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来双修》 第一章 丧门星 海风徐徐吹来,嗅到鼻间略带腥气,可是闻得久了,这心却是一点点舒爽起来。(..info) “谢小桑,你又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点滚回来把衣服洗了!”妇人尖利的声音回响在望海镇,被海风吹啊吹,吹到了她的耳中。 谢小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往家走。 略显破旧的篱笆墙在风中摇摇欲坠,如同奄奄一息的老人。一个着艳红色衣衫的中年妇人立在篱笆后,双手叉着腰。虽然眼角的皱纹已是掩不住,可细看去,脸上却还残留了几分年轻时的美貌。只是那嘴唇极薄,且高高吊起的细眼不论怎么看都有股子浓浓的刻薄意味透出来。 还不等谢小桑靠近,谢王氏便率先冲了出来,一巴掌打偏了谢小桑半边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谢小桑却连摸一下的动作也没有,反倒甜甜笑道:“母亲,我马上就去洗衣服,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您瞧,你这眼角的皱纹可是又多了几条。” 谢王氏闻言,急忙伸手去抚摸自己的眼角,只是口中还骂骂咧咧的,“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老得这么快!小华又怎么会总是生病!真是家门不幸,好端端竟然出了个丧门星。”越说越气,谢王氏突然一甩手,“滚去洗衣服,晚上不准吃饭!” 腥腥的海风拼命往比鼻子里钻,谢小桑打了个喷嚏,顶着五条通红的手指印进门去洗衣服。 七月半,云遮月,阴风习习,鬼门开。 民间唤作鬼节的那一日,是谢小桑的生辰之日。 她的亲娘苦苦挣扎了七个时辰后,在七月半的深夜里,生下了她,而她娘却在她落地的那一刻死去了。 据说她生下来便不会哭,接生婆使劲拍她,她反倒咧嘴笑了,生生骇得接生婆一把松了手。她爹见她要摔到地上,忙不迭伸手去接,结果自己一下摔倒,摔到了膝盖落了毛病。 她三岁那年,她爹续弦取了如今的谢王氏,两年后有了弟弟谢小华。原本有她爹护着,谢小桑倒也过的还成,谢王氏虽然不喜她,却也不曾虐待她。镇上的人家虽然觉得谢小桑出生的时辰不好晦气了些,可到底也不是自己的孩子,便也没有如何。 可是,她六岁那年的七月半,她爹出去给她买生辰礼物,却莫名其妙地死了。 也就是自那以后,镇上的人看到她便愈发不敢靠近,而谢王氏更不用说,日日打骂早就是家常便饭。 谢小桑蹲坐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搓着衣服,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先是克死了娘,后是克死了爹,也许她真是个丧门星也说不准。 然而,不能哭。 谢小桑伸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愈发用力地搓起衣服来。她要忍,只能忍。她已经十三岁了,照谢王氏的性子只怕不日就要把她随便嫁出去。所以这段时间,她不能轻举妄动。她忍不住恶毒地想,若是自己真是丧门星倒是也好,这样下一个克死的只怕就是谢王氏了。 低头洗着衣服,谢小桑忽然听到有人在轻声唤自己。 “小桑――小桑――” 谢小桑抬头往篱笆墙的角落一看,顿时笑了起来,转头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放下正在洗的衣服跑到了篱笆边上。 “明儿就是三月三了,小桑我们一道去瞧瞧吧。”金豆豆拉住她的手,“对了,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说着话,她摊开手掌,中间赫然躺着一块酥糖。她将酥糖塞进谢小桑口中,“好吃吧?” 谢小桑甜甜笑道:“好甜。” 若是论这镇上还有谁不讨厌她,只怕就只有金豆豆了。 吃着金豆豆给的酥糖,她心中思绪流转,已是想到了好主意。“说起来还真是一次也没有去见过海螺娘娘,我们明日去瞧瞧吧。” 金豆豆闻言乐开了花,忙道:“好好,那明儿一早我来寻你。”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微微亮,望海镇东面的沙滩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人手里攥着一个小箩筐拼了命地往前面挤。谢小桑跟金豆豆两人也跟着众人死命往前闯,奈何两人都是细胳膊细腿的,挤了半天愣是连个缝也没找到,更别说走到前面去了。 随着天色一点点变亮,这沙滩上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谢小桑两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来挤去,身上原本就满是补丁的衣服差点被揉成了碎布条。 “小桑这可怎么办啊?”眼瞧着两人是没办法挤到前面去了,金豆豆拉着谢小桑的手,嘴巴一瘪就要落泪。 谢小桑急忙拉着她往后退,一直退到沙滩西北角那的一块大石头背后,周围才算是没了人。金豆豆什么都好,就是这遇到点不顺心的事情就要哭的样子让谢小桑看不过眼。这眼泪能当饭吃吗? 她皱眉安慰道:“过一会咱们再挤好了。”趁着无事,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桑皮纸包来。她觑了一眼金豆豆,心中暗叹一声,口中却嘟囔着“一共可就剩下两块桂花糖了啊”,一边打开了纸包。那小小的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块浅褐色的糖块,糖块上还撒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糖霜。她拿起一块就塞进了金豆豆的口中,可谁知金豆豆却“哇”地一声就把糖吐到了沙子上。 “诶,我的桂花糖!”谢小桑喊着俯身把糖给捡了回来,使劲把上面沾着的细碎黄沙给抠干净,又放到嘴边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包回纸里。 金豆豆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歉疚,“小……小桑,那糖实在太甜了……” 其实也怪不得金豆豆吃不下那糖,也不知道做糖的人到底是搁了多少,这甜得整个都快发苦了。舌头尖一碰就腻味得受不了,偏偏谢小桑最喜欢吃甜的东西,而且是越甜越好。金豆豆不止一次怀疑她的舌头是不是跟普通人的长得不一样,不然这正常人哪里吃得下这样的糖? 谢小桑把纸包重新塞回口袋,这才抬起头来冲着金豆豆挤眉弄眼道:“没事的豆豆,这糖可是我昨日从谢小华那边偷出来。你看,你果然一碰它就不哭了吧。” “……” 原来是借用这甜到发哭的糖来转移金豆豆的注意力。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巨大的水泡在海面上鼓起又破碎。此时的场景,就好像海底下正有一大堆柴火在烧着,而这片海就是一口巨大铁锅中煮着的水。 谢小桑见了这场景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这是时候到了。 古语有云:三月初三,螺子螺孙爬上滩,海螺娘娘破海来。 现在不就是海螺娘娘马上就要破海来的样子么。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可算是到了,谢小桑一把扯住金豆豆的手就撒丫子往人堆里跑,这要是晚了可就该见不着海螺娘娘的样子了。 虽然这海螺娘娘每年都会来,可谢小桑却是从来没有被谢王氏允许来看过。昨日跟金豆豆约好后,她便在谢王氏的饭菜里加了点巴豆,这般一来,谢王氏便没有心思来管她了。回去会不会挨打?这个她可着实不在乎了,反正这打骂也早已习惯。 此时修仙一事虽十分常见,可在望海镇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稀罕得紧。 可是就这穷乡僻壤的望海镇,在五十年前三月初三那一日,忽然来了一个神秘的大人物――海螺娘娘。 据说海螺娘娘仙姿动人,貌美无比,白衣飘飘,声若银铃,而且法术高强。她每年只挑一人去做自己的弟子,所以每年被选上的人家总是特别得意。也因为如此,在这小小的镇子里,那些家中一旦有人被海螺娘娘选中的,就会在镇上陡然间变得有身份有地位。 挤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谢小桑无奈之下突然心生一计,大喊了一声:“豆豆,这人也太多了吧!”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人群却立刻散开去。 “丧门星怎么也出来了,也不怕冲撞了海螺娘娘。” “可不是,刚才还碰到我的衣服了,真是晦气,等会回去我可得好好祛祛邪。” 谢小桑充耳不闻,拉着金豆豆径直往前走。 突然,无数的银白色珠子从海里钻出来,齐刷刷地往沙滩上飞来。那些早早就守候在沙滩上的人无视了谢小桑的煞气,开始疯狂地捡起了珠子,一颗,两颗,三颗……不一会儿,那些小箩筐里就堆满了珠子。 谢小桑跟金豆豆都是第一次来看海螺娘娘,虽然是听说过有好东西可以捡,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两人心里此时早就后悔不迭了,早知道就该带个小筐出来的才是!那些珠子可是值钱的东西!望海镇最富裕的金家夫人,她的手上就带着一串用这种珠子做的手链。据说叫什么真珠,值钱得紧。 只是谢小桑心中嗤笑,真珠真珠,难道还有假珠不成。 她急忙也拉着金豆豆一道俯身捡起了珠子,有一个是一个。那珠子竟然有小桂圆般大小,周身散发出莹润的光。 珠子雨越下越小,海浪却一波打得比一波高,最大的浪头打过来足有三四丈高,骇人得紧。金豆豆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吓得瑟瑟发抖。 众人捡完了珠子就开始往后退,可还没退出几步,那巨大的浪花就打到了沙滩上,站在前方的一群人兜头被淋了个痛快。紧接着,一个硕大的灰色螺壳从海中飞了出来,立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悠着。 那灰色的螺壳上缠绕着白色的雾气,像是小蛇一般一圈圈转着。谢小桑看着看着,便莫名地不安起来,那个螺壳跟雾气都看起来让人觉得心中毛毛的。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螺壳里缓慢地爬了出来…… 谢小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直觉告诉她螺壳里爬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她身旁的人,连带着方才还瑟瑟发抖的金豆豆都似乎毫无察觉,反而个个都是一脸欣喜地往前走。她急忙出声想要喊住金豆豆:“豆豆!豆豆你干什么去?!” 谁知,金豆豆却好似听不到一般,嘴角挂着痴痴的笑意同众人一起向那个螺壳所在的地方越靠越近。 这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完全从螺壳里爬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其实说是女人,可谢小桑却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因为那人的脸上蒙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料子做的布,除了眼睛,其余的都蒙了个严严实实。而她的身上穿着的又是极宽大的白袍,丝毫看不出体型,就这样哪里能看得出是男人还是女人。 可见传言果真害死人。 这脸都蒙成这样了,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这海螺娘娘仙姿动人,貌美无比的?! “吾见众位,心甚悦。”那白色身影稳稳地站在螺壳顶端。 “扑哧――”谢小桑一听那海螺娘娘开口,顿时笑喷。哎哟喂,这还真是声若银铃啊,只是那银铃只怕是早就破成渣渣了。 只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海螺娘娘突然居高临下地冲着某个方向伸手指了一指,道:“吾今次收此女为弟子。” 她手指的那人,正是金豆豆。 第二章 逃家 海风吹得人头晕脑胀。 谢小桑愣愣地盯着海螺娘娘的那根手指,半天回不过神来。怎么会是豆豆? 而金豆豆自然也吓了一跳,她虽然个子比谢小桑高了大半个头,看上去是够沉稳了,可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比谢小桑还小了个把月。她半张着嘴巴回过头来看向谢小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来不及说出口,一道白雾就缠到了她的身上,而后“嗖”地一下,金豆豆就从沙滩上消失了。 被风吹乱了的长发飘到颈侧,有些痒。谢小桑下意识地伸手去掸,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手指蓦地触碰到肌肤,她陡然回过神。糟糕,豆豆不见了! 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沙滩上的其他人却全都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恭送娘娘。” 话音一落,那白色的身影就连同灰色的巨大海螺壳一同坠入了海中。 在海螺壳沉入海水中后,沙滩上之前古里古怪的那些人也都恢复了正常,开始拎着小箩筐往镇上走,一边啧啧有声地赞叹着海螺娘娘,一边谈论起被选中的金豆豆。 “哎呀,真是没想到,这次竟然选中了老金家的豆豆啊。” “可不是吗,这老金还不得把大牙笑掉咯?明年也让我家小丫头来,指不定就被娘娘给看中了!” “哈哈,就你家那丫头,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那些人渐行渐远,独独剩下谢小桑一人盯着空旷的海面两眼发黑。她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海螺娘娘每年的三月初三就会来带走一个人,这盛会也就持续了整整五十年,被带走的人加上今天的金豆豆也足足有五十个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被带走的人可一个也没有回来过啊…… 为什么,为什么望海镇的人都不觉得奇怪? 说是被海螺娘娘选中成了仙人的弟子,可真的是这样吗? 谢小桑打了个寒颤,两腿颤颤地开始往回挪,可是一边走着,一边却忍不住回头看。(..info好看的小说)没走几步,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声。只是那声音转瞬即逝,飘飘渺渺。她猛地停下了脚步,不会听错的,那是豆豆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 好像是救命? 天上的太阳挂得高高的,日光落下来热辣辣的,可谢小桑却觉得有无止境的寒意从脚底下涌了上来,避也避不开。她冲着大海的方向用尽全力喊了起来:“豆豆――” 声音空空的,耳边除了风声和过路的海鸟偶尔的鸣叫声,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方才听到的那声救命似乎是错觉一般。 可谢小桑却觉得自己一定没有听错,豆豆一定在向自己求救。那平静的海面下一定藏着可怕的东西。她猛吸一口气,拼命地往家里跑。一回到家里,她就扑到了床上,将被子蒙过脑袋,蜷缩成一团,可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发抖起来。 继母谢王氏眼见她从外面跑了进来,又急巴巴地冲进了屋子,心里顿时冒起了一团火。 她一把推开了谢小桑的房门,然后走近小床,一巴掌拍在了被子上,“你那死鬼老爹自己走了个干净利落,丢下你个丧门星成天就知道往外面跑!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孽,老娘好端端的拉了肚子,害得老娘错过多少真珠!你起来,你快点起来!” 骂骂咧咧地喊了几句,被子下的谢小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又拍了几下,终于忍不住揭开了那床又薄又旧的被子。 被子下的少女紧紧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用力之大连手指的关节都开始泛白。半掩在凌乱黑发下的那张脸也是泛白的,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唯独那纤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 “装什么死人!还不快起来去做饭!”谢王氏皱紧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 等了半响也不见谢小桑爬起来,她扬起手掌就想要拍到谢小桑的脸上,可是手正要落下的时候谢王氏却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谢王氏看着谢小桑虽然算不上极美但也足够清秀姣好的面庞,嘴角挂上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微笑。 那原本恶狠狠的巴掌变作了古怪的轻抚,她摸着谢小桑的脸,道:“小桑啊,你也知道,你爹原本就没什么积蓄,去了之后就更没什么余钱了。