,所有人到教堂外面集合。”看来他不适合在课堂内教课, 这些孩子一见着他就吓得魂不附体,教得下去才怪。 听阎裂天这么一声令下,所有人莫不遵照他的指示行动,原本集合都要拖拖 拉拉费上老半天的工夫,现在居然可比训练有素的军队,二十个人的小团体看起 来像极了接受军事训练的新兵,而他则是负责所有事务的最高指挥官。 这种情形他一点也不乐见,虽然训练手下时他一向要求非常严格,可是现在 他的身份是老师,既然是老师,教学的模式不该是这么严肃吧? 到教堂外之后,他从后侧竹林里截了几枝竹子,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猎刀仔 细将叶子削掉并剖成两半,拿在他手上的那把猎刀看起来异常锋利,还闪着淡淡 的蓝光哩!孩子们一时之间不敢靠得太近,但是他熟练的技巧实在吸引人,那把 刀子像是有它自己的生命似的,将原本直挺挺的一管竹子变成好几条细细的竹签。 他们实在很好奇,这个临时的代课老师到底要做什么,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移 动的,总之到最后所有人全都围向阎裂天。 他削着竹枝的表情是认真的,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却教孩子心中升起一 抹无以名之的崇拜。他不光只是将竹子削成细签,而是将其中比较粗的做成弓、 比较细的做成箭,全部处理妥当之后,再从身上拿出一盒玻璃纤维制成的细绳绑 在弓的两端,竹子比一般木头更具有韧性,因此一把把有着完美弧度的竹制弓产 生了,阎裂天手上那把猎刀继续挥动着,一枝枝造型优美的箭也随之成形。 所有孩子全瞪大了眼睛,虽然这个代课老师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特质,但是 他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太正点了,让人忍不住想拿过来瞧一瞧。 接着阎裂天再将弓箭的细部加以完成,一共是十把弓、五十枝箭。 “好了,现在你们知道老师要教的是什么东西吗?”唉——同这些孩子说话 真累,还要刻意降低自己的水准。 “知道!我们要学的是射东西。” “可以射小鸟吗?” “老师做的弓箭是要送给我们的吗?” “老师是不是神射手呢?” 一时之间众多声音纷至杳来,此刻他还真希望恢复刚开始的鸦雀无声,至少 这样耳根子可清静些。 “因为老师没那么多时间,所以只做十副,现在开始分配两个人一组,你们 可以轮流玩。”这是最好打发的方法,小孩子就对这种玩意儿感兴趣。“随便你 们要射什么都可以,但是千万不可以对着人,万一弄伤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交代清楚的话,说不定会惹更多麻烦,到时候他想清静也清静不了。 虽然他们还是有点怕阎裂天,但是没有人能拒绝弓箭的诱惑,当他们战战兢 兢从他手中接过令人垂涎的新奇玩意儿,就立刻开始分散开来玩自己的游戏。有 人在树上钉了一个红心,但是不论他们怎么努力,就是没人射得中。 “老师,你可不可以示范给我们看?”能制造出那么精巧的东西,他射箭的 技术想必也挺棒,小女孩忍不住想见老师大显身手,看多了同伴们破烂的技术,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酷老师身上。 “可以。”只让他们自行练习似乎不太像老师该有的作风,应该让他们瞧瞧 什么才是真本事。 阎裂天拿起小女孩交给他的小杯箭,几乎不用瞄准,一箭射出——正中红心。 他随便露出的这一手,立刻在小团体中引起广大回响,他的位置离他们显然 远多了,却能如此精准地命中目标,在他们眼中,他已经可以称得上传奇人物。 “老师,换我的。”另一个小朋友递上自己的箭,期待老师再一次将箭射在 红心的范围内。 他没有拒绝,只是闲闲地将每一枝箭射出,到最后,五十枝箭全部占满红心 的范围,有些是叠在别的箭上头,他几乎可算得上是百发百中,没有一枝失误。 小朋友们毫不吝啬地给予掌声,所有人全将阎裂天当成英雄偶像崇拜着,虽 然他心里没多大的感觉,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他这堂课教得还不算太差。 这么折腾下来,已经到了午餐时间,阎裂天宣布下课,等到午后一点再继续 他们的课程。 吃过魏舒云一早就准备、已经有些凉掉的芋头粥,阎裂天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几乎不曾享有这般宁静优闲的午后,他竟有点想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期生活,实在 是有点不可思议呢! 他一直闭着眼睛,但却没有真正睡着,听着微风轻轻拂过树梢的声音、感受 日阳和煦撒在身上的温柔,他的心竟有点醺然欲醉……这是不该有的沉迷,只适 合生存在黑暗地底的鬼王,永远不能在阳光底下活得逍遥自在,但是现在他完全 不想理会所谓的该不该,只是单纯地想放松,如此而已。 就让他于再度沉入黑暗之前拥有短暂的光明、让他感受一下自然的律动,对 他来说这大概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了,说实在,他还真有点珍惜哩! 结束拜访的行动,魏舒云兴高采烈地开着车返回教堂,把车子随便一停,人 立刻跟着跳下车,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所有人,他们将会有一个全新的图书馆。 远远地,她就看见她的学生们围在阎裂天身边形成一个圆,看样子他们相处 得还不错,再仔细点看,他居然是在教他们射箭,这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突然 想起一个好点子,魏舒云重新回到车上,将买上山的一袋苹果从后车厢提了出来。 “玄,我也要玩,看你能不能射中这颗苹果。”魏舒云拿出其中一个放在头 顶上,招呼阎裂天看向她这边。 “不怕我不小心弄出人命来?”虽然他的箭术一向高明,可是人有失手马有 乱蹄,会发生什么意外很难说。 “才不会,我相信你。”曾经在电视上看过这一幕,她一直很想尝试看看, 现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不好好把握实在太可惜了。 “那我射喽!”他边说边把箭射出去,说声未落,竹箭已经穿透苹果凝在她 的头顶上。 “哇塞,真不是盖的,玄,你好厉害哦!”虽热心脏跳得有点激烈、心情有 点忐忑,不过实在太惊险、太刺激了,魏舒云拿下头顶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发 觉这个苹果似乎特别好吃。 “我也要、我也要!”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小朋友们早见识过他百发百中的 功夫,对他当然充满无比的信心,加上小孩子原本就不太懂得什么叫做害怕,纷 纷要求他进行这个高危险的动作。 所有人全排成一排,各由魏舒云手中接过一颗苹果,看起来好不壮观。阎裂 天拾起地上的箭,将之扣在弦上,拉满弓之后几乎没什么准备就射了出去,而每 一箭都安安稳稳标中苹果的中心点,这是一堂别开生面的课,所有人对阎裂天的 崇拜登时升到最高点。 每个人都有一颗被箭穿透的苹果,就连琳达修女也有,当然年事已高的她是 不会自愿当靶,而是由魏舒云出面帮她夺得这颗与众不同的苹果。 当所有人开开心心啃着手上的苹果,今天的课也正式告一段落,对这些小孩 子来说,阎裂天或许仍是个不好亲近、看起来很诡异的男人,但是这堂课却早已 在他们小小的心灵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玄,你也吃一口吧!因为买得不够,你只好委屈点和我共享一颗苹果。” 魏舒云将苹果凑到他的嘴边,他原想拒绝,但最后还是咬了一口,他实在不想扫 她的兴。 “你要办的事还顺利吗?”阎裂天闲适地坐在树底下,现在已经到了傍晚时 刻,天边飞着几只归巢的鸟儿,他突然有了与人聊天的兴致。 “是啊!林老板答应出资帮我们盖一个小型图书馆,还有许多教学媒体也会 提供给我们,真的好高兴喔!”她也学他靠着树干,方才玩得太投入,竟然忘了 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学生,不过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我一直不明白,做这些事对你来说有任何好处吗?包括把我带回教堂,你 是不是期望我会给你什么报酬?”在他的观念里,每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有目 的,而这个目的通常与自己的利益有绝对的相关性。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呢?我认为可以帮助别人是非常有意义的事啊!这表 示我很幸运,还有足够的能力让别人过得好一点,至于带你回教堂,那是因为我 们很有缘,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吗?”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他似乎 把人心想得非常邪恶、非常现实。 “是你太天真,还不明白人性的黑暗面。”而他却已经尝得太多、了解得太 深了。 “你别这么说……”她才刚说了一半,就看见阎裂天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我该走了。”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是沉重的,他与她永远是两 个不同世界里的人,注定不会产生交集。她是如此地单纯、善良、甜美,与他这 个一身血腥、满脸阴沉的人一点都不配,也许是不想破坏她真诚可人的美好,也 许…… 是害怕自己在无形中受到她的影响,遗忘了自己与生俱来残酷的本能,所以, 他必须离开。 “我送你。”她居然没有太大疑问,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突然告别。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如果她问的话,他也许会告诉她也说不定。 “没必要问,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地方,你不是个能屈就于平凡 的人,这里一点都不适合你。”虽然他给人的感觉阴沉又冷漠,但他注定是个天 生的领导者,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着他向她道别。 阎裂天缓缓回过头,仔细打量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他一向 封闭的心灵似乎被她窥伺了一小部分。 “我就送你到山路转角那片枫树林,好吗?”她坦然接受他的审视,那一抹 注册商标似的招牌微笑,又在她的唇畔荡漾出一圈一圈动人的涟漪。 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也许,是真的希望她送他一程吧! 两个人的影子,淡淡投射在黄昏的山间草地上,他们行走的速度说来实在有 够慢,感觉上就像企图延缓即将到来的别离。 “你救了我一命,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会答应你一个要求,就算要付出 这条命才能办到,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阎裂天从不轻易允诺别人,但是只要 话一说出口,就不会反悔。 “是吗?那我可真要仔细想一想,可不可以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其 实她根本不想索取救他一命的报酬,这么说只是为了减缓离别的苦涩,虽然他们 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半个月,但或多或少总是会有感情,舍不得是正常的。 “下次见面?你确定我们还会再见面?”如果真能再度遇见她,他还能如此 轻易地放手吗? “谁知道呢?人生何处不相逢,说不定我们过几天就又碰面了。”在她心里, 应该是这么希望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也许到时候受到他邪恶细胞 的影响,会使她的性格产生严重扭曲;也许反倒是他受到她的潜移默化,产生不 同于以往的转变。不论如何,只要上天再度安排他们重逢,他就打定主意要拥有 她一生一世。 爱情的产生当真没有任何道理可说,一向不将任何事物看在眼里的他,竟会 在这片荒蛮的山林间遗失了一颗专属于爱情的心。然而早已决定的事不容更改, 他还是会离开,即使她已经拥有他的心。 “你说什么啊?”刚好有几只蜜蜂飞过耳畔,为了挥开它们,魏舒云并没有 听清楚他说话的内容。 他没有再一次说出自己的决定,来日他们倘若能再度重逢,就算她不答应, 他也会强行带走她。 “好快,怎么一下子就到枫树林?”她已经尽量把脚步放慢,但目的地终究 还是到了。 “你可以回去了。”阎裂天淡淡地说着,常听人说离别的场面最是教人心酸, 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气氛下与她分手。 “不,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走,等到看不见你,我就会回去的。”也许今日一 别再也没有相见之期,她不想这么轻率地道别。 “那么,再见了。”阎裂天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这一刻,相信他永远都不 会忘记。 “等一等,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魏舒云连忙拉住他,取下一直挂在她身 上的白金十字架,踞起脚尖为他戴上。 看见她送给他的东西,阎裂天忍不住笑了,送给地狱的鬼王十字架,是要将 所有孤魂野鬼渡化上天堂吗?她真的是非常天真啊! 他的笑容让魏舒云看呆了,她还以为这个人是不会笑的哩!原来……原来他 还是个正常人嘛! “这个十字架我收下了,但是你可别指望我会改邪归正。”将十字架放进衣 领内,这一次,他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崎岖的山路上,魏舒云竟有股挥不去的惆怅与失落, 但她很快地要自己打起精神,人生中的悲欢离合原就是避免不了,如果真有缘, 他们一定会再度聚首。 等到他们相逢的那一天,她应该要求什么样的报酬呢?嗯……这个问题她要 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她最渴望拥有的,说实在,到目前为止还没认真想过哩! 第三章 一年后从来没想过,再次见面会是在那样的情景之下,他非但没有带走她, 却反而在最短时间之内飞也似地逃走了。 还清楚记得枪口原是朝着魏时雨,而就在自己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她朝子 弹射击轨道直冲而来的模样,他看见魏舒云染满鲜血的肩膀、他看见她倒在地上 苍白着一张脸,消音手枪所发出来极轻微的响声,竟在他的耳中回荡成震天价响 的雷声,轰得他几乎心胆俱裂。到现在,他持枪的手还微微发着抖,阎裂天眼睛 眨也不眨地瞪着那仿佛染着魏舒云鲜血的右手,那片艳红似乎不断不断地由他手 中涌现,朝他席卷而来、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她会在那里?为什么她会心甘情愿替魏时雨挨了一枪?只怪自己没有 事先查明清楚魏舒云和魏时雨虽然没有血源关系,却有姊妹之名,当然更有可能 同住一屋檐下,只是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失手伤了她,那简直……简 直快逼疯了他! 他追踪的对象魏时雨,是个异能者,拥有洞悉人心的能力,她还能进一步操 控人类的思想与感情,并可追溯过去、预知未来,因此她是他用来操控世界的一 颗非常重要的棋子,前阵子好不容易逮着她,却因为自己的轻忽让她有机会逃走。 他到魏家来就是要带她回去,没想到魏时雨却因为早已不是处子之身,而失去他 想获得的能力,于是,他起了杀人的念头,因为她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而且她 知道太多与“鬼城”相关的秘密,绝不能让她继续活在世界上。 不该放了她的,倘若今天没有除掉魏时雨,往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因为他绝 对不重复杀同一个人,可是……当时他因为误伤魏舒云整个人可说掉了三魂七魄, 根本没想到必须再补开一枪以绝后患,反而像只丧家犬般,以极快的速度逃出魏 家大宅。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会伤了她,伤了那个他朝思暮想整整一年的小女人,从 来不曾起过波澜的心,竟因为看见魏舒云瘫软在地上的模样,疼痛地让他几乎要 以为那发子弹正中的是他的心口。不,比那还痛上许多,他徙不将上的疼痛 当一回事,就算真有一子弹击中心脏,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而现在,他几乎 要因为她苍白的脸色而疯狂、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虽然事情发生至今已经三天了,他脑海中依然不断重复她中枪的那一幕,他 一定得去看看她才行,虽然没有打中要害、不必担心会有生命危险,但他仍然必 须亲自去确定她平安无事。 阎裂天在最短的时间内,透过“鬼城”情报网调查出台北市当天入院的伤患 名单,也一并将她所有的资料详细阅读过一遍。他终于知道她和魏时雨是什么关 系,也知道她为什么不顾一切挡下不长眼的子弹,既然魏舒云那么爱护姊妹,他 可以答应不再找魏时雨的麻烦,但是,交换条件是要她拿自己当替代品,依他对 她的了解,这个心地善良到不可救药的小女人,是绝对不会拒绝他的。 睽违一年之久,他一直在等待与她见面的机会,好几次忍不住想冲回那座位 于东部偏远山区的教堂找她,却一次又一次忍了下来,他不想刻意造成两人的重 逢,而是静待时机与她再续前缘。 虽然这次意外让他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但也因此让他实现了拥有她的渴望, 心里或多或少是有点兴奋的,只是她的伤减低了相逢的喜悦。 去见她吧!事隔经年,她是否还记得他? 寂静的午夜,病房里显得格外冷清,所有人都睡了,只有她还醒着。 魏舒云皱了皱眉,肩上疼痛的伤口让她睡不着觉,不想在这么晚的时段吵醒 别人为她注射止痛剂,只好忍痛瞪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她看见走廊外微暗的 灯光透过门缝照射进来,随即恢复原来的黑暗,感觉上像是有人从外头把门打开, 再将门关起来。 她一定是痛昏头了,居然以为门会自动打开!正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觉, 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朝她的病床逐步接近。 “请问……是护士小姐吗?”这么深的夜里还会在病房内走来走去,除了医 护人员大概不会有别人了,只是,对方为什么不开小灯呢? 饼了半天没人回话,但她可以明显感觉出有人站在她床前,而且目光灼灼地 审视着她,令她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里多 了一丝恐惧。 “你该知道我是谁。”一个低沉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室 内一盏小小的灯光随即亮了起来。 就着昏黄的灯光,魏舒云认真地打量起站在她床前的这个人,一个男人—— 她确定没见过的男人。“对不起,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你是不是……认错了?” 当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阎裂天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在她尚未发觉之前,他 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冷漠的面具底下。“你不认识我,也该认识 魏时雨。” “我的天!你是……你是……”不会吧!杀人不眨眼的鬼王怎么会找上她? 难道是因为她坏了他的好事,所以特地来结束她的生命?“我是阎裂天,相信你 早该知道我的名号才是。”虽然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一如以往他不愿让人窥伺时 所刻意装出的漠然,但他的内心其实正波涛汹涌。魏舒云不记得他,她居然不记 得!这一年来,他从未将她遗忘,早在她奔向子弹的射程时,他就已经认出她来 了,然而,她却只将他当成一个过客、一个不必费心去记忆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我听说你绝不重复杀同一个人,既然是这样,你来这里 有何贵干?”心里其实快吓死了,但她仍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企图让他打 消对付她的念头。 “我当然不会杀你,你对我来说可是非常有用途的,怎么舍得太早送你去见 阎王呢?”虽然她不记得他,但是想带走她的心意仍然不改。 “我会有什么用途?”这倒奇怪了,她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 怎么能为他所用?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得到魏时雨,也该知道你们两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内出生,既然她有预知人心的能力,你也该拥有这份僭能,只是还没接受开发。” 其实不是这样的,魏舒云根本没有魏时雨那种追溯过去和预知未来的能力,虽然 出生时段只差一个多时辰,但是只要一个条件不符合,就不能造就特殊的能力, 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有个藉口带她走。 “我……我不可能的啦!”这下可好,他若真要带走她,她反抗得了吗? “可不可能由我来决定,我要你现在就跟我走。”阎裂天倾身向前,将魏舒 云由床上抱到自己的怀中。 “你……我要喊救命了,快点把我放回床上!”接触到这个诡异的男人,魏 舒云立刻想挣扎,还没忘记自己肩上的伤是拜谁所赐,她怎么能让自己陷入虎穴? 万一被他掳走,她可不确定自己还有命可以活着回来。 “如果不怕伤害到其他人,你可以尽量叫没关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善 良的本性,以此要胁,魏舒云绝对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她曾经听魏时雨说过,鬼王阎裂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心比石头还硬、 血比冰水更冷,为了避免累及无辜,她最好还是乖乖听话。 “你不说话是表示愿意跟我走了吗?”果然不出所料,她宁可自己涉险,也 不愿别人为她牺牲。 “我如果说不,你会答应放了我吗?”虽然希望不大,她还是企图做最后的 垂死挣扎。 “不会。”此次前来,他已经决定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你说我对你有利用的价值,这是不是表示,我暂时不必担心自己会死在你 手上?”魏舒云故作轻松地开口,曾经听时雨讲述被阎裂天囚禁的那段日子所尝 到的恐怖滋味,她要是不说些话来缓和气氛,恐怕会忍不住吓晕过去。 “你不必担心会死在我手上,别忘了,我永远不会重复杀同一个人。”就算 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在乎,独只有她不能死,因为她要陪着他,在他还没 死之前,任何人都休想夺走她的生命。 “那么,我可以问你,你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吗?”虽然他看起来怪阴沉的, 不过她相信他不会说谎,心里的不安已经消失了大半,只要命还在,总是有机会 逃跑的。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思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一年前那短暂但悠闲的时光,在 那个时候,她老爱拉着他的手臂,试图让他加入她带领的活动里,那个时候的魏 舒云一点都不怕他,而他就是因为这一点开始了对她的思念。 “我这样突然失踪,爸妈会担心的,你至少让我留张纸条好不好?”魏舒云 满含希望地打量他,虽然他会答应的机率非常渺茫。 “没有那个必要。”阎裂天毫不犹豫地拒绝,抱起她轻盈的身子,迈开脚步 往外走了出去。 魏舒云若有所思地打量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根据时雨的说法,阎裂天是个标 准的野心份子,成天妄想统治世界,如果他的确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那也许 不只是个幻想而已。原本想逃的念头非常旺盛,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想看 看他究竟会以什么手段来颠覆世上既定的规则、把自己推上最高统治者的宝座, 在必要的时候,就算牺牲性命,她也要阻止他疯狂的行为。 也许是有点高估自己,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如果她能感化他、让他变 成一个正常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果她的努力完全失败,至少她还是最有机 会破坏他计划的人。好吧!她就暂时跟在他身边一阵子静观其变,虽然她的外表 看起来是瘦弱了些,但她其实很坚强也很有毅力,她会尽一切所能来阻止他不合 理性的举动。 总会想出方法解决,这是她给自己的任务! 离开医院之后,魏舒云被阎裂天带往位于台湾东北的基隆佰,军舰旁泊着一 艘古式风帆,上头还站着几名身着古代水手服的高大男子。 “我的天,居然是帆船!我没看错吧?”这种竖着高高船桅、布帆迎风摆荡 的古代商船,她只在图片上看过,从来没想到居然可以亲眼目睹,她真要以为自 己穿越时空来到中古世纪哩!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阎裂天将她放在一 张舒适的躺椅上、将披风解下覆在她身上,吩咐手下解开系在岸上的绳索后,回 到船头亲自操控木制的大型舵轮。 黎明第一道曙光,由海平面下渐渐地往上升起,淡淡的光量投射入深沉的大 海与幽静的苍穹里,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已经浮现浅浅的鱼肚白,海面上 也闪着粼粼波光,下一刻,阳光已经笼罩了海与天,黑夜与白天正式交换场景。 这种感觉是特别的,在这艘古味十足的帆船上,她与这个说得上陌生的男人 一起迎接朝阳,那些水手早在接应他们之后退了下去,她眼中所见,就只有他一 个人。魏舒云不觉失神地望着阎裂天,她看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侧脸,那双银灰 色的眼眸虽然美丽但却毫无生气,全身上下,大概就属那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 黑发最具生命力。 看着他掌舵的模样,仿佛早就适应飘摇的海上生活、早就习惯迎着风遥望无 垠无涯的大海与蓝天,感觉上有点孤独,却又不肯让人靠近,他让她想起另一个 拥有相同特质的男人,那个在一年多以前曾经短暂相处半个月、她称之为玄的男 人。 不可能的,她一定是昏了头,阎裂天怎么可能是玄?玄的眼睛是黑色的、蓄 着满脸络腮胡、脸色苍白憔悴,身材显然也瘦多了,所以他们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再说如果他是玄,绝对不会这样待她,虽然玄看起来老是一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模 样,但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而阎裂天,是个冷血无情、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怪异家伙,不否认他确 实有一张俊美无俦、足以比拟最完美雕塑作品的脸,但是那张脸太僵硬了,好像 戴着面具似的,感觉一点都不真实,这样的他,令人不安。 风帆行驶的速度跟现代化汽艇、油轮当然不能相比,但是这艘庞大吨位的帆 船搭起来舒服极了,不但平稳而且没有现代船只排出的油烟废气,让她的胃不至 于翻搅不休,她眼中所见是美丽广阔的景色,耳中所闻是海风吹动布帆所发出的 喇喇响声,她的心情突然大好,完全抛开被绑架的阴影,好像自己其实是来度假 似的。 一切都很美好,只除了肩上不受欢迎的疼痛,方才因为神经绷得太紧,一时 忘了肩上的枪伤,但是当她心情放松后,疼痛的感觉立刻回笼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伤口上正缓缓渗出血来,她的脸色苍白,紧咬唇瓣强忍不 适的疼痛,这时候她终于知道时雨为什么一提到阎裂天就咬牙切齿,他居然不顾 她的伤势将她带出医院,简直不把人命当回事嘛! “你怎么了?”由眼角余光注意到她僵硬的模样,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很痛……”对于她的痛楚,他会好心地施予同情吗? “哪里痛?”看见她毫无血色的容颜,阎裂天忍不住走向前去察看。 “肩膀。”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话,愈来愈难忍受的痛楚,已经让她 整个五官纠结在一起。 “我看看。”不由分说将她抱了起来,阎裂天坐在她方才坐的躺椅上、将她 安置在自己膝上,拉下他为她覆上的斗篷,检视她肩上的伤口。 天知道当他看见那片血红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多么地舍不得,他在心里狠狠诅 咒自己,居然忘了她身上还有伤,硬是把她带上船来!这艘船上没有现代化的医 疗设备,因此他只能借岛上特制的治创药来外敷,同时注入自己的内力来减轻她 的疼痛,阎裂天不假思索地拉下她身上所穿着的院服,并以最轻柔的手劲拆下她 伤口上的绷带。 “你做什么?很痛的耶!”就算力道再轻,还是无法避免扯痛了她,魏舒云 忍不住痛叫了声,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 “别乱动,等一下就不痛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魏舒云立 刻感觉有一股暖流透进体内,疼痛的感觉消失大半,她纠结的五官也逐渐放松、 回归原位。 “还觉得痛吗?”当他收回手时,轻轻地开口问她。 “不会了,你是怎么办到的?”实在太神奇了,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居然轻松得跟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 阎裂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迳自将她抱向船内的舱房。“睡吧!”知道她一 整晚没睡,眼眶底下早已布满疲倦之色,为她盖好被子之后,他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你……你在这里……不太好吧?”她可是还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可 以随随便便和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根本不理她,侧过身子背对魏舒云,好似当她不存在。她很想再一次抗议, 但是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轻微摇晃的船身让她觉得昏昏欲睡,溜到嘴边的 抗议居然自动消了音。 唔——头好昏、好想睡,而且……瞧他对她那副不屑搭理的模样,应该不会 存什么非分之想才是,就算他有什么非份之想,在这艘只有两个人的帆船上,她 也抵抗不了他。既然如此,也不必费心去抗议了,她的抗议有效才怪。 跋紧睡吧!好歹人家把她的伤口治好了,就让他得了这次便宜又如何?反正 她也没吃多少亏嘛!而且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累了,把他赶出去好像很残忍。 只是,过度善良的舒云小姐似乎忘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如果不是他,她根 本不会白白捱那一枪,但现在却反过来感激让她痛得半死的始作俑者。她的算术 大概从小就不及格,不然再怎么加减乘除,欠人的永远不会是她呀! 平静安稳行驶中的帆船,突然间猛烈地上下摇动、左右晃动,魏舒云胸口一 阵烦闷,有股想吐的冲动,勉强睁开还有些?nb15b??nb35a?的双眼,舱内摆 设的物品除了 碧定在船板上的之外全都移了位,感觉上很像大地震时的景象。 “怎么了?”她看见阎裂天由床上站起来,往外走了出去。 “待在这里,别动。”他没有多作解释,不想增加她不必要的心慌。照这个 样子看来,大概是遇上暴风雨了,他必须掌好舵,让船只避开迎面而来的风浪, 否则这艘造价不菲的古式风帆,可能就此沉寂在海底,至于他和魏舒云,也绝不 会太侥幸。 他什么都不说,但她可不是白痴,连这一点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如果外头风 平浪静,船身怎么可能以这么猛烈的方式摇晃着?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大浪造成的翻腾将她整个人往床下摔,才猛 然惊觉自己必须尽快出去帮忙,多个人总是多份力量,总会有自己使得上力的地 方,同心协力的结果,也许他们可以安然度过这次风暴。 魏舒云伏在地上往外爬,头晕得更厉害了,体内的胃酸威胁着要呕出来,但 她还是不肯放弃地往外头钻,她已经可以听见呼啸的狂风在耳边肆虐着,巨浪打 在船板就像碎石块扔在上头一样,她的心更不安了。 “你还好吧?我来帮忙了。”魏舒云推开连接甲板的门,加大音量在风雨中 喊着,四周是一片灰蒙,更有阻挡视线的雨水,她根本看不见他所在的方位。 急着搜寻他的身影,她没有费心注意自身的处境,当她拉着缆绳举步维艰地 走向甲板时,一根巨大的船桅毫无预警地朝她当头落下…… “啊——”魏舒云抱头尖叫,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她就站在原地等着被砸 成肉泥。 “该死的!我不是叫你别出来吗?”阎裂天怒不可遏地朝她咆哮,如果不是 他反应快,及时将魏舒云往旁边一拉,现在她这条小命不一定还保得住。 “我……来帮忙。”不过看样子,她帮的是倒忙。 阎裂天脸色阴沉地将她拖回舱房,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往床上一甩,他的模 样简直比外头的雨更教人畏惧,她甚至觉得他有可能动手把她的脖子扭断。 “如果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说完他黑着一张脸转身走了出去, 那些高耸的船桅必须截断,否则翻船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他可没时间在这里教训 她。在他熟练的指挥下,水手们合力将船桅一一放倒,他自己则以强韧的手劲掌 握失去控制的舵轮,阎裂天奋力睁开眼睛,试图透过交织的雨水和滔天巨浪寻找 空隙闪躲。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船只在他的运转下月兑离暴风范围,船身不再 剧烈摇晃,眼前的灰蒙也逐渐消失了。 又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令人忍不住怀疑,方才惊险的历程是不是一场梦 幻而已。 “请问……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魏舒云躲在舱门后面探头探脑,在那个 窒闷的空间里,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当船身不再摇晃得那么厉害时,她已经忍不 住想出来透透气。 “你又给我出来了!”该死的,不是交代她好好待在里头吗?这个不怕死的 女人在这里站了多久?阎裂天怒急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 提了上来。 “呕——”经过一番折腾再加上他的“虐待”,魏舒云再也忍不住胃部的翻 涌,在他的身上吐个没完没了,几乎把胃里所有东西全吐了出来,没东西可吐之 后仍不断地干呕。 看见她这个模样,所有责备的话全都吞回肚子里,阎裂天将她抱在怀中轻轻 拍着她的背,完全不嫌她吐出来的秽物弄脏他的衣服。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根本没注意到他异常温柔的举动,然后在下一刻,整个人陷入没有意识的昏迷状 态。 他知道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体力透支不堪负荷而昏迷,但是,她苍白 的脸、疲惫的神情,在在让他觉得好心疼,轻抚着她的大手微微发颤,脸上的神 情也不再是惯常的冷淡漠然,他,真的是非常在意她。 这份心动的感觉在一年前已经种下因,直到如今,她的一切只是更加牵动他、 让他沉迷沦陷无法自拔。这事如果传出去,恐怕会吓坏人吧?说实在,连他自己 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哩! 不论对她这份感觉究竟是什么,总之这辈子他们两人是纠缠定了,自从魏舒 云朝他子弹射程飞奔而来的那一刻起,曾经各自运转的命运轮盘已经产生第二度 交集,再也不是单独而无涉的两种型式。这一次,将是永远的交会,她已经成为 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帆船在碧蓝的海面上轻轻摇晃,澄澈的晴空也显得格外迷人,生平第一次, 他的脸上有了墨黑以外的色彩,那满溢的温柔、毫不保留的眷宠,竟比无垠的海 天更加辽阔。 只可惜魏舒云紧闭着眼睛没能看见他真实呈现的情感,不然,她一定会非常 非常吃惊,那张渲染着温柔情意的完美俊颜,世上没有任何女人能够不动心,她 当然不会是例外的那一个。 经历过暴风雨的帆船,将带领他们航向何方?他是否会因为她而修正脚步, 走向自己真正向往的天堂?望着魏舒云柔弱的娇颜,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回答 不出来…… 一大早,医院病房里热闹得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来到菜市场,起因是头等病房 里不见了一名刚入院没多久的枪伤患者,病人家属急得几乎要把整座医院翻了过 来。 魏天龙和张可芹夫妇简直快急疯了,他们就睡在隔着帘幕的另一张床,照理 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应该能立刻发现,谁知道一醒来宝贝女儿已经不见踪影。 实在是怕极了女儿会发生意外,毕竟她才刚受伤没多久,而且又是碰上那种不同 世界的麻烦人物,不慌才怪哩! “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把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回来,才过不了多久人又失踪了,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可芹急得眼泪直冒,看起来好像快晕过去的样子。 “我们先去找颖侦,说不定他会有办法。”虽然魏天龙很担心,但比起老婆 要镇定多了,阙颖侦是他们另一个女儿魏时雨的丈夫,而他的职业正好是侦探, 半年多前正是藉由他才把离家一年多的魏时雨找回来,也许这回能请他帮忙找魏 舒云。 “对,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现在就立刻过去找他。”张可芹擦了擦眼泪,拉 着丈夫的手急急忙忙往外头跑。 这对夫妇还真是可怜,一天到晚在找失踪的女儿。 “请问一下,是魏先生和魏太太吗?”在医院的长廊上,有一名白发苍苍的 老人挡在路中央拦住了他们。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如果不太重要,可不可以等会儿再说?”对于长 者他们一向很客气,但现在真的有要事在身,没办法仔细聆听他要说的话。 “你们夫妇是在找女儿吗?”耿崇山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而这句话立刻 让魏天龙夫妇打消掉头离去的念头。 “您知道舒云在哪?快点告诉我们,拜托!”张可芹急切地说着,只差没跪 下来磕头。 “我是时雨那丫头的师父,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是知道你们的女儿在 哪里,但是却不能说出来。”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并不是要将魏舒 云还给这对夫妇。 “既然您是时雨的师父,为什么不把舒云的下落告诉我们呢?她身上还有伤, 我们实在很担心啊!”魏天龙不解地望着这名老者,说来他们也不算素昧平生, 为什么他知道却不肯说? “这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魏舒云是被我的大徒弟带走的,在这个世界 上也唯有她能够改变那个古怪的小子,你们说,在这种情形下,我会告诉你们她 在什么地方吗?我必须承认没将徒弟教好,让他变成这种阴阳怪气的模样,但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够改 变他的人,我当然乐见其成。”所以很抱歉啦!恕不奉告。 “你徒弟变成怎样,又关我女儿何事呢?”他这样的作为根本是循私嘛! “放心、放心,他不会对舒云不利的,他只是需要她,如此而已。” “话不是这样说,我们为人父母的,怎么放心让孩子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 走!”魏天龙义正辞严地表明态度,好不容易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难道他们就 不需要她吗? “魏先生,如果硬要分开他们俩,这个世界会提前毁灭的,你绝对不会想在 有生之年见识到世界未日的来临,相信我,那必定不是太愉快的一件事。”耿崇 山敛了敛神色,以无比谨慎的态度对他们进行说明。 “您愈说我愈糊涂了,带回我的女儿和世界未日又怎么扯得上关系?”舒云 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孩,哪有能耐毁了这个世界?“千万别说不可能, 我太了解他了,裂天那个孩子一向行事偏激,如果舒云不在他身边,不论什么事 他都做得出来,绝对不要怀疑这一点,他会拖着所有人一起死!因此我一直在等 待可以改变他的人出现,你们的女儿就是拥有这份能力的女子,而且是唯一一个 可以影响他的人。”话不说不明,他干脆把事情的严重性全告诉他们。 “这……既然他是这么可怕的人,我们就更不能放心了。”曾经听魏时雨说 过被阎裂天囚禁的情形,他们的心情顿时变得好沉重。 “他可能杀了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却绝对不会危害到舒云的生命,他比你 们想像中要在乎她,所以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何况就算告诉你们她在什么地方, 你们还是进不去,说不定还会害得你们白白送掉性命。”难道他会故意让一个女 孩儿去送死?就是因为知道阎裂天对魏舒云的情意,他才没出手干预,让阎裂天 带走她。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听耿崇山这么一说,他们也不再坚持 非得见着女儿,但是依然免不了心头的挂念。 “最快半年,最慢一年,总之你们真的可以不必担心,这段期间内,我会帮 你们看顾她,保证绝对不出一丝一毫差错。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是注定要相连的, 裂天并不像你们想像中那么坏,他其实只是个极度渴望爱的人,舒云对他来说再 合适不过,相信你们也该明白这一点,她少见的善良与热情,刚好可以补足他从 小到大一直欠缺的那份温情,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这么做的用心。”耿崇山语 重心长地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长廊另一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他们如 果还是不能接受,他也没办法了。 看着耿崇山离去的背影,魏天龙和张可芹落寞地对望一眼,看样子他们只能 静静等待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再度见到女儿。既然上天为女儿安排了这样的 命运,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静观其变,至少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危险,他们的不安 也减轻许多,比起魏时雨离家那一年多音讯全无的日子,他们应该还撑得下去。 唉——幸好就只有这两个女儿,不然光是操心孩子的安危,就得减少不只十 年的寿命,不过看样子还是免不了要多添白发、增加皱纹,为人父母真不是件容 易的事啊! 第四章 三、四层楼高度的船桅重新立在甲板上,一张张布帆也再度迎着风噼啪作 响,当魏舒云由昏迷中清醒,又是到了另一个早晨。她双手抱膝坐在船舱外一张 风帆底下,思绪渐渐飘离眼前的景物,回想起这几个小时以来发生在她身上的怪 事。 她身上沾着秽物的湿衣服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被换下,取而代之是阎裂天 宽大的黑色斗篷,想也知道是谁这么“鸡婆”帮她换衣服,虽然她一点都不感激 他的“自动自发”,却也没有怪罪人家的道理,因为……她依稀仿佛还记得,她 好像在那个大酷哥身上吐得淅沥哗啦,人家没有向她要求洗衣费就已经够仁慈了, 怎么还能不识好歹地责怪他“乘人之危”? 可是……想到他把她全身上下看得精光,她就忍不住一阵面红耳赤,这事要 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做人哪?唉——她实在太傻了,要被带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居然还有闲功夫烦恼将来的问题,她还是先想想怎么“改造”那个怪异的男人比 较实际。 “吃饭。”正当她想得出神,一个银制托盘突然出现在面前,着实吓了她好 大一跳。 “你……吓到我了。”魏舒云拍抚急速跳动的心房,还不能适应他这“鬼鬼 祟祟”的行为举止。 阎裂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将托盘放在她身边的甲板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 向另一头。他正专心地在测量太阳轨道、比对手中的航海图、参照有些故障的罗 盘,看样子他们确实有一个航行目的。其他人则忙着修整遭暴风雨袭击的船身, 只有她一个人是闲闲没事的。 原本想过去问他如何在茫茫大海中判定船只所在的方向,但是那托盘上食物 的气味实在香得很,引得她垂涎欲滴、肚子一阵哀鸣,于是她当下决定先填填她 可怜的、空无一物的胃,有什么问题全留到待会儿再说。 一盘香味四溢的?nb136?女乃油菠菜戒指面、一碗滑润爽口的蛤蜊海鲜浓汤、 两个金黄松软的特制小餐包、一整片肉质鲜女敕的冰岛鳕鱼排、一杯色泽晶莹的百 分之百纯苹果汁、加上一小盘鲜红欲滴的带梗樱桃,哇塞!这顿早餐真不是普通 丰盛,魏舒云迫不及待地吃将起来。 嗯……有够好吃!好吃到虽然吃不下,还是很想把它们全都塞进肚子里。 “那个……阎先生,你吃饱没?”说不定这是两人份的早餐,她要是全吃掉, 阎裂天也许会要求她吐出来归还。 阎先生?她到现在还没认出他来吗?虽然他的确姓阎,但他比较喜欢她喊他 “玄”,该死,她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吗?阎裂天的脸色黑到不能再黑,她 那生疏的语气彻底惹火了他。 看他不回话,魏舒云理所当然认定这份早餐完全属于她。“如果你不介意的 话,我想把吃不完的东西留下来,等到中午再吃。”正打算端进舱房里放着,谁 知道马上被阎裂天抢了过去。 “你要吃就说嘛!我又不会把所有东西霸着不让你吃。”什么跟什么嘛!提供 早餐的人虽然是他,但也没必要这么嚣张吧? 抢过餐盘的阎裂天一言不发地转向船舷边,把所剩的食物连同汤匙、汤碗、 叉子、碟子、玻璃杯、瓷盘全扔到海里去。 “啊!你就算不让我吃,也没必要把东西全部倒掉吧?”好可惜哦!这个暴 殄天物的家伙,一定会遭天打雷劈的,想想可怜的非洲难民连吃顿饱都不可能, 他居然把那么美味可口的食物扔了,真让人心痛啊! 他现在心情恶劣没空理人,她喃喃的抱怨全不被当成一回事,阎裂天重新回 到工作岗位上,继续研究起航行方向,魏舒云则由舱内搬了张躺椅出来,百般无 聊地望着天空发呆。唉——到底他要带她到什么地方去?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大海 中航行,同船的人又根本不想理她,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打发?啊!对了,船上 又不是只有她和阎裂天两个人,找那些正在敲敲打打的船员们聊天,就不会这么 无聊了。 “哈?nfdc4?,我是魏舒云,有这个荣幸与你们成为朋友吗?”她立刻进 行友善的拜访,试图为此次航行增加一点乐趣。可惜自顾自说了半天,那些人却 连句话都不回,像群聋子一样让她尝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自讨没趣的她,只好再 次回到躺椅上发呆。 真的好奇怪,她一向非常有人缘,连玄那么酷的人都和她聊得来,只有这个 阎裂天及他的手下们对她始终一脸不耐烦,害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跳蚤或老鼠之类 人见人厌的臭虫,真教人乱没面子一把。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虽然害他无法 顺利杀害时雨,不过据说她还有利用的价值,既然如此,不该对她好一点吗?唉、 唉、唉!不想了!愈想心情愈烦,只要她肯试,阎裂天总有一天会改变对她的态 度,她又何必在这里担心些有的没的?就不信凭着她无人能及的信心及毅力,不 能争取到阎裂天一丁点的友谊,凡事总要试过才晓得嘛! 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好像不太愉快,她就暂时别去烦他,反正往后有的是机会, 她又何必急于一时。也许她可以先观察一阵子,得知他的喜恶之后再订定交友计 划书,如此一来也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嗯,这个办法聪明,就这样办吧! 远远的,她就看见一块矗立在海平面的陆地,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吗? “阎先生,我们是不是要靠岸了啊?”虽然这艘船制作非常精巧,平常人恐 怕一辈子都没那个福分搭上一回,不过连续在海上驶了一星期,对于不曾离开陆 地太久的人来说,觉得受不了是必然的,如果他们真要在这块土地上落脚,她一 定会高兴地手舞足蹈。 “你能不能别再叫我阎先生?”阎裂天实在忍无可忍,她再继续用这种生疏 的称谓,他的脾气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叫你阎先生要叫什么?鬼先生吗?基本上我觉得阎先生比较好耶,‘鬼 先生’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似的。”魏舒云调整安置在船头的铜制望远镜,心不在 焉地回答他。 “谁要你叫我鬼先生!”她总是有办法激得他失去理智,这个该死的女人非 但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气得快爆炸了,反而在一旁拚命扇风点火,真他妈的! “好吧好吧,鬼王大人,小女子多有得罪,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计 较了吧!”魏舒云仍只放一半心思与他对谈,这次帆船之旅说来是她第一次出国, 实在很好奇上岸后会见到什么样的风光。 “该死的!我也没要你喊我‘鬼王’!”阎裂天开始慎重考虑干脆把她敲昏, 省得气坏了自己找不到人理赔。 “你该不会……要我叫你……”她终于放开那架望远镜,表情严肃地看着那 个一直不曾给过她好脸色的男人。 “什么啦!快点给我说!”他的提示已经这么明显,她应该回忆起一年前对 他的称呼了吧?阎裂天心情紧张地直盯着她瞧。 “虽然我是被你带到这里来的‘人质’,可是你如果硬逼我喊你‘主人’, 那就太过分了,我并不是生来当别人的奴隶,你最好明白这一点。”她是个没什 么脾气的人,但并不表示可以容忍别人对她的侮辱。 “你……谁又要你喊我主人了?”阎裂天怒极反笑,声音更是轻柔地不可思 议,但是他心底真正的情绪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魏舒云感受到了,神经也跟着紧 绷起来,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好可怕! “不……不然……你说嘛……我会照你的希望喊你。”人在恶势力下,不得 不低头,她最好还是识相点,不要得罪这个阴沉古怪的男人。 “随便你。”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别指望她还记得一年多前的往事,徒惹 气受而已。 “要不然……我叫你‘玄’好不好?”这不行那不行、问他也不说,真让她 觉得无所适从耶! “你叫我……什么?”阎裂天不自觉地提高嗓门,也许,她还记得他! “玄是黑色,就像你给我的感觉。”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觉阎裂天比一年 多前那个“玄”更适合这个名字,干脆就把这个名字借他用好了。 “为什么?”同样一句话,在一年后的今天更让他觉得震动,难道他真像她 所说的,只有“黑”这个颜色可以代表吗?不,在色彩基本元素里,黑算不上 “色彩”,黑是所有颜色没有规律的掺杂、混合所制造出的视觉现象,他,真是 这样一个人吗? “其实这名字本来是另一个人的,如果你不喜欢就说一声,还有麻烦你干脆 直接跟我讲,省得让我在这边东猜西猜却猜不出所以然来。”她实在很讨厌这样 的情况,有话就大声说,闷在心里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啊! “我是问你原因,并没有说反对这个称呼。”早在一年前他就想问了,只是 一直觉得没必要,但这次她是第二度为他取相同的名称,他再也不能保持静默了。 “为什么啊……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那个玄有某些地方、某些气质很相似, 感觉上阴郁孤独、不想让别人探索内心的想法,好像拚了命想把自己融进黑夜里, 好像……一点都不需要别人的关怀似的。不过你放心,比起从前那个玄,你看起 来帅多了,只要你别一天到晚面无表情,一定会有很多女人迷上你。”前面说的 那些好像比较负面,为了不伤害他说不定很脆弱的心灵,她特地又补上一句赞美。 听了她的说明,他不由得心下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一张没有 任何表情的脸,可以阻挡所有人侦视的眼光,没想到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经看透 他…… 等等,她说他比从前那个玄帅多了,可是他根本就是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 “你说我比他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是啊!玄蓄着满脸络腮胡,眼睛是黑色的,体格看起来也比你瘦多了。” 她很自然地回答问题,没注意到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原来如此啊!他倒忘了一年前为混进敌营、取得伊霍霍尔山岚上的根据地, 特地在眼球里植入内置式角膜变色片,还把胡子留长遮住大半的脸,至于身材方 面,也是刻意让自己变瘦的,难怪她不认得他,两个人的模样看起来差太多了嘛! 连日来阴郁的心情在转眼间烟消雾散,虽然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的心里 可是乐翻天了!魏舒云一直都没有忘记一年多前那场意外的相遇,这让他觉得自 己的思念总算还有点代价,唉——他竟然笨到白白生了好几天闷气!知道她没忘 就好,他并不想刻意声明自己的身分,如果将事情说出来,反倒是他欠了她人情 债,到时候她若要求人身自由权,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放她走,何必说出来给 自己找麻烦呢?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正式的称呼你不要,反而要我叫你别人的名字。” 她真的是愈来愈搞不懂他了,但是她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甚 至可以说是她遇见他之后最好的状态。 她这么说难道是看出他的心情正好得不得了?不可能吧?他明明维持一贯的 面无表情,照理说她不可能看出来的。 “算了,反正你高兴就好。”根本别指望他会动动尊口与她聊天,相处的这 些日子以来她早就习惯一个人唱独脚戏,魏舒云重新回到望远镜的镜头前,观察 那片愈来愈接近的陆地显然比同他对话有趣多了。 她真的看出来了,如果是别人,他恐怕会忍不住大开杀戒,但是他却反而很 高兴魏舒云能够觉察出他的喜怒哀乐,那感觉像是她很懂得他,而他也希望为她 所了解。 “哇——玄,你看你看,岸上站了好多人喔!”透过望远镜,她看见港口边 站满了身着黑灰色装束的人,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感觉上像是玩具兵。 不用她说也知道,帆船的行踪应该早被巡逻人员发现,既然知道他要回来, 不列队欢迎怎么行? “玄,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啊?我们是不是发现了新大陆?”魏舒云兴冲冲 地转过头去问她,看样子这趟旅程比她想像中要有趣多了。 “这是我的岛。”对他这个毫无幻想能力的人而言,魏舒云的热切让他觉得 很新鲜。 “你的岛?哇塞,你居然还有岛!可不可以介绍一下啊,我实在好奇毙了!” 而且看起来面积不小,因为她一直以为是块陆地。 “面积一万七千七百八十九平方公里,大约是台湾的一半,位于南太平洋上 四面环海,四季变化不大,因为地底冷泉的影响,感觉上全年都是秋天。岛的西 半部是平原、东半部是丘陵,居民来自世界各地人种混杂,华语及英语是通行语 言。” 他像是念教科书似地交代这个岛的基本资料。 “名字呢?总得有个名字吧?”虽然阎裂天介绍的方式一点都不生动有趣, 但是他肯开口她就该偷笑了。 “鬼岛。” “鬼岛?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魏舒云皱了皱鼻子,这种命名方式真的很没 创意,自己住的地方取这种阴森森的怪名字,听起来实在不怎么舒服。 “如果让你来命名,你会怎么称呼它?”阎裂天非但没露出不悦的神色,反 而还有纵容她的意思。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太不可思议了,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非但没有 摆出一副死人脸,反而允许她为他的岛重新命名。 “可以啊!”反正只是听听,又不一定照着她意思更改名称。 “太棒了、太棒了!我要仔细想想看。”魏舒云又回到望远镜前面,仔细观 察眼前这座岛屿的特征,她一定要想个名实相符又意境唯美的好名字。“对了, 就是晶莹岛!” “金银岛?你八成童话故事看太多了。”他还以为她会取什么耸动的名字哩,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是晶莹剔透的晶莹岛,从这个地方看过去,在大海与蓝天之间那片青色山 峦就像翡翠一样的鲜绿,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仿佛还闪闪发光哩!靶觉上就像 撒了一层亮丽莹透的宝石,真的好美!”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登上这个由她命名的 岛屿,这时候她非常能够体会在航海资讯不发达的中古世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航海家甘冒生命危险,离乡背井去寻找另一块梦想新天堂,这种感觉就像找到一 处可以安身立命的伊甸园、可以抛却世俗虚华的生活方式。 “你高兴就好。”生平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称赞这座岛,还没上陆之前她 对它存有莫大的好感,但是当她身处其中,还会这么觉得吗? 这座位于南太平洋上的海岛,在西元十七世纪时被来自中国的航海家阎重恩 发现,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掳获了一艘英国籍巨帆,将船上一名远嫁美洲时巧 遇暴风而迷途失航的皇室公主据为己有,这名有着灰色眼眸的公主天生骄傲,不 屑与海盗头子为伍,阎重恩却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为讨好公主,他开始齐集世界各地的建筑师、工匠、艺术家,试图建造一座 足以媲美英国当地的城堡,并整合船只、将军队训练得有条不紊。岛上的架构像 极了一座大型庄园,城堡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周围居住着务实的农家及拥有各 种特长的工匠,阎重恩统整训练有素的军队驻守在各个险要关口,随时掌握各地 形势,就连偏远地区都在他掌握之中,他是这座岛上最高权力的统治者,公主则 是岛上的女主人。 原以为如此一来,公主就会接受他的感情,没想到他的努力全是白费。忧郁 过度的公主,在生下阎重恩的孩子之后罹患重病撒手人寰,死前曾讥讽地对他说: 这座岛是深受诅咒的鬼岛,永远不会是她安身立命的所在。而这,就是“鬼岛” 之名的由来。 阎裂天操控着舵轮,渐渐接近那座天然峡谷形成的港湾,目的地即将抵达, 他脸上轻松的表情早就敛了起来,换上那副莫测高深的冰冷面具。 望着他的侧脸,魏舒云忍不住轻叹一声,虽然渴望接触陆地,但在这一刻她 却希望这艘帆船仍在汪洋大海上孤独地行驶着,她一点都不喜欢他脸上的神情, 一点都不喜欢! 第五章 经过几个世纪,岛上的组织及编制依旧没有多大改变,居民们依旧维持十 七世纪农家的衣着、驻守军队除了在秘密基地的高级知识分子外,其余全是配备 盔甲长剑、全副戎装的武士,也许是统治者刻意维持、也许是这个海岛当真偏僻, 总之岛上的一切极容易让人有误入时空隧道的感觉。 表面上看来,鬼岛完全没有一丝文明气息,甚至连最基本的医疗设备都缺乏, 消灾、解厄、治病还得依靠岛上的巫术,但实际上,在鬼岛后山地层里,却有着 最先进的科技与最精密的武器,足以将整个地球毁于一旦,这是个充满矛盾与不 可思议的地方。 真正接触之后,魏舒云才发觉“鬼岛”果然名实相符。怎么说呢?这里的一 切实在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而且诡异透顶,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这里的人都像没 有喜怒哀乐的机器,好意同他们打招呼,谁知道那些“武士”全不把她的存在当 回事,她还以为只有阎裂天及船员们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德性,谁知道他的手下全 都同他一个模样。 真的是非常闷啊!想她魏舒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受欢迎?从小到大她一直 是人见人爱的,但是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她的身价大概和粪 坑里的蛆是同一等级,她简直快被浓重的挫折感淹没了。不过,她也不会就这样 放弃的,有恒为成功之本,她就不信没办法让这些人接纳她! 现在,她与阎裂天坐在一部黄金雕镂装饰而成的马车里,豪华得恍若古代贵 族名流乘坐的交通工具,就连拉马的车夫都穿着一袭正式燕尾服、戴着一顶高耸 黑色礼帽,那两匹通体雪白的马卸着黄金勒、身披织锦绸缎,花俏得让人目眩神 迷,所有人之中就属她最寒酸,黑色披风里是单薄简陋的医院院服,连给马儿牵 尾巴恐怕都够不上资格哩! 打从上岸开始,他就没再与她说过一句话,好几次想问他,但在看见他那张 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的脸之后,所有的话全吞回肚子里去了。 好无聊,可是又没什么别的方法可以打发时间,她已经开始怀念起海上的生 活,至少她可以看看海鸥、海豚、或是随着潮流快速迁移的鱼群;要不然吹吹风、 晒晒太阳也好,总之比待在马车里和阎裂天大眼瞪小眼来得有趣。 “咦?那个湖好漂亮,叫什么名字啊?”马车行经的路线是枝繁叶茂的树林, 所以她才会觉得无聊,但是经过树林后,突然有面明镜一般的湖出现了,魏舒云 贴在马车玻璃上往外看,忍不住兴奋地问阎裂天。 “鬼湖。”他回她两个言简意赅的字,果然不愧是鬼岛,任何事物和“鬼” 字都月兑不了干系。 “该不会有泉水的地方就叫鬼泉、有河流的地方就叫鬼河、有树的地方叫鬼 林、有山的地方叫鬼山吧?”魏舒云耐着性子问,想不通哪有人对这个字这么偏 爱,又不是什么吉祥如意的好字,感觉上好变态哦! “没错,正是如此。”依此类推这个道理应该每个人都懂,他所属的一切就 是这么称呼。 “我的天啊!你难道就不会多花一点时间帮它们取蚌好听一点的名字吗?” 难怪她会觉得这座岛古怪得紧,原来是命名方面出了问题。 “没那个必要。”而且习惯就好。 “不行不行,如果嫌麻烦,就由我来帮你这个忙好了,既然往后都要住在这 里,总不能一天到晚听这种不堪入耳的名称,听久了一定会生病的。”这个男人 懒惰的程度实在超乎想像,既然如此,她只好牺牲一点时间来为晶莹岛上所有的 事物重新命名,也许整个感觉也会因而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随你便。”其实他是有点高兴的啦!她肯费心为岛上的景物命名,表示有 长期居留的打算。 “嗯……譬如说刚刚那个湖就可以改名为‘水晶湖’、那片树林可以被称作 ‘摇曳森林’、这个石板道可以称为‘命运的长廊’、前面那座山可以换成‘熟 睡天使’……怎么样,不错吧?”魏舒云献宝似地转头问阎裂天,期盼由他那儿 得到一句赞美。 那么你呢?你那只比阳光更亮丽的眼眸、那抹比枫红更醉人的笑靥,又该如 何命名?他在心中问了这一句。 “你没说就表示没意见喽!”不等他回答,魏舒云立刻先声夺人,接着又转 过头去打量外头的景物,看来对于命名她是上了瘾。 打开马车上的窗户,魏舒云探出头去东张西望,像极了调皮捣蛋又好奇心旺 盛的小表头。微风吹得她一头柔顺的发丝在空气中飞扬,随着马车震动摆荡,她 轻快的笑语像是一连串美妙的音符撒落在碧绿的山林间,比出谷黄莺更加悦耳动 听。 阎裂天倚在车门上专注地看她,对他来说笑声也许很陌生,但是看着魏舒云 开怀模样,他的心竟跟着微笑起来。今天,他觉得心情很轻松,并且开始期待有 她相伴的每一天,那一定会是非常有意思的生活,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一向不是个喜欢抱怨东、抱怨西的人,可是这会儿,她却不由自主责怪起 将她害得如此之惨的始作俑者——阎裂天。 马车行驶将近六个钟头,他们才抵达那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城堡,不用问她也 知道这座城的名称一定是“鬼城”,虽然它的名号实在让人不怎么喜欢,但是那 壮丽的景象、纯粹的古典巴洛克式建筑风格,真让她这个土包子开了眼界,正想 好好参观一下城堡的内部结构,就被阎裂天塞到一个身材同大象有得拚的女人手 里,而且被那女人像拖垃圾一样提上楼。 长得不好并不是爱丽丝的错,可是太过粗鲁就让人无法忍受了,尤其“动粗” 的对象是她,更是教她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逃得远远的。 “我的天啊!你身上的味道简直比发臭的乳酪还要难闻!看看这头发,简直 像糊了几斤猪油在上头、衣服简直比乞丐穿的还要破烂!”爱丽丝拔高的嗓音在 魏舒云耳际夸张地嚷嚷,魏舒云缩了缩脖子尽量离她远一点,以免不小心被她吼 聋了。 这个女人也真是的,不想想看在船上待了一个星期的人怎么可能干净到哪里 去?原本船上的清水是够用的,但是经过那场暴风雨,大部分都变成咸水,没受 污染的那一部分必须留为饮用水及供应料理食物时的用度,哪还能让她舒舒服服 地洗个澡,虽然她觉得自己和一条咸鱼没什么两样,可是那又不是她愿意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污垢都找不出来。”爱丽丝 拍着胸脯保证,接着动手去月兑魏舒云的衣服。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没问题的!”开什么玩笑,被爱丽丝一洗之 下,她的皮不月兑掉一层才怪。 “什么没问题,问题可大了,你自己看得到后面?还是由我来帮你比较省事。”她根本不理会魏舒云的推拒,三两下就把她剥个精光、塞进搪瓷浴白里。 没让她有时间觉得害羞,爱丽丝倒了一大佗洗发精在魏舒云头上,然后开始 用力搓揉,冲干净之后又倒上一大坨、再搓揉、再冲净、再倒……如此反覆好几 次,直到魏舒云觉得自己快变成秃子、整颗头快被她扯下来,爱丽丝终于停手了。 如果觉得这样就结束那么她实在太天真了,爱丽丝连一点喘息空间都不留给 她,就开始在她身上刷来刷去,好像不刷掉她一层皮绝不甘心似的,魏舒云痛苦 地皱着眉、徒劳无功地躲避她的摩掌,洗干净之后爱丽丝又将她丢进一个盈满花 香的浴白,香味她是很喜欢,可是水温实在烫得不像话,活像杀鸡时要先用热水 烫过一样,完全把她当成待宰的牲品。这还不是最残忍的,爱丽丝最没人性的地 方是——强压着她不让她站起来。 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一切终于搞定了,走出浴白之后的魏舒云差不多也只 剩下一口气。 “嗯,现在这样才像话嘛!再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下楼去吃饭了。”爱丽丝 将她拖向更衣室,由整排衣柜里选出一件靛蓝色削肩小礼服,样式虽然简单,质 感却美得不同凡响,上头缀满的钻石随便拔一颗下来就可以买得好价钱。 “这……未免太隆重了吧?”天知道这种会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礼服,她还 是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哩!只是吃个饭而已,穿这种衣服弄脏了怎么办?她可没 钱付高昂的洗衣费。 “跟主人吃饭可是件大事,怎么可以穿着随便!”爱丽丝再一次实行她的高 压统治政策,完全不顾魏舒云的意愿,就在她身上穿着式样繁复的内衣及衬裙。 “我的天!穿这么多层我怎么可能走得动?”又不是在演古装剧,真有必要 完全仿照中古世纪的服饰衣着吗? “习惯成自然,将来你就会知道这才是身为一个女人所该有的正式装扮。” 爱丽丝健壮的手用力将魏舒云腰上的绳子扯紧,将她的腰束到最细。 “好痛!你在做什么,真的好痛!”她的腰像是要被折成两半似的,那层束腰 紧到让她差点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生活在文明世界里,她实在很难想像从前的 女子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自我折磨? “虽然你的腰满细的,可是那件礼服腰围只有十九寸,所以必须把腰束小一 寸。”她说得仿佛天经地义,魏舒云痛苦的表情在她眼中看来似乎是正常反应, 根本连管都不必管。 “那我大不了不穿那一件嘛!”这时候她倒怀念起那件单薄简陋的院服,至 少穿起来舒服多了。 “别说废话,女孩子家像只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实在不像话!”她更用力 绑紧束腰并加以固定,接着把整件礼服往她头上套,扣紧背后的暗扣后,她严肃 且一丝不苟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满意的神情。“至于你这头长发,我看不必费 心打理了,把它梳顺就好。” “对对对,梳一梳就好、梳一梳就好!”这是到目前为止爱丽丝说过最让人 苟同的一句话,说实在她还当真害怕头上会被弄出一个夸张的蓬松发髻,或者被 迫戴上可以折断脖子的沉重发饰。 爱丽丝拿过木质梳,将她一头柔顺的发丝梳整得服服贴贴,像极了倾泻而下 的黑色瀑布。 最后,她还帮魏舒云穿上一双同色系的鞋子、戴上一条同款式的蓝宝石,然 后拉着她的手走下楼。好几次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她忍不住又在心里头抱怨, 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她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已经快迈向二十一世纪的现在,她居然 还要打扮成十七世纪的宫廷仕女,实在太没有道理了! “主人,小姐已经打扮好,还有其他事交代吗?”爱丽丝领着她,毕恭毕敬 来到阎裂天面前。 “领她到她的位置上坐好,吩咐厨子开始上菜。”阎裂天状似不经意地瞥了 她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交代爱丽丝,其实他的内心正因为魏舒云隐约可见 的浑圆、性感诱人的锁骨而泛起阵阵涟漪。 如果她以为到餐桌上就可以好好大吃一顿,补充一下极度欠缺的体力,那她 可就大错特错了,食物固然美味,但她却突然食欲全无。首先,她腰上的束缚让 她坐立难安,只想赶快把衣服月兑下来,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可是大庭 广众之下哩!其次,面前那一字排开的刀、叉、题,看得她头昏眼花,为了不让 自己出丑,她连动都不敢动。接着,就是坐在她对面那两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让她 浑身起鸡皮疙瘩,那个看起来有点年纪的妇人,好像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 恨,不断用眼神杀她、把她看成草履虫之类的单细胞低等生物。 简直莫名其妙嘛!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表现 “很生气”的样子,所以,她当真从一坐下之后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受 尽委屈的小媳妇。 “你干么不吃?衣服上有宝贝吗?”阎裂天终于决定自己已经受够她了,看 见她那副模样,再好的胃口也会被她破坏殆尽。 “是有啊!”缀满钻石的礼服耶!普通人要穿恐怕还没那个机会。 “你再不吃,我就叫仆人把东西全部倒掉,顺便把厨子抓起来打一顿。”就 他对她的了解,这是对付魏舒云最好的办法。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任性的人,因为自己 不高兴,就可以迁怒到别人身上吗? “你到底吃不吃?”他可没闲工夫多费唇舌好好劝她。 “我吃。”他都这么说了,她能不吃吗?魏舒云臭着一张脸随便拿起一副刀 叉,开始切盘子上的牛排,然后有一口没一口地送进嘴巴里。 “裂天,你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一直观察魏舒云的妇人终于忍不 住开口了,虽然表面上看来阎裂天对她的态度挺凶的,可是她知道这全是出自善 意的威胁。 “她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女人而已,母亲。”阎裂天淡淡地说明,虽然知 道卫琳儿不会相信,但他实在不想多做解释。 对面那个可怕的女人是阎裂天的母亲?难怪了,难怪他会是一副阴阳怪气的 模样,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全是受她耳濡目染的影响,看来她若想要改造阎 裂天,就必须先从这个女人下手。只是,他们母子俩未免太奇怪了吧?哪有人称 自己的妈为“母亲”?真怀疑他们俩究竟是不是具有血缘关系的母子。 只有三个人的餐桌上,用餐气氛静到让人觉得很诡异,母子俩同桌,却像完 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连短暂的视线交会都不曾有,在这种情形之下,魏舒云实在 也没有开口的兴致,干脆作起白日梦来,比起同这两个怪人大眼瞪小眼兼发呆要 有趣得多。 唉——光阎裂天一个人就已经很难搞定了,现在又加上他那看起来很恶毒的 “母亲”,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不过,她可不会认输的, 她已经决定要将这个鬼地方改造成人间天堂,很伟大的梦想吧?想不佩服自己恐 怕都不行哩! 正当魏舒云得意洋洋地计划起该如何进行“改造”任务,不意对上阎裂天审 视的目光。 “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笑了出来,看见阎裂天直盯 着她瞧,还以为自己脸上沾到酱汁或面包屑。 “没有,待会儿跟我上楼,我有话要跟你说。”阎裂天莫测高深地说着。 “你……你别想!在船上的时候你说我可能会跌下床,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在 陆地上了,你休想我还会跟你睡在一起!”魏舒云胀红了脸,激动地朝他喊着, 城堡里光是佣人就不知道有几十个,他难道没听说过人言可畏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要告诉你哪些地方可以通行、哪些地方是禁地,可 没说要同你一起睡觉。”她的想像力还真是丰富啊! “没有吗?没有就好……”呼——好险,她还以为他心里打着坏主意。“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魏舒云大叫一声看向她对面的座位,却发现原本应该 坐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已经走了。”说实在,他还真佩服她,卫琳儿就坐在对面,她居然出神 到连人离席都没感觉。 “走了吗?幸好、幸好!”方才那番话要是教第三者给听了去,她也不用做 人了。 “没想到你这么渴望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刚刚是不是在想这件事啊?”明 知不是,但他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逗她的好机会? “才才才不是哩!谁要跟你睡在一起!”她简直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这个 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糗她的! “放心吧!你对我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记得吗?必须要是‘处女’才能拥 有我需要的能力,既然如此,我怎么还会对你做出不轨的举动呢?”事实当然不 是这样的,就算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她也不可能拥有洞悉人心的能力,之所以这么 说,其实全是出于他的诡计。 虽然渴望拥有她,却不希望以强迫的手段得逞,因此想让她自动爬上他的床, 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诉她——他其实不能对她存有非分之想。她过度的善良在这冷 漠无情的世界简直是绝无仅有,依他对她的了解,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他利用来掌 控世界的棋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诱惑他,短期之内也许不可能,但是再三考虑 之后,她一定会这么做。 丙然,听他这么一说,魏舒云立刻陷入沉思,虽然已经不必担心自己会莫名 其妙丧失贞操,但这时候她却反而考虑着把自己给他的可行性。阎裂天唇畔露出 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他知道魏舒云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变成他的人,而且极有可 能就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他实在是非常期待啊! “你说你要什么?再说一次。”阎裂天讶异地挑高一道浓眉,询问拉着他不 放的魏舒云。 “我说我想要一座教堂,这应该不会很难吧?听说城堡右边那幢建筑物目前 没有人使用,把它用来当教堂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反正放在那里不用也是可 惜。” 一定得找件事来让自己忙,否则成天关在这座阴森的古堡,与粗暴的管家、 对她存有敌意的夫人相处,过不了多久,她必定因为精神耗弱而发疯。 “你要教堂干么?”在鬼岛上成立教会?她真是异想天开啊! “每个人都需要信仰,在中古世纪的欧洲,教会是庄园的一部分,怎么可以 忽略掉呢?”她想了很久,发现这个方式是净化人心最佳的管道,只要每个人都 上教堂,她就可以广泛地传播福音,让岛上的居民获得心灵上的祥和,因此她已 经决心让他接受这项提议。 “你吃饱太撑吗?”阎裂天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不太想理会她。 “玄,拜托啦!反正对你来说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你就答应人家,好不好嘛? 在这岛上什么娱乐部没有,真的很无聊耶,而且我又不是只住三两天,总不能一 直待在城堡里等着发霉,你说是不是呢?”拉着他的披风,魏舒云开始采取软性 诉求,装成可怜兮兮的模样,应该比较能打动人心。 “受不了你!那座楼已经荒废了至少三十年,你有办法把它整理妥当吗?” 实在爱极了她向他撒娇时,那种全然仰赖他的模样,所以他的语气不自觉放柔了, 也不太忍心拒绝她。 “可以可以,绝对没问题的!”只要他答应,一切都好说,整理废弃的屋舍 总比重新建一幢新的容易,她一定会设法搞定的。 “平白无故从我这里要一幢建筑物,你难道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天下没 有白吃的午餐,当然更没有白白赠送的房子。 “教堂弄好之后,我会邀请你当贵宾的。”魏舒云兴冲冲地往门外跑,她要 去先观察一下房子的情况,再决定从哪里开始清扫才能省时又省力。 去!谁希罕当那个什么狗屁贵宾!阎裂天不爽地在心里诅咒,这个小妮子真 是少根筋。 “对了,我还没向你道谢呢!”魏舒云突然又转了回来,跑到阎裂天面前, 踞起脚尖在他脸颊边印下一吻。“真的是非常感谢你!”美丽的笑靥恰似初绽的 娇蕊,在她清水一般的脸儿上开放,灿烂夺目、耀眼迷人!阎裂天不小心闪了神, 在他还来不及恢复之前,魏舒云已经像一只翩然飞舞的彩蝶朝外头奔了出去。 情不自禁抚着被她亲吻的地方,他的嘴角浮现一抹近乎傻气的笑容,可见这 一吻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是非同小可。为什么她总是能这么自然地表现情感? 为什么不害怕自己会因此变得脆弱?魏舒云身上拥有他极度欠缺的特质,也许在 他内心深处一直一直渴望着有人对他表现出真挚的关怀,否则怎么会在遇上她之 后,变得不再像往常一样冷酷无情? 透过窗子,他看见魏舒云奋力想把那扇早就布满斑斑锈痕的门打开,她使出 全身力气、整个脸孔胀得通红,门却依然文风不动。阎裂天再也忍不住笑了,她 就是这么地可爱、这么地惹人心怜,那股执着的傻劲又教人忍不住深感佩服,会 喜欢上她,也不是没道理的吧? “加油啊镑位,只要再加把劲,要不了多久的时间,我们就有一座全新风貌 的教堂了!”魏舒云拿着铁铲向众人吆喝,好不容易说服村民一起来帮忙,她可 得打起精神和大伙儿一起努力工作才行。 于是在魏舒云一声令下,免费劳工开始贡献体力,虽然魏舒云说服人的功夫 是一流的,但让他们愿意做白工的最主要原因是,魏舒云和阎裂天好像有什么不 寻常的关系,也许她是鬼岛未来的女主人,多巴结着点总是没错。 大家分工合作,没花多久的时间就把室内堆积的废物处理干净,灰尘污垢也 全都清除掉,接下来只要刷上水泥漆,就可以完成大部分整修工作,然后再做一 些简单的布置美化外观及内部装设,一座温馨雅致的教堂就会出现了。 正当魏舒云快意地作着美梦,一名不速之客来捣乱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卫琳儿冷冷的嗓音在门口处响起,打断每个人手边的 工作。今儿个一早,就看见这只新来的孤狸精,带着一批人到这幢废弃多时的旧 房子里来,这会儿她是特地来看看,魏舒云到底在搞什么鬼。 “夫人,您也是来帮忙的吗?”魏舒云心无城府地迎上前去,还以为自己又 多了个帮忙的人手。 “放肆!居然要求我做这种卑贱的工作!”这个女人把她富什么了?堂堂鬼 岛女主人,怎么可以弄脏自己尊贵无比的双手? “您不是来帮忙的啊!”早说嘛!她又不会强迫她做苦工,可是这位贵妇未 免太盛气凌人了吧?只不过问她是不是来帮忙的,有必要摆出那种鄙视的嘴脸吗? “以我的身分会来做这种低三下四的工作?你别笑死人了。”这个野丫头果 然一点教养都没有,连最基本的待人接物都不明白。 “夫人,我们是为了成立教会而努力,我认为这样的工作很有意义,一点都 不低下!”虽然她平常个性温和,不容易与别人起冲突,但是当她自觉有理的时 候,也不会闷不吭声任人欺压。 “你嘴巴倒是挺厉害的嘛!现在我要你们所有人立刻离开这幢房子,不准任 何人出手帮忙。”卫琳儿摆出主人的架子命令所有人,这下看她还有什么戏好唱。 “啊!哪有人这样子的!”魏舒云不由得叫了出来,少了村民的帮忙,她还 不知道几时才能完工。 “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分。”卫琳儿不屑地瞪了魏舒云一眼,那副高高在上 的模样比女工还要骄傲,她根本是故意示威。 唉——卫琳儿说得是,她们俩身分是不同的,还是认命点凡事自己来。村民 们也很为难的,如果硬要他们留下来帮忙,说不定会害得人家被这个老巫婆赶出 晶莹岛,这样的话她可就罪孽深重了,反正他们已经把重物都搬出去、灰尘污垢 也没了,接下来的工作她应该还负荷得了。 魏舒云垦认命地到户外把一整桶水泥漆提了进来,用小铁桶装了一部分再加 水稀释,斑驳的墙壁有了这桶漆加以涂刷,应该能展现出光鲜亮丽的新风采。抬 头看了看挑高的天花板,魏舒云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大吐为快,但是古人说过:坐 囚一曰不如起而行,务实工作才是成功之本。 村子里的木匠帮她制作了一架长梯,她只要往上爬并努力不往下看,就可以 解决那片磨人的天花板,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就不相信自己做不到。于 是她提了一桶漆、拿了一把刷子,撑开梯子之后就往上爬,心里其实怕得要命, 但她仍举起颤抖的双手用刷子沾漆,然后开始在墙上涂抹。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快点给我下来!”一进门就看见她像表演特技似地站 在高耸的梯子上,阎裂天差点被她吓破胆,连忙出声阻止她继续在上头摇来晃去, 看得他一颗心像是快要跳出喉咙口。 “啊——”专注在工作上头的魏舒云,根本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被他 这么一喊,整个人惊得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妈的!”阎裂天立刻飞身冲上前去,一把接了个正着。这笨女人,总有一 天会把自己害死的! “我的天,真是好险!”魏舒云惊魂未定地用力拍抚胸口,这种刺激要是再 来一次,她的三魂七魄恐怕都要被吓飞了。 “该死的!看看你把我弄成什么德行!”阎裂天满含怒意地开口,这个蠢女 人,真该被抓起来痛揍一顿,居然把整桶漆淋在他头上! 听他这么一说,魏舒云转头看向阎裂天,一看之下她原本有些沮丧的脸立刻 变形。“哇!炳哈……嗯……呃……哈哈……对不起……哈哈哈……我不是故 意…… 不是故意的。”魏舒云强忍住笑,拼命摇手表示她的无辜,可是天知道,她 已经忍到快得内伤了!乳白色的漆在他黑色的发上、衣服上形成对比效果,看起 来与黑白郎君南宫恨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把猪鬃做成的刷子四平八稳摆在他头 顶上,更是形成爆炸性的“笑”果。天!她从来没想过一向严肃的玄,会变成这 副笑死人不偿命的驴样子! “你有胆再给我笑一次!”愤愤不平地把刷子从头上拿下来,阎裂天口气不 善地警告她。 “可是……真的很好笑嘛!没风度,让人家笑一下有什么关系嘛!再说会造 成这种情形都要怪他自己,谁教他突然出声吓人,才会害她摔下梯子,幸好命大 没受半点伤,可是万一他手脚慢点没接牢,她可是很有希望摔断脖子或变成阿达 耶! “是谁允许你爬到那么高的地方?”这事非得追根究底不可,下次再发生, 他绝对会杀人的! “没办法呀!又没人帮我,所以只好自己来喽!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地 方变成美丽又温馨的教堂,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说来说去都要怪他妈太小器, 不然村民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帮我把身上这些漆洗掉,我就叫别人来帮忙。”平常时候,他可不是这么 好商量的人,可是如果不理会她,这丫头一定还会再次爬上去,所以他特地提出 这项交换条件,其实只是找藉口帮她。 “没问题,我一定会把所有的漆全部洗掉,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宁可在平 地从事十倍分量的工作,也不愿爬上那架“索命的长梯”,由上头掉下来的情景,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胆战心惊,如果能有另一个选择,她绝对毫不犹豫。 魏舒云由他接住她的手臂上跳了下来,拉着阎裂天的手往楼房外的空地走了 过去。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提桶水来。”幸好油漆工人带来的是水性漆,要不 然她想洗干净阎裂天头上的漆,可就难上加难了。魏舒云将他安置在一处有着大 石头的树荫底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一座可以汲水的水压器,下头摆着桶子,然 后一上一下地将水由地底抽了出来,等到差不多八分满,她才两手提着桶子,拖 拖拉拉地走向阎裂天所在的方位。 这些工作在阎裂天的眼中,就和举手之劳差不多等级,可是她却像老牛拖车 一样,看起来好像提着千万斤的重担,但他可不打算帮忙,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 —— 当面嘲笑一个男人是不被允许的。 “我这里没有毛巾耶!用抹布可不可以呢?”为避免他翻脸不认人,还是事 先确认一下比较妥当。 “抹布上有没有蟑螂卵或蜘蛛脚之类的东西?”阎裂天的头枕在石块上,闲 闲问着。 “玄,你好?nb536?心哟!