咱们这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小华的身子不好,又时常要吃药,连累你也要跟着我们过苦日子……” 谢小桑闻言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小桑啊,金员外家的大少爷看上你了呢!”谢王氏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她拿开手站直了身子,话语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只要你嫁过去就立刻是少奶奶了啊,这以后可都不用过苦日子了。而且人家不嫌弃你是天煞星,可见金少爷对你情真意切。” 谢小桑霍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王氏。 金员外家的大少爷? 那不就是望海镇出了名的傻子吗?他会看上我?我看是你看上金家的钱了吧?! 谢小桑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火在烧,难受得慌。果然,果然谢王氏一直在打这样的主意!好不容易活到了十三岁,就要被嫁给傻子换钱? 真是傻子才会嫁! 可是强行反抗定然是没有用处的。谢小桑很清楚,以谢王氏的个性,她现在会这样跟自己说,那么肯定九成九是已经收下金员外的钱了,如今差的就是把自己打包送到那傻子的床上了而已。 果然,谢王氏说:“趁着三月三海螺娘娘的仙气还没散光,三日后便过门吧,这好日子可难得呢。” 谢小桑怒极反笑,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望着谢王氏,直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甩下一句“老实呆着”就跑了。谢小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逃跑的念头在心头不停打转。 跑! 怎能不跑! 不跑岂不就任人鱼肉!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跟金家那个整天除了流口水,尿裤子就什么都不会了的傻少爷成亲,她立马腿也不软,心也不颤,身子也不发抖了。飞快地爬下床,从角落里断了一只脚的柜子里取出一块青底黄花的布在床上摊开,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打好结,将包袱藏在了被窝下。 也亏得谢王氏对她不好,这些年缺吃少穿的,如今要走了,这能带走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几件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的旧衣服了,一点也没啥好舍不得走的。 谢小桑就一直藏在了屋子里等待天黑。 她已经仔细想了一遍,要离开望海镇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中一条是陆路,只是要走那条路就非得经过金员外家门口不可,即便是大晚上,也一定会被发现的……旁人家门口都立着石狮子,偏偏金员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怪狗,长着一身金毛,凶得不得了。这要是被咬上一口,别说是胳膊还是腿了,只怕她这小命也得交代在金家门口。这还不如嫁给傻子呢!起码还能活命! 所以她此时除了走另一条水路就别无选择了。 只是那条水路的出发点就是今天早上海螺娘娘出现的海域…… 虽然想起来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可是不走就只能等着给傻子暖床,指不定还得被那个为老不尊的金员外欺负,所以即便可能撞上海螺娘娘她也非走不可。 况且海螺娘娘都出现五十年了,那条水路也是一直都有人在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谢小桑半躺在床上,想了又想,觉得应该能够顺利逃走,终于放下了一颗吊起的心。 只是她忘记了,那条水路虽然一直有人在走,可临近三月初三的这几日,却是从来没有人走的…… 天色终于全黑了,为了安全起见,谢小桑仍旧在屋子里躲着,直到隔壁传来谢王氏的呼噜声她才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等出了院门,她就开始大步跑了起来。 三月的夜里还有些凉,她身上虽然只穿了件薄薄的春衫,可这迎着风跑了一会,额头上却冒出了细碎的汗珠。 口袋里白日捡起的真珠晃晃荡荡,她想起了金豆豆神色一黯。脚下转了个弯绕去了金豆豆家,一把将口袋里的珠子抛进了金豆豆家的院子里。 天上的星子零零散散地布在不同的角落,月亮却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周围暗得紧。谢小桑跑着跑着,一个踉跄摔在了沙滩上,啃了一嘴的沙子。 费力地爬起来,她又开始急巴巴地往前继续冲。跑到西北角一看,那里果然停着一艘小船。 今早她同金豆豆两人躲在那大石头背后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艘船,现在跑来看果然还在这里没动过。不管是谁的船,现在先拿来逃命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船主人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吧。 一边自我安慰着,她一边解开了小船用来固定的绳索,而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船往外推了一点。 谢小桑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不停地大口喘气。 怕被谢王氏看出点什么,她可一天没吃饭了,现在连推个小船的力气都没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谢小桑长叹一声,一脸舍不得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块甜得能腻死人的桂花糖,塞进了嘴里。 桂花糖一入口,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把跳起来将小船推出了浅滩,紧跟着自己也背着包袱爬了上去,拿起船桨就开始划。 只是她眼里蓄满了泪水,似乎一碰就要溢出来。 谢小桑奋力挥舞着船桨,心里在尖叫:两块糖啊两块啊!要是每日舔一口,这可以吃多久啊! 第三章 鱼妇 小船从港湾出来,乘着充斥海腥味的夜风行驶了数个时辰后,暮春的海面上,渐渐有粼粼的碎金色出现,刺目的紧。在黑暗里驾驶着小船开了许久,谢小桑此时被那日光一照,只觉得眼睛生疼,半响看不清东西。 有海鸟鸣叫着从头顶掠过,远远而去。谢小桑瞧着瞧着,忽然就笑了。 虽然不清楚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离望海镇又有多远,接下来要去何方,可是从此以后这天大地大,岂不是就任鸟飞了? 不时有浅水的海鱼从水里跃出,水花溅了她一脸。她没有理会那些咸涩的海水,只是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小包袱。虽然里面的金银细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对于谢小桑来说,那些东西就是让她活下去的全部了。 她坐在船舷边上,紧了紧包袱,长吁一口气,便往外海划去。 可是没动两下船桨,谢小桑便愣住了。 离小船不过十几米外的海水像是沸腾般涌动起来,鼓起了大堆气泡,“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她蓦地想起海螺娘娘出现时的场景来,那时候的海水不也是这样的么,如同煮沸了一样,再接着便是珠子雨,海螺娘娘破海而出…… 难道是海螺娘娘又要出来了?!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海水就轰然而起,巨大的水柱上面有个灰色的螺壳滴溜溜地转动着,而螺壳上站立着的白色身影不就是海螺娘娘吗?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info) 那个白衣的身影跟之前见过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谢小桑咬着唇,攥紧了手,心里的不安涌了上来,想要逃,可是身下的小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一分也挪动不了。“糟了……”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色身影,可是一低头她就发现小船周围的海水里有古怪的东西! 是鱼? 不是! 哪里会有长着四肢的鱼!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些奇怪的东西突然齐刷刷抬头,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望向她。圆不溜秋的眼珠是血红色的,鲜艳欲滴。谢小桑四肢僵硬,艰难地同那些东西对视着,嘴角抽搐,“我……我不好吃……” 话音刚落,那些东西全都张大了口。日光下,数道白光闪过,差点闪瞎了谢小桑的眼睛。身子忽然不僵了,反而软得连一丝力气也没有。不停地发抖,再发抖。 那些像鱼一样的东西口中全是尖利的牙齿,森白中夹杂着令人恐惧的黑气,还有数不清的刺鼻腥臭味道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海水柱慢慢地下降,那袭白衣也逐渐靠近了她。 “妖怪……妖怪……一定是妖怪……” 谢小桑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所谓的海螺娘娘一定是妖怪,而不是仙人。那如果海螺娘娘真是妖怪,那么这五十年来被她选中的人都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全都被吃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info) 心中顿时电闪雷鸣,谢小桑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咕隆来。那个声音还在说,又轻又软,就像她无数次听过的呼唤声一模一样。 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喊她,喊她小桑。 一声声落下来就都是惊雷。 那个声音,是金豆豆! “豆……豆豆?” 那不是海螺娘娘吗?怎么会发出豆豆的声音?又如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谢小桑茫然无措,瘫倒在狭小的甲板上,两眼发直。 白衣身影越靠越近,可是在走到离小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而那些古怪的似鱼非鱼的东西也只是大张着嘴巴盯着谢小桑看,并没有攻击她。只是谢小桑却分明从那一颗颗血红色的眼珠子里瞧出了贪婪,就好像谢王氏每次抢走她辛苦得来的银钱时的模样。 “小桑,小桑――” 一声声小桑,唤了半天,突然变了调子,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天空。 谢小桑吓了一跳,忽然觉得身体恢复了力气,慌忙往船中心挪了几步,而后惴惴不安地望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她这时才发现为什么初见的时候会觉得不对劲,眼前的白色身影比那日见到的竟是要小了一圈的感觉。 “豆豆?你是豆豆吗?”她喏喏地问了一句。 可是对面的那个白色身影说来说去也只会一句小桑,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话了。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些一直安安静静呆在小船边,几乎被她遗忘了的怪鱼猛地朝小船爬了上来。 不是游,不是跳跃,是同人一样用四肢往甲板上爬! 谢小桑一把抓起船桨,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而后便疯了一般向那些怪鱼冲过去,用船桨死命地砸。有些被甩回了海里,而有些却趁机咬住了木制的船桨,张开大嘴,“咔嚓咔嚓”地开始大嚼起来。 没一会的功夫,那块不知用了多久的船桨就只剩下了一小截。谢小桑尖叫一声将船桨连带那些死死不肯松口的怪鱼一道抛进了海里。谁知,那些鱼紧接着又啃起了小船。 那些坚硬的木头在它们嘴里就像是豆腐一般松软,一口接一口,只怕用不了一刻钟,这条小船就会变成它们的食物,而她也会葬身鱼腹。可是要怎么办…… 前一刻还以为自己逃离了魔窟,从此天高任鸟飞。 可下一刻,却连活下去都不能自己做主。 死,便死吧! 可是即便要死,也要搏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拼命往怪鱼群外游去。自小在海岛上长大的孩子,不论男女,生来便是会游水的,在水里他们就是鱼。可是,即便再快,他们也不可能游得比真正的鱼更快。 谢小桑沉默地看着围堵在自己身边模样可怖的怪鱼,心里开始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大不了嫁给那个傻子算了!可是这世上当你开始后悔的时候往往就是你将死的时候了。谢小桑缓缓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这时候,金豆豆的声音又出现了。 “小桑!快跑!” 伴随着话音,一股巨大的力量冲了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瞬间推开了她,将她一把推出了怪鱼群。 浪花四溅的刹那,谢小桑猛地看到了那个白衣身影一直隐藏在布料下的脸。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谢小桑觉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词汇都不能用来描述它。 那并不是一张正常的脸,而是一张由无数张脸所构成的脸庞。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而其中最大的一张脸就是金豆豆的。她正在一堆脸庞中死命挣扎,大张着嘴巴朝她吼道,“快跑!”而后那白衣的身子就扬起了一只手飞快地往海面一扫,又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她涌来,足足将她推出了数百米之远。 而那一击之后,金豆豆的脸就逐渐被其余的脸所覆盖,一点点隐没,直至再也看不到。 而那声“快跑”似乎还在耳边,谢小桑心乱如麻,在水中扑腾着想要喊金豆豆,可是海水不断涌进口中,她的身子也顺着水流越漂越远。 胸腔里火烧一般难受,眼前发黑,眼皮沉重如山,合上后便再也睁不开了…… 第四章 得救与修仙 “这丫头的命还挺大。(..info无弹窗广告)”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在海里泡了多久?” 耳边声音嘈杂,谢小桑下意识伸手想要捂住耳朵,可是这手软塌塌的没有力气,怎么也不听使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这嘴巴也完全不听自己的,明明已经用尽了力气,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突然有一粒又苦又涩的东西被人塞进了她嘴里。舌尖抵住那粒东西,想要将其推出。可那东西甫一入口就化作了水,流进了喉咙里。 肚子里似乎有股气慢慢地流转起来,暖洋洋的,说不清的奇妙滋味。 谢小桑猛然睁开了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身从来没见过的衣服,背着双手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哟,醒了。丁道友,你这药可真不错啊。” 又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只是这男人的脸却是浑圆的,不像是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瘦长瘦长的一道脸。他摸着下巴上的那一撮小胡子,眯着眼睛瞅了瞅谢小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那是自然,不是我自夸,我的百灵丸可是好东西来着。更别说是给个普通人用了,效果当然不同凡响。”顿了顿,他忽然又说:“不过金道友,你瞧这丫头的资质,似乎还挺不错,怎么这么大了还没开始修炼?” 那被唤作金道友的男人愣了愣,正准备接话,却不防仰面躺着的谢小桑忽然道:“望海镇上没有修仙者。” 两人闻言俱是一怔,异口同声问道:“没有修仙者?” “海里有长着人的手脚的鱼……”谢小桑却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只是怔怔地说道。.info[] 圆脸的男人听了这话,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长着手脚的鱼?没想到那块海域竟然有鱼妇存在。” 谢小桑费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身侧吃力地问道:“鱼妇是什么东西?” “溺死的人,若是同时碰到了鱼跟蛇,就会变成鱼妇。那些东西平日里倒是不吃人的,不过终年在水中游荡,若是碰到了落水的人,现成的饵食,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放过。你能活着,还真是运气。” 她努力咧了咧嘴,对救命恩人挤出一个笑脸,“多谢两位大叔救命之恩。不知道两位大叔可曾听过海螺娘娘?就是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出现的时候总是立在一个巨大的灰色海螺上面。对了,那海螺壳上面还总是缠绕着白色的雾气。” “咦,海螺娘娘?我倒是不曾听说过。”圆脸男人皱眉道。 另一个瘦长脸的男人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听说过。 谢小桑苦着脸,转头看了看外面。依旧是茫茫的大海,远处的景色却是从未见过的,想来已经离开望海镇十分之远。这时,船舱里忽然走出来一个穿青衣的年轻男人。 “立在灰色海螺上的白衣女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谢小桑的话,慢慢走过来,“那块地方是不是叫望海镇?” 谢小桑急忙点了点头。 青衣男人微微皱眉,“那里似乎就是封印海坊王的地方。” “海坊王?!原来是被封印在了那里。(..info)”圆脸的中年男人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讶之色,“那种东西怎么会封印在都是凡人的地方?方才小丫头说那什么望海镇上没有修仙者,这岂不是就成了海坊王的食所了?!” “那也是无计可施了。那块海域是最适合封印海坊王的地方,而且那东西一年也不过就吃一人罢了,她手下的鱼妇也只有在她吃人的那几日才能出来,并无大碍。”青衣男人倒是重新舒展了眉头,双手搭在船舷上,眺望远处。 那两人闻言也都点点头,似乎青衣男人说的十分有道理。可谢小桑却越听越不对劲,为什么妖怪都吃人了,他们还说并无大碍?一年吃一人就不是吃人了吗?听他们的话,应该都不是普通人,只怕都是些修仙者,那为什么不去捉妖反而弄出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来?想着想着,那话就从口中流出来了。 “你们不是修仙者吗?为什么不去捉妖?” 圆脸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胡子,笑得有些讪讪的:“我们不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哪里能碰得到海坊王一根汗毛。” “海坊王封印于此地乃是于世最好的办法,我等虽是修仙者,却不过也只是这世间的一只只蝼蚁罢了。”青衣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看向谢小桑,眼神清澈明亮,谢小桑却似乎在那一汪水波里看到了隐藏的暗色。 不过那暗色一瞬而逝,快得让谢小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垂首,喃喃道:“那既然都已经封印了,为何不封印个彻底?一年吃一人,到现在也已经吃了五十个人了。我的豆豆……豆豆也被吃掉了……” 仍旧湿漉漉的手掌覆到自己脸上,谢小桑呜呜地哭了起来,“豆豆……豆豆……” 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父亲在她七岁的时候病故。虽然继母谢王氏仍旧以母亲的身份同她生活在一起,可她早在出生的时候便失去了一切可以获得母爱的机会。 镇上的孩子只爱欺负她,嘲笑她没有娘,没有爹。 唯有豆豆,唯有金豆豆一人是她的朋友。总是甜甜笑着喊她小桑的豆豆,会从家里偷吃的给她的豆豆,胆子小,爱掉眼泪的金豆豆……那么多的回忆在这一刻通通成了可怕的记忆。她的豆豆,被妖怪吃掉了! 一方浅青色的帕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略带清冷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你的资质不错,若是现在开始修炼,说不定将来会有机会杀掉海坊王。” 杀掉海坊王?! 谢小桑霍地抬起头,额头撞上了一只修长白净的手。 手的主人着一袭青衣,临风而立,眼神清澈。 “我……真的可以?” 他的神色看上去极认真,“是,只要你修到了结丹后期,你便有五成的机会可以杀掉海坊王。若是到了炼虚期,那杀掉海坊王易如反掌。说不定,有朝一日飞升也不是难事。” 谢小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修仙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听到接二连三的有人说自己资质不错。且不论这资质不错到底说的是什么,修仙这事总是利大于弊的,即便修的不好,那只要能比普通人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青衣男人将帕子丢到了她的怀中,背着手笑道:“你可愿入我灵犀门?” 谢小桑一点也没有犹豫,急巴巴就叩了三个头,连声喊:“师父,我愿意,我愿意!” 倒是那个青衣的年轻男人听到她喊师父,着实愣了一会。站在后面的两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也都愣在了原地,好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对青衣男人说:“恭……恭喜灵犀真人……” 灵犀真人有些头疼,自己问她可愿入灵犀门,不过是想带着回去先做个外门弟子罢了,可谁知她倒好,直接就喊上师父了。身后那两个家伙着实令人恼火,被他们那么一喊,自己可算是骑虎难下了。罢了罢了,收就收了吧,算起来自己也有数百年没有收过入室弟子了,况且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资质虽不是极佳,但也算是少见的好了。这么一想,他又露出了笑容,“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灵犀门的弟子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小桑,桑果的桑。”谢小桑手忙脚乱地从甲板上爬了起来,改成坐姿。 突然,一声响亮的“咕噜”传进了众人的耳朵,还不待众人发现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那“咕噜”声就开始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了。 谢小桑尴尬地按了按肚子,这才想起自己从那天早上到现在除了一肚子海水就只吃了两颗桂花糖而已……真是要饿死人了…… 灵犀真人看着她满脸尴尬的样子,有些想笑,自己几人早就辟谷,出门在外并没有带食物,此时也不知要给她弄些什么吃的了。他四处看着,视线扫过茫茫的海水,忽然有了想法,这般大的海捉些鱼来吃好了。 他张开口正要说话,就看到谢小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他面前来,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揪住他的衣袖。 “师父……你……你有糖吗?” 第五章 灵犀门 实在是被那样子恶心的鱼妇倒了胃口,从小吃鱼长大的谢小桑现在见到鱼就恶心反胃,别说吃了,连见都不想见。(..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为了不被活活饿死,她只得吃。 每次都是闭着眼睛飞快地从灵犀真人手上接过用真火烤熟的鱼大口地咬,幸亏灵犀真人早就都用真火将那些鱼的刺给烤化了,不然照谢小桑这个吃法,没被鱼的味道给恶心死就得先被鱼刺给戳死了。 这种吃法真是痛苦至极,导致谢小桑每次吃完后就会瘫倒在甲板上半天不想动弹,一边跟死鱼一样躺着,一边就开始念叨起吃糖的事情来…… 嘴巴里真的是要淡出鸟来了! 那些鱼虽然是在咸涩的海水里长大的,可是那鱼肉不放盐哪里会有咸味啊!亏得灵犀真人还满脸认真地对她说,这鱼肉绝对是咸的,只是味道不够浓郁,所以她尝不出来罢了。只要她到了炼气初期,就能尝出咸味了。 可是谁知道那炼气初期是个什么玩意啊…… “甜啊甜啊……我想吃糖啊吃糖……” 虽然一直在念叨,可谢小桑倒也没有大声喊叫,只敢自己低声喃喃。船上的另外三个人可都是修仙者,随便出来一个就能用手指捏死她,更别说她那个虽然看上去最年轻可其实是最厉害的师父了。若是吵着他们了,指不定一恼火就把她丢海里了。 也不知在海上过了多久,谢小桑每日除了吃鱼睡觉,剩下的时间就都被灵犀真人逼着在甲板上打坐了。 今天也是如此,只是刚坐下没一会,就有一只略微发黄的纸鹤不知道从哪里轻飘飘地飞过来。 这纸鹤谢小桑这段时间倒是没少见,据说这玩意叫传音符,是修仙者之间平时用来通信的一种东西,就跟凡人的信件一样,只是传音符更方便些罢了。 那纸鹤慢悠悠地在灵犀真人的肩上落下来,然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灵犀真人拿下纸鹤,用手指轻轻一捏,泛黄的纸鹤就碎成了片,一个沧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灵犀,你师娘又离家出走了……呜呜呜呜呜……师父不想活了……呜呜呜呜呜……” 那哭声真是凄凄惨惨戚戚,令人不忍听闻,谢小桑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再偷偷看看自己师父的脸,果然就连师父这样的高人也不能幸免啊。 灵犀真人保持着手捏纸鹤的姿势,嘴角抽搐再抽搐。 好半天他才恢复了一贯淡然的模样,慢吞吞地拍拍手,对同在甲板上打坐修行的金道友跟丁道友说:“两位道友,前方不远处就是夜云城的入口传送阵了,原本还想邀两位去灵犀门坐坐,如今怕是不巧只得先行一步了。” 那两人闻言急忙冲着灵犀真人拱拱手,“无妨无妨,真人这是要回去帮着找师娘吧?” 灵犀真人嘴角似乎又忍不住要抽搐起来,他故作淡定地点点头,而后转身便一把抓起谢小桑,脚下不停,脚尖点着海面飞身而去。 谢小桑先是还有些慌乱,渐渐地瞧着原先呆着的那船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被灵犀真人当个包袱似的挟在身侧她也丝毫不在乎,反而笑嘻嘻地问他道:“师父,话本子里的修仙者可都会飞的,您会不会?” “这片海域的上空被人下了禁制,不能用飞行法宝。”灵犀真人撇她一眼,而后就不再说话。 踏水而行半天,转过一个弯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礁石岛屿。再近一些,就能看到那礁石岛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传送阵。谢小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送阵,眼巴巴地就想要凑近了伸手去摸几把,被灵犀真人一把推到了边上。 这片地方古怪的很,别说海鸟什么的,就连一丝风也没有。 灵犀真人解下挂在腰上的一个锦缎面,绣花的袋子。然后谢小桑就满脸惊诧地看着灵犀真人将整只手伸进了那个只有她手掌一半大的袋子里,又从里面掏了一大堆亮晶晶的石头出来。 他俯身将那些石头一颗颗摆放到了法阵的边上那一圈的凹陷里,摆放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却忽然直起身,两指捏着那块灵石问谢小桑道:“传送阵的另一端可就是夜云城了。虽然夜云城也有凡人,可到底是修仙者的地盘。你若是跟我去了,怕是就没有机会回来瞧一瞧故土了。” 谢小桑沉默了下来,倒不是说舍不得故土,只是打小虽然一直听到关于修仙者的事情,可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不过,若是此刻才说不想去,自己又能去哪里呢?谢小桑敢肯定,若是自己说不去了,灵犀真人就会立刻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礁石小岛上,任由她自生自灭。 “师父,我们走吧。”她乖巧地走到灵犀真人身旁,轻声道。 灵犀真人看了看她,点点头,拉住她的手,放下了最后一块灵石。 灵石一落下,那原本破破烂烂的传送阵突然发出了刺眼的白光。白光过后,礁石小岛上依旧寸草不生,传送阵也依旧破破烂烂,唯独少了之前的一男一女。 而传送阵的另一端,夜云城的门口。 谢小桑正一手撑在城门口的石头上,吐得天昏地暗,面无人色。好一个传送阵,这分明是晕死人阵啊!吐了半天,终于好受了些,她抬起头来,正要喊灵犀真人,胃里却又翻涌了起来。 “哇――” 又吐了。 城门口的守卫之一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地说:“这肯定是第一次过传送阵的,吐得满地都是,等会还得我们清理真是!” “啧啧,可不是……”另一个守卫也接上了话,然而下一刻他立马转了话锋,用传音对另一个守卫说道,“快别说了!你没瞧见站在边上的那个人吗?” “诶?结丹初期的青衣人,是灵犀门的人!” 谢小桑这时候总算是吐完了,正擦着嘴巴看着门口的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互相眉来眼去,只觉得这修仙者果真是奔放,这大庭广众的,两男的也这样…… 还没等感慨完,她又被灵犀真人给提起来了,这次是直接被拎到了半空中。 谢小桑往下一瞅,顿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灵犀真人充耳不闻,御剑飞行,“嗖――”的一声,脚下的剑就直往夜云城北面的落霞山而去。 虽然御剑飞行瞧着很仙,可是对于谢小桑来说真是种可怕的折磨。 她这次干脆趴到了灵犀门大门口的石头上,干呕个不停。一边干呕,心里还一边在唉声叹气。自己这到底是什么体质,也不知道修了仙会不会变好,若是不会,那以后要如何自己御剑飞行?如何过传送阵?难道要同凡人一样用走的吗?还是说……用一次吐一次……吐一次再用一次…… “你……实在是太弱了。”灵犀真人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谢小桑恶心完毕,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灵犀真人长叹一声,“师父啊,这修仙管不管治晕眩症?” “这,大抵是管的……等你突破了炼气期,兴许就不晕了。对了,竟然一直忘了问,那日遇到你之时,你为何孤身一人在海上?” “家有后母,逼我嫁人,无奈之下只好一逃了之啊。” 谢小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灵犀真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回答灵犀真人的问话。 谁知道灵犀真人听了她的话,眯着眼前转身将她从脚到头扫视了一遍,皱眉道:“你不是小丫头吗?凡人成亲都这般早?” “我已经快十四岁了师父……”谢小桑一阵无语,在望海镇,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可基本都有了婆家。 “是么?”灵犀真人带着谢小桑走进灵犀门,转个弯迎面忽然来了一个同样着青衣的小童,看上去比谢小桑似乎还要小上几岁,唇红齿白好不惹人怜爱。 那小童一见灵犀真人,便扑了过来,死死揪住灵犀真人,嚎哭不止。 “灵犀啊灵犀,你可算是回来了啊……你师娘……呜呜呜呜……你师娘她为什么又跑了……” 那熟悉又陌生的沧桑男声让谢小桑目瞪口呆,这声音不就是师父的师父嘛,可是眼前的怎么会是一个小童?还有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哪有小孩子的声音跟七八十的老头似的?! “师父,您并没有没有道侣……我也并没有什么师娘!”灵犀真人咬牙切齿地扯着那个死命黏在自己身上不肯放手的小童。 小童揪得愈发用力,简直是恨不得就长到灵犀真人身上去,“坏灵犀,你怎么没有师娘了!小花做你师娘有哪里不好吗?!” “小花只是一只灵兽啊师父!一大把年纪了,你就不要再胡闹了!” “你才胡闹!你整天胡闹!我不管,你快去帮我把小花找回来!” “师父你是不是又给小花喂奇奇怪怪的丹药了?跑了也好,免得哪天就被你给药死了!” 轰隆隆―― 谢小桑呆呆地立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只觉得三观全碎,天雷滚滚…… 师娘……小花……灵兽…… 这是人兽恋啊人兽恋!!! 第六章 人兽恋的奇葩师祖 “人兽……”想着想着,这两字就不由自主地从谢小桑口中溜了出来。(..info) 唇红齿白的小童师祖似乎这才注意到了谢小桑,将手在灵犀真人的青衣上使劲擦拭了几下,才笑得眉眼弯弯地扑到谢小桑身上,腻声道:“好漂亮的小姑娘,灵犀你这是特意找来给我玩儿的吗?” 玩?玩! 谢小桑被那甜腻的笑容晃花了眼睛,差点就被蛊惑了。眼前的人可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听说修仙者许多都是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妖怪,更别说眼前的这还是师父的师父,那定然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不死了。她慌忙躲到了灵犀真人的背后,一眼也不敢瞧自己的师祖了。 师祖见她逃,笑得愈发可爱,嘟起红润的唇,“不听话的小姑娘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灵犀真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住师祖藕节似的手臂,咬牙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 “弟子?