我怎么可能拿那种东西来擦你的脸!”虽然他 有时候很讨厌,可是她的心肠才没这么坏,故意用那种东西整他。 “既然没有,那你就用啊!只是要求你把我身上的漆洗干净,可没规定要用 什么东西才行。”阎裂天闭上眼睛,决定好好享受她为他所做的服务。 魏舒云看了他一眼,把抹布泡到水里搓揉干净,再取出来把多余的水分拧掉, 然后就开始擦他脸上白色的痕迹。说实在,这个男人长得还真是不坏,光是看他, 心里就不由得一阵小鹿乱撞,当她的手透过抹布轻轻接触他刚毅的面容、当白色 的漆被抹布擦了去,她居然……居然看呆了! “怎么了?”魏舒云迟迟没有动作,阎裂天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她到底在搞 什么鬼。 “没事。”魏舒云作贼心虚地垂下眼,整张脸霎时变得比彩霞还要艳红,她 心慌意乱地拿起抹布在他脸上用力擦拭,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却更让人怀疑。 阎裂天带着审视意味的双瞳一瞬也不瞬地打量着她,魏舒云红滟滟的双颊, 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想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是发现什么秘密似地扯了扯嘴角, 但她却在这时候将抹布喂进他嘴里。 本来想发火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他已经知道她的“秘密”,魏舒云 总有一天要束手就擒,这一点小事就不同她计较了。再度合上眼帘,阎裂天轻松 地享受魏舒云给他的特别服务,虽然她的样子像是要将他脸上的皮搓下一层来, 不过他觉得还挺舒服的。 “玄,今天……谢谢你接住我。”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粗鲁,魏舒云立刻 放柔手劲,重新揉过抹布之后再覆上他的脸,也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没向 他道谢。 “不客气。”虽然被水泥漆弄得满头满脸,不过他还挺乐在其中哩! “你把眼睛闭上啦!要不然水会跑进去的。”他灼热的目光定定地打量着她, 让她觉得手足无措,魏舒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过一会儿之后忍不住又看向他。 “我喜欢看你。”阎裂天突然拉下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恍若和风般动 人的嗓音在她耳畔温柔地细诉着。阎裂天独特的气息、异于往常的举动,让魏舒 云整个人慌了手脚,急忙拉开两人过度贴近的距离,却在离开他的同时感到若有 所失,她,竟依恋着贴近他的感觉! “这下我们两个就平等啦!”阎裂天指着自己身上的漆,再指向她的脸,魏 舒云右脸上也沾了一块白色涂料。“玄,你真的太小器了!”魏舒云忍不住笑出 来,原来阎裂天突然抱住她是为了让她变成“黑白”一族,害她不小心给它想歪 了。 即使如此,她的心儿却还是怦怦然个不停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不知道 他心里是不是也有着相同的悸动?在这晴朗的午后,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 空间里,一桶没有生命的油漆,似乎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第六章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之内,原本那座废弃多时的旧建筑有了新风貌,斑驳的 墙壁换上全新壁纸、破裂的地板重新铺上大理石地砖、一张张精致雕工的长椅摆 在室内、讲堂上多了一架由外空运而来的典雅风琴、彩绘玻璃把空间妆点得美轮 美奂、白金精铸的十字架置在正中央……这一切的一切,当然不是凭魏舒云一个 人就能办到,事实上从头到尾她只担任督导工作,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对于阎裂天专断的行为,她是不是感到生气?答案当然是不会,有人愿意帮 忙,而且成效远胜过她自个儿动手,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哩!当所有事务告一段落, 魏舒云站在教堂里环视这一切,差点感动得声泪俱下。 天!这简直太美妙了!她居然可以在这么温馨的空间里传播福音,这也说得 上是一种幸福吧? 教堂落成的第二天,她就开始邀请村民到教堂来共襄盛举,不到一会儿功夫 人数已经爆满到教堂挤不下的地步。其中一大部分人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前往,另 一部分则是为了捧捧未来夫人的场,光看阎裂天为了她大费周章的态度,不用想 也知道魏舒云的地位是多么多么的重要。 虽然前些天卫琳儿不准他们帮忙,但村民们最服从的还是真正掌权的阎裂天, 做人嘛,眼光总得放远些,卫琳儿毕竟老了,能在岛上呼风唤雨多久呢?反倒是 有一大部分的人早就在等着新任女主人产生,将卫琳儿那凶恶的巫婆挤下台去。 表面上看来,新成立的教堂热闹非凡,把所有人聚集在一堂,形成一个和平 安乐的假象,实际上除了魏舒云以外,每个人都能清楚意识到,现在这个敏感时 刻,正是新旧势力交替的关键点,暗潮汹涌的情况绝对不输政治上的斗争。 卫琳儿当然也注意到这种情况,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然后把那只该 死的狐狸精拱上女主人的宝座,所以她必须在魏舒云收拢所有人心之前尽早毁了 她! 卫琳儿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一个恶毒的诡计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魏舒云,你等着接招吧,这回绝对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除去对家人的挂念偶尔会让她觉得难过之 外,在晶莹岛上的日子可说是非常惬意的,每天忙着传教、为岛上的事物命 名、帮农家采收水果或谷物、替受伤的人进行简单的医疗……这些事都是非常有 意义的,岛上居民并不如她一开始想像的那么难以接近,她发现大部分人都对她 非常友善。 魏舒云此时正在亚默家作客,亚默的妻子美铃端出拿手点心招待她,感觉上 就像是深交多年的好朋友,她们一起分享彼此的生活经验,魏舒云形容了许多外 界的事物,美铃则将岛上的传说绘声绘影地告诉她,这么一聊下来,不知不觉间 天色已经黑了。 “啊!太阳都快下山了耶!我得赶快回去,不打扰你准备晚餐了。”魏舒云 起身告退,只有在晚上她才能见着阎裂天,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奔回城堡。 “有空的时候多来坐坐啊!”美铃将她送出门外,笑着叮咛她。 “一定,我走喽,byebye!了!”魏舒云含笑允诺,踏着飞扬的步伐走向城 堡的方向。 看见魏舒云走出去之后,亚默由房子左侧走了进来,对妻子说了句话。“项 链拿来。” “亚默,我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为什么要陷害舒云这么好的女孩子? 难道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她一直知道丈夫的计划,但是在见着魏舒云之后, 她改变主意了。 “你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是夫人帮忙,咱们的孩子说不定早就没命 了,她特地找我去、要我答应帮这个忙,我根本就没办法拒绝啊!你快点把项链 给我,得罪夫人对我们不会有好处的。”她知道妻子心肠软弱,干脆动手将她颈 项上的链子扯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是情非得已,但魏舒云是无辜的啊!美铃看着丈夫往外奔 跑的身影,眼泪忍不住溢出眼眶。对不起,舒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能在 心里一次又一次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道歉,天知道过了今天之后,魏舒云还会不 会承认她是朋友……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的魏舒云,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城堡里,看见阎裂天坐 在厅堂上,她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玄,我告诉你哦!今天我在美铃那里听到好多岛上的传说,听说在很久很 久以前,水晶湖边住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她一直在等心爱的人回到她身边,但是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的岁月过去了,她等待的人一直没出现过。 藉由湖面上水光的倒影,她看见自己的年华一天天老去,为了不让爱人回来之后 看见她衰老模样,她役水自杀了。隔天,那个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突然回到岛 上来,原来他曾经因意外丧失记忆,忘了两个人曾经做过的约定,直到多年后再 一次发生意外才恢复记忆。当他回到岛上的时候,悲剧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了, 所以他也跟着投湖自杀,陪着自己心爱的人一起面对死亡……好凄美的爱情故事, 你曾经听过吗?”魏舒云偷偷擦了擦眼泪,然后看向阎裂天,期望这个故事能带 给他或多或少的感动。 “少蠢了,那里只不过是死了个老太婆,隔天又碰巧死个老头子,哪来什么 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因为这种无聊的传说而掉泪,在他看来实在笨得可以。 “才不是哩!你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跟你说了也是白说!”魏舒云决 定不让他影响到她深受感动的情绪,转过身子不想同他争论这个传说的真实性。 “舒云小姐,你一个女孩子家,打扮成这样像话吗?”爱丽丝由厨房走了出 来,看见魏舒云那一身随性的装扮,立刻像部火车头朝她所在的方位直冲过来。 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就被爱丽丝像拎小鸡似的往楼上拖,看着她一脸苦不堪 言又不好发作的模样,阎裂天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虽然爱丽丝对魏舒云要求得 很严格,但他知道其实这个老仆是非常喜欢她的,不过,太喜欢的结果就是被整 得惨兮兮,真是可怜哪! “拜托,爱丽丝,你轻一点好不好?我的手都快被你扯下来了!”她以为拖 的是芭比女圭女圭,手被扯断之后随时可以接上去吗? “这么多漂亮的衣服你不穿,偏偏穿这种见不得人的乞丐装,我的面子都被 你丢光了!下次不准再穿男孩子的衣服、也不准把身上沾得到处都是泥巴,听懂 了没有?”爱丽丝扯大了嗓门朝她耳朵喊话,轰得她耳膜一阵嗡嗡作响。 “你……你自己还不是很邋遢,我……喜欢这样子穿为什么不行?要骂人之 前先检讨一下自己好不好?”她实在很不愿意顶撞别人,可是被逼紧了她也是会 发飙的,每天要她穿那种束死人不偿命的衣服,她已经快被勒毙了,好不容易向 佣人的小孩a来一套男装,却被爱丽丝撕得破破烂烂,她真的受不了了哇! “是啊!我是很邋遢,可是我已经没有打扮的必要了,自从我老公去世之后, 我就再也不曾想过穿件漂亮的衣服、化个精致的妆、弄个漂亮的发型。”爱丽丝 突然把音量降了下来,语气中的落寞让人跟着心酸酸。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会照你的意思穿女孩子该穿的衣服, 爱丽丝……原谅我,好不好?”魏舒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难怪古人说言多 必失,人家没有丈夫就已经够可怜了,她还说这种过分的话,简直不可饶恕! “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再为这件事伤心掉泪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多花心思打 扮而已,你别放在心上。”日子久了,再大的伤痛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心痛如绞的滋味总有一天会成了回忆中的一部分、不再时时刻刻跑出来啃咬人的 心灵,她已经学会了一个人怎么过生活。 “我……我马上把礼服穿上。”魏舒云手忙脚乱地从一整排礼服里拿出一件 最华丽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不用了,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我现在才发现真正吸引人的女子,是不 必经过人工装饰的,再华丽的衣服也只是表象而已,只有内心真正的美丽才能长 久。”爱丽丝拿走那件夸张的礼服,换了一件舒适柔软的居家服往她头上套。 “爱丽丝……”她的态度怎么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傻孩子,我没事的,现在下楼去用餐吧!主人正在等着你呢!”爱丽丝笼 爱地拍拍她的脸颊,笑得像个慈祥的母亲。 魏舒云不明所以地跟着下楼,还不了解爱丽丝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说出那 过分的话的自己,不是更应该被她所讨厌吗? “你来得正好,有人声称你偷走他的东西。”一下楼,阎裂天就如此对她说。 “哪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偷东西的习惯?”魏舒云快步往大厅的 方向走,当她看见美铃的丈夫亚默站在那里,她心里更觉讶异了。“主人,就是 她!就是她偷走我太太的项链!今天下午她到我家来,之后美铃的项链就不见 了!”亚默面不改色地指着魏舒云,好像她真是手脚不干净的偷儿。 “没有,我没有!今天下午我和美铃一直在聊天,才没有偷拿项链,你不要 随便诬赖我!”真是岂有此理,只是到他家去一趟就把掉了的东西全赖给她?没 凭没据的,怎么能含血喷人嘛!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反正他就是一口咬定魏舒云偷了东西。 “心里有什么数?我根本就没偷你家的东西嘛!” “既然你一直矢口否认,那么敢不敢让我们大家到你房里搜?”这出戏到此 才真正进入高潮,稍早他已经在城堡偏门将项链交给一名女仆,在她还没上楼之 前让女仆把东西放到魏舒云房间栽赃给她,到时候上楼一搜,她可就百口莫辩。 “搜就搜,我自信可以澄清这项误会。”有没有偷她自己最清楚,于是魏舒 云不疑有他地带头往楼上走。 “你尽量搜,我们大家在这里等你。”一时之间在场的人包括阎裂天、卫琳 儿、爱丽丝全都聚在她的房门口,等着为这项纷争评公道。 亚默做做样子地在房间里东翻西找,最后在枕头底下发现那条纯金项链。 “你看这是什么?居然还敢说没有!” “我真的没有啊!天呐,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这条项链我根本连看都没看 过!”魏舒云紧张得直冒冷汗,在房间里被找到“赃物”,她还有什么藉口可以 辩驳?可是……她真的没偷、真的没偷嘛! “主人,您说这件事该如何解决?”亚默当然不敢擅作主张,有罪或无罪须 得让阎裂天自己来判定。但是依照他赏罚分明的性格及处事态度,绝不会是太轻 微的处罚。 “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偷那条项链,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不缺,我干么 大费周章去偷别人的项链?”魏舒云急得快哭了,她有预感这下子就算跳进黄河 也洗不清,只是她真的不明白,是谁要这么陷害她。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东西明明是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难道它会自己长脚 跑到你房间来吗?”虽然不相信她会偷东西,可是现在不利的证据全都指向她。 “有人啊,天生就是当贼的命,不偷东西手就会痒,我看你八成就是那样的 人。”卫琳儿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着风凉话,这就是她所要达到的效果,实在是 大快人心啊!这下子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就算逼问她一千遍、一万遍,都还是 这个答案! “偷了人家送给妻子的结婚礼物,你非但不觉得羞耻,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你到底还要不要脸哪!”看见她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心情实在爽快得很啊! “等等,母亲大人何时这么神通广大?居然知道这条项链是亚默送给妻子的 结婚礼物?从头到尾我都没听见他这么说过哩!”阎裂天一直仔细观察着,终于 被他逮到一个可疑之处。 “我……我只是猜想!”糟糕,得意忘形的结果,是让这个一向精明过人的 儿子产生怀疑,这下可难收拾了。 “是吗?母亲大人您的联想力还真是丰富啊!”他岂会看不出这到底是怎么 回事,亚默闪烁不定的眼神、卫琳儿结结巴巴的说话态度,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两 人肯定串通好陷魏舒云入罪,可是却不甚聪明的自己露出马脚。 “对不起,主人,有些话我想应该说出来提供给您作参考。”爱丽丝这时候 突然发言,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你说。”阎裂天指示她开口。 “舒云小姐回来后就在楼下和主人聊天,直到我从厨房走出来才将她带回房 间换衣服,换好之后立刻又被我带了下楼,所以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到床边去,怎 么可能将项链藏到枕头底下呢?如果她真的偷了东西,只可能在换下的衣服上找 到,您说是不是?”明知道说出这些话后,势必得罪那个幕后主使者,但是不说 憋在心里又难过得要命,因此她决定站在正义的一方,不让魏舒云承受不白之冤。 “你说得有理,我现在宣布魏舒云无罪,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主使这件 事另有其人。”阎裂天意有所指地看向卫琳儿,她的一切小动作,看在他眼里完 全一目了然,其实他早就猜到是她在幕后搞鬼,只是不想说破。 “哪有这种事!她明明有罪,你这样的判决太草率了!”好不容易设计这场 嫁祸给魏舒云的戏码,她怎么可以轻易放过这个整她的好机会? “来人啊!把卫琳儿给我抓起来!”阎裂天扬高声音喊人,不到一会儿功夫 就出现两名随身侍卫,一左一右把卫琳儿架了起来。 “干什么!你忘了我是你母亲吗?快叫这两个胆大的家伙放开我!”卫琳儿 不敢置信地尖叫,阎裂天居然敢这么对她! “在鬼岛,只要犯了罪,不论是什么人都得接受处罚,在这里我就是法律, 只要我判定你有罪,你就逃不了被处罚的命运。”念在她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他对她还有一点点尊重,也不愿做得太绝,但这并不表示她就可以爬到他头顶上 来,把他当成可以随意唬弄的傀儡,在这里他是天,绝对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老天,玄,你疯了吗?她是你妈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替卫琳儿打 抱不平的,居然是差点被她陷害的魏舒云。 “不关你的事,你给我闪到一边去。”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她怎 么会看不出来卫琳儿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怎么会不知道他如此做是为了帮她 出一口气? “你又没有确切证据,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把人抓起来?”魏舒云非但没有 “闪”到一边去,反而跑到他面前为视她如眼中钉的卫琳儿请命。 “白痴女人!叫你别插手,你还硬是来搅局!在这里只要我认定某个人有罪, 罪名立即成立,根本不必人证物证的那一套,这样你听懂没?可不可以别再捣蛋 了?”真是受不了她,就算心地善良也该有个限度,否则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不行!我怎么可以让你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好歹她是你的母亲,就 算犯了什么严重的罪过,你也不该把她当成一般的犯人审理。而且项链已经找到, 亚默也该明白我并不是偷东西的人,这样就够了吧?你何必得公私分明到这种不 近人情的地步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为人子女者,怎么对自己的妈妈这么坏? 她一点都不希望阎裂天变成麻木不仁的冷血动物,因此明知卫琳儿是故意陷害她, 仍是坚持不再追究这件事。 “你敢再说一句话,我就要你陪她进牢房去蹲。”他的好意全被当成驴肝肺, 真是呕死人。 “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你做出这种忤逆长上的行为,如果你坚持把夫人关起 来,那么我就陪她一起坐牢!”被害人都已经决定不提出告诉,他到底还在坚持 什么嘛!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谁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一定暗笑到快得 内伤了吧?还在那边装什么清高,我看了就想吐!”虽然被人架了起来,卫琳儿 还是趾高气昂,像是最尊贵的女王。 “把她们两个关进地牢,没有我允许不准放出来!”阎裂天脸色铁青地下达 命令,他绝对不容别人一再质疑他的权威,即使那个人是魏舒云,她以为说这种 话他就会放了卫琳儿?真是太天真了,既然她比较喜欢呼吸地牢的空气,他干脆 就成全她好了。 “我的天,你真要把我们关进去?”这时候她才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一旦决定了什么事,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怎么,你后悔了吗?”好教她学个乖,今后别再试图同他唱反调。 “后悔?不会啦!反正我没被关过,当是一种人生经验也好,可是你到底要 关我们几天?如果事先做个计划,我们也比较好安排狱中生活的作息。”魏舒云 煞有介事地说着,活像她现在说的是要到某个度假圣地游览。 “关到我高兴为止!”说完这句话,他撇下所有人转身就走,要是继续待下 去,他一定会在属下面前忍不住笑出来,到时候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威严可得扫地 了。 他知道属下会有分寸,不致将她们关到环境太恶劣的牢房,所以还是让她们 入狱“磨练”一下,顺便让她知道这种人生经历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至于两个女人之间的心结,就要靠她们自行去解决,他一向忙得很,没空理 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目前暂时预定关她们三天,三天后看表现如何再决定是 否继续拘留,这件诬陷事件就此定谳,他要宣布退堂了,威——武!“哇噻!真 教人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么 豪华的监狱!”魏舒云惊讶地环视 囚禁她和卫琳儿的地方,这里与她想像中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明亮的空 间与华丽的装潢,当招待贵宾用的套房恐怕还绰绰有余。 卫琳儿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那种眼光分明是拿魏舒云当白痴看待,本来嘛! 有谁会像她一样,被关在牢里失去人身自由,居然还有心情赞叹这里的摆设 与装饰。事实上她简直快气坏了,阎裂天居然为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把她当 犯人关起来,这口气她发誓一定要讨回来。 “如果有电视机、电脑,或者一部音响,在这里的日子一定跟度假没什么两 样,夫人,您说是不是啊?”魏舒云兴致高昂地在“囚牢”里东模模西碰碰,一 边试图与至今尚未开口说话的卫琳儿聊天。 只可惜卫琳儿根本打定主意不理她,任她独个儿在一旁自说自话。 “夫人,我是不是曾经做错什么事?不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她当然不 会看不出来卫琳儿对她冰冷的敌意,就因为如此,她才更希望有机会突破僵局, 但不论她怎么做,似乎都无法让卫琳儿改变对她的态度,这实在令人感到非常泄 气。 “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啊!居然知道自己是多么地讨人厌。”卫琳儿撇了撇 嘴,不屑地对她冷嘲热讽。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我真有做错的地方,请告诉我好不好?”魏舒云 急切地说,谁也不希望莫名其妙被人打从心里厌恶。 “你真的想知道?”卫琳儿冷笑一声,眼里迸出鄙夷的眸光。 “嗯。”她如果肯说是最好的,因为她的心思实在令人难以猜透。 “如果你立刻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我保证再也不会看你不顺眼。”这就是她 的答案,魏舒云的存在已经对她造成严重的困扰,否则她干么如此费心设计这项 陷人入罪的计谋? 听见卫琳儿的话,魏舒云失望地低下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人生气、令 人厌恶,但是照这种情形来看,就算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几乎随时随 地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褪了色,她脸上凝着的是一片愁云惨雾,她开始认真地思 考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但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做得再好,在卫琳儿眼中 看来也会变成另有所图。 沉默不断持续着,牢房里静到只听得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卫琳儿躺在右侧 一张床上,魏舒云叹了口气,也跟着躺上床呆呆看着天花板。直到深夜,看守她 们的人送来两份餐点,饥肠辗辘的魏舒云几乎是一闻到食物香味就从床上爬起来, 晚餐时引发一连串事件,直到现在都还没吃进半粒米,她真的饿坏了。 “谢谢你啊!我会把饭菜吃完的。”魏舒云接过“狱卒”送来的食物,对他 表示由衷的感激。 “不……不客气。”是他将她们关进来,没想到这个小泵娘居然对他一点敌 意都没有,反而还谢他送东西来,这感觉好奇怪唷!“夫人,你也快点吃吧!我 记得你也没吃晚餐,不吃的话会饿的。”魏舒云一向注重礼节,“有酒食先生 馔”,当然要让长辈先用餐。 “不用你假好心!”卫琳儿手一挥,整个托盘被她推掉,上头的主菜及附餐、 浓汤、饮料全数泼洒了一地。 “啊!糟糕了!”魏舒云手忙脚乱地蹲子清理善后,不小心还被瓷盘的 碎片割伤手指,她这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不吃就不吃,好端端的干么把食物弄翻?这么做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真是 何必呢?幸好浴室里有抹布及垃圾筒,不至于弄脏环境,可是现下少了一份餐点, 两个人够吃吗? “现在我们只好两个人吃一份,吃不饱也没办法。”只是这一次她不敢贸然 把托盘送上前去,万一又被推掉,她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这种粗劣的食物只配你这种低级的人吃,我就算饿死了也绝对不会吃一口!”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气势千万不能弱了,虽然她的确饿了。 “是吗?你确定不要,那我就自己吃了哦?”这可不是她小器,人家不吃, 她总不能硬塞吧? 卫琳儿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也好落个眼不见为净。见着这种情形,魏舒 云再也没顾忌,开始吃起盘中食物,但是一想到卫琳儿还饿着肚子,她的胃口就 好不起来,只喝一碗汤、吃一点生菜沙拉就吃不下了。 “啊!我想到了,你该不会是怕玄在饭菜里下毒,所以才不敢吃吧?”她知 道好言相劝绝对收不到效果,于是干脆用这招激将法。 “你胡说什么?他还没那个胆子敢毒死我!”卫琳儿转过身来狠瞪魏舒云, 不容自己的威严如此被亵渎。 “很难说,他都敢把你关起来了,怎么不敢在饭菜里下毒?我曾经听他说过 在这个岛上他是一切事物的主宰,只要他想,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稍早你 才刚得罪他,现在一定怕得不得了吧?”她会这么说也不是毫无根据,由阎裂天 的表现中,她可以清楚察觉,他根本一点都不敬重卫琳儿,如果有人胆敢质疑他 的权威,即使那人是他的母亲,也绝对毫不容情。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他绝对没这个胆量!”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其实并不 怎么确定。 “是吗?”简短两个字,就已道尽她的疑虑。 “把饭菜拿过来,现在我就吃给你看!”即使吃了之后会死,她也决定吃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抛弃不得的就是尊严。 魏舒云乖乖地将托盘送了上去,这原本就是她的目的啊!