哈哈哈,弟子好,弟子好啊!小花不见了,那就先把小徒孙借给我玩几天吧!”师祖笑眯眯地一把甩开灵犀真人,拽住谢小桑的手就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冲灵犀真人喊,“快去把小花找回来,回来了就把你的小弟子还给你――” 谢小桑脸色铁青,被个子才齐她肩膀的师祖扯得东倒西歪,头晕眼花。两人在灵犀门中绕啊绕啊,就绕到一个门口歪歪斜斜的山洞前。洞里不时传来古怪的呻吟声,还有各种浓郁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不多时,谢小桑就觉得自己的鼻子似乎要坏掉了一样的难受起来。她迅速地伸手捂住了口鼻,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师祖一直笑眯眯地瞅着她,忽然瞧见她伸手来掩住口鼻,表情略微一僵,不过转瞬就又笑了开来。 “小徒孙,你叫什么名字?” 谢小桑的口鼻俱被捂住,这声音也就显得有些闷闷的,“我叫谢小桑,桑果的桑。(..info无弹窗广告)” “桑果的桑?不错不错,桑果可是个好东西。”他一手拉着谢小桑,一手凌空捏了个诀,只见山洞门口青光一闪而逝,两人就到了洞里,“待我找找,我记得我倒是也有种了桑果的。” 谢小桑打量起这个山洞来,没想到洞里竟然别有乾坤。 若不是之前在外面看了好一会那个歪歪斜斜的山洞口子,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间屋子竟然会是藏在山洞里的。 山壁上镶嵌了许多不知名的大颗珠子,一粒粒足有她的拳头大,在墙壁上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白光。看来这就是修仙者用来照明的东西,果然比蜡烛、油灯之类的东西好用得多了。 师祖拉着她一直往山洞深处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前在洞外便听到过的呻吟声越来越清晰,就仿佛在耳边一样。 “哈,找到了,我种的灵桑果!” 话音刚落,就有一粒多汁的果子被师祖塞进了她的嘴里。 谢小桑下意识地咀嚼着,下咽。好甜! 她正要开口再要几颗来吃的时候,突然瞄见了那一排各种各样的果树。然后她便瞪大了双眼,接连不断地发出“啊――啊――”的尖叫声。声音之凄厉,简直比见鬼还要恐怖。 那一排排果树的下面,不是泥土,不是沙石,而是一截截残躯断肢―― 而她方才吃下去的那颗桑果就长在一株种在已经发灰脑袋上的桑果树上!那颗脑袋还瞪着眼睛看着她,口中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谢小桑一边干呕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她原本以为在海里见到的那些鱼妇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哪里晓得那根本算不得什么。眼前这数不清的断肢残躯才叫做诡异吓人。青白发灰的凡人身躯,断口处的皮肉干枯发黑,瞪大的眼珠似乎死不瞑目。.info[]可是竟然还在哼哼,不停地哼哼,就好像还活着一般地哼哼。 谢小桑胃里的东西早就在之前就被吐得干干净净了,现在哪里还能吐出东西来,只是一味干呕着,像是有一只手在肚腹中揉搓着她的内脏,又像是有一大群的蚂蚁在啃噬,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才好。 可偏偏连晕过去也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怕的东西,听着他们的呻吟声。 师祖突然叹了一声,走到谢小桑面前蹲下身子,拍拍她的脑袋,像是哄小狗似地说:“别怕别怕,那都是幻象罢了。”说着又低声嘟囔道:“怎么比小花还不禁吓,好没意思。” 说完直起身,面朝那些果树挥了挥手,又转过身硬是将谢小桑从地上拉起来,掰着她的脑袋朝向果树,说:“快看快看,真的只是泥土罢了,方才我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而已。谁知你竟这般不禁吓。” 谢小桑死死闭着眼睛,任凭师祖又是拍她又是摇晃她,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一眼那些果树。 师祖无法,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大力扒拉起她的眼皮来,愣是让谢小桑睁开了眼睛。“啊――”谢小桑又尖叫起来,不过下一刻她就淡定了,那些草木下果真都是泥土,而不是先前见着的那般诡异可怕的东西了。 但是谁知道到底之前见到的是幻觉,还是如今见着的才是真的幻觉呢? 即便眼前看到的的的确确是泥土无误,可谢小桑心里却还是觉得十分怪异,往日里也是绝对不愿意靠近那块种植着树木的位置的。 也不知道灵犀真人是真的找不到师祖那只叫做小花的灵兽,还是压根就没有去找过,他一直都没有送灵兽来,而师祖竟然也一直没有去找灵犀真人闹过。 虽然每天都嘟嘟囔囔地说谢小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这个不好玩,那个好弱,可他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徒孙了。毕竟每天都被逼着吃他的丹药,还能不死不跑的人也不多了……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三年时间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真的是谢小桑的资质好,还是童颜师祖大人的丹药好,谢小桑愣是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到了炼气中期,羡煞了灵犀门中一堆资质不好的外门弟子。 谢小桑十六岁生辰那一日,落霞山上空不知从哪里聚了一大团的乌云,又重又厚的一团,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她坐在山洞门口的那块巨石上,仰着头盯着头顶上的乌云看,看一阵叹一阵,直叹得山洞里的师祖都头疼不已,趴到洞口问她:“小桑桑,你到底是想要怎么样?生辰礼物,师祖可早就给你了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谢小桑立马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一把从石头上跳下来,窜到他面前,把他肉嘟嘟的脸颊揪得通红,嘴里还骂着:“生辰礼物?你倒还真好意思说啊!身为师祖,为老不尊,你瞅瞅你自己送的什么东西?” 谢小桑从腰上系着的乾坤袋里掏出一本书,“啪嗒”一声丢在师祖面前。 师祖慢吞吞拍开谢小桑的手,一脸满不在乎,捡起地上的书放在嘴边吹气,一边道:“真是不解风情的笨丫头,这可是好东西来着。况且咱们修仙者可没有凡人那般多磨磨唧唧的礼法规矩。你不要就算了,我留着自己看。” “自己看?”谢小桑皱眉思量了一会,弯起嘴角对他说,“那我便传音告诉师父你在看**!” “诶诶诶……这可不成啊。你那个师父屁点大的时候就爱板着一张脸,比你还无趣,要是被他知道了还不得念叨得我耳朵长茧?你若是不告诉他,大不了我再送你一个东西。” “这便乖了嘛~”谢小桑一把勾过师祖的脖子,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来。 师祖涨红了一张脸,不高兴地嚷嚷:“成天就知道会敲诈我,每次喊你试药的时候你怎么就溜得比雪云兔还快!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当初才不会把你从灵犀手里给救出来呢!” 谢小桑反手给他一个暴栗,“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是谁故意将泥土变作碎尸的模样来吓我的?还有若不是你硬是把我留在这里,我早就跟着师父出门游历去了。” “游历个毛线,你一炼气中期的笨蛋还要出门游历,尽会给人拖后腿罢了。” “拖后腿?死老头子你是不是欠揍了?”谢小桑龇牙咧嘴,扬起手就要揍人。 师祖摇头晃脑,伸出小肉手冲着她勾勾,嬉皮笑脸道:“来来,你来揍我啊。” 谢小桑正准备扑过去狠揍他一顿时,头顶上猛地掠过一道阴影。刚飞过去,又急巴巴地折了回来,停在了他们头顶上摇摇晃晃的。她进阶之后,目力就变好了许多,现在看着乌云下的那人,只觉得眼熟无比――灵犀门的浅青色弟子服,头发短短的竖在头顶上跟被雷劈过了一样,还有那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师祖的眼神比她好得多,这时早就已经飞身而上将那人从飞行法器上面拉到了地面上,手脚并用地黏到了那人身上。仰着脸,嘟着红润的小嘴对那人道:“小雷雷,你带什么东西来看我了?” 这小雷雷一出口,谢小桑便想起来。 来人正是灵犀真人的弟子之一,也就是自己的师兄雷莽。她扬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雷师兄。”打完招呼她又立马瞪向了师祖,鄙夷地说道:“老头,你不知道你虽然长得像小孩,可你的声音比老头还老头吗?用这种腔调说话真心很恶心诶。” 师祖一听愈发抱紧了雷莽,挤出几颗泪珠来,“小雷雷你快去帮我揍她一顿。” 雷莽看着他哭笑不得,费力地腾出一只手,将手中的一个东西丢给谢小桑,“小师妹,有个任务要你帮下忙。” 第七章 赚钱养家不容易 灵犀门在夜云城并不算是最大的门派,可细看来也不小,门中那么多人,大部分都还是炼气期的,光每日的吃食就要花费不少灵石了,所以灵犀门的弟子平日里也总会隔三差五地出去猎杀妖兽或是去采集灵草之类的赚钱来添补门内用度。.info[] 是了,谢小桑也是到了夜云城才发现,竟然有地方是不用银子而是用石头交易的。 不管买什么或是卖什么,都非得用到灵石不可。 谢小桑到了灵犀门已经三年,可还只下过一次山,其余的时间都被师祖这个伪小孩给霸占得死死的,不是试药就是帮他种树拔草摘果子做吃的。明明都是元婴期的人了,辟谷不知多少年,现在竟然每天嚷着要吃东西,真是莫名其妙。 因为难得出一次门,所以当她听到雷莽说要她帮忙做任务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乐呵,第二反应才是为什么要找自己做任务。 虽然门中大多数弟子,包括外门弟子都会有一些营生之道,可下山做任务的多半是炼气后期跟筑基期的弟子。炼气初期跟中期的弟子偶尔也会去,可那些人都是经验老道的家伙,谢小桑这个不知道是怎么莫名其妙就进阶的人可从来没有被拉出去做过任务,所以也怪不得她会觉得奇怪了。 雷莽终于从师祖的魔爪中挣脱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对谢小桑解释道:“原本该是林师妹同我一道去的,可她昨儿不知吃坏了什么,竟然腹泻不止,门中其他人又都已有任务在身,所以我只好来找师妹你帮忙了。” 林师姐腹泻不止? 谢小桑嘴角抽抽,好像想起了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昨日跟师祖打闹,好像路过林师姐院子的时候顺手将师祖新炼制的丹药给丢进了她放在石桌上的茶盏里…… 她偷偷斜睨了师祖一眼,果然师祖也想了起来,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着。他接触到谢小桑的目光,立马装出一幅严肃的神情对雷莽道:“小雷啊,你放心,谢小桑小朋友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的!你不要怕,放心大胆地带着她去吧。” 雷莽闻言,生怕这个不靠谱的师祖会一时兴起要跟着一道去,所以就急忙示意谢小桑上剑同他一起下山。 不知道哪里刮来的一阵大风,头顶上厚厚的一团乌云被这风一吹,倒是散去了不少。谢小桑捏捏鼻子,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雷莽的剑上。她方才可瞧见了,自己这师兄的御剑之术可还不成熟的紧,等会起飞了她可要紧紧抓牢了才行,不然掉下去可就成肉泥了。 师祖爬到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冲着他们俩一直挥手,大声喊道:“小桑桑――师祖把礼物搁在你的床上――回来了――自己看啊――” 被那沧桑的老头音给一吼,谢小桑差点没一脚滑下剑去,连带着雷莽都差点被她给一道拖了下去。 “小师妹,师祖还挺有活力的嘛……” 谢小桑讪讪地笑道:“可不是么……越活越年轻……” 一路摇摇晃晃地飞到了万虫谷,谢小桑又在入口处吐了个昏天黑地。雷莽呆呆地瞧着她,满脸愧疚,“都怪我飞得太晃,小师妹你可还好?” 谢小桑吐光了肚子里的东西,青白着一张脸安慰雷莽道:“不是雷师兄的问题,是我天生就有这晕眩症。”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里将灵犀真人翻来覆去又咒骂了一轮。 当初灵犀真人告诉她等到了炼气期,这晕眩症就会不治而愈的时候可是满脸认真啊,可是呢,屁话,通通都是屁话啊! 她早忘了,人当初说的只是兴许而已…… 雷莽听了她的话,又见她吐完之后脸色好看了许多,便急忙说:“要不然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会?不然进了谷可就没有机会休息了。” 谢小桑这些年吐啊吐啊都吐习惯了,反正吐完了除了肚子饿点,也没啥不痛快的。所以当下就直起身,拿出一把弯弯的大刀对雷莽道:“没事了师兄,我们还是抓紧把任务做了吧。” 雷莽点点头,手掌抚过山谷入口的石头,然后置于鼻下嗅了嗅,便带着谢小桑往里走。 万虫谷,万虫谷,听名字就知道里面满是虫子。 可谢小桑没想到,这谷里不只虫子多,草木也异常繁茂。.info[]四周还有浓重的雾气萦绕着,太阳直直照下来,却似乎没有办法穿透那片雾气。雷莽一边走一边提醒谢小桑要小心,这地方遍地都是毒虫,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蛰。若不是这山谷里恰巧有制作防御法器的重要材料铁甲虫,大部分的修士都是不愿意踏足万虫谷的。 谢小桑服下雷莽递过来的辟毒丸,小心翼翼踩着满地的腐烂树木往前挪。 她倒是也想要走得快一些,可这满地满树都是乱七八糟的小虫子,虽然连一阶妖兽也算不上,但数量一多,估计也能把人恶心死。一脚踩上去,还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着实要命。就算谢小桑不是什么见不得虫子的姑娘,也快要被整疯了。更何况就连长得人高马大的雷莽师兄也是脸色铁青,走得跟大姑娘一样小心。 越往里走,这雾气就越浓重,而且雾气的颜色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原本还是白色的,可走着走着,谢小桑就发现周围的雾气染上碧色。她原以为是透过雾气看到的树木颜色,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这些碧色就是雾气的颜色。而且空气里还有古怪的臭味,似乎有越来越浓郁的趋势。 “雷师兄,你看这雾,颜色好奇怪。” “小心点,附近应该就有铁甲虫。” 铁甲虫喜放屁,而且那屁其臭无比,在这满是白雾的万虫谷里,更是能让雾气变成碧色。 两人又小心翼翼地往万虫谷深处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终于稀疏了起来,而雾气几乎已经是全绿了,臭气熏天。谢小桑捂着鼻子一阵作呕。 左边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了“噗,噗”的声音,雷莽眼睛一亮,忙道:“是铁甲虫在放屁!” “……” 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没错,可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别扭。谢小桑咧了咧嘴,握紧了手中的刀。 雷莽瞧见了她的动作,也是一愣,斟酌着道:“小师妹,你的镰刀虽然很大把没错,但是用来砍铁甲虫怕是要断……” “噗嗤――” 谢小桑将手中的刀狠狠扎进了脚下的腐土里,一脚重重踩在了刀柄上,恶声恶气地说:“雷师兄你这什么眼神啊!这是师祖特意给我制的宝刀!怎么会是镰刀呢!” 可口中虽然说着恶狠狠的话,她的心却在滴血。 师祖当初说要给她做兵器的时候,她那叫一个乐啊。可等到成品拿到她眼前的时候,简直是祖宗啊。这叫什么玩意,说是镰刀都是客气了,这种东西要怎么杀敌杀妖兽杀魔人? 这连个虫子都杀不死好么! 可那不靠谱的伪小孩还颠颠地强调着,这是一把绝世好刀,不但能杀敌杀妖兽杀魔人,更能拿来割草割灵稻挖灵石…… 其实他的重点完全就是可以拿来割草吧!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小桑只得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拿着这把破刀走上了杀铁甲虫的道路。 雷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些铁甲虫便被她死命的一戳给招过来了。一只只半人大的铁甲虫张牙舞爪地爬了过来,头顶上的两根长须同背上的硬壳一样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坚实得不得了。嘴前的巨颚一开一合,好不惬意。 谢小桑有种自己正在被那些铁甲虫含在嘴里咀嚼的错觉…… “小师妹,动手!” 一声令下,雷莽率先一跃而起,飞快地朝着最近的一只铁甲虫一拳打了下去。那铁甲虫发出“嘤嘤”的声音,黑亮的脑壳被雷莽一拳头打得凹陷了下去。 不愧是筑基期的家伙,竟然光靠拳头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谢小桑也跟着扑上去,举起手中被伪小孩师祖取名为斩鬼的弯刀对着铁甲虫的头狠狠砍了上去。 斩鬼刀注入了灵力,发出“铮铮”的声音,竟是将铁甲虫的脑袋整个对中劈了开来,碧色的脑浆四溅而来。雷莽微惊,喃喃念了一声,“果然是师祖亲制的法器,好厉害。” 谢小桑自己也惊讶得紧,虽然知道这刀绝不是什么真的用来割草的镰刀,但是也没想到竟然有这般厉害,一击便将坚硬如玄铁的铁甲虫壳给砍碎了。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铁甲虫都有了灵识,竟然在谢小桑一击杀掉了一只铁甲虫之后全都朝她扑了过去。 不过是炼气中期的修为,又是第一次来杀妖兽,谢小桑的应变能力实在弱的可怕,这突然之间扑上来大堆铁甲虫,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无章法地挥舞着手中的斩鬼刀。 不少铁甲虫的硬壳被她的斩鬼刀扫到,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可没有哪只被一击杀掉的。反而有只体型最大的铁甲虫大张着巨颚,一把咬住了斩鬼刀,死死不肯松口。 它牵制住了谢小桑,剩余的铁甲虫就都飞快地朝她发动了攻击。 雷莽分身乏术,手忙脚乱之际,却忽然发现那些铁甲虫并没有对谢小桑下口,而是争先恐后地咬向了她的衣服。 “嗤啦”一声,谢小桑的半边衣服都被它们扯了下来,而后这些铁甲虫就都对两人不管不顾了,拖着那块衣服就嗖嗖嗖跑到了一旁,你一口我一口地咬了起来。 “小师妹,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谢小桑拄着斩鬼刀,看着那些状若疯癫的铁甲虫,突然想起一件事。 雷莽疑惑地说道:“它们怎么回事?” “难道铁甲虫也爱吃甜的?”谢小桑从腰间挂着的乾坤袋里掏啊掏啊掏出一大把糖葫芦来,这些糖葫芦还是她偷偷用师祖种了许久的山楂树上偷下来做的,据说那些果树都不是普通的果树,都是含有灵气的,吃了可是能增加修为的。也不知道这若是给铁甲虫这样的妖兽吃了会不会增加妖力,小心起见还是先丢一根看看吧。 想着,她便挑了最小的一根糖葫芦掷到了铁甲虫堆里。 果然,糖葫芦一落地,那些铁甲虫就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抢了起来,抢着抢着,还互相斗殴起来了。 她那半截衣服上就是沾着糖稀忘记洗掉了,没想到铁甲虫也跟她一样爱吃甜的。可是为什么,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好恶心。 雷莽也惊讶地喊了出来,“果真是爱吃甜的,小师妹你再丢几根过去,趁它们抢食的时候我们一举将其拿下。这么多铁甲虫这次应该能卖不少灵石了。” 第八章 妖族奴隶 牺牲了几根含有灵气的糖葫芦之后,这些铁甲虫果然轻轻松松就被她们两人给杀掉了。 谢小桑用斩鬼刀费力地把铁甲虫的壳给撬出来,再一个个收到乾坤袋里。看似不少的铁甲虫等装到了乾坤袋里,才发现也不过就装了三分之一而已。 她心有不甘,想着既然那么容易不如再杀一批好了。可雷莽却说这些足够了,而且天色一黑,这万虫谷就愈加危机四伏,还是趁现在早些离开的好。 所以又花了两盏茶的工夫,两人御剑飞行到了夜云城最大的交易场所百珍阁。 一进门,谢小桑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只差没有流口水了。 那满屋子的东西真是让人想要马上全都塞进自己的乾坤袋,然后一溜烟逃跑啊。可是按照谢小桑的实力,也就只能想想罢了。她摸摸鼻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若是以后实力强了,是不是该考虑去抢劫致富。这大概是最快就能发财的途径了吧。然后就有吃不完的糖…… 啊呀,这若是真的,那人生可得多圆满。 谢小桑闭着眼睛,鼻间似乎已经闻到了糖稀那黏稠的香味,抿着嘴傻傻地笑了起来。 “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啊啊?出什么事情了?” 雷莽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晃了晃手中的乾坤袋道:“已经卖完了,我们回去吧。” “卖了多少灵石?”谢小桑满脸期待地望着雷莽。 “整整一千块下品灵石!” “不错呀,对了雷师兄,这夜云城里可有卖桂花糖的地方?” “桂花糖?小师妹你出来时候未曾用辟谷丹?” 谢小桑不耐烦地摆摆手,嘟囔道:“那玩意又苦又涩,跟泥似的,谁爱吃谁吃去。况且师祖都不辟谷,我也不过就是想吃个糖罢了。这每日里餐风饮露的,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餐……风……饮……露…… 雷莽只觉得眼前有乌鸦成群结队地飞过,炼气期的师妹竟然已经跟神仙似的餐风饮露了……半响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也没买过桂花糖,若真是想吃,我们出去寻一下吧。” 话是这般说,可到了街上,两人也就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份了。 虽然雷莽逛街的机会也着实少的可怜,可怎么着也比谢小桑多了一些,但是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都是人的场景也愣住了。最近是有什么盛事吗?不然怎么会聚齐了这么多的人,而且远远的似乎还有鞭子破空的凌厉之声跟叫骂声。 只怕不是什么好事,闲事莫管可是灵犀门的传世之言,身为呆板弟子代言人的雷莽自然是向来不会违背的。可谁让他命不好遇到了谢小桑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谢小桑拉着雷莽就往人堆里挤,挤得周围的人都开始斥责也不肯往后退一些。幸好挤了半天可算是挤进去了。 人群围成了一个圈,中间部分留出了不大的一块空地。空地上摆放了几个凌乱的铁笼子,每个笼子外都有隐隐的白光闪现,可见全都是加了禁制的。隔得有些远,笼子又不大,谢小桑看不清那里面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便小声问雷莽道:“雷师兄,那些笼子里关着的都是灵兽吗?” 雷莽闻言一怔,“不是灵兽。灵兽大多都是蛋里孵出来的,没有这般关在笼子里卖的。那里面都是……” “都是什么?”谢小桑好奇地又问,一边还向着空地上探头探脑地看。 雷莽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一个大婶模样的修士笑道:“小丫头是第一次来夜云城?这是在卖妖奴呢。” “妖奴?那是什么?下人吗?” 望海镇虽小,可谢小桑也是见过牙婆卖人呢,可从来没见过装在笼子里卖的。 那大婶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一嘴黄牙暴露在空气中,“妖族人就是奴隶,比下人可低贱得多了。方才辛老板说今日有不少好货色,小丫头干脆买个回去养着玩儿吧。这妖奴力气大不说,也容易养活,好玩着呢。” 不知道为何,谢小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妖族人难道就不是人了么?”她轻声说了一句。 身旁的大婶耳朵尖着,听了淬了一口,骂道:“放屁,妖族人要是人,那我们是什么?” 话音刚落,就有喧闹的锣鼓声钻入耳中。 可是举目四顾却没有发现什么乐器,唯有一个圆不溜秋的大珠子飘在半空中,那些喜庆的锣鼓鞭炮声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上包着同色布料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用什么材料制的鞭子,只是瞧着就觉得不是普通的东西。更有鞭子上沾染的黑褐色污渍无端端便让人觉得寒气逼人。 只有经年的鲜血才能变成那样的颜色。 被人唤作辛老板的中年男人拎着鞭子打开了最近的一个铁笼子,白光一闪,禁制消失了。笼子里的东西也就袒露在了众人眼前。蜷缩着的身体似乎是赤裸的,而披散着的头发是迥异于他们的红褐色。 红色头发的人,所以他们是异类吗? 辛老板拽住笼子里妖奴的头发一把将其拖出了笼子,一言不发就先将鞭子打了下去。 “啪――啪――啪――” 三下过后,那妖奴的背上就绽开了三道血花。狭长的,从肩侧到腰部,整整齐齐的三道。 谢小桑被那画面震住了,明明那个跪在地上的家伙除了发色跟我们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当那个妖奴抬起头的时候,谢小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冰冷刺骨。 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而且他的瞳孔是红色的,红得如同刚从身体里喷薄而出的滚烫血液。 谢小桑扭过头不忍再看。辛老板已经扯住了他的头发,而因为辛老板的动作,那个红发的妖奴再也没有办法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所以此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袒露在了空气里。 大喇喇的,已然顾不得羞耻。 雷莽也扭头不看,恨不得立刻就拉着谢小桑离开这里才好。而谢小桑身旁的那个大婶此时却是恨不得多生几双眼睛才好,这一双眼睛可着实不够瞧了啊。 辛老板“嘿嘿”笑了两声,拿着鞭子的手拍了拍红发妖奴的脸,对着围观的众人道:“如何?西北来的红豹子精。瞧这发色,瞧这脸,这身材,买回去绝对不亏。而且这豹子,体力可好着呢。”他笑得愈发猥琐,眼睛专往人群中的大妈大婶身上瞄,“暖床也好,带出去也好,这都是极涨面子的事儿啊!” 谢小桑身旁的大婶等不及听辛老板说完就激动地掏出一个乾坤袋不停地挥舞起来,大声喊道:“我买了!我买了!谁都别跟我抢!” “售价一千上品灵石!先买先得!”辛老板“啪”一声将那个红发妖奴丢在了地上,喊出了价格。 一千上品灵石…… 谢小桑皱紧了眉头,他们在万虫谷杀了那么多铁甲虫却只卖了一千下品灵石,而下品灵石的价格跟上品灵石可有着天壤之别。然而这一千上品灵石的价格却全然没有吓着人,那些围观者的情绪反而空前高涨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高了乾坤袋,喊得一声比一声重。 “一千零一块上品灵石!” “一千零十块!” 声音纷纷扰扰,全都是大妈大婶的。谢小桑忍不住腹诽起来,这夜云城里竟然有那么多富婆修士,当真没有瞧出来。 喊了半天也不见辛老板开口,一直站在谢小桑边上的黄牙大婶一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乾坤袋,大吼一声:“一千零五百块上品灵石再加五百块中品灵石!” 这一声过后,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响才有人窃窃私语地说道:“真是要人不要钱,那么多灵石可都能再买一个差不多妖奴了。” “可不是么,瞧她那样,八成是欲求不满着急呢。” 辛老板摸着唇边的两撇小胡子,笑得满面红光,直道:“好好好,可还有人愿意出更高价格的?若是没有,那这个妖奴可就是这位道友的了。” 四下里只有?地交谈声,再没有人愿意出高价了。 毕竟千把块的上品灵石在夜云城也已经是个大数目了。 黄牙大婶兴冲冲地将乾坤袋丢给了辛老板,而辛老板则在那个红发妖奴的脖子上加了一条链子。那链条并不干净,反而肮脏得可怕,隔着老远,谢小桑都能闻见那股子怪味。 她想起了自己还在望海镇时的日子,那几条金员外家养着的大狗。也是这样,脖子里锁着满是污渍的链条,终日被困着,逃不开,也反抗不得。 “这妖奴被我的镇魂鞭打过,又加了这锁妖链,您呐,尽管放心,他反抗不了。” “要是跑了,我可得找你赔钱。”黄牙大婶拉着链条就要带着妖奴离去。活物不能放进乾坤袋,妖奴又进不去灵兽袋,所以就只能这么大喇喇地扯着链条一路拖回家去了。 谢小桑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出声对黄牙大婶说道:“这位前辈,这妖奴都被您买下来了,岂不就是您的私有物了嘛。您就这么把他带回去,得让多少人瞧见他的美色啊。” “对对。你这小丫头还挺有想法的。”黄牙大婶略一思索,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所以她伸手就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件衣服披到了红发妖奴的身上。 那是条艳红色的裙子,不过倒是跟他的红发显得很相衬。谢小桑额角抽抽,只能暗自感慨,裙子也好,聊胜于无嘛。 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谢小桑抬头的刹那似乎瞅见那个红发妖奴看了她一眼。 第九章 神秘的凤凰蛋 回到了灵犀门,谢小桑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可雷莽的脸色却似乎有越来越难看的趋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忍不住小声问雷莽:“雷师兄,莫非你也想买那个妖奴?” 雷莽:“……” “小师妹你在想什么东西?”雷莽看着谢小桑嘴角那抹怪异的微笑,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想法。 “雷师兄啊,这喜欢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师祖不还人兽恋吗?你喜欢个妖族人而已,安了安了,要是真喜欢,咱们就去把他从那个大婶手里抢回来。”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话,又嘟囔了一句,“只不过看那大婶的模样,抢回来估计也已经被用过了……” 用……用过了…… 雷莽欲哭无泪,这个小师妹果然是跟师祖呆太久了吧,果然是的吧。 他冲着谢小桑摆摆手,溜到自己的剑上道:“小师妹你自去吧,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诶,雷师兄!你别跑啊!”这下轮到谢小桑欲哭无泪了,糖没吃到就算了,那一千块下品灵石好歹也分点点给她啊。雷师兄实在是太抠门了,下次再喊自己去做任务,可打死也不去了。 落霞山上的风说来还是挺大的,等谢小桑从大门口一路走到师祖的山洞时,她的头发已经被吹成了鸡窝, 师祖从山洞里钻出半个身子,一看到她就笑得直往山壁上撞。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喂,小桑桑……哈哈哈哈……小雷雷这是带你去什么地方杀妖兽了啊……哈哈哈……你看你那头发……哈哈,笑死我……” “笑笑笑!我让你笑!” 谢小桑拼命捂住师祖的嘴巴,一边厉声问他:“说好的礼物呢!” “呜呜……在嫩滴房上……呜呜……” “床上?我去看看,若是没有小心我拔光你的那些果树灵草!”谢小桑斜眼看着他,见他狠狠点头才松手越过他往山洞里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山壁上原本满满的照明珠现在只剩下了零星的几颗,光线差了许多,而且没了照明珠的地方,坑坑洼洼的,跟长了一脸麻子似的,惨不忍睹。可谢小桑却熟视无睹,这些珠子本来就是被她打着节俭的旗号给挖掉的,那些照明珠也自然都落入了她的乾坤袋。 刚转过弯,谢小桑的视线便被放在自己小床上的那颗东西给吸引了。 那是什么玩意? 一颗蛋? 但是好大啊…… 她抱起那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大白蛋,摸来摸去,半天也没摸出个所以然,又放到耳边听了听,没想到真的从里面听出了名堂。那蛋里传来轻微的“扑通――扑通――”声,细听之下,如同人的心跳声。 她好奇地将那颗蛋举了起来,想要放到照明珠的光线下瞧一瞧。听说透过光,就能略微看到蛋壳下的东西。可谁知道她刚把蛋举起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张粉白红润的脸。她一巴掌拍了上去,怒吼:“死老头子!” 脸的主人惯性地嘟起小嘴,捂着脸颊眼波流转,“哎呀,人家不是怕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宝贝,特意来告诉你的嘛,你那么凶做什么。”说着话,他又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锦盒来。 “喏,除了这宝贝蛋,我还特意炼了一颗好丹药给你。吃了保你立马就进阶炼气后期。” 谢小桑一脸疑惑,“真的?你保证吃了不会拉肚子不会头晕眼花不会昏睡数日不会脸肿不会变成软脚虾?” “真是的,不要就算了,我拿去给别人吃!”师祖不满地念叨着。 “别别,我吃还不行吗,老头子脾气越来越差了。” 把蛋放到一旁,谢小桑接过锦盒打开来一看,里面一粒小小的丹药白如初雪,莹润动人,周身还萦绕着彩色的光芒。她在脑海里翻了一圈曾经被老头子喂过哄骗着吃过的丹药,的的确确好像没有这样的,而且那些吃了拉肚子之类的似乎都是长得丑不拉几,黑不溜秋的丹药。眼前这颗,指不定真的吃了能进阶也说不好。老头子虽然爱玩闹,但是怎么着也有点真材实料在。 她用两指捏起那颗丹药,放在嘴边正要吃,发现师祖还眼巴巴地看着她,就道:“哎呀,好渴,先来杯水。” 师祖一听,竟然就乖乖地去她倒水了。等回来一看,谢小桑已经把丹药给咽下去了。她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吃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真的能让我进阶?” 