虽然没有真正吃饱, 但是她可以确定卫琳儿绝对不会饿着,而且少吃一点还可以减肥,说来也不算太 吃亏啦! 一起关在牢房里,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但到现在她还是一点都不明白,卫 琳儿对她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原想藉着“入狱”的机会探问清楚,没想到还是 一无所获。不过她一定会再接再厉的,国父革命都要到第十一次才成功,她又何 必急于一时呢? 第七章 虽然她所在的地方光线明亮、装潢雅致、设备齐全,但失去自由总是不争 的事实,人一旦失去自由,就会变得惶恐、迷惑、开始坐立难安,这正是她此刻 心情的最佳写照。关在这个囚牢里已经是第三天,这三天来卫琳儿几乎不曾同她 说过一句话,更确切点说,她根本不曾拿正眼瞧她,这更加深她内心的挫折,恨 不得自己有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领,可以远远逃离这个困住她的囚牢。 这几天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饱,一直担心阎裂天如果就此关住她不闻不 问,她是不是会在这个地方发疯,然后连续十八年,成为岛上最新一则传说?唉 —— 她不得不再次大叹三声无奈,为自己难测的未来唏嘘不已。 魏舒云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间歇性地盯着囚房外门,冀望有人 来将她释放出去,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正当她想放弃,躺回床上试 着睡一觉,门突然被人由外头打了开来。 “阿聪,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魏舒云眼巴巴地望着这几天来负责看守 她们的人员,她实在已经受够了被囚禁的滋味,不想再继续下去。 “是的,魏小姐,你和夫人可以出去了。”阿聪尽责地将外门后的链条解开, 让出空间让她们可以经过。 “哇!太棒了!”魏舒云立刻迫不及待往外冲了出去,顺手拉起坐在躺椅上 的卫琳儿,两个人一起投奔自由。 “快点把手给我放开,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卫琳儿气愤地用另一只 手拉开魏舒云抓着她的手,当她顺利月兑离“魔掌”,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外头。 “呼——外头的空气果然比较新鲜,我发誓再也不要被关进牢里!”魏舒云 贪婪地用力吸了好几口气,心情正好的她根本无视卫琳儿难看的脸色。 “阿聪,真的谢谢你啊!这几天承蒙你的照顾,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魏舒 云笑着拉住他的手,表达她诚挚的感激。 “这……是主人的命令,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就 算要表示感激,对象也不该是他吧? “对了,玄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 气?应该不会吧?既然让手下将她放出来,想必已经不计较这件事了,但说不定 他是因为不忍心关自己的母亲关太久,才顺便将她放出来,而他内心其实还是很 气她忤逆的行为举止。 “大概在马房吧!”为了弥补她这几日所受的罪,阿聪决定将这个情报透露 给她。 “那我先走一步喽!夫人就麻烦你送回主屋。”不论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她 都决定去见他,不过是几天的功夫而已,她就变得非常想念他,在牢里坐立难安 的日子,大概也是因为见不着他的缘故吧! 城堡附近的地形她已经非常熟悉,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找到通往马房的路,魏 舒云像只挣月兑枷锁的笼中鸟,迫不及待展开双翼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飞翔,即使 汗流浃背、喘息不已,仍不打算就此停下。 “玄,你要去哪里……等等我啊!”看见他骑着一匹健硕的马由马房里出来, 魏舒云更加紧脚步追上前去,深怕晚一步他就会跑得不见人影。 “牢里的生活还愉快吗?你的人生经历是不是因此变得更加丰富了?”阎裂 天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看起来好得很,双颊还红扑扑的,想必牢狱生活对她来 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糟透了,我真是笨蛋才会自愿跟进去活受罪!”想起这几日卫琳儿对她的 态度,她就有一肚子苦水想吐,好意的“牺牲”不被当回事,她这么做根本一点 都不值得。 看见她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阎裂天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她真的好可爱! “玄,你笑了耶!”魏舒云像是看见生物奇观似地打量阎裂天,一半是因为 好奇,一半是因为她实在看呆了,他笑起来简直帅到足以让阿波罗感觉自惭形秽, 天哪!她的心脏快停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出色的男子! “怎么,我不能笑吗?”阎裂天脸色微红地掉转马头,逃避似地拉着缰绳御 马而行。 “啊!等等我嘛!”他走了一会儿之后魏舒云才回过神来,连忙追在后头喊 他,只见他一点回头的迹象都没有,轻快地驾着马儿越走越远。 事到如今她只好自力救济,骑马的样子好像很轻松、很惬意,她也想试试看, 于是她兴致高昂地走进马房,牵出一匹看起来最温驯的马。她曾经在某游乐园骑 马绕圈子走了将近十分钟,比起第一次接触这种动物,她的心情并不是太紧张。 搬出一张凳子当脚垫,魏舒云无比笨拙又狼狈万分地落在马背上,心中直念 着要快快追上阎裂天,她不假思索地用力夹紧马月复,当马儿往前奔驰的时候,她 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栽倒,幸好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牢牢抓住马鬃,小 命暂时得保,不过她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饼了最惊险的一刻,并不表示她的命运就此平顺,由于紧张过度,她不自觉 地夹紧马月复,这么一来马儿也就跑得更快,马上的她理所当然更显岌岌可危,她 实在不想这么没出息,可是遇上这种情形教她怎么维持冷静? 抱着马颈的手愈来愈没力,尖叫声却愈来愈凄厉,而后,她感觉自己的手渐 渐松开马颈、身子渐渐月兑离马背,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静止了,魏舒云绝望地闭 上眼睛,等着迎接那即将来临的冲击,这时候,已经没人救得了她…… 身子没有如预期中往下直坠,反而往上飞腾了起来,魏舒云惊魂未定地张开 眼,她看见的,是阎裂天饱含惊惧的双眸!她没有说话,根本说不出话,可以料 想到是他及时救了她一命,但是,她却开不了口道谢,他的眼神太复杂、太难懂, 让她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该死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天杀的,你差点把命玩掉了知不知道!” 他从来不曾感受到如此愤怒的情绪,但在愤怒之外,更有一份余悸未平的恐 惧,无法料想如果晚一步接住她会是怎样一番惊险的场面,依当时情况判断,她 先着地的一定是头部,在那样高速的奔驰下,她就算不跌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也必定会摔断那纤细的颈项。 “对不起嘛……”难道她愿意这样?冒了一身冷汗,到现在心脏还怦怦跳个 不停哩! 看她一脸忏悔的表情,原想多加几句的责骂竟然开不了口,阎裂天不悦地绷 紧俊颜,满腔余怒未消却又发作不得。 “人家只是……想见你嘛……要是你肯停下来和我聊聊天,我也不会这么莽 撞牵了马就想追上你。”说来说去还不是得怪他,平常她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但是被囚禁的三天里她几乎不曾开口说话,实在闷坏了嘛!会想和他聊聊天也是 很正常的呀! “你的理由还真多。”听她这么一说,他心头的愤怒果然消了大半,虽然还 是臭着一张脸,不过口气已经好多了。 “本来就是嘛!”知道他已经不生气,魏舒云放心地笑了,这时候才感受到 乘着马儿在风中奔驰的快意感受,她仿佛已经忘了方才一番险象环生的经历,迎 着风笑得像朵初绽的蔷薇。看着她令人迷醉的笑为清水般的脸蛋儿抹上一层晶亮 的色泽,他脸部的线条放松了,轻拥着她的手臂像是护卫蔷薇的屏风,织起了一 片宁静与安全。 马儿奔驰的速度恰到好处,空气中传来的青草香味让人心旷神怡,在阎裂天 坚实的臂弯中她感到无比的放松,睡意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上,她的头颅渐渐往 他的胸膛靠拢,不到一会儿功夫,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阎裂天伸出一只手拥紧她,这时候才发现魏舒云身上单薄的衣衫早被汗水浸 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拉下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她密密包裹,生怕她受了一点风 寒。 魏舒云一点都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总是让人牵挂、让人放心不下,这辈子 怕是永远都做不到对她不理不睬。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怜惜一个人的冲动、有了 保护一个人的,在这一刻,他竟然不想否认——她已经深入他的灵魂,成了 他生命的一部分…… 在城堡东南方,一处宛如梦想天堂的隐密 空间里,有一座澄明如镜的小湖泊,细细的柳丝荡漾在湖面上,随着微风吹 拂泛起一串串不规则的涟漪,绿柳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若有似无挑逗着与它相依 相偎的湖水,也揽动了他心中逐渐明朗的情感,一圈又一圈弥漫了开来。 在柳荫深处鸟儿轻唱着悦耳的音符,以青翠山峦为背景,以如茵草地为床铺, 以氤氲薄雾为帘幕……这里是他专属的空间,从来不曾让任何人停驻,而她,是 唯一的例外。 替她褪下湿透的衣裳、以宽大的斗篷为她保暖,阎裂天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 过魏舒云,心中满溢的渴望是这片宁静中唯一的波澜。 唉——他多想将斗篷从她身上拿开呀!但是这沁凉如水的空气却教他一再地 犹豫,没什么比这样两难的抉择更磨人、更教人心痒难搔。阎裂天重重叹了口气, 勉强自己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要是再这么看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兽性大发的! 只是,过不了一会儿功夫,他又非常没定力地转回去,这时候盖住魏舒云的 斗篷因为她翻身的缘故只有一半还覆在身上,着的那一边正对他散放致命吸 引力,而他的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好冷……”凉凉的风吹在身上,惹得她寒毛直竖,魏舒云喃喃说了句话, 拉过斗篷密密盖住的肌肤。 就连睡着了,也绝对拥有挑起他热流的本领,魏舒云这小女子当真不容 小觑,阎裂天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正想转过身子试图忽略她带给他的影响,却见 魏舒云张着半开的眼睛呆茫地坐了起来。身上的斗篷顺势滑落,层层布料堆在腰 间,她那莹白如玉的酥胸在他眼前显示出绝佳的美景,与黑色斗篷形成对比,他 的眼中冒出火花,贪婪地捕捉这难得一见的春光。 魏舒云不怎么清醒的脑袋还没正式运作,此刻身上一丝不挂居然也毫无所觉, 直到发现阎裂天灼热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才不解地低下头瞧着自己。 这一瞧可让她的神智完全清醒,妈呀!她居然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身露体,丢 脸死了!魏舒云轻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拉起斗篷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她的耳 根发热、脸颊发烫,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这种尴尬的处境教她不知 道该如何应对,长到这把年纪,她还没遇上这么丢脸的事哩! 奇怪,她明明有穿衣服,为什么一觉醒来蔽体衣物全都不翼而飞?在她睡着 的这段期间,阎裂天到底对她做了什么?魏舒云担心地咬紧双唇,随即想到他不 可能对她“怎样”的,她并没有睡得那么死,不可能被人非礼了还一无所觉。 可是……月兑她衣服的人除了他之外不做第二个人想,而他……为什么要这样 待她呢? “你的衣服全湿了,所以我动手月兑掉它们。”他可不想被误认为登徒子,他 会这么做全是为她着想,至于看见她曲线动人的胴体,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她当然不好意思怪罪人家,玄因为怕她着凉还特地把斗篷借 给她,她怎能不知好歹呢?可是……这么一来他岂不是把她看光了?更甚者把 她…… 模遍了!天啊!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事要传出去,她怎么做人啊? 而且这还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身体,今后她将以何种面目对他? 魏舒云躲得更紧了,但是鼻端却不断透进阎裂天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没办 法,谁教她果着身子只包覆着属于他的斗篷,想要忽略他的存在简直是不可能的 事! 但是她又不能不要这件斗篷,那是此刻她赖以维持尊严的救生浮木耶!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反正我又不会非礼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实在不 喜欢她惧怕他的模样,而且他也担心一直躲在斗篷里会闷坏了她。 对喔!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无害的男人,虽然被他绑架到这个地方来, 但他早说过需要的是一名处女,不会对她存有非分之想,她实在可以不必担心自 己的贞洁蒙尘。可是……这么一来却反而让她感到忧虑,如果她真被激发潜能并 成为害人的工具,到时候该怎么办? 失节事小、危害全体人类事大,她可千万不能沦为他利用的对象啊!这么说, 她是不是该设法让自己失身给他? 其实,他这人不太坏啦!至少到目前为止对她都还算客气,有事要求他也很 少被拒绝,前几天会入狱全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家,这么说来,把自己给他好 像没什么不可以喽?如果想实行这项计划就得趁早行动,如今天上掉下来这个千 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要是不好好把握,下回哪还有这么好的机缘可以勾引他? 再说她不是想改造他吗?既要改造,总得让自己成为他非常重视的女人,而 成为他非常重视的女人首先得攻陷他的身心,也就是发生亲密关系,这很正常的 啦! 魏舒云考虑半晌,决定“豁”出去了!蜷缩成一团的人体蓦地坐直,身上宽 大的披风滑下她细柔的双肩,她强迫自己看向阎裂天,却在接触到炽热的眸光后, 不争气地垂下眼睑,她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得开! “千万别考验一个男人的克制力,快点把斗篷披上!”她真懂得如何折磨人, 阎裂天在心中大大申吟了一声,脸部表情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冷静。 他会这么说,表示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受到鼓舞的魏舒云干脆将整件斗篷从 身上拉了下来,远远地抛在一边,她细致黑瑕、包含着纯真稚女敕的女性胴体,在 他眼前毫无遮掩地展现,她依然低垂着头、依然驼红着颊,有如丝缎般散落在肩 头的发贴着她几近完美的曲线,令人屏息、教人迷醉! 阎裂天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似地动弹不得,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像是 有着自己的意识般,满含渴望、迫不及待地捧起她比蔷薇更加嫣红的娇颜,拇指 轻轻抚过她鲜女敕欲滴如花瓣似的双唇,当她因为紧张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轻舌忝唇瓣, 他整个人迷失了、迷失在她无边无际的魅惑里,迷失在她清纯无邪的凝视中。 翻涌的如涛涛江水不断冲击他感官的每一个部分,他渴望她几乎到了疯 狂的地步,阎裂天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掠夺她香甜如蜜的诱人唇瓣, 辗转缠绵的吸吮让他理智尽失,仅仅是吻她而已,就已经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狂猛需索的激情,为她带来一连串爆炸性的晕眩感,这时候她才明白他并 不是全然没有温度的,至少他炽热的唇比烈焰还要烫人,几乎将她融成一滩水, 不由自主回应着他的吻,当他矫健灵动的舌探入她口中与她羞涩的舌翻转萦绕, 除了感受他的存在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他当然不能只满足于亲吻她的唇,厚实大掌在她身上四处游移、他渴望的舌 来到她敏感的耳后,阎裂天像个调情圣手,在她未经人事的处女地上探索、点燃 她身上陌生的之焰。他的唇舌来到她胸前粉色的蓓蕾、他急切的手指来到她 紧窄湿润的幽谷,他的所做所为激起她体内窜升的热气与狂奔的电流,她变得迷 乱而不知所措。 “吻我,照着相同的方式。”阎裂天在她唇上呢喃着,强忍的声音里有着不 容忽视的激越,更有着百分之百的诱惑。 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照着他的指示行动,生涩地吻他、他,她细致的 柔荑微微颤抖着,但是探索他的终于战胜渺小的恐惧,依着他的方式,她将 手探入衣襟、接触他强健的胸膛,而后她模到一条长长的凸起,像是一道疤痕横 在胸前,魏舒云顿时停下手,眨着困惑的眼瞧他。 阎裂天没有发觉她怪异的神色,不耐烦地将衣服全数月兑下,当他身上再无遮 蔽,魏舒云看见了他的胸膛,也惊讶地忘了呼吸。 他竟然是玄,一年前曾经被她搭救的玄居然就是阎裂天!那道疤是她亲手缝 合的、挂在他脖子上的白金十字架原属于她,她绝对不会认错对象。魏舒云不明 白的是,为什么他一直不说?阎裂天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她愈来愈不明白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就是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他。 “一年前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这件事也就没有提起的必要。”他神色复杂 地转过身去,她知道他的身分了,如此一来也可以随时要求离开,他的心正因为 这个可能性而疼痛着,竟不知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看着他那布满伤痕的背,她竟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在旁人的眼中阎裂天或许 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是在她的心里却能够清楚意识到,那并不是真实的他。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着什么样不堪的过往、有着什么样沉痛的回忆,但这颗为他拧 疼了的心,却再也关不住地系在他身上。 好想抚平他的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的,魏舒云冲动地俯过身子,轻 轻吻着他那几乎没一处完整的背,泪水在不知不觉间盈满了眼眶、滑下双颊、沾 湿他后背的肌肉。 “你……”阎裂天震动地回过头,她非但没有端出救命恩人的态度要他立刻 送她回家,反而以这般温存的态度对他,内心充斥着的感动既深刻又强烈,他忍 不住紧拥她入怀,让魏舒云滚烫的泪消融冻结在心上不解的寒冰。她的泪,让他 有了温度,心不再是一片荒凉虚无的冰漠,开始驻进春天,有了生机,也有了暖 意。 再度占领她的唇,这一次是难以言喻的温柔,他知道今生再也放不开她,也 知道她的存在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无力抗拒爱情,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吻着 她、感受她为他带来的奇迹。 “玄,让我保护你、让我照顾你。”她在他的怀中低语,贴着他伤痕满布的 胸膛聆听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就是这句话,让他的心获得救赎,他开始相信上帝的存在,也开始……试着 爱她。 重新燃上的火苗比上一回更加激烈,魏舒云耐不住体内翻涌的情潮,无意识 地申吟着、不自觉地扭动着,这时候,阎裂天再也忍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 挺身进入她纯真紧密的幽谷,感受她如天鹅绒般柔暖的触感,就像织了一张细密 的情网紧紧将他裹在网中央。 他真的觉得被保护、被照顾,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交缠的肢体在天为庐、地为席的自然景色中,谱成一首动人的乐音,拥有对 方、为对方所拥有,原来就是这般美妙的感觉,心中高唱着爱之曲,四周鸟叫虫 呜、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似乎都成了最和谐的配乐。 爱人其实很容易,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而已。 第八章 城堡外的天色是一片漆黑,夹带大量雨水、阵阵响雷与呼啸狂风的夜,显 得有些不寻常,虽然此刻她安然无恙地在坚固的城堡中躲避风雨,但那股不知名 的恐慌却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紧闭的门扉被人由外头奋力捶打着,魏舒云游移的心神让这个声音唤了回来, 由椅子上站起并走过去开门,她的心中疑惑着——这种天气,会是谁上门来呢? 门打开后,只见一个湿透衣裳、满身泥泞的小男孩落魄地跌了进来,魏舒云 心下一惊,不假思索地将他带进大厅,随即把门重重地阖上,将狂肆的风雨阻绝 在外头。 “弟弟,你怎么了,是不是迷路找不到方向回家?”魏舒云担心地望着小男 孩,快速月兑掉他那身脏兮兮的衣服,把自己身上的披肩拿下来、包住他浑身发颤 的小身体。 “救命……妈妈……快死了……”泪水从他童稚的脸颊流下,他满含期望的 眼神正对她放出强烈的求救讯息。 “别急,慢慢说,你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她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座岛上几 乎没有现代化设备,就连医疗也简陋得吓人,万一罹患什么严重病症,很可能就 此长眠于地下。 “妈妈流了好多血,而且一直说她好痛……妈妈说小女圭女圭出不来……她要到 天上去了……”旧泪未干又添新泪,让泪痕狼藉的小脸,益发显得楚楚可怜,魏 舒云的心跟着拧疼,眼儿也开始发酸。 “快点告诉我,你妈妈在哪里,我尽量想办法救她。”虽然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她曾经在山地村担任助产士的左右手,希望凭着这点微薄的知识,可以救回一 条人命,总之她绝对无法坐视不管,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带你去。”小男孩抹了抹脸,牵着魏舒云的手就要往外走。 “不,你留在这里,只要告诉我你家在什么地方就好,我可以自己过去。” 小男孩一副快撑不下去的模样,她怎么忍心让他再度身陷狂风暴雨中? “从城堡右边一直一直走下去就能看见很多房子,你可以问辛吉尔家在什么 地方,他们会跟你说。”小男孩拉着她的手,以充满感激的眼神瞧她。 “好!我知道了,不论我能不能帮上忙,我都一定会全力以赴的!”魏舒云 用力抱紧小男孩,随即松开手,往门口方向冲了过去。不巧的是早上阎裂天带领 手下往南巡视领地,这会儿留在堡里的人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实在帮不上什么 忙,而堡外岗哨的巡逻人员,没有阎裂天的命令绝对不能擅自离开岗位,否则会 被砍头的,因此她只能靠自己了。 外头狂风骤雨更加肆无忌惮地呼啸着,这种天气就算撑伞也无济于事,她干 脆省了这道麻烦,一点遮蔽都没有就置身在户外猛烈的风雨中,小男孩赶得来, 表示距离应该不太远,好歹她也算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孩子? 城堡的右边……城堡的右边……魏舒云重复念着这五个字,在几乎无法辨出 方向的阻碍中困难万分地前进,藉着岗哨站点着的灯火,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城门 边一个足以让她闪身而过的铁栅门,她不想惊动任何人,万一守卫坚持不放行, 反倒增加她的困扰。 承载着小男孩殷切的期盼,她不想让他失望,所以,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要 赶到城堡右边的小村庄,并找出辛吉尔家确切的方位,当魏舒云置身堡外,走向 小男孩告诉她的路,她在心中如此坚决地要求着自己。 两条珍贵的生命危在旦夕,她的脚步千万不能稍做停留,可是……为什么她 的头愈来愈昏、四肢愈来愈无力?狂风吹着她的身子节节后退,而她却怎么样也 无法再向前踏一步,不行啊!她一定要撑下去,魏舒云咬紧牙根强打起精神,勉 强前进两小步后又退了一大步。 城堡右方是崎岖的山路,恶劣的天候再加上辨不清的方向和差劲的路况,魏 舒云在风雨中走得格外艰辛,但她还是不断地挣扎、不断同自己昏沉的意识搏斗, 直到筋疲力尽身体再也不堪负荷,这时候她才明白,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 太薄弱了。 身体像是破碎的布女圭女圭,无力地、虚软地往后栽倒,跌落在嶙绚的山石上, 脑海中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是——玄会不会来救她?而后她昏迷了过去,任由雨 水不断浇淋在身上,成了这片风雨中,唯一的宁静…… “你做得很好。”魏舒云出门后,卫琳儿带着邪诡的笑容由转角处走了出 来。 “夫人,您答应给我的钱呢?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就拿到?”抹干眼泪鼻涕的 小男孩,眼中不再有慌乱的神色,取而代之是期盼的光彩,卫琳儿找他演了这出 戏,报酬是足够他们一家温饱的十两黄金,他们家穷到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出问题,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夹这个赚钱的好机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为了得到 那笔黄金,他拼命狠掐自己的大腿,以逼真的眼泪让魏舒云慌了手脚。 “那当然。”卫琳儿由背后拿出一个小木盒,里头装着说好的酬劳,交给他 之后,脸上的笑更显诡异了,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的小男孩,当然没有察觉卫琳 儿眼中的冰寒,接过木盒之后就迫不及待想拿回家让父母瞧瞧。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桩阴谋,趁着阎裂天外出巡视,狂风暴雨一时间还停不了, 卫琳儿当机立断地差人从附近村子里找来最穷人家的孩子,要他配合演出这么一 场戏。魏舒云那同情心泛滥的白痴果然不出所料地上当了,早在晚餐时刻,她就 已经偷偷在浓汤里加入适量安眠药,这会儿恐怕药性发作,在路中央睡得不省人 事,加上故意引她走上最奇险的恶鬼峰,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跌下山崖,变成恶 鬼窟里一缕新魂。 要魏舒云的命其实一点都不困难,随便找个杀手或在饮食中下毒,都可以让 她彻底消失在地球上,但是这么一来必定会惊动阎裂天,对于这个儿子,她多多 少少是有点顾忌的,她不会忘记他是多么的精明,也不会忘记他是多么地冷酷无 情,为确保自己能够安稳立于第一夫人的宝座,她可千万不能得罪他。 因此,她不得不佩服自己这天衣无缝的计谋,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他杀嫌 疑,阎裂天就算再行也无法追察出魏舒云真正的死因,只能当她是因为贪玩好动 不小心跌下山谷而丧生,完全依意外死亡的方式处理。唯一比较值得担心的,是 小男孩知道这桩谋杀案的策划者是她,所以她必须斩草除根,因为死人的嘴巴才 是最牢靠,最不可能将秘密泄漏出去。 看着辛吉尔将大门关上,卫琳儿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加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 当他走出这座城的时候,也就是他丧命的时候,像这样一条卑贱低下的人命,就 算死了一百个、一千个,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炳……哈……凡是阻碍她的人,下场都只有——死路一条!