师祖自己一仰脖子把水给喝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出两根食指互相戳来戳去,嘴角渐渐地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方才吃的丹药叫定颜丹。” “定颜丹?” 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吧。 他突然仰天大笑不止,捂着肚子笑得在谢小桑的床上直打滚,“哎哟哟,吃了定颜丹,你就再也长不大了哈哈哈哈。” 谢小桑一脚踹过去,冷着脸问道:“什么叫长不大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师祖摇头晃脑地说:“你看看你都已经十六岁了,再过几年就该老了。都说女子老得快,我这可都是为你着想,服了这定颜丹,你就可以一直维持你如今的模……诶诶,做什么,欺师灭祖了啊啊啊――” 我砍不死你个满脑子浆糊的老不死! 谢小桑拔出斩鬼刀就要往他头上劈,可谁知他只用了两根手指就轻轻松松夹住了斩鬼刀,偏生还做出一副要被谢小桑给杀掉的可怜模样来,眼泪汪汪地叫喊个不停。 真是气死人! 那该死的家伙叫了一会,见谢小桑奈何不得他,反而长叹一声,“无趣啊无趣,这些年你吃的饭都吃到何处去了,力气怎么一点也不见长。”说着视线却有瞄到了谢小桑的胸部去,猥琐地笑道:“难道你是为了这小馒头不能变成大馒头而生气?” 谢小桑循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眼里冒火,既然斩鬼刀被他夹住了,她干脆猛地松了手。师祖没料到她会松手,倒是愣了。她趁机一拳打过去,趁着他不备,竟是重重打在了他的眼睛上。 “哎哟。”他捂着眼睛痛叫一声,另一只手便松开了斩鬼刀,转而用肉嘟嘟的手指指着谢小桑骂道,“倒霉孩子,年轻还不好吗?竟然还真的打我。你看你看,这都青了!” 他故意凑到谢小桑的眼前,露出那青青紫紫一片的眼眶来给她看,一边还嚷着:“不说定颜丹,这凤凰蛋总归是好东西了吧。” “凤凰蛋?你别是又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敷衍我吧?”谢小桑一脸不爽地看着他,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实在不能随便相信了,竟然给自己吃了什么定颜丹!怎么着也得等到她长到双十年华才吃吧! 师祖摆摆小肉手道:“我是那样的人么,说得我多坏似的。” 谢小桑撇撇嘴,送了他一个白眼。他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她是么! “你不是一用飞行法宝就晕吗?我这不特意给你弄了个凤凰蛋,等它孵出来了,你就结个契约,以后坐着它出门,保你不晕!而且这凤凰鸟长得又极美,你要是乘着它出门溜一圈,那些女修士还不得羡慕死?” “凤凰鸟?就是那种有着长长尾翎的神鸟?你上哪里弄来的这蛋?”谢小桑还是有些不信。 师祖笑眯眯地道:“你们凡人真是没见识,凤凰这种东西哪里是吾等可见的,那东西等你哪天飞升了说不定才有机会见着。我说的这是凤凰鸟,跟凤凰可不一样。这东西孵出来就是三阶的灵兽,给你做飞行坐骑可好着呢。” “这蛋要怎么孵?”谢小桑想起以前见过的老母鸡抱窝,难道这蛋也得自己天天抱着才行? “用灵石做个窝,把它放进去润养就行了。也不用好的,下品灵石就可以。我瞧着两个月就该破壳了。别的嘛,等孵出来了我再告诉你要如何养。” 不用自己抱着孵就好,谢小桑又问:“用灵石做窝,这么大颗蛋,得多少灵石啊。我可一颗都没有,你拿一袋给我。” 师祖差点吐血,一袋灵石,真当自己是聚宝盆么。他解下一个乾坤袋丢给谢小桑道:“我就一穷老头子,全身上下也就十几块灵石了。往日里都是灵犀供着我,你缺灵石跟他要去。” “谁知道师父云游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我上哪里同他用灵石……” 第十章 路痴是病,得治 将师祖上下其手搜了个遍,果真只有十几块灵石罢了。 谢小桑无奈之下,把灵犀门跑了个遍。可没有想到,这满门上下竟然都是穷鬼……她坐在山洞门口的大石头上数着借来的灵石,真是好不心酸,刨除了师祖的十几块,剩下的就是从雷莽口袋里硬生生要来的五十来块灵石了。 她捧着灵石跑进了山洞,开始在床上搭起了蛋窝。 可这只有一截拇指那么大的灵石搭的窝,只能堪堪把凤凰蛋围起来而已。谢小桑看着大白蛋,欲哭无泪,看来还得自己去杀铁甲虫。可是就凭自己,怕是有去无回,去了也是给铁甲虫送糖吃而已。 所以……她决定拉着伪小孩一道去。虽然长得像小孩,可师祖到底是元婴期的修士了,杀点铁甲虫那不跟拍黄瓜一样嘛。别说凤凰蛋要灵石润养了,就是以后孵出来了天天吃灵石都没事。 可是该死的,也不知道那老头是不是发现了她的心思,竟然说要闭关修炼! 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生这时候闭关,这不是故意的猪都不信! 无奈之下,谢小桑只好收拾了一下孤身下了山。 其实她也可以找雷莽一道去,可是大忙人雷莽不知又接了什么任务,早不见人影了。出门之前,她还特意寻了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嘱咐了那姑娘好多遍,万一自己回来晚了,就让她到处去借灵石来给蛋窝补充好。 那小姑娘一听灵石蛋窝在师祖的山洞里,就打死也不肯去了。谢小桑好说歹说,答应回来给她带好玩的东西,又说师祖已经去闭关了,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才泪汪汪地点头同意了。 真是作孽啊! 谢小桑一边沿着山路往夜云城中走,一边在心里唾弃无良师祖。估计这灵犀门中除了自己也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谢小桑终于走到了山脚下。往日里飞着不觉得远,这自己走起来可真是要命得紧。(..info)山路虽是修过的,可台阶爬起来也是累人啊。这还是下山,等到时候要回去了可如何是好,谢小桑觉得自己爬到半山腰就得累死了。到时候一定要传音给雷莽师兄,让他御剑来接才好。虽然要吐,可怎么着也比自己爬得断腿好。 可是……谢小桑忘记了一件事情…… 虽然自己去过万虫谷,可那是雷莽带着她飞过去的,可不是自己用两只脚走着去的。 她只记得那个山谷在夜云城外,可具体的位置是完全不知道的。 一个时辰后,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一个穿着青衣,扎着一条黑色长辫子的少女低着头从街角走到街尾,然后又从街尾走到了街头,来来回回愣是走了不下十遍。 一看就是要找什么地方却毫无头绪,所以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瞎转。 某个无良奸商乘机凑了过去,努力装出一副纯良敦厚的样子道:“这位小道友可是不认得路?” 青衣少女慢吞吞地转过头来说:“这街实在太长了,我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 奸商满脸黑线,没走出去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来回转悠好么!不过他脸上完全不显,仍旧是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小道友定是刚来夜云城吧?初来乍到买张地图如何?” “我来夜云城已经三年了。”少女拍拍脸,低声恼怒地说了一句。 “是……是么?”奸商眼角抽搐,三年了竟然连条街都走不出去,到底是有多路痴?他强忍着笑意继续推销他的地图,“那更是要买一张地图备着了。您瞧我这地图可不是一般材料做的,这可是用雪云兔的皮子做的,水火不侵虫不蛀,好着呢。” 少女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摸地图,点点头说了声不错。 “好吧?只要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地图就归您了。” “一百块?”青衣少女的音量陡然提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声音又低了下来,“不便宜啊这东西,你拿来我再瞧瞧,看看有没有瑕疵。” 奸商故意皱眉道:“您这说的什么话,这若是有瑕疵我怎会拿出来卖?做生意不就讲究个实诚嘛。”一边说着一边将地图递了过去。 青衣少女嘴角绽开一个弱弱的笑意,尚透着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涡,一手接过了地图,一手探向了腰间系着的乾坤袋。 卖地图的奸商心里乐开了花,这是要掏钱了掏钱了,哈哈,傻蛋才会花一百块灵石买个破地图。然而下一刻,他就大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那个青衣少女往身上贴了一张符纸后绝尘而去…… “神行符!”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少女早就不见了踪迹,徒留一地灰尘。 话说另一头的谢小桑第一次抢劫,就是当街行事,没想到竟然还成功了,此时她正得瑟个不行。那地图是不是什么雪云兔的皮子做的,是不是真的水火不侵虫不蛀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现在急需一张地图。可是一百块下品灵石,那家伙怎么不去抢珍宝阁!真当她是冤大头么,干脆一把抢过来再说。 幸亏当初从师祖手里弄了几张神行符,这种时候跑得快可比什么都有效。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身上的神行符早已经没有了效力,所以她现在只是慢悠悠地在街上找路而已。虽然手里拿着抢来的地图,可是奈何她连地图也看不懂。也不知道是这地图本身画得有问题,还是她不会看,反正她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也没有找着万虫谷在哪个方向。早知道抢劫前先问问清楚怎么看就好了。 又走了一会,谢小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随便拦住了一个过路的筑基期大叔,问道:“这位前辈,请问万虫谷怎么走?” 那人扫了她一眼,哼哼道:“往北走一天便是了。” “一……一天?!”谢小桑忍不住惊呼出声。 “步行自然需要一天,若是用飞的,不过小半个时辰的事情。”那人说着甩开了谢小桑的手,“没有飞行法宝到处乱走什么,真是吃饱了撑的。” 话音刚落,那人就掏出一个葫芦来往空中一抛,而后自己就飞身而上走了。 谢小桑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满脸艳羡,握了握拳,心道:等我赚够了灵石孵出了凤凰鸟,谁还稀罕你们的破飞行法宝! 可未来是美好的,现在是残酷的。 没有飞行法宝的谢小桑修士只能默默地沿着北面一步步走着去万虫谷了。不过还没走出多远,她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掏掏乾坤袋,糟糕,忘记带上辟谷丹了! 她摸摸肚子,四处张望起来。不知道能不能上哪抢点吃的来……可四处看了个遍,那些卖包子的卖烧饼的竟然一点机会也不给她,只要她一靠近,那些人就用警惕的目光望着她。 喂,她脸上是写了抢劫两个字么! 恼怒之下,她愤愤然准备往身上贴神行符,不吃也罢,直接飞奔去万虫谷了。反正还有两张神行符在。就在这时,谢小桑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喂,那边的小丫头……”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天跟雷莽一起遇见过的黄牙大婶。 那大婶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个硕大的锅铲正冲着她挥舞。 谢小桑满眼都是那把大锅铲,一看就是有吃的,急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进门就发现那大婶正在做菜,摆在大门左侧的铁锅足有七八尺宽。 “前辈,你这是要请我吃饭吗?”谢小桑盯着那口大锅,眼冒青光。 黄牙大婶一愣,旋即便大方地摆摆手,“来吃来吃,就你这小身板,能吃多少东西。还有莫要叫我前辈了,就叫张大姐吧。” 谢小桑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张大姐,便自顾自地挑了张桌子坐下了。现在尚不是饭点,所以这店里冷冷清清的,除了谢小桑外就只剩下一桌客人。 张大姐端了盆鸡和白饭出来,“啪嗒”一声放在了谢小桑的桌上,自己也在边上坐了下来。 那鸡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皮焦脆,肉却不干不柴,鲜香滑嫩。闻着有股子淡淡的焦香味,焦香味里又夹杂着微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谢小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鸡腿便往嘴里塞。果然,鸡肉入口脆皮多汁,而且那肉咸香中微甜,着实美味。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张大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大婶竟然能把东西做的这般好吃。 鸡肉下肚,谢小桑忽然发现另一个奇妙的事情。 肚腹中缓慢地升起了一股暖洋洋的气,那是灵气啊!这鸡肉里竟然带着灵气!虽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了。这一只鸡吃下去怕是能吸收不少灵气。怪不得那日购买妖奴的时候这张大姐出手那边阔绰,原来竟是能做灵食。修士到了筑基期,大多都不再进食,所以这懂得吃又懂得做的人着实少见,看来这张大姐能赚不少呢。 想着,她便偷偷的抬眼瞅了瞅张大姐,心想若是能留在这店里做工就好了,不但能白吃灵食,更是免了去万虫谷费力杀铁甲虫了。 “这肉好吃吧?” “好吃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肉!” 张大姐闻言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那是自然,这夜云城中可还没有人能把灵食做的比我的好吃。” “张大姐,那个你这缺人不?”谢小桑叼着一块鸡肉,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张大姐一愣,问道:“你是想来做工?” 谢小桑慌忙点头,生怕她说不行。不过张大姐只是眯着眼想了想,便说:“好啊,正缺人去养灵猪呢……” 第十一章 妖奴红红 作为一个负责的猪倌…… 谢小桑修士每日起早贪黑,剁猪草,煮猪草,喂猪……还得每天遛猪玩…… 打死她也想不到,张大姐的灵猪竟然是放养的! 谁家的猪不是放在猪圈里养着的?这放养的猪是想怎样,加个灵字那不还是猪嘛!可话虽然这么说,眼前的这几百只猪长得可还真不像是猪。虽然谢家穷,而且谢王氏就算吃肉也舍不得喊上谢小桑,可猪这东西谢小桑还是见过的。 那猪不都是肥头大耳,膘肥体壮,哼哼唧唧的么。可是张大姐的灵猪却小得跟兔子似的,耳朵比身子还大,好像风一吹就会扑扇着耳朵飞起来一般。但是这灵猪虽然长的小,吃的可不少。 谢小桑每日为了喂饱这些家伙就不知道得煮多少猪食。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该留在这里喂猪,而是去万虫谷杀铁甲虫换灵石才对。不过张大姐答应一日给她一百块下品灵石,那么半个月便有一千五百块灵石,想来应该够用到凤凰蛋孵化了。 堆积得跟小山似的猪草一天天变少,虽不见人补充,可谢小桑以为等吃光了张大姐应该就会再弄一堆出来的,但直到地上连一根猪草也没有了,也不见人来。谢小桑无法,只得亲自去找张大姐。 “张大姐,灵猪吃的草可一根不剩了。” 张大姐头也不回,丢过来一句话,“没了就去万虫谷割啊。” “割……割草?”谢小桑皱起了眉头,“我不是来养灵猪的吗?为什么还要割草……” “哎呀,小丫头真是的,这喂猪不得要草啊?那这割草不也就是养灵猪的一部分任务么?再说,若只是养灵猪,一日一百灵石,岂不是要赚死个人。” 噗―― 谢小桑只觉得一口老血积在喉咙口,差点喷出来。果然无商不奸!可是为了灵石,还是不得不去,这可都已经做了七日了,若是现在撒手不干,指不定这张大姐肯不肯给钱呢。若是不给钱,自己也打不过她啊。 “那,那我现在就去?” 张大姐把手中的纯金算盘一顿,朗声道:“等等,你这一人能割多少,我让红红跟你一起去。(..info)” 红红? 谢小桑疑惑地看向张大姐,只见张大姐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球来,催动灵力,就有一人闷哼一声从后门出来。那人赤着上半身,下身倒是穿了一条粗布的黑色裤子。披散着的红褐色长发,还有鲜血一般殷红的瞳孔,分明就是那日张大姐从辛老板手中买下的妖奴。 她想了想便问:“让他跟我出去割草?” 张大姐斜睨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红红可是豹子妖,天生体力好,我买他回来就是为了多干活,割草这活他可比你熟练多了。” “是……是么……”谢小桑讪讪地笑了几声,“那快走吧,我没有飞行法宝,去万虫谷可得走一天呢。” “啊?你竟然连飞行法宝也没有?那会飞的灵兽有没有?”张大姐忍不住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我瞧你穿青衣,还以为你是灵犀门的人,没想到是个穷光蛋。” 谢小桑在心里尖叫,整个灵犀门都是穷光蛋好不好!可是面上却不能露出这种想法来,怎么着出门在外,面子还是很重要的。那个叫红红的妖奴已经走了过来,张大姐无奈地扫了两人一圈,只得说:“也罢,我送你们两过去吧,不然这一来一回的,那些灵猪指不定都饿成皮包骨了。你也是,怎么不早些来告诉我。” 又念叨了谢小桑好几句,张大姐才召了自己的灵兽出来。 “这不是灵猪嘛!”谢小桑惊讶地喊了出来。 张大姐这下次连白眼都懒得给她了,“有这么大的灵猪么,这是飞天猪。”说完,她便一手扯一个,将谢小桑跟红红拉到了飞天猪的背上。飞天猪背上的地方并不大,这三人一挤,谢小桑便靠在了红红赤着的胸膛上,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浑身僵硬的到了目的地,谢小桑果然不出意料地又吐了。 但是这一次的反应竟然比往常更加剧烈,像是要把整个胃从肚子里吐出来一般,只要留着它一刻,肚子里就不停地翻江倒海般。 张大姐还坐在飞天猪上,满脸惊悚地看着呕吐中的谢小桑,实在不敢相信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竟然会因为乘坐飞天猪而吐得脸色青白,浑身颤抖。人家飞是要钱,让她飞岂不就是要命。 罢了罢了。她冲着红红摆摆手,“你等她吐完了就带她去割草。割个三天大概就差不多了。”顿了顿,她扬起手中的圆球,定定看着红红道,“回来要走一天,那么四天后若是还没有回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球一碎,你的魂魄也就要碎了。” 红红睁着血色的眼睛看了看那颗圆球,始终一言不发。 张大姐走后小一刻钟,谢小桑才算是恢复了过来。万虫谷里依然白雾缭绕,红红像是哑巴一般,只是一味带着谢小桑往万虫谷深处走,连声哼哼都没有。 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谢小桑渐渐觉得身上的筋肉都酸痛了起来,意识也有些模模糊糊的。走在前方的红红从一个人影变成两个,又变成了三个…… 好奇怪的感觉。 谢小桑连腿都瘫软了起来,两条腿跟面条似的,一晃一晃,好像下一刻就要摔倒。她咬着牙想要喊住红红:“红……红红……” 红红挺直的背脊似乎僵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却又继续往前走,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瞧她一眼。谢小桑的意识越发模糊了,她摇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这脑袋却好像越摇越晕。“红红……红……红红……”她无意识地呼唤着妖奴的名字,视线已经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清楚了。无数的幻影在眼前晃动,隐隐绰绰间好像回到了望海镇,豆豆在唤她……小桑……小桑…… “砰――”的一声,谢小桑摇摇晃晃的身子摔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红红也停下了脚步,转身拖起谢小桑继续往前走了一会。万虫谷的路弯弯曲曲的,又大多隐在葱茏的树木间,谢小桑的身子被拖来拖去,青衣上早就满是泥泞,连长长的辫子也都变得零零散散,脸上更是被草叶的边缘划破,血珠沁了出来,在伤口处凝结成了珠子。 然而红红却似乎全不在意,也不怕回去之后张大姐寻他的晦气。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渐渐有了神采,狰狞的,嗜血的光芒。 终于不知在转过了几个弯之后,他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个狭小的角落,入口处仅能容纳一人侧着身子通过,昏迷的谢小桑被这么一挤,浑身上下愈发惨不忍睹。 进了里面,才发现万虫谷终年弥漫的白色雾气竟然进不来这里,而地面上更是连一株草都没有。红红随手将谢小桑同麻袋一般扔在了一旁的空地上,然后指尖蓦地伸出一寸来长的青黑色指甲,指甲在谢小桑的手臂上轻轻一划,她的皮就破开来。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却没有落地,而是被红红接在了掌心。 接够了血,他站起身往半空一洒,口中念念有词,那些血液就在空中停住,慢慢地流动形成了一个法阵。 “破!” 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过,红红的声音喑哑低沉,语音带着种说不清的怪异。 那法阵在半空发出耀眼的红光,红光过后,整个法阵都如同消失了一般,一点痕迹也未曾留下。而虚空中,逐渐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出来。 略显凌乱的青丝,襟口大开的黑衣间白皙的胸膛,殷红如血的唇,微微上挑的眉梢显得戾气十足。还有那异样的双瞳――其中一只是普通的黑色瞳孔,而另一只却是金色的竖瞳。黑瞳之下有一小片青色的阴影,细看去,竟是层层叠叠的鳞片。 红红脸上露出一个虔诚的笑,声音亦是虔诚无比。 “潼九大人。” 那个如同幻影一般出现的年轻男人却扬起嘴角,红唇微启:“杀了她。” 红红诧异地回头,却见狼狈不堪的谢小桑不知何时竟然苏醒了过来,正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别……别杀我……”谢小桑闭上了眼睛,浑身战栗地想要往后退,“我什么也没有看见,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你们继续……” 虽然不知道红红在做什么,那个陌生的男人又是谁,可本能告诉谢小桑她一定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手臂上的伤口灼灼地疼,脸上也有些疼,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谢小桑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跃而起,拔出斩鬼刀横在身前。 被红红唤作潼九大人的男人轻笑一声,似乎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而红红的十指都已经长出了两寸来长的指甲,唇角也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血红色的瞳孔里涌动着骇人的杀气。 谢小桑不管不顾突然埋头向着外面跑去,然而却一头撞上了那个虚虚的半透明身影。 怎……怎么会? 那不是虚影吗?! 红红跟潼九也同样惊讶地看着她,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接触到并不是实体的潼九。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竖瞳里金光闪烁,潼九忽然伸出一臂揽住了谢小桑,竟然真的将她拥进了怀中。 谢小桑也满脸震惊地看着那只揽着自己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竟是覆盖着同黑瞳下方一样的青色鳞片,密密麻麻。她看得浑身冰冷,颤栗不停,比当初在望海镇外的海上遇到海螺娘娘时还要恐惧。眼前这个看不出修为的男人,非常的危险,非常……非常的危险! 可她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斩鬼刀重重地坠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潼九突然一把将她的额头摁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谢小桑清晰地感觉到有陌生的力量侵入了自己的大脑,可是却无力反抗。 “命定之人。” 灼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她忽然觉得烦躁难当,消失了的力气一点点回归,她开始奋力地挣扎起来。 潼九松开了她,任由她摔在地上。他一手抚上另一只手臂上的青色鳞片,低声说了一句“太弱”,而后歪头对红红用一种谢小桑陌生的语言说了极长的一段话。 红红沉默地听完后,点点头,而后同样用这怪异的语言说了一段话。 潼九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又昏迷过去的谢小桑,嘴角上挑。笑意明灭间他的身影便一点点化作了虚无。 第十二章 一大波毒虫正在接近 头疼欲裂。 谢小桑醒来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唯有不断传来的昆虫嘶鸣声在提醒她,此时仍旧身处万虫谷。她揉揉眉心,觉得记忆混乱不堪。 对了!红红!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 四处一看,便瞧见了不远处正往篝火堆中添加枯柴的红红。她下意识地拔出斩鬼刀,对着红红冷冷地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红红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复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烧起火来,直到谢小桑拿着斩鬼刀冲到了他的面前,他才说了一句,“你要踩到火堆了。”谢小桑恼火地一刀劈在火堆上,火花四溅。 不过是来割个草回去喂猪而已,竟然莫名其妙晕了过去,又莫名其妙受了一堆伤。这也罢了,还差点被他给杀了,这到底叫个什么事儿! 啊啊啊啊啊啊―― 谢小桑心里早就在尖叫个不停了,可她表面上还在故作镇定。这时,红红突然伸出手扯住了她握刀的手,她一眼便瞧见红红的长指甲又露了出来,脑海里瞬间就冒出了之前红红满脸杀气逼近的模样,方才挤出来的胆子立马就缩了水,变成了米粒大小。 她讪讪地想要收回手,笑着对红红道:“男人留长指甲可不好看……” 红红神色一凛,她立马又换了一个表情,露出一脸正经的模样来,“这是真的,你瞧你又不爱穿衣服,这指甲指不定啥时候就把自己给划成渔网了。” “哼。一个时辰以后去割草。” “什么?!大晚上怎么割草?”见红红没有提起白日的事情,她也识趣地不再纠缠。想起白日里见过的红红,那身修为绝对已经到了结丹期,估计同灵犀师父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info)张大姐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红红却老老实实地呆在她身边,一定有什么阴谋。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不再提,红红却又忽然提了起来。 “我和潼九大人会话的事情,你……” 谢小桑急忙摆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什么大人,我不是进了万虫谷就晕了嘛,不是一直到刚刚才苏醒过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红红看着她一脸狗腿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潼九大人会说她就是命定之人。命定之人难道不应该是实力超群,聪慧过人的强者吗?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嗯。”红红只说了一个嗯字,便闭上了眼睛,仰面躺在地上不再说话。 谢小桑收回斩鬼刀,也蹲坐下来,看着火堆心神不宁。还要在这里同这个家伙呆上整整两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回夜云城的那一日。 不过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半,她腰间系着的乾坤袋里也几乎都被灵草给塞满了。怪不得红红要大晚上去割草,原来灵猪吃的这种草是夜光的。漆黑的夜里,它们便展露无遗,甚至都不用去寻找分辨就出现在了眼前。 回去还要走上一整天,所以今天就是最后的半日了,谢小桑一路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重新落了下来。 她可还记得张大姐离开的那一日同红红说的话,虽然那时她正吐得昏天黑地,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听到张大姐用圆球危险红红四日必回。说起那日乘坐飞天猪吐得那般凄惨,根本都是红红给她下了药!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凭着拳头过日子的吧,尤其是修仙者的世界,只要你修为够高,拳头够牛,那么你就是老大。若是她现在已经是结丹期,或是更厉害,那么她就不用怕红红了。 不过不知为何,分明只要回去把红红的异常告诉张大姐就能让她收拾红红,可她心里却连一丝这样的念头也没有。 就好像那一日第一次见到辛老板贩卖妖奴的时候一样,她打从心眼里觉得他们跟自己是一样的人,不过是种族不同罢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那些看外表同自己一般无二的人当成奴隶对待的。 所以即便她已经在心里将红红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从来没有动过一丝要去告状的念头。 天色渐渐昏黄,万虫谷中的白色雾气也浓郁了起来,两人开始准备离开了。 可是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了异常嘈杂的声音,而且地面开始震荡起来,就像是同时有数百人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谢小桑满脸疑惑地转身眺望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三天都没见着一个人,怎么现在会有那么多脚步声? 震动越来越厉害,白色的雾气逐渐变成了灰黄色,那是漂浮的尘土混杂在了里面。 谢小桑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忘记了动弹。 “我的娘啊,这都是什么玩意!” 倒是红红淡定许多,只是略微愣了一下,就立刻拉住谢小桑狂奔起来。 结果就变成了一大群各色各样体型巨大的毒虫追着他们两个小蚂蚁体型的家伙拼命地跑。一只比谢小桑所见过的铁甲虫起码要大了数倍的黑壳铁甲虫张着巨颚死死跟在后面,坚硬的长须不时扫到谢小桑的背臀上,火辣辣的疼。可是谢小桑却连回头看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若是此刻停下奔跑的脚步,只怕是立刻就会被这些状若疯癫的东西给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也留不下来。 一边大口喘气,她一边悄悄看了看红红的脸色。之前这家伙不是对着自己露出一脸凶相嘛,虽然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可是听说妖族人天生比人要厉害得多,那么让这家伙对付身后那群东西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可是她懊恼地发现,方才还一脸淡定的红红如今脸色也难看得紧,并不比她好多少。 万虫谷中地势复杂,地上又满是枯木烂叶,每一脚踩下去都似乎踩在软塌塌的豆腐上,感觉又恶心又无力。周围笼罩着的雾气让人动不动就看错了路,好在红红的兽眼似乎较之她的要灵敏许多,带着她一路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可即便这样,两人同那群毒虫的距离却是越缩越短,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有几只谢小桑不认识的虫子从她身边跑过,却丝毫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那些东西并不是在追他们? 不过就算那些虫子不想要攻击他们,那么大堆跑过来,被踩到那也是非连肠子都挤出来不可。 正跑得双腿发软的时候,前方的岔路口左侧出现了一堆腐朽的树木,一株株瘫倒下来,正好搭成了一个能容纳三四人大小的半人高空间。谢小桑迫不及待地就率先加大脚步跑了过去,一个猫腰就缩到了里面。 红红一怔,眼见那群毒虫嗖嗖嗖地往岔路的右侧去了,看来是真的没有想要攻击他们的想法,他也立刻跑到那里躲了起来。 “喂,你瞅瞅它们跑过去了没有?”谢小桑蜷缩着身体,抬脚踢了踢挡在她前面的红红的屁股。 红红猛地回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狠狠盯了她一会才道:“后面好像没有了。” “是吗?”谢小桑从红红身边挤过去,扒开腐烂枝叶往外瞧,“咦?真的连一只都没有了。”她又侧耳听了一会,那远去的奔跑声已经渐渐听不到了,这才放心地长吁了一口气。 钻出枯木后,她看了看四周,愣住了。 刚才只顾埋头跑路,哪里注意过往什么方向走,如今却是完全找不到路了。这万虫谷的地势本来就复杂,她又是才第二次来,再加上天生不大认路,这要是还找得到出去的路才奇怪了。 不过张大姐不是说这割草什么的红红可比她熟练吗,那这不就是说明红红经常来万虫谷?而且刚进谷的时候,红红暗算她,可一点没有不认识路的样子。所以她干脆地抱胸,歪头看向红红,对他喊道:“天色可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可红红却紧紧皱着眉,半响才说:“我不清楚现在是万虫谷的什么位置。” “什么?”