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得很,没想到中 午过后就下起一场豪雨,刮起一阵强风,而且似乎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阎裂 天皱紧双眉,不悦地看着整片灰?nfdab?的天空,原先想下令扎营暂时停住一 行人的脚步,却又临时改变主意打道回府。 这不是他一贯的行为模式,通常只要一出门,他必定会等到达成目的再往回 走,但是这次却反常地要众人沿着来时路到堡内度过这场暴风雨。 会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担心魏舒云会被这突来的风暴吓着了,很想 早点回去陪着她,加上从一出门后他就开始想她到现在,倒不如等风雨过后再带 着她一起往南边巡视,如此一来非但可以免去相思之苦,路上有她为伴也比较不 无聊。 阎裂天的命令对兵士们来说就像圣旨一样,即使他们心中都觉得困惑,也没 有人胆敢质疑他的话,没多久的时间就整顿完毕准备踏上归途。这项命令,他们 其实都非常乐意遵从,尤其对家有妻室的那些人来说,这次的风雨来得如此猛烈, 如果不回去看看,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的。 训练有素的队伍加紧步伐,在呼啸的狂风、剌人的雨水中毫不畏惧地前进, 晚餐时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已经返回城堡外,集合后所有人各自分散,赶回家 去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灾情。 解散之后,阎裂天立刻就往堡里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她搂进怀里好好温 存一番。雨水斜斜打在他脸上,视线变得非常模糊,阎裂天没看见一名小男孩正 朝他所在的地方冲过来,直到辛吉尔被他撞倒,忍不住吃痛地低叫了声,他才发 现自己撞到人了。 “啊!我的钱!”小男孩慌张地喊着,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着把好不容易 赚来、方才受到撞击而翻倒的十两黄金重新装进木盒子里。 听见小男孩的叫声,阎裂天下意识地低头看看他到底掉了什么贵重物品,一 看之下,居然是为数不少、亮澄澄的黄金!一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怎么会拥有 这种贵重的金属?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有这些金子?”八成是偷 来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夫人给我的,我有帮她做事,不是偷来的喔!”他们家虽穷,却从来不做 偷鸡模狗的事,因此他才会如此珍惜这些得来不易的黄金,迫不及待想带回去给 父母一个惊喜。 这更奇怪了,卫琳儿干么没事找来一个小乞儿打扮似的男孩?他帮得了她什 么忙吗?不过这是她的事,他不想干涉,再说他相信小男孩绝对不是来偷东西的, 辛吉尔家虽穷,却穷得很有骨气。于是阎裂天撇下小男孩,自个儿往城堡主屋的 方向走,现下最重要的,是将魏舒云紧紧搂在怀中,告诉她,他非常想念她。 推开大门,原以为可以看见魏舒云坐在厅堂里,做着精巧的装饰品为新落成 的教堂多添一些色彩,没想到却不见人影。阎裂天不疑有他,心想她八成被大风 大雨吓得躲进棉被里,于是立刻上楼,走向他们俩共同的房间,自从那日在湖边 有了亲密关系,他似乎已经离不开她,抱着她睡总是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也就渐渐习惯甚至依赖魏舒云暖暖的体温。 “胆小表,我回来喽!”阎裂天随意敲了下门板,随即推门而入。床上的被 单摺叠得非常整齐,看起来不像有人睡过,阎裂天疑惑地在宽敞的卧房里搜寻她 的身影,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他开始有些发急,在最短时间之内集合堡里所有的人帮他找魏舒云,结果— — 徒劳无功。他的心宠上一层不祥的阴影,这么晚的天色又是这么差劲的天气, 她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据说晚餐时候还有人看见她,用餐完毕众人忙着收拾善 后及检视每一扇门窗,也就没人注意她的动向。 这下怎么办才好?阎裂天焦急地在大厅里踱着步,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人不 断地敲门,他立刻大跨步向前,一把拉开那扇厚重的实心木门。 “主人,我这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事,突然带回来一盒金子,我们夫妇不敢 独占,特地来请主人裁示。”强森.辛吉尔带着妻儿惶恐地站在门口,他手中那 一盒金子正是卫琳儿交给小男孩的那一盒。 他都已经快急疯了,哪有时间管这等闲事?阎裂天不悦地皱起浓眉,正想将 他们一家三口轰出去,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这件事似乎有点可疑,也许……同 魏舒云的失踪有或多或少的关联。 “先进来再说。”他强迫自己必须维持冷静的头脑,继续像只无头苍蝇横冲 直撞,非但不能对事件的调查有所助益,反而会坏了事。 “这盒金子对我们来说太贵重了,村子里能有这些东西的人也不多,所以我 想,八成是这孩子从城堡里偷出去的,现在特地拿来归还,希望主人能够从轻发 落,今后我们会严加管教的。”强森带着一家人跪在阎裂天面前,恳求他能网开 一面。 “这不是偷来的,真的不是!”小男孩再一次声明自己的清白,他已经说了 好多次,偏偏父母不肯相信,还硬把他拖进城里来。 “既然不是偷的,那你说,为什么会有这些金子?”辛吉雨太太无力地再一 次追问,这个孩子真是愈大愈难管教,居然连父母说的话都不听了。 “我就告诉你们不能说嘛!那个人叫我不能告诉爸爸妈妈,我已经答应了, 所以绝对不能说。”平常爸妈就教导他,做人必须守信用,他可是谨记在心哩! “你这孩子!”强森气得一巴掌就要挥过去,但是看见儿子那张无愧于心的 倔强小脸,他实在狠不下心打他。“主人,您也看到了,小人实在拿这孩子没辙, 请您做最英明的截断吧!” “小子,你那盒金子不是夫人给你的吗?为什么不能说?”阎裂天心头的疑 惑更甚,他母亲到底打什么鬼主意,给一个小孩子那么贵重的黄金就已经令人匪 夷所思,居然还要求他不可以对父母提起,如果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何 必以这么秘密的方式进行? “……是啊!”小男孩吞吞吐吐地说着,方才和阎裂天对撞的时候,他不小 心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可是夫人并没说过不能告诉主人,这样也不算不守信用吧? “你们夫妇俩先下去,由我单独来问他。”阎裂天挥手要辛吉尔夫妇退下, 既然他坚持不让父母知道这件事,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吧! 辛吉尔夫妇心里虽然不太安心,但还是照命令退了下去。 “现在你可以把一切经过告诉我,如果你还是不肯说,那我只好把你父母关 起来。”他实在懒得循循善诱,直接用威胁的比较省事。 “我……”这下完蛋了,非但不能让家人过好一点的生活,反而要被关在牢 房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还是不肯说吗?来人啊!把辛吉尔夫妇给我带上来。”阎裂天冷漠地开口 唤人,小男孩登时一张小脸吓白了。 “不要!不要!我把夫人叫我做的事都告诉您,不要把爸爸妈妈关起来!” 小男孩急得泪如雨下,比起夫人,主人更是可怕多了,他绝对相信阎裂天不是唬 人,说不定还会杀了他父母。 于是小男孩将卫琳儿要他做的事全部抖出来,阎裂天愈听脸色愈难看,那个 该死的老巫婆,分明存心害死魏舒云,他心爱的人儿要真有个万一,看他要怎么 对付她!“来人啊!把卫琳儿给我关进最肮脏的地牢,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放 她出来!” 阎裂天气愤地交代,随即一阵风似地飘出城堡,他必须尽快找到魏舒云,迟 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至于卫琳儿那个老怪物,他会让她知道得罪他是什么下场。 先人们的智慧一向让他非常引以为傲,在山势险峻的恶鬼峰屏障之下,整个 城堡固若金汤,右侧几乎不需要多余的人力防守,但此刻他却感觉非常愤怒,恨 恨地咒骂祖宗十八代,见鬼的干么选这种地方安身立命,简直病态加三级! 如果城堡四周是平原,魏舒云安然无恙的机率也就愈大,但依目前的情况看 来,要找出她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天杀的!她怎么会笨到被人引向这座专收孤 魂野鬼的尖山来! “舒云,你听得见我吗?如果听见就快回答我!”他用尽力气在呼啸的狂风 中呐喊,希望能让她听见他焦灼的心情,但是,强风刮走了他的声音、豪雨打掉 了他的笃定,站在风雨中,他首次感到人的力量竟是如此的微渺! 不行!就算拼了老命,他也要找到她。阎裂天立定在风雨中强迫自己收摄心 神,在精神情绪都不稳定的情况下使用异能力,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可他不在 乎,就算今夜以后他会变成废人也不管了! 阎裂天立在风雨中的身影,突然间变得好坚定,就像是这座山石中的一部分, 任凭风吹雨打都动摇不了他,接着,四周风雨渐渐没了声息,在嶙绚的恶鬼峰上 形成一股凝滞的空气。阎裂天突地睁开眼睛,趁着短暂的宁静开始搜寻她的身影, 他必须把握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舒云!”阎裂天狂吼一声,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左前方瘫在山石上一动也不 动的魏舒云,终于找到她了,但是看这情形,似乎非常不乐观。 在焦灼的心境下使用异能力原就非常伤身,加上魏舒云不省人事的模样让他 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阎裂天再也忍不住翻涌的血气,一大口鲜血喷在魏 舒云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上。 他正遭逢前所未有的危机,要是弄不好,说不定今夜在恶鬼峰上就要多添两 条冤魂,但是现在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就算自身处境险恶,也要将她平安带下山, 带回能够守护她的坚固城堡。抱起昏迷的魏舒云,阎裂天集中精神走下崎岖不平 的山路,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祈求上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暂时抑制的狂风暴 雨,不要这么快就重临天地…… 阒静无声的城堡,只有守卫还在自己的岗 位上候着,阎裂天在经过岗哨站的时候什么话都没交代,迳自走向主屋的方 位,即使已经快撑不住,即使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他抱着魏舒云的手依然是那么 地坚定,仿佛和平常时候的他没有两样。 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开门,他没料到门只是虚掩着,一个重心不稳带着魏舒云 跌了进去,无法止住跌势,他只能倾身护着怀中人,尽量避免撞击所带给她的伤 害,当两人置身于室内,户外狂暴肆虐的风雨又开始席卷大地,并且有越演越烈 的趋势,阎裂天松了好大一口气,虽然此刻他正狼狈地躺在地上,但至少已经安 全地将她带回足以遮风避雨的城堡里。 “我的天!到底出了什么事!”爱丽丝惊呼一声,连忙赶过来察看情形,打 从阎裂天奔出门找人,她就一直在大厅里等他们,原以为他会平安无事将魏舒云 带回来,没想到人虽找着了情况却不太妙,拥有异能力的阎裂天居然会不支倒地, 看样子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快救她!”说出这三个字之后,他又吐了一大口血,吓得爱丽丝脸色发白, 连忙呼叫堡里驻守的人员过来帮忙。 今夜,真是个不平静的夜,而这场风雨,突竟到什么时候才会平息? 几个小时过后,又是全新的一天,除了地 面上几许残败的屋瓦及颓倒的树枝,晶莹岛上几乎看不见风雨肆虐过的痕迹,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就连风也显得格外温柔,让人不由得怀疑,昨夜的情景是 不是出于梦境? 魏舒云的只是皮肉伤,略微包扎过后就不碍事了,比较麻烦的是阎裂天,虽 然从外表看来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是由他灰败的脸色可知,他的情况比起魏舒云 是严重多了。幸好他的恢复能力一向惊人,加上心里惦着魏舒云的情况,他在天 际微明时分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啊,主人您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一直守在床边的爱丽丝激动 地喊着,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么的强悍,还以为他是刀枪不入的哩!所以当阎裂天 陷入昏迷,她简直吓坏了。 “舒云呢?她在什么地方?”完全不理会自己疼痛的胸口,他只想确定她平 安无事。 “她很好,你别乱动啊!”爱丽丝像个紧张的母亲,急忙阻止伤重未愈的阎 裂天起身。 “我要看见她。”他才不理会爱丽丝,被子一掀人就已经下了床。“她在哪 一个房间?” 爱丽丝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只得乖乖搀扶着他到隔壁房间。 “她怎么了?”阎裂天担心地皱紧眉头,生怕她有个万一。 “我的好主人,她只是还没醒过来,没事的啦!倒是你的脸色简直比床单还 白,看起来比舒云小姐更糟!我拜托你躺着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反正这张床够大, 你们两个就躺在一起好了。”其实一开始就该这么安排,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早 就非比寻常,堡里每个人都知道的。 他的确气力未复,也就没有拒绝爱丽丝的提议,在她身边的空位上躺着,与 她置身在同一张床。阎裂天轻轻搂过她,仔细观察她平稳的呼吸,温柔大掌轻轻 搁在她胸口上,感受她的心脏一如往常跳动着,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她是 如此真实地在他怀中沉睡。 唇畔不自觉绽开一抹好温柔好温柔的笑,他带着满满的怜惜与轻柔的呵护更 贴进她一些,完全对身周的人视而不见。爱丽丝简直傻眼了,从小看着他长大, 却从来不曾见他笑得如此心满意足,眼前这个人当真是那个愤世嫉俗、杀人不眨 眼的鬼王阎裂天吗?她不管是横着看竖着看,都觉得他实在像极了热恋中的痴傻 男人,与冷酷、无情、残忍……等字眼完全沾不上边。 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能敞开心胸学着爱人与被爱,而今这个愿望达成了, 她竟忍不住潸然泪下,大概是太感动了吧!毕竟她一直把阎裂天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能获得幸福,就是她最大的安慰。 应该退场了,留下这个静谧的空间让他们好好独处,在关上房门之前,她忍 不住又看了相拥的两人一眼,这画面实在太协调、太完美了,如果她是画家,绝 对会忍不住把他们画下来。 就在爱丽丝离开没多久,门口出现三名金发碧眼的女子,她是琪芬,从小住 在城堡里帮忙爱丽丝处理杂事,从她懂事以来,阎裂天就是她眼中的唯一,而今 他却拥着别的女人入眠,在阎裂天心中,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唯一…… 眼泪不由自主滑下双颊,她能割舍这份长久以来深埋心中的情感吗?如果无 法遗忘,她该如何平衡自己伤痕累累的心? 第九章 阎裂天从来不懂仁慈为何物,对胆敢侵犯他的人更是绝对毫不容情,即使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当他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便打算立刻处置这一切动乱的罪魁祸首——卫琳儿。 这回她真的惹怒他了,以往冲着喊她一声“母亲”,对她许多作为都采取睁 只眼闭只眼的态度,没有认真去计较,可这并不表示她可以在他的地盘上胡作非 为,完全不将他当回事。这一次不单是关进牢里几天这么简单,他要让她明白谁 才有资格当家作主。刑台就设在城前广场,他要在这个公开场所宣布她的罪行并 严加惩戒,以最羞辱的方式来回报她带给他的心慌与恐惧,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阎裂天,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把我关起来!你忘记我是你母亲吗?”在 阴湿的地底关了将近一星期,卫琳儿显得憔悴不堪,但她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咄 咄逼人,一点都没有身为犯人的自觉。到现在她还搞不懂自己天衣无缝的计谋为 什么会失败,难道阎裂天真有通天本领,可以看穿她的计谋? “看来没把证据亮出来你是不会服气,来人啊!把辛吉尔一家人给我带上来!”阎裂天威严地下令,刑台上登时多了三个人。 这下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秘密会走漏了,只是……辛吉尔家的男孩怎么还会活 着?她不是派出杀手要他在小男孩出城门后立刻宰了他吗?怎么会……怎么会变 成这样? “不必这么惊讶,看见军队回师,你想,那名杀手还敢在我的面前杀人吗?” 事实上,那名杀手在听闻卫琳儿的诡计之后,就立刻向他坦承这桩杀人灭口 的阴谋。卫琳儿灰败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了解阎裂天,知道他骨子里噬血的凶残、 明白他深具毁灭性的偏执,这一回,她恐怕凶多吉少。 “卫琳儿,有罪,处以鞭刑!”阎裂天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下达着指令, 在场众人忍不住倒抽了口气,阎裂天果真不负冷血鬼王的称号,连自己的母亲都 能施以严刑,但无可否认,有半数以上的人心中倒是存着看好戏的心态,卫琳儿 嚣张且不可一世的态度,早就让人看不惯。 “不!不要!快点住手!”听见卫琳儿将被处刑的消息,魏舒云立刻急匆匆 奔往堡前的广场,赶着阻止阎裂天做出大逆不道的行为。 “你来这里做什么?”阎裂天不悦地皱紧浓眉,这个好管闲事的小女人,又 来瞎搅和了。 “玄,快点把夫人放开,咳……不要做出这种事,我求求你,咳……”她奔 向前去紧紧扯住阎裂天的手臂,明知他会不高兴,她还是决定管到底。 “看看你,感冒还没好就跑出来,连件外套也不加!”阎裂天无奈地责备她, 把自己肩头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咳得满脸通红的模样让他心疼极了。 “你把夫人关了这么多天,应该够了吧?” “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你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而现在你居然还替这个老巫婆求情?”阎裂天不敢置信地提高嗓门,她会向他提 出这种要求实在太奇怪了。 “反正你及时赶回来了呀!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咳……”魏舒云逞强地说 着,事实上她头痛得要命,喉咙疼得像是有把火在烧,实在不能称得上好。 快给我回堡里去,不要在这里吹风。”总之他是打定主意给卫琳儿一个教训, 任谁来说情都没用,非得抽她个三、五十鞭,才能让他的怒火消了些。“给我用 力地打,不准手下留情!” 执鞭的杰瑞听取命令之后,二话不说举起长鞭就往卫琳儿身上挥了下去。 “啊!”这声惨叫不是来自受刑人,而是一旁暗自心惊的魏舒云,她三步并 作两步冲向前去试图阻止无情的长鞭继续凌虐人体,阎裂天没料到她会突然行动, 只来得及抓住随着奔跑而飞扬的斗篷。 “住手,不要再打了!”魏舒云扯住杰瑞的手臂,焦急地喊。 “主人?”杰瑞为难地看向阎裂天,这麻烦的小姐实在教人头痛。 “舒云,你马上给我过来,小心鞭子不长眼打到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继 续打,别停下。 杰瑞当然懂得主人话中的涵义,把鞭子换到另一手,高举之后再次毫不容情 地朝卫琳儿挥了过去。眼看另一鞭接踵而至,即将落在卫琳儿严重抽搐的身体上, 魏舒云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以自己孱弱的身子为阻挡,替卫琳儿挡下那撕心裂 肺的一击。 突发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顿时忘了该怎么呼吸,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像魏舒云 这么傻的人? 那一鞭就像狠狠抽在他心上似的,阎裂天狂吼一声,下一刻人已经冲上前去, 轻轻接住魏舒云摇晃的身子。“你到底在做什么!”她非得吓掉他的三魂七魄不 可吗? “不要……打了。”魏舒云咬紧牙根气若游丝地迸出几个字。 “你实在笨到没救了!”既心疼又生气,他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玄,我不希望……你变成一个残酷的人,我要你懂得宽恕、懂得包容、学 习去爱别人,也试着接受爱……答应我,这件事一笔勾销,不要再追究了……” 魏舒云满含期盼地望着他,希望自己这一鞭没有白挨。 “你实在太傻了。”也许别人一点都不领情呢! “好不好嘛……”魏舒云拖长了尾音向他撒娇,通常这一招都会有效。 “唉——我真的拿你没办法,来人啊!把卫琳儿松绑,带回去上药。”对于 她的要求,他确实没有拒绝的能力。 “玄,我爱你,好爱你!”魏舒云心满意足地当众表白,在场众人不由得狠 狠倒抽了口气,其中受到最大震撼的当然非阎裂天莫属,只是在他还来不及发表 感想,魏舒云就在他怀中昏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阵喧哗,这其中当然也包含无数的惋惜声,说不定有机会听见主 人对一个女孩示爱,结果因为她这一昏,全都泡汤了。 阎裂天心急如焚,脚步未曾稍停,抱着无意识的魏舒云城堡里直冲,他在心 中下了个重大的决定,晶莹岛上即将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及医护人员,否则依 她这种好管闲事的性格,与异外结缘的特异功能,说不定哪天一个不注意就把这 条小命给送掉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就算经过再长远的岁月,她依然是他心头永远放不下 的牵挂! 望着阎裂天怀抱魏舒云快步离开的背影,卫琳儿内心正承受着无比的震撼, 不只一次陷害魏舒云,甚至想弄死她,但她非但没有怀恨在心,反倒甘冒长鞭加 身的痛楚为她求情。一直当她是个脑筋不清楚的笨女人,到此刻才明白她拥有无 人能及的智慧及勇气,难怪阎裂天这个冷血的男人会被她吸引,她实在太特别、 也太稀有了。 长久以来,她被仇恨蒙蔽了视线,看什么人都不顺眼,藉着一次又一次伤害 别人的行为来平衡自己受创的心,但是这么做真可以让她不恨不怨吗?不!她非 但无法从黑暗中月兑身,反而愈陷愈深。 如果从今天开始她能懂得宽恕、懂得包容、学着去爱别人也试着接受爱,一 切是不是会变得有所不同? “好痛……”一阵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宣示她正承受着的苦难,令人闻 之心酸。 “不痛才怪,你以为自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啊!居然拿背去挡鞭子!”不想 发脾气都不行,他真的让她吓坏了。 “真的好痛……”他怎么不说句话来安慰她嘛!实在有够小器的。 “忍一忍,等会儿就不痛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宽厚大掌置在她爬 着鞭痕的雪背上轻轻施压,随即有一股暖流舒缓了她背上的不适。 魏舒云突然从他胸膛撑起身子,在他结实的肌肉上匍匐前进,直到正对着他 的视线。 “不要乱动。”果着娇躯在他身上爬行,难道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 事吗?“你有没有听见人家刚才说的话?”专注打量他完美的五官,魏舒云无比 认真地问着。 “什么话?”光是克制自己的就让他差点力不从心,怎么还能想到她说 了哪些话?阎裂天困难地咽了下口水、,刻意忽视她充满感情的凝视。 “我爱你啊!”她一点都不介意再说一次,带笑的唇瓣第一次主动吻上阎裂 天刚硬的线条,她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所展现出来的噬血凶残,至少对她, 总是那么地呵护备至。自己的伤都还没复原,就急着为她解除背上的痛苦,如果 没有一颗温柔的心是绝对做不到的,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 他,而且深得无法自拔。 “你……最好当心点。”阎裂天气息不稳地松开她的唇,他怕自己会克制不 住伤害了她。 “我都已经说爱你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魏舒云佯装失望地叹气, 趁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再度“侵犯”了他,一双柔女敕的小手更是不安分地在他身上 游移,惹得阎裂天心痒难搔。 “该死的,你给我乖乖躺着别动!”她以为他是木头吗?居然对他进行这种 甜蜜的折磨! “可是……人家想亲你嘛!”魏舒云不知死活地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目的就 是要引得他欲火焚身。 “不要闹,我想睡觉了,你别吵。”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动来动去,岂知这 么一来,他渴望的身体却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她的存在…… “你这个地方可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哩!”魏舒云使坏地握住他坚挺的男性, 百分之百动情的象征,是她最有力的证据。 “魏舒云,你再这么乱来,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他几乎是从牙 缝里迸出话来,身体僵硬得像是凝着一层水泥,几乎连动上一下都不能。 “你说……会出什么事呢?”魏舒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更加大胆地将自己 的女性部位贴着他灼热的男性,并且还非常磨人的缓缓移动,惹得他抽气声不断。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阎裂天再也按捺不住,冲动地一个挺身, 将自己密密地贴合在魏舒云柔软的身体里。她诱人的嗓音在他耳际性感地申吟着、 她曼妙的娇胴对他的身体进行最强烈的勾引,他整个人发了狂,扶在她臀上的双 手协助她不停地上下摇晃,把彼此推向的最高峰,一句句不间断的“我爱你” 由魏舒云口中逸了出来,阎裂天加馈以加速律动的激情频率,并将自己热烫的种 子深埋在她温暖的身体里,他们一起共享最炫人的感官飨宴,久久无法平息。 靶受他无边无际的爱,像是张温暖的网将她整个人包了起来,虽然他没有开 口说出来,但是她的心,早就明白…… 念在她身体尚未复原,阎裂天并没有带魏舒云一起往南边的桑洛斯巡视领 地,因为她不在身边,他只在外停留了几天就打道 回府。赶回城堡之后,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她,只是那个热心过度的小女 子,这会儿不知道又跑哪儿帮忙去了,让他找了半天还找不到人。 “主人,我刚刚经过马厩的时候好像有看见小姐,说不定现在她还在那里。” 一个刚从外头走进来、面目黧黑的老人说。 “嗯,我知道了。”也好,他正想将坐骑牵进马厩,刚好可以在那里拦截到 她。阎裂天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走出大门将停在阶梯底下的高大骏马牵往马房 的方向。 在桑洛斯当地,他买了一副象征爱情的比翼鸟胸针,打算送给她当礼物,右 手轻触放在口袋里的小盒子,他脸上有着不容错认的情意,一向毫无表情的脸, 竟也懂得展现所谓的温柔。 “小姐,千万不行啊!要是被主人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死得很惨!”一个苦 苦哀求的嗓音,由马厩里传了出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不在,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你真的不必 担心啦!”接下来传出的声音属于魏舒云。 “可是……我总是觉得不太妥……” “别再可是了,趁着他不在我才有这个机会,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快点帮我 把这个东西月兑下来。”魏舒云不耐烦地说着,接着传出一阵马嘶声以及物体落地 的声音。 “啊!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粗鲁!实在坏透了,这样吓人家!”魏舒云 嗔怒的声音加上暖昧的内容,让人不由得往“怪怪”的方向想。 “谁教你要随便乱动,这个庞然大物可是一点都惹不得的。”管理马房的多 摩,幸灾乐祸地说。 在外头听着他们对话的阎裂天简直快气炸了,脸色黑得比木炭还吓人,浑身 像是燃着千万把火焰,他踩着愤恨的步伐朝这对“狗男女”快速地接近。如果不 是亲眼所见,光听那番对话他还不太相信,但是当他看见魏舒云倒在别的男人怀 里,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部变成泡沫在空气中破裂,不留痕迹。 “贱女人!”