谢小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在这满是毒虫跟腐叶的地方呆了几天,她身上都臭得能熏死人了,这要是还出不去可怎么是好。突然,她咧嘴一笑,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东西来,喜滋滋地道:“竟然忘了这个。” 那东西正是她之前在夜云城时从某个奸商手上抢来的地图。 第十三章 以血为阵 白雾缭绕间,谢小桑神情得意地摊开那副号称用雪云兔的皮做的地图,纤长的手指在上面随意滑动,而后便有数个凸起的小点出现在地图上。接着轻轻一点,那些小点就自动放大,成了一块块清晰的地标。 “找到了。”谢小桑得意地笑起来,看来这幅地图还是挺好用的嘛。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万虫谷上方的天空渐渐亮起细碎的光影。谢小桑收回地图,疑惑地盯着上空看了又看。只可惜隔着浓重的雾气,葱郁的树木,她只能瞧见斑驳的光影似乎在一点点靠近下方的他们,却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天亮了? 不,怎么可能呢。之前准备离开的时候也不过是黄昏时分,再怎么样,时间也不可能过的这般快,会在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度过了黑暗到了天明。 而且那光影看着并不像是死物,那缓缓靠近的感觉分明是什么活着的东西。 “糟糕!” 红红略带惊惶的声音令谢小桑也莫名慌乱起来,她急忙转头去看红红,只见红红的脸色难看至极,凝重得可怕。谢小桑皱紧了眉头,“什么事情糟糕了?” “路要如何走?”红红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厉声反问起来。 谢小桑一愣,旋即意识到红红肯定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立刻往左面跑动起来,边跑边朝他喊道:“这里这里……” 可两人还么跑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让人牙倒的古怪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脚下一个不稳,谢小桑险些迎面摔在了地上,鼻子都似乎砸扁了。一旁的红红虽然没有她这般狼狈,可面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谢小桑心中疑惑,红红的修为可已到了结丹期,即便他身上被张大姐下了什么奇怪的禁制,他也不应该怕成这样才对。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唰唰唰――”一阵短促而迅疾的声音擦过耳际,像是尖利的兵刃划破空气。 谢小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握好斩鬼刀立在红红的身后。堪堪站定,她的瞳孔忍不住放大开来,视线里所出现的东西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那巨大的金色身影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更别提那些从它身上不断冒出来的细碎金光,一落在地上就成了一块块金色的石头。 不,那不是石头,那是金子!是金子啊! 即便谢小桑已经在夜云城呆了整整三年,即便她已经开始习惯用灵石过日子,可是她的骨子里却还是那个生活在望海镇的穷孩子。所以此刻乍一看到如此之多的金子,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如何将它们弄回去,而全然忽视了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巨大家伙。 她竟然恍恍惚惚地往前迈出了脚步,越过红红靠近了那个小山一样大的金色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红红神色一凛,指尖瞬间冒出锋利的指甲如刀锋般划破谢小桑的脸颊。剧烈而突来的疼痛让谢小桑猛然清醒,她吸着气伸手抚上那道伤口,狭长的血痕一直从颧骨处蔓延到了耳廓上。 “我的亲娘哎!打人不打脸,你这是故意要毁我的容啊!”反应过来的谢小桑又恼又疼,气的跳脚。 红红没有看她,而是定定地与面前的金色身影对峙着。听到了谢小桑的话,他的嘴角微抿,冷冷道:“若不是我,你现在别说是脸,怕是连头发丝都留不下一根。” “那你踹我一脚也比打脸好!”被晚风一吹,那道伤口就愈发疼的厉害起来,连带着身上,脸上原先就还未好全的伤口也都疼痛起来。她盯着红红青黑色的指甲看了又看,头疼不已,那种颜色的指甲真的没有毒吗? “吼――” 像是嫌弃面前的两个人型生物锣滤蹈雒煌辏?讲乓恢本簿擦16谠?氐木薮蟮慕鹕?碛按笳抛抛彀偷屯烦??谴蠛鹨簧??辶斯?础?p>粘稠的雾气里充满了巨兽因为跑动而飞扬开的细碎金光,落到谢小桑身上就化作了金色,她原本还欣喜不已,可当漫天的金子砸到身上的时候,那些欣喜就都变成了要命的恼恨。 疼疼疼,生疼。 这种时候就算有捡不完的金子又有何用?金子落在身上的感觉跟石头落下来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于金子落在身上时竟然比石头还要来的疼。谢小桑手忙脚乱地用斩鬼刀阻挡着不断落下的金子,一边大声向红红问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方才那群毒虫估摸着就是因为害怕这东西才跑成那疯癫样的吧。 红红飞快地抬眼瞅了她一眼,而后五指弯曲往自己赤裸的胸膛上狠狠一抓,鲜血像是线条般从他的伤口处流出来,缠绕上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去――”伴随着红红急促的话语,那些血沿着他的手指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窜进了泥土里。 暗红色的血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飞快地又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在地表结了一个阵。法阵周围的雾气翻涌个不停,就连那巨大的金色身影也似乎愣住了,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一声巨大的撕裂声钻入谢小桑耳中,而后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以血绘就的法阵上腾空出现了五条柱子般粗壮的血条,疯狂地缠绕上金色巨兽的身体,然后急速地收紧,竟然硬生生把巨兽的身子困入了法阵之中。 “嗡――” 谢小桑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下陷开去,她慌忙后退了几步,等定下神就发现原来是巨兽的脚卡入了地面。 那个法阵的力量竟然有这般强! 她不知道,若是到了化神期,红红的这个阵甚至可以在那一瞬间将这般大小的巨兽碾压成碎末。可是对此时的他来说,施展这样的阵,着实太过于勉强了。 就在谢小桑眼瞧巨兽被困,大松一口气的时候,她听到红红用虚弱的声音在对她说,“快跑。” 她惊讶地看向他,只见红红的脸色惨白如雪,眉目之间已满是勉强支撑的神态。她正要问,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红红方才被自己划破的胸膛处竟还在流血,而且似乎还有越流越多的趋势。那些血不断地流入地面后,巨兽身上的血条就又粗了一些。 她忽然反应过来,红红这是在用自己全身的血绘阵?!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吧…… 谢小桑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可才退出几步,她却再也迈不开脚了。就这样逃开,然后留下红红流干全身的血而死,又或者终于不支然后被巨兽吃掉? 如果没有自己,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够跑掉吧? 谢小桑犹豫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然而不过一步,她猛地跳起来飞快地从乾坤袋里掏出神行符来就想要贴到身上。 既然红红都主动让她逃跑了,她若是不跑岂不是对不起红红这般伟大的牺牲了吗?可是她还来不及将神行符贴到身上,身前就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法阵,碎了! 第十四章 斩鬼刀 法阵碎裂的那一刻,谢小桑看到了红红的眼睛。 血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更没有欣喜。他的眼睛里只有平静,死水一般的静。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谢小桑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了。 这样的眼神,是认定她肯定会孤身逃走,所以早已没有任何想法的意思? 虽然自己方才的确是准备逃走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谢小桑觉得心里十分不痛快。就好像幼年时,她同金豆豆一道去偷谢王氏藏起来的糖,结果最后一向胆小爱哭的金豆豆却在被人察觉的时候推开了她,自己担起了所有的责任,不但被谢王氏指着鼻子嘲讽,而且被父母狠狠教训了一顿。而她,吃着偷来的糖,只敢躲在屋子里不出门,连去瞧一瞧豆豆是否挨打的勇气也没有。 谢小桑咬牙冲回到已经瘫倒在地,昏迷过去的红红身旁,盯着他惨白的脸道:“要跑你自己跑。” 话音刚落,那头因为血阵碎裂而重获自由的金色巨兽就冲着谢小桑狂吼起来,随着它的吼叫声,拳头大小的金子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没一会功夫就在地上堆砌成了一座座小丘。 谢小桑迎头被砸了一下,立刻就有血从发间流出来,沿着眉骨落到下颌,又低落于地。她抬起头来看向巨兽,脸上又是血又是伤口又是尘土,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狰狞的神色。 她慢吞吞地直起身,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又将垂在胸前的辫子甩到了背后。而后她歪头看向巨兽,举高了那把模样可笑的斩鬼刀。 “吼――” “老子跟你拼了!!!”谢小桑一脚踢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红红,越过他冲着巨兽跑过去。 “咔哒”,斩鬼刀砍在了巨兽的小腿上,发出砍到石头上般的声音来。谢小桑的虎口被震破,险些拿不住刀。没想到,那家伙的皮竟然比城墙还厚,完全砍不动啊。 她又惊又惧,干脆提着刀瞎砍起来。那么大一只东西,不可能全身上下都坚硬如石吧,总有哪个地方应该是能砍动的……可是事实证明,她的确是想的太多了。 以卵击石的下场就是谢小桑此刻的模样。那只巨兽竟然乖乖等着谢小桑将它身上能触碰到的地方都砍了个遍,也没有主动攻击她。反而兽脸上还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神情,瞧着竟然像是人舒坦极了的模样,好不惬意。 谢小桑拄着斩鬼刀,呼呼喘气,看到了巨兽的样子,心里陡然升起一团火。这家伙敢情是把她的攻击当做挠痒痒了,实在是太过分了。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它。 “等着,你等着……”谢小桑气喘吁吁,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往后挪动,“等我歇一歇,再来跟你决一胜负……” “负”字一出口,她忽然飞快地跑到红红身旁,俯身扛起他就跑。 “吼――吼――”拳头般大小的金子又“忽忽”地砸了下来,直砸得谢小桑浑身青紫,头破血流,红红更是声息全无。一个巨大的兽掌带着凛冽的风声拍到了两人的背上…… 谢小桑脚步一顿,“噗……”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殷红的热血洒到了斩鬼刀上,莹白的刀身便染成了妖异的红。她浑身一软,一手松开了斩鬼刀,另一手却还紧紧抓着红红,闭紧双眼无力地迎面朝着泥地倒了下去。 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她的身子却忽然被一只手臂揽住,翻了个面滚到了另一边。谢小桑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红红却清醒了过来。虽然还虚弱无比,可却在看到她要砸到地面的时候,下意识地抱住她滚到了一旁。 也就是这一滚,让他们避开了巨兽的又一掌。 那巨大的兽掌狠狠拍在了两人原先所在的位置,硬生生将地面都拍陷了数尺之深。红红眯着眼睛,暗叹幸好,若不是他方才带着人滚到了这边,现在他们只怕已经成了肉饼了。 不过,运气这东西在你没有实力的时候,往往只能用那么一次罢了。红红苦笑,下一掌可就再也避不开了。 可是奇怪的是,那只巨兽灯笼大的浑圆眼睛猛地一瞪,毛茸茸的兽脸上露出了一个惊骇的神情。虽然自小便在人族的世界长大,可身为豹子精的红红敢肯定,自己绝没有看错,那家伙是在害怕! 但是它在害怕什么? 难道这万虫谷里还有比它更厉害的东西? “嗤嗤……” 有血珠喷溅到了红红的脸上,他疑惑地看向巨兽,却见它那只陷入地面的兽掌上的部分在不断地颤抖,而那上面更是鲜血淋漓,它浑身的金色长毛也隐隐开始发灰,不复之前那般耀眼。 “嗤啦”一声,红红诧异地看到一把刀身莹白如玉的弯刀从巨兽的脚爪下冒出来,竟是直接戳破了它的皮肉。 巨兽的吼叫声几乎吼聋了红红的耳朵,他捂住耳朵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把无人控制的奇怪镰刀通身冒着幽蓝的光,一下下往巨兽身上戳,没一会就把它戳成了蜂窝…… 浑身破洞的金毛巨兽“扑通”倒地,溅起的尘土腐叶几乎成了一道屏障。 红红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那把恢复普通的刀子落地,又看了看身旁狼狈不堪的谢小桑,轻声感慨,“不愧是命定之人,好强大的力量……” 刚感慨完,谢小桑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珠四处转,她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盯着掉落在一旁的斩鬼刀上的血看了半响,又默默地爬到巨兽身旁呆坐了一会。就在红红以为她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的时候,谢小桑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她小桑笑得浑身直打颤,“老子竟然一个人杀掉了这么大一头狗……哈哈哈哈哈哈……” 红红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实在受不了那个疯癫的样子,只得又把视线放到那只已经彻底死去的巨兽身上。不过,那东西长得还真像是狗……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笑了半响,谢小桑终于揉着肚子止住了声,想起正事来。她捡起斩鬼刀对红红道:“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万虫谷里还有这么大的家伙,平日里到底是藏在哪里的,竟然一直没被人发现。” 红红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吼金兽,体型巨大,但天性愚笨。莫说万虫谷,就算夜云城也不应该有吼金兽出现才对。这东西,我也只见过一次。”那仅有的一次,他还是在那人的身旁见到的。 正想着,他听到谢小桑脆生催促起来,“快走,快走。再不走,你指不定能不能赶回去。” 他握了握拳,想起那个满口黄牙的中年女人来,若不是时机还未到,他怎么会继续让那个女人威胁他。天色渐暗,的确是要抓紧时间了。他看了一眼谢小桑,示意她带路。 两人都受了伤,走起路来均一拐一拐,走了好半响才算是走到了出谷的那条路上。 而在两人离开后,那只死去的吼金兽旁边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穿着一袭灰袍,戴着风帽,整张脸都隐在风帽下看不清模样,只是看那高大的身形,似乎是个男人。他伸手摸了摸死去的吼金兽身上被斩鬼刀戳出的伤口,冷笑了一声。 那声音却也是喑哑怪异,辨不清男女…… 第十五章 进击的妖族(1) 橘色的晨光自天边而来,夜云城的街道上零零散散渐渐有了人。谢小桑眯起眼睛稍作休息,长叹了一口气,总算是赶回来了。不过是去采个猪草而已,竟然差点连命也交待在那里了。 她抓抓散乱的长辫子,又拍了拍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青衣,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好一些,可却只是越来越糟而已。 快要走到张大姐的店铺时,谢小桑听到红红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那把刀……” 晨风有些大,吹散了红红的话,她有些没有听清便回过头问道:“嗯?你方才说什么?” “那把杀了吼金兽的刀……” 红