一把将她由地上拖了起来,阎裂天狠狠甩了魏舒云一巴掌,她 的头偏向一边,耳畔嗡嗡作响,到现在还不能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主人,您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啊!”多摩年轻俊秀的脸上布满 慌张的神色,这天大的误会要是不澄清,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阎裂天回过头,眼中射出一道冰冷的利芒,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 狠踹了多摩一脚,一大口鲜血登时由多摩口中吐了出来。 “啊!你怎么可以随便伤人!”看见这一幕,魏舒云惊讶地喊了出来,浑然 忘却自己肿胀的脸颊正烧灼着炽热的痛楚。 “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敢管情夫的死活?”阎裂天残酷地笑着,那种笑, 让人打从心底发毛。 他的心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原来她喜欢多摩那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他对她来说,是不是已经不再具有吸引力?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自顾不暇、什么情夫?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还有, 你为什么无缘无故打我?”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嘴巴破了皮,整个牙床受到强 烈撞击,痛得她几乎掉下泪来。 “你听不懂是吗?放心,我会让你懂的。”阎裂天毫不客气地扯着她的衣领, 跨着大步往外头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也不想想自己的脚步有多大,她怎么可能追得上嘛! 魏舒云跌跌撞撞地被他拖着走,肿胀未消的脸上更多了一丝愁苦。 阎裂天对她采取的态度是完全置之不理,自顾自走向钟楼的方向,他根本没 考虑自己粗暴的拉扯会造成她的不适,一心一意想将她囚禁在隔绝空间里,不让 她与外界接触。走在平地的时候还好,当他像拉一袋垃圾将她往楼顶上拖,她终 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奇怪,还以这种冷酷的方式待她? 阎裂天将她哭泣的声音逐出心房,执意拖着她往上走。当他经过迂回曲折的 阶梯来到最高的塔顶,她实在松了好大一口气。停下脚步,她正想杷这件事问个 清楚,却在下一秒钟,被他推进布满灰尘的小囚室,她的脑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 故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呆呆望着被他甩上的门扉,整个人力气尽失地坐倒在肮 脏的地板上。 拜托,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也听到了,这件事根本就是个误会,舒云只是要求让她骑马出去溜达, 解下马辔时不小心惊动马儿,才会被它撞得跌在 多摩身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了多摩的说辞之后,卫琳儿站在公正的角度替魏舒云说话。 自从那一次刑罚事件过后,卫琳儿变得不一样了,当魏舒云不计前嫌来探望 她,她就再也没办法将她推拒在门外,魏舒云身上似乎有种让人抗拒不了的奇特 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接近她,再怎么抵抗都无济于事,总有一天会被她收服, 自己不就是个最明显的例子? 阎裂天还是绷着张脸,当他想起甩了魏舒云那一巴掌并将她拖进钟楼里,简 直恨不得一拳将自己捶昏,他实在太冲动了,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定了她的罪, 现在她一定恨死他了! “那座塔已经不知道荒废多久了,你还不快去将她放出来?在那个地方待久 了,是会生病的!”卫琳儿打铁趁热,催促他将魏舒云从钟楼里带出来。 “主人,有件事如果不说,会觉得对您不够忠实。”当阎裂天由位置上起身, 想亲自将魏舒云带回主屋,有个声音临时插入,阻止了他的步伐。 “什么事?”现在他的心整个系在魏舒云身上,根本不想理会其他事。 “您前脚刚出城门,舒云小姐后脚便踏进多摩的房子,我觉得奇怪,于是就 偷偷躲在一边观察。过了好一会儿,舒云小姐才由房子里走出来,她好像在防什 么人似的躲躲藏藏,而且还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不希望 主人被蒙在鼓里,所以,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这是陷害魏舒云、破坏他们之 间感情的好机会,琪芬不择手段地扯着谎,她绝不许阎裂天爱着那个姓魏的女人, 她要阎裂天永远属于她! “你胡说!哪有这种事!今天是舒云小姐第一次到马厩里来,之前我们不曾 单独相处过,更别提到我住的地方去!主人,您千万别信她的话。”多摩焦急地 喊,他不知道琪芬为什么要瞎编这个谎言,但是绝不能承受这个不白之冤。 “你当然不会承认,但是我却可以证明她的确在你房里待过一阵子,而且还 不只一次。”她看起来非常地笃定,似乎她说的一切全是真的。 “好,你把证据拿出来!”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不曾邀请魏舒云到自己的 房子里作客,琪芬拿得出证据才怪。 “她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头上绑着的丝带不见了,我们何不现在就到你住的 地方去搜一搜,看我有没有冤枉你。”琪芬冷冷地看着多摩,似乎对他的辩解非 常不以为然。 “走!”阎裂天一声令下,所有人跟着行动,侍卫押着多摩,卫琳儿和琪芬 也跟在后头。多摩的房间就在马房附近,阎裂天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开始对窄小 的空间进行彻底搜察,而后,他在棉被底下找到那条经常绑在魏舒云头上的浅蓝 丝带,还发现一只魏舒云经常佩戴的银制水仙花耳环。事实再明显不过了,魏舒 云的确背叛了他! 他的脸上是一片阴寒与凶残,体内噬血的那一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 “主人,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和舒云小姐之间真的是清白的!”多摩简直快被这一团混乱搞疯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年何月得罪了琪 芬,不知道她为什么用如此恶毒的诡计来陷害他,只知道他的生命正危在旦夕, 极可能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我也相信舒云是清白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 种事的!”卫琳儿站在魏舒云的立场为她说话。虽然不能提出有力的证据证明魏 舒云无罪,但她绝对不相信她会做出背叛阎裂天的行为,像她这样善良可人的女 子,怎么会和扯得上边?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发言,但是阎裂天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心正承受 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煎熬,被嫉妒愤怒冲昏得所剩无几的理智已经快要崩溃。为 什么是她?为什么?在他愿意付出信任,在他愿意接受爱情的时候,为什么最在 乎的人要背叛他?早该知道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这 个事件只不过再次印证他早已深信不疑的定律,只不过让他更彻底了解人性。 心,为什么会这么痛?痛得他几乎无力招架,为了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值 得吗? “主人,饭菜又是原封不动被送回来,再 这样下去,小姐的身子会受不了的啊!”爱丽丝无奈地前来禀报,这几日阎 裂天变得比往常更加可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大家能 避则避,根本不敢招惹他。可是……关在钟楼里的魏舒云实在教人担心,只好硬 着头皮来找他商量。 “饿了她自己就会吃。”想以断食的方式打动他?别妄想了! “她不是要性格故意不吃,我好说歹说劝她吃了几口,可是不到一会儿功夫 就全吐了出来,我实在快被她吓死了,只不过关进去三天,她就已经憔悴得不像 话,要是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死的!”她相信阎裂天到现在还爱着魏舒云,不 然依他往常的性格,早该下令处死了,因此她刻意夸张病情,企图引发他的怜悯。 “想死?没这么容易!找巫医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想到要用什 么方式折磨她,她可千万不能死啊!”阎裂天口中说着残酷的话,其实心里正为 她担心着,只是他绝对不肯向自己承认。 取得他的许可,爱丽丝立刻到村子里去找那个年纪一把却还健康硬朗的老巫 医,自从爱丽丝退了下去,阎裂天就不断从窗户边盯着钟楼的方向发呆,完全出 于无意识的自主行为,他比自己想像中来得在乎,心里一阵阵发急,表面上却完 全不动声色。 他一直等着、一直等着,直到天色暗沉,才看见老巫医提着一大箱子药材往 主屋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抵达宽敞的前 厅,等着巫医前来报告诊疗情形。 “我伟大的主人……小姐她……没事……因为害喜……所以吃不下东西……” 老巫医气喘如牛地说着,走下那三十层高度的旧塔,又急急忙忙赶来报告, 他这把老骨头可真吃不消。 “她……怀孕了?”这倒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在听闻消息的那一刻,他不 知道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激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心跳得好快,呼吸也变 得急促了。 “是啊……恭喜主人,七个月过后……就会有一个全新的生命诞生了!”老 巫医眉开眼笑,像是等着抱孙的慈蔼长者。 “给我一帖打胎药。”一想到孩子的父亲可能另有其人,初初萌芽尚未成长 的喜悦已经被怀疑与怨恨扼杀了。 “什……么!打胎药?”老天,他没听错吧?主人他居然想杀了自己的亲生 骨肉? “你再?nfdc4?嗦,我就把你的项上人头砍了喂狗,你还在那里干什么? 还不快点把药拿出来!”阎裂天语气冰冷地说着,那道阴寒的视线不断凌迟老巫 医干瘦的身体,逼不得已之下,他只好颤抖着双手,由药箱里取出三份药材及一 个小瓷瓶。 “把药材加一小碗水,以小火熬上半个时辰,然后再加几滴瓷瓶里的药汁, 就……”唉——他实在不愿意做出这等残害生命的行为,可是……目前的情况根 本不容他拒绝。 “你可以下去领赏。”阎裂天挥手撵走他,瞪着放在阶梯上的药材,他竟感 到无比的……心慌! 见鬼了!对付那个不贞不洁的女人,他还需要手下留情吗?阎裂天下了阶梯, 拿起药材之后转身走进厨房,他要亲手熬这一帖药并强迫她喝下去,他要向她证 明,自己从来不曾受她吸引,从来不曾为她而改变,阎裂天永远是阎裂天,不是 可以让她置于手心玩弄的废物,他一定会证明这一点! 半个时辰过后,一碗黑漆漆的药出炉了,阎裂天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将烫 热的瓷碗攫在手掌心,而后,他一步一步走出主屋,走向那座废弃的高塔,他已 经迫不及待想对她进行报复,如此一来,他严重受创的心也许会变得比较平静。 走在通往塔顶的曲折长梯上,阎裂天脚步不曾停滞,当他走完最后一阶,取 出钥匙打开那道囚禁魏舒云的铁门,他知道,是结束的时候了…… “玄,你终于来了,你一定要听我说,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 释给你听。”她仔细思考过滤曾经发生的片段,归纳出的结论是,他可能误会她 与多摩之间有暖昧的关系,好不容易等到他来,她必须把事情解释清楚才行。 “你真是不够聪明,把柄被人逮住了还想矢口否认?你以为我的智商只有三 岁小孩的程度吗?”阎裂天不屑地冷笑着,走进钟楼里的时候,将一身冰寒也带 了进来。 “你还没听我说,怎么可以就这样判了我的罪?”还以为他是特地来听她解 释,看样子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什么话都不必多说,把这碗药喝下去。”直接将药送到她面前,他不想听 她编造一个个虚伪的谎言。 “这是什么?”那碗比墨汁还黑的药,让她心中泛起莫名的恐惧,魏舒云吓 得整个人拼命往后缩,试图远离那刺鼻的难闻气味。 “打胎药。”阎裂天毫不隐瞒地说出来,并将整碗药往前递。 “打胎药?”是她听错了,还是……他当真冷血到可以亲手扼杀自己的亲骨 肉?魏舒云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她几乎不认 得他了。 “喝下去!”阎裂天冷酷地将碗凑近她唇边,硬逼着她把药喝下去。 “不要!”魏舒云慌乱地挥舞双手,阎裂天一个不注意让她把碗打掉,墨黑 的汤药混合着尖锐破碎的瓷碗残片,看起来更显怵目惊心。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这个孩子绝对留不住的,你最好有充分的心理 准备。”话虽如此,但无可否认在瓷碗落地的那一刹那,他当真松了口气,好像 死刑犯在上刑场之前突然获得延缓处决的机会,虽然知道终究难逃一死,还是无 法不为此而感到些微的心安。 魏舒云抱着膝头微微颤抖着,那副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得心疼。 阎裂天狠狠甩了甩头,使尽全力压抑自己不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他不能这 么软弱,不能再给她伤害他的机会。阎裂天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方式奔了出去, 待在这里无疑是个致命的错误,如果让她再次影响他的心,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 的境地。 沉沉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阖上,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如果爱情走到最后 的结果是这般令人绝望,那么她宁可不曾爱过。心碎了,泪却流不尽,为什么她 无法摆月兑情感的枷锁与阴影?在这寂寞的空间里,她的心正为逝去的恋情哀悼着, 即使爱还没有完全消散,却也无力挽回只能破碎…… 第十章 每天端着黑色的药汁登上高塔,似乎已经变成他的习惯,其实早在第二天, 他就已经把打胎药换成补药,却不曾把事实说出来,日复一日做着自欺欺人的举 动。 就某一方面来说,他是个胆小又怯懦的人,即使心底早就相信她的清白,还 是不敢把话摊开来说,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是,他只能藉着送药的理由来看 看她。 这一日,他一如以往将药送到她面前,等着魏舒云伸手将药打翻。她的确是 伸出手了,却是将碗接着过去然后一口饮尽,阎裂天惊诧地看着她的举动,虽然 明知那里头是补药,却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她,为什么改变态度不再坚持了? “这样你满意了吧?像你这种没血没泪的怪物,将来一定会有报应的。”魏 舒云以平静的语气淡淡地说着,她的心已不再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在喝下药汁 那一瞬间,已经随着孩子的消失而死去,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虽然正面对着他却不曾将他看进眼里,魏舒云的视线穿透了他,落在好遥远 好遥远的地方,缥缈不定,让人难以捉模。她的模样让他觉得恐慌,仿佛她已经 不存在这个空间里,随时随地可以像阵轻烟被风吹散不留痕迹,想将她拥进怀里, 却在接触到她的肩膀之前蓦地收回手,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到底该怎么办?这种持续难解的僵局让他筋疲力尽,却还是没有妥善的方式 可以处理,他是不是该给彼此一个空间,沉淀所有的思绪让心变得澄清?这样反 复彼此伤害他真的觉得好累,如果能够回到从前,他愿意拿所有的一切来交换。 阎裂天落寞地走出钟楼,从很久以前就没有上锁的习惯,因为他知道魏舒云 不会逃,她只会以最安静的方式表达内心沉痛的抗议。下了高塔,他并没有走回 主屋,而是直接走回马厩的方向,他必须在出走的期间将所有事理出个头绪,因 为他无法接受魏舒云对他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 希望当他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获得足够的勇气,可以无畏无惧将自己 的爱与信任全交给她,可以变成她想要他成为的男人,然后一辈子守着她寸步不 离。 等到阎裂天离开城堡,卫琳儿立刻走向那 座废弃的高塔探视魏舒云,囚禁期间除了送三餐的佣人可以进去外,其他人 不得擅入,但是既然他不在,这些规定对她来说也就用不着遵循。 “我的天!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简直不敢相信魏舒云会变成这副模样,那 张时常泛着玫瑰色泽的脸庞此刻是一片青黄,凹陷的双颊及憔悴的神情显示她根 本没有好好睡一觉,没有好好吃一顿,他怎么舍得这样待她?看见卫琳儿,她勉 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对于她惊讶的呼声,魏舒云只是凄凉地笑了笑,什么话都没 多说。 “我相信裂天还爱着你,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发现你根本不可能背叛他, 但是在事实被证明之前,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知不知道?”卫琳儿心疼地抚着她 的脸,看见那抹凄楚的笑,让她的心变得好沉重。 “已经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她曾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他却总是 坚信她背叛了他,每天端来一碗药逼她喝下去,她的心已死,不愿再澄清那项不 责的指控,随他怎么想都好,她早就学会了不去介意、不去在乎。 “他只是不习惯相信一个人,都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我……”卫琳儿哽咽 着说不出话来,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的罪是多么深重! “夫人,您别说了,我觉得好累,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下?”稍早喝下的那 一碗药也许已经开始发挥效力,她只想独自一人陪陪体内无缘面世的孩子,说不 定她也会陪着孩子一起走,这样也好,黄泉路上有个伴可以互相依靠。 “你……还好吧?”她的脸色真不是普通难看,让人不由得担心。 “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已经在床上躺平,眼睛也闭上了。 见她困顿的模样,卫琳儿决定让她休息一会儿,如果明天精神还是不好,再 让巫医来为她看病,替她将棉被拉好,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卫琳儿走了之后她并没有睡着,当她听见门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还以为是 卫琳儿放心不下她所以去而复返,因此当她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心里着实吃了一 惊,尤其对方肩上还负着一个赤棵的女人。 “你应该认识阙颖侦这号人物吧?”来人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更是让她模不着 头绪。 “认识。”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她还是回答了。阙颖侦是她姊妹魏时雨的老 公,也是她第一个产生好感的异性,怎么会不认得? “在下姓谷名晔,原本是个无档案记录的秘密警察,一年半前阎裂天在世界 各地延揽具有特殊才能的人,为阻止他征服世界的野心,我利用他召募人手的机 会混进来,埋伏在他身边等待有机会破坏他疯狂的行为,阙颖侦是我未婚妻阙颖 璇的弟弟,知道你被阎裂天绑架后,他特地吩咐我多关照你一些,原本我是不打 算管闲事的,毕竟阎裂天一开始对你还不坏,我也不能轻易暴露身分,可是现 在……实在有点看不过去,所以趁他外出的时候前来救你。”阎裂天是个精明的 男人,想取得他的信任简直比登天还难,埋伏在他身边得随时随地战战兢兢,还 得提防监视,这一次的救援行动,他可说是冒着性命的风险。 一开始,谷晔在分部由最低层的“夜叉”做起,能力受肯定之后,才能深入 鬼王位于南太平洋上的根据地,一直到几个月前,原来的侍卫总长突然得到不治 之症,他才有机会晋升,递补这个职缺,即使如此,仍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救一个说不定快死的人, 不过是浪费精神。 “怎么会?趁着他不在我才有机会救你,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你别再犹豫 了!我已经在港口边安排了一艘船,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可以顺利将你送回台 湾。” 稍早已经和阙颖侦取得联系,他会负责台湾方面的海关接洽,让船只可以顺 利驶进基隆佰。 “你要怎么做?”原想拒绝他,但是想到远在北半球的家人,她实在割舍不 下,就算终究难逃一死,死在船上、海中或者家乡的陆地上,都强过在这个废弃 的钟楼里。 “你把身上的衣服月兑下来给这女孩穿,然后把我带来的换上,快一点!”谷 晔将肩上的女孩放下,由披风里拿出一套衣服,指示魏舒云行动后就转过身子背 对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女孩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失去意识,她真搞不懂谷晔 这么做有何用意。 “你以为只要逃走就没事了吗?阎裂天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就算你躲到天 涯海角,他还是有办法把你找出来,所以我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制造 你死亡的消息,而这个女孩就是代替品,你快一点把衣服穿在她身上,别考虑太 多。” 比晔简单说明他的用意,并催促她加速动作。 “不!这太疯狂了,要一个人代我死?”如果非得这样才出得去,那她宁可 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她已经昏迷将近半年,年迈的父亲又患重病,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以 支付医疗费用,再坚持下去她一样活不了,死在这里却可以救你一命,还可以让 家里的经济状况大幅改善,如果我是她,绝对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比起 要死不活地拖过一日又一日,这种死法轻松多了。”倒不是他生性残酷,只是事 有轻重缓急,顾不得这么多。魏舒云若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想必凶多吉少,到时候 这个昏迷的女孩难逃一死,魏舒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得赔上性命,前阵子曾听 巫医说阎裂天向他要了帖打胎药,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会逼她喝下去。 “不行的!你没有权利主宰别人的生命。”就算活不了,也该让死者保有基 本的尊严。 “你真是麻烦。”看样子她是不会妥协的,谷晔考虑了几秒钟,决定来个 “先斩后奏”,把她弄昏了带上船之后再说,于是趁她不注意时在后脑上敲了一 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她身上的衣服换到昏迷的女子身上,并为她穿妥他带来 的黑衣。 比晔低声念了一些祝祷辞,然后将女子身上附着的小型呼吸器拔掉,将她由 狭窄的窗户孔中推了下去……谷晔难过地闭了闭眼睛,他的心里着实不太好受, 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忙,他立刻回身将魏舒云背负在肩上,以迅捷无比的速 度直冲下楼。 这时天空已经有些暗了,藉着夜色的掩护,他有更多的把握将她平安送出境, 魏舒云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在宽大斗篷的遮掩下几乎看不出来,加上他的职位是 仅次于阎裂天的侍卫总长,所以当他骑着马经过一个个守卫的岗哨站,没有半个 人出声要求他停下来接受检查。 救援行动大致上算是成功,但当他将魏舒云送上船,安排妥当之后又重回陆 地,他知道,将有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即将席卷整座晶莹岛。这将是他毁灭阎裂 天最佳的时机,在鬼王身边埋伏这么久,他终于要收网了,心里的感觉其实非常 复杂,也许他会反过来被猎杀也说不定哩!逃避了将近一星期,他终于骑着马儿 踏上 遍途。这段期间他想了非常多,拥有魏舒云就等于拥有全世界的幸福,失去 魏舒云就算有了全世界也不会感到幸福,他一直忽略存在灵魂深处渴爱的自己, 以为若能掌握所有人类的思考及意识就可以不再空虚,殊不知没有爱,他只能永 远与孤独为伍,永远与寂寞相伴。 是她的出现为他带来光明,黑暗不再是唯一的色彩,他开始懂得付出,与平 常人一样拥有喜怒哀乐各种情绪,他一点都不希望回复过去那种乏善可陈的生活, 他希望和她一同欢笑、一同悲伤、一同分享生活中所有值得珍藏的回忆,互相陪 伴着走过人生的路程。 如果道歉能换回这一切,就算要他跪地求饶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他知 道魏舒云不会这样做,她总是那么样的包容,那么样的体谅,她会原谅他曾经做 过的一切,只要他不再是个冰冷无情的冷血动物。 下颚长满刺人的胡渣,他无心去刮除,只想早一步见到魏舒云,将这几日他 所想出来的结论全都告诉她,虽然他的模样看起来邋遢得很,不过心情却是如沐 春风。经过村庄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像是悲伤又像愤怒,将整 个村庄笼罩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之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感受到许多 不友善的眼光在背后偷偷瞪他,如果他的身分不是岛主人,他们或许会群起围殴 将他打成重伤,或者用石块将他砸成蜂窝。 造成这么反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这些人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不怕 这种放肆的行为会激怒他!若是在平常,他一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不过现下他 有更要紧的事得处理,没空理会这些明显需要再教育的村民。 阎裂天面无表情地转回城堡,就连守卫看他的眼神也都怪怪的,见过魏舒云 之后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不过出去一个星期,这些人居然不再 对他感到敬畏,难不成是想造反了?直接将马骑到高塔下,阎裂天以最快的速度 往塔顶上冲,迫不及待想告诉她,这辈子再也离不开她! “怎么会没人?”钟楼上空空如也,完全见不着魏舒云的踪影,在他出门的 这段期间她跑到哪里去了?阎裂天纳闷地走下楼,也许他的母亲知道这究竟是怎 么回事,毕竟她曾经不只一次求他放了魏舒云,说不定卫琳儿正是利用他不在的 这段期间将人接回主屋。 于是他以更快的速度冲下楼,跨上马背后掉转方向往主屋前进,当马儿在阶 梯前收蹄,他早已飞身下马并将木门撞了开来。“母亲,你有没有看见舒云,为 什么她不在塔里?”看见卫琳儿坐在厅堂上,他立刻向她询问魏舒云的去向。 “你还会关心她?”卫琳儿讽刺地说着,看向阎裂天的眼神一如外头的村民, 充满愤恨。 “她到底在哪里?我有话要跟她说,你快把她交出来!”他实在没有多余耐 心猜测这些人反常的原因,他只想知道魏舒云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跟一个死人还有什么话可说?”现在不论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人死不能复 生,就算他有心悔改也来不及了。 “你胡说什么?我要找的是舒云,谁有兴趣同死人讲话!”不祥的预感充斥 在心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还有更多的不安。 “她已经死了。”而他,正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别开这种玩笑行不行?要是再不把她交出来,我绝对要你好看!”当他白 痴啊!魏舒云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她已经死了,从塔顶上跳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这种玩笑谁开得起?直 到现在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又让她不得不信。 “你说谎!她绝对不可能自杀,你骗我的对不对?说,你骗我的对不对?” 阎裂天扯住卫琳儿的衣襟,凶狠无比地威胁她。 “她的确已经死了,现场目击者不只我一个,你可以出去问看看。”早就警 告过他,他却一直不当回事,会导致这样的后果,该怪谁呢? “不——她不会死的!不可能会死的!”阎裂天疯狂地叫着,虚软的双腿一 时站立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地板上。“她怎么可能会死?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我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无聊的恶作剧,绝不会相信的……”他坐在地板上不停地喃 喃自语,眼泪突然从眼角滑了下来。经过好一会儿,他突然发疯似的不停狂笑, 笑得一发不可收拾,那可怕的声音简直比鬼哭更教人听了心惊胆战。 “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卫琳儿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的头,阎裂天 悲痛的情绪影响了她,她无法对这样脆弱无助的他置之不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突然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将头紧紧埋在 卫琳儿怀里,无法自抑地痛哭失声。魏舒云死了,往后他该怎么办?如果现在跟 着结束生命,来不来得及赶上她?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 下去,她知道不论她再怎么安慰,都无法替他减轻失去魏舒云的痛苦。 “带我去看她,求你,带我去看她!”生平第一次开口求人,居然是在这种 情景之下。 “好,我带你去看她。”无法拒绝如此哀伤的请求,卫琳儿伸手握住他的大 掌,将他由地板上带了起来,然后牵着他走出大门。走出主屋,她带他走向侧边 的教堂,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雪白的大理石十字架被安置在一处空地上,阎裂 天松开卫琳儿的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十字架上刻着魏舒云的名字,以及她的生卒年,看见那上头镂刻的字迹,他 的视线又变得模糊了……这周围的景色是那么样的熟悉,他曾经靠在不远处的大 石,让她为他洗去满头满脸水泥漆,他仿佛还闻得到水泥漆刺鼻的气味、水晶肥 皂低廉的香味,以及魏舒云身上劳动过后的汗水味;他依稀还能听见她压着汲水 器所制造出来的声响,她一声又一声的抱歉在他耳际回荡,这一切清晰得好像才 是昨天发生的事,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弃他而去? 不!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非得亲眼看见才肯相信她的确已经不存在 了,阎裂天突然发狂似地动手掘墓,手指不断挖着十字架底下的泥土,一点都不 在乎指甲断裂,就算手会因而残废,他也不在乎! “我的天,你在做什么,快点住手!”卫琳儿急忙冲上前去阻止他,他的样 子看起来好可怕,该不会是受到太大的打击,精神负荷不了而发疯了吧? “不要管我,我一定要亲眼看见,否则绝对不相信她会就这样死了!”一把 推开卫琳儿,他继续挖掘的工作,丝毫不肯停手。他怎么能相信,那个善良的女 子会就这样弃他而去?她总是扬着笑脸诉说自己对生命的热爱、她总是赞叹造物 者的神奇,她总是认为每一条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这样一个女子,怎 么可能会自杀呢?怎么可能! “求求你不要挖了!从三十层楼的高度跳下来,你想她的模样会好看到哪里 去?入殓的时候就已经面目全非,何况是一个星期以后的现在,求求你让她安心 地走吧!看见她的样子你会崩溃的!”卫琳儿紧紧抱住他的腰,试图唤回他所剩 无几的理智。 像你这种没血没泪的怪物,将来一定会有报应的。他仿佛听见魏舒云以漠不 关心的语气淡淡地说着,这就是她对他的报复吗?这就是他必须承受的报应吗? 阎裂天整个人呆住了,但在下一秒钟,他整个人朝十字架狠狠撞了过去,悲痛的 感觉太强烈,他的心渴望着与她一起毁灭,如果没有她,他的世界里还有什么东 西剩下呢?如果能在这一刻结束生命,也许还来得及挽回些什么,于是他撞倒魏 舒云的墓碑,也让自己彻底陷入昏迷…… 这殷勤的女人说后,就依了约翰,立即领了他走到她的坟地,那里,让他独 自与苦痛同在,他跌倒在爱人的坟边,流着眼泪。 他想念着过去的、美丽的时光,她的纯洁的真心燃烧着情焰,她的甜蜜的心, 她的娇媚的脸—— 凋谢了,此刻在冰冷的地下长眠。 忘了曾经在哪里读过这样一首诗,此刻的他与诗中的男主角,有着相同的命 运与悲叹。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总是要等到无法挽回才认清自 己的罪,一向高高在上、万物踩在脚底下的他,早就不再和往常一样意气风发, 他终于明白人力是无法与天命相抗衡的。 不过,他可不打算一辈子守在她坟前,与痛苦、思念和眼泪长相为伴,他不 知道约翰究竟选择什么方式平衡自己的心,也许学着淡忘、也许守在爱人坟边寸 步不离,也许在坟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主角人物换成他,他会怎么做呢? 阎裂天由十字架前站起身的时候,脸上悲痛的神情已经换成讥诮与冷漠,他 要让她背负着深沉的愧疚,连死后都不得平静,带给他这么大的痛苦,连一点忏 悔机会都不给他的魏舒云,他绝对无法原谅!性格中偏执激狂的一面抬头了,他 已经想好要怎么报复她的背弃。 毁灭全世界!拖着所有的人类一起陪葬!她一向热爱的生命将从这个星球上 彻底地消失,如此一来,他就能达到目的了吧? 如果天地万物全都归于岑寂,生命悉数毁灭再也不留痕迹,对她无穷尽的思 念是否可以就此画下句点?他所选择的方式也没有另一个人能做得到,他要让所 有的生命成为她的陪葬品,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这样的爱情疯狂吗?是的,的确 疯狂,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阎裂天疯了,真的疯了!他居然因为魏舒云的死,企图拖着地球上所有生 物一起陪葬! 比晔绝对不会怀疑他拥有这个能力,晶莹岛上蕴藏着丰富的铀矿,好几年前 他就已经在世界各地齐集人才,共同到岛上来开发,并将采出的铀矿制作成一枚 又一枚破坏力强的氢弹及原子弹,数量早已远远超过美国、苏俄及中国大陆等国 家的总合,说出来也许很难令人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却又令人不得不信。阎裂 天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这就是他为什么可以睥睨万物的原因,人命在他手中简直 比蝼蚁还不如,他随时可以伸手一捺将生命完全了结。这些核子武器一旦引爆, 世界末日就会提前来临了,并且在往后几十亿几百亿岁月中,地球上不可能拥有 任何生命迹象。 一定得阻止这件事才行,就算必须使出阴险的手段才能除掉阎裂天,他也会 毫不犹豫去做,开什么玩笑!他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享受,才不想这时候就结束 性命。俗语说的妙:好死不如歹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什么都完 啦! 为了自己也为了无数的生灵,他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再迟恐怕一切都over了, 只是……对方可不是好对付的人啊!混在这儿一年多的时间里,对于阎裂天他再 了解不过了。 “侍卫总长,我相信你现在亟需我的帮助。”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介入,打 断了谷晔的思绪。 “有什么事吗?”这女的不就是那个陷害魏舒云的琪芬吗?据说她已经失踪 了好一阵子,这会儿怎么会突然现身? “我知道你的身分,也知道你正计划害死主人,因为我已经观察你好一阵子, 其实若不是主人心里只想着拉所有人替魏舒云陪葬,以致丧失平日的精明,否则, 他早该发现你异常的举动了。”琪芬一开口就直接切入重点,让谷晔不由得浑身 一震。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她和他一样是进来卧底的?有可能,不然她为什 么要陷害魏舒云? “我们合作吧!由我出面当诱饵,把主人引到你埋炸药的地方,我会和他同 归于尽,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如愿将他除掉了。”这就是她想说的重点。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愿意牺牲自己?当初如果不陷害魏舒云,根本不会有 这一连串的问题,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女人实在太诡异也太令人难以 捉模,究竟她这么做有何目的? “牺牲?我不觉得,我只是想独占他、让他跟着我一起死去,不需要其他人 陪葬,只要有我和他就够了。”琪芬冰冷的脸突然绽出一抹幸福的微笑,看来她 似乎把死亡当成最后也是最美的归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了,这个女子无疑深爱着阎裂天,由爱衍生出嫉妒、怨恨、 独占等诸多情绪,她无从着落的心正渴盼着与深爱的人紧紧相偎,就算必须付出 的代价是死亡,依旧在所不惜。这就足以解释她为什么编造不实的谎言,因为她 无法容忍阎裂天心里爱着另一个女人。 好可怕,但……却也好可怜! “这里有一封我模仿魏舒云笔迹写下的信,你带去给主人,他一定会赶到湖 边去的。”由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谷晔,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已经笃定他会 采纳她的提议,根本不必浪费时间说服他。 的确,他是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时间 已经不容许他另外想办法。经过大约二十分钟,预计琪芬应该已经到了湖边,谷 晔立刻拿着信去找阎裂天,距离炸弹引爆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他必须赶紧 行动,以争取多一点时间输入程式将引爆的指令取消。 “主人,有个木匠送来一封信,根据他的形容,交给他这封信的女子好像是 舒云小姐,您要不要看一看?”谷晔走进指挥室,将手中的信亮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立刻一把将信夺过,手忙脚乱地拆着,果然,映入眼中的 是魏舒云娟秀的笔迹。 玄:我在湖边等你。如果你愿意,请带着一颗真心前来;如果你不愿意,就 让我葬身在冰冷的湖底。 舒云看了这封信,他几乎是立刻飞奔而出,完全没有想过这封信的内容究竟 是不是真的。看着阎裂天焦灼的身影,谷晔心中竟泛起一阵阵的无力感,虽然他 即将击溃对手,却一点都无法感受胜利的喜悦,即使如此手边的工作还是得做, 谷晔强迫自己收摄心神集中在密码的破解上。 阎裂天马不停蹄地奔向经常与魏舒云独处的湖边,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身 着淡蓝衣衫、长发随风飞舞的年轻女孩,那背影看起来与魏舒云如出一辙,真的 会是她吗? “舒云,真的是你吗?”他带着颤抖的语气,紧张地问出口。然后,他看见 女子伸手攫住那头飘逸的发丝,下一秒钟,长发落在她的手里,飘进清澈的湖水 里,取而代之是一头金黄色的削薄短发。 “你……”不是她,居然不是她! “对不起,主人,如果你真的想死,就让我陪着你吧!”琪芬脸上带着一抹 心满意足的笑靥,随即按下手中的开关,这是她为两人准备的告别式。 轰隆隆的巨响在幽静的山林中持续不断回荡着,美丽的景物在转瞬间灰飞烟 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貌,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阎裂天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吗? 她还是一如往常,清水般的脸儿上总是带 着浅浅笑意,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变了,笑意从来不曾真正进入她的眼 底。当魏舒云回到台湾,发现自己体内的胎儿安然无恙地存活着,就已经决定将 晶莹岛上发生的一切彻底遗忘,全心全意迎接孩子的降生。对阎裂天来说,“魏 舒云”只是具没有生命的死尸,然而真正的她却在自己的家中安然无恙地存活着。 他再也没有伤害她和孩子的机会,这个残酷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已经不再有 任何意义,然而,为什么她的心会感到如此空虚?竟还期盼他会突然出现,并再 次将她绑回晶莹岛。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所承受的伤害,所背负的痛苦还不 够多? 磨人的相思在心头发酵酝酿,正如跟随着身躯移动的影子,即使拼了命奔跑 跳跃都无法摆月兑影子的纠缠,不论是在日光的照射下还是在月光的笼罩下,不论 白天黑夜,不论醒着睡着,对他的思念总是放不下…… “小娃儿,一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是不是正在想我那个不肖的徒弟阎裂天 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由高高的围墙上跳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魏舒云。 “您……”魏舒云惊诧地望着突然“从天而降”的老者,他怎么会知道她心 里在想些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是知道。”老者像是打哑谜似地说道。 “我今天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尽快赶回我那个笨徒弟身边,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可 要挂啦!” “对不起,我不会再回去了。”魏舒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他也许早已 经将她忘了哩,还回去干么? “这可不行!你知道那个疯小子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他居然想毁 掉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你要是不赶回去阻止他,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啦!”耿崇山 气急败坏地喊着,这件事实在关系重大,他怎么还有办法维持冷静? “您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舒云蓦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消息。 “他以为你死了,想拖着全世界的人一起陪葬,你一定想不到他爱你的程度 有多深,为了你,他甚至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别以为他只会伤害你,只会折 磨你,你不明白当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内心是多么地痛苦!”虽然他们师徒俩 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面了,但他可是一直暗中观察着阎裂天的一举一动,对他自 是比一般人更了解。 “我……”魏舒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还以为阎裂天早就放弃她,早将两 人过去的甜蜜完全抹杀,原来……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现在,我就来为你诉说一个三十多年前发生的故事……在遥远的南太平洋 海岛上,有一个男人爱上他妻子的婢女,这个年轻女孩在不久之后怀孕了,一直 渴望有孩子的男人非常高兴,对这个女孩更是极尽宠爱之能事,但几个月之后, 她却因为生产引发血崩而去世。男人伤痛欲绝,将儿子交给一个曾欠他一笔人情 债的倒楣男人,要他负责教养男孩长大,以便将来有足够的能力掌管岛上的事务, 并对付任何想伤害他的人,伤心逾恒的男人不久便生病了,随即跟着心爱的女人 结束生命。 “这个男孩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五岁时就已经习得师父所有的能力,只差 在功力高低而已,这时候,师父认为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于是将他送 回岛上继承父业。男人的元配妻子得知男孩回到城堡,决心将当年的嫉恨报复在 男孩身上,她先是以和善的面目对他,像是个温柔的母亲一般对他呵护备至,就 为了赢得他的信任,等到男孩完全依赖她,再以残酷的手段折磨他,让他一次又 一次在死亡边缘挣扎。后来,男孩长大了,他变得愈来愈强却也愈来愈无情,他 始终认为,只要拥有强大的能力就可以统领一切,‘爱’与‘信任’都是虚无且 不切实际的东西,他开始学会了残忍、学会了冷酷,并将自己冰封在一个个坚硬 的外壳底下,遗忘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的渴望。”耿崇山叹了口气,这些都是阎 裂天必须遭逢的劫数,每个人一生中吃多少苦享多少福都是注定好好的,他若想 在往后的日子中过得平顺,就必须经历那些磨难,因此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却无法 插手。 不用说明,她也知道耿崇山口中所说的男人是谁,一想到阎裂天曾经受过那 么多苦,她的心就像是被撕裂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也不由自主在脸颊 上泛滥成灾。 “所以,快点回到他身边去吧!跋紧阻止他做出无法弥补的错事!”看样子 他已经打动了她,魏舒云一定会答应这项要求。 “可是……来得及吗?”这可不是短距离呢!柄内没有班机直飞晶莹岛,搭 船的话实在太慢了。 “放心,我自有办法。”他已经透过人面广阔的阙颖侦拉关系,向国防部借 调了一架喷射机,现在赶过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魏舒云再也没有犹豫,她一定要尽可能阻止即将发生的悲剧,愿上帝保佑她! 喷射机停放在城堡后方的平地上,魏舒云 不等完全停稳就急急忙忙解开安全带,当驾驶把门打开就迫不及待跳下去, 然后拼足老命往城堡的方向跑,完全把耿崇山遗忘在后头。 她在途中遇上一名士兵,看见“死而复生”的魏舒云,他简直快被吓得口吐 白沫,她只得再三保证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个死去的“魏舒云”只是代替品, 并把即将发生的危机告诉他,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带她去找阎裂天。听见此事关 系到自己生命的安全,士兵再也没有犹豫,立刻带她前往后山的秘密基地,那里 应该就是指挥核弹爆发的地点。魏舒云不顾一切往前冲,守在门口的士兵全都看 傻了眼,愣在原地根本忘记要阻止她。 “你怎么跑回来了?”谷晔在引爆的前五分钟顺利将密码解除,正想到外面 透透气,却发现魏舒云像只无头苍蝇冲了进来。 “玄在什么地方?快点带我去找他!”魏舒云心急地喊着,焦灼的眼泪滚滚 而下。 “啊!我倒忘了只要你回来就可以阻止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真是 犯糊涂了,笨哪! “他到底在哪里,你快说啊!”魏舒云不耐烦地又问一次。 “糟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谷晔拖着魏舒云往外冲,冲到门口的时候 地表突然一阵晃动,感觉上像是普通规模的中度地震。 “来不及了。”他突然停住脚步不动,就算现在立刻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琪 芬已经按下炸药的开关,和阎裂天一起同归于尽。 魏舒云怀疑地打量他沉痛的侧脸,谷晔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听 了谷晔的说明,魏舒云失神地喃念着,他还以为她会承受不住昏了过去,没 想到她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由士兵手中抢来一匹马,跨上马背之后朝湖泊 的方向狂奔。 比晔立刻拉过一匹马跟上前去,希望能赶在前头阻止她,但她的速度却愈来 愈快,让他一颗心提得老高。魏舒云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由马背上摔下来,她 只想证明阎裂天还好好地活着,毅力使她战胜了一切,居然能安然无恙待在快速 奔驰的马背上。 到了湖边,她模仿阎裂天驾驭马匹时所做的动作,拉扯缰绳使马儿停住脚步, 然后迅速溜下马背。 远远地,她就看见阎裂天倒在地上的身形,魏舒云提高裙摆迈开脚步冲上前 去,狠狠将他的头搂进自己怀中。“玄,是我,我回来了,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着 我!”魏舒云焦急地喊着,他染血的身子看起来颓败不堪,生命迹象显得非常微 弱。 “舒云?你是来接我的吗?”阎裂天居然真的把眼睛睁开了,那双美丽的灰 眸正带着浓浓爱意,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魏舒云。 “是我,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求求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她的 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他染着血污的脸上,她的语气里有最深切的恳求。 “不要哭,死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不要哭……”早知道死后可以立 刻见着她,他根本不会拖到现在。 “你胡说什么,我没死啊!死去的那个女孩不是我,我还活得好好的!”他 说的话让她的心抽得好紧,他居然傻到愿意为她而死! “我爱你……在这个天地间,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阎裂天抬起手,温 柔地为她拭去泪痕,不料却在她白皙的脸庞沾染上自己鲜红的血,阎裂天苦涩地 笑了笑,他终究不适合她,他的罪恶与血腥只会污染恰似出尘清莲的她,死亡也 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也说不定……至少,在临走之前见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 他可以安安心心面对死神的召唤。 “玄,你听我说,你不是曾经答应过,只要我提出要求,都一定会帮我办到 吗?现在我想到要向你要求什么了,我要你平平安安活下来,陪我一起迎接孩子 的诞生,和我过幸福快乐的生活,玄,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我要爱你一辈子!” 魏舒云轻轻吻着他的唇,要求着他的保证。 阎裂天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答应我,玄,你说过的话绝对不能不守信用!”魏舒云哭得更凶了,他为 什么保持沉默不说话? 这时候,谷晔也赶到了,老实说看见阎裂天还有一丝气息,实在出乎他的意 料之外。 “我要谢谢你……及时阻止我犯下滔天大罪。”阎裂天看向谷晔,扯出一抹 了解的笑容,这实在是非常诡异的情况,被他害成这样,阎裂天居然还向他道谢! 魏舒云还想开口要求他保证会活下来,岂知阎裂天的双眼就此合上,不再以 充满感情的眸光注视着她。“不!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她撕心裂 肺 的痛楚呼喊令人闻之鼻酸,谷晔拭了拭潮湿的眼角,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你不会就这样抛下我跟孩子对不对?我知道你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可是我 想再一次听你说爱我,求求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好不好?”魏舒云依旧不停哭喊 着,她的声音成了这片萧瑟凄凉的天地中,唯一的点缀。 比晔终于忍不住淌下满脸的泪水,阎裂天等于是被他间接害死的,这一切悲 剧原都可以避免,但是由于他的疏忽已经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如今自责已经于 事无补,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呢? “娃儿,你在那边哭什么哭?人又还没死 ,现在哭不会太浪费眼泪吗?”耿崇山带笑的声音由远处传了过来,魏舒云 立刻抬头,果然看见满头白发的师父骑着马儿缓缓接近。他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 起快马加鞭的颠簸,所以来得有些迟。 “您是说……玄不会有事?”魏舒云惊喜地问着,脸上虽然还挂着眼泪,但 是笑容已经显露出来,听师父的口气,阎裂天应该还有醒来的可能。 “当然,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是短命鬼?这恶劣的家伙要是下地狱去,阎王绝 对不敢收的,所以只好又放他回来喽!”耿崇山戏谑地说着,接着又解释他为什 么能在这场爆炸中幸存。“除了他本身的体质异于常人之外,那心急的女人太早 引爆,使他和爆炸点还有一段距离也是原因,所以伤的只是皮肉,因为冲击力使 他消耗太多能量,他才会支持不住昏了过去,只要让他休息一阵子,自己就会醒 过来,你别担心。”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魏舒云将他的大掌贴 在自己湿濡的脸上,她的确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心脏平稳的跳动。 “老实说这点炸药也根本炸不死他,顶多只能拖延个几日,所以我才要你尽 快回到他身边,只有你能阻止他疯狂的行为,如果没有你,这个地球就真的完啦! 喂,小兄弟,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吧?不过这却是事实,光凭你一个人是绝对整 不倒他的。”后面那句话是针对谷晔而说。 这样的结局他乐见其成,所以谷晔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埋伏在阎裂天身 边这么长一段时日,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至少他们之间已经化敌为友,往后接手 其他案子,必定能更加得心应手。而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回到最最心爱的女子 身边,和阙颖璇分别将近两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紧紧拥抱她,让她答应成为他 的新娘。 魏舒云根本没听见耿崇山又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和谷晔是什么时候离开, 专注打量着阎裂天,她发觉他的下颚又蓄满了胡子,感觉上就像是在一年半前的 山区里,那个被她捡到的男人。 耳边仿佛还听得见他温柔的嗓音低低说着“我爱你”,她的心盈满着无限感 动与爱意,她知道自己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既坚强又脆弱的男人,当她捡到他的 那一天,就已经注定要对他负起全部的责任。 青翠的山林倒塌了,澄澈的湖水混淆了,但是他们的爱情却在这片废墟中重 新萌芽,她知道总有一天,这里会变得比往常更加美丽,正如两颗互许的真心, 在不断的试验中孳长茁壮,终有一天会开出最美丽的花朵、结出最甜蜜的果实。 在纷纭的天地中,生命有限,真爱却没有终点,蕴涵生命、包容万物的苍穹 并没有在二十世纪末走上毁灭之路,爱与关怀,使一切获得救赎…… 终章传说中,在遥远的南太平洋上,有一座四季如秋的美丽岛屿,人们称它 为“晶莹岛”。居民们过着与世无争的恬淡生活,人人安居乐业,自给自足,这 里堪称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岛上的山川景物、飞鸟虫鱼,都被冠上奇特又有 趣的名号,有人说晶莹岛上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恩宠。 晶莹岛的主人及夫人,是对情深爱笃的夫妻,据说男主人疼爱妻子的程度已 经到达走火入魔的地步,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摘几颗下来让 她当成钻石佩戴着;女主人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颜,虽然已是即将临盆的孕妇, 却仍随时随地准备卷起袖子帮忙村民干活儿,非得要一群人千拜托万拜托,她才 肯乖乖坐在一边看别人工作。 最近,岛上居民不论贫富贵贱全都显得格外忙碌,每一户人家无不绞尽脑汁, 为即将诞生的小主人准备贺礼,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件天大地大的喜事哩!在美 丽的晶莹岛上,一段永不褪色的爱情故事,正被人们广泛地歌颂着,如果你还没 有听过这则传说,那么你也许该走一趟晶莹岛,在那里只要随便找个人来问,他 都可以钜细靡遗地告诉你——那则发生在台湾东部、延伸至南太平洋海岛上的浪 漫传奇。—完—附注:1.关于魏时雨和阙颖侦的恋情故事,请看“蔷薇情话系列” 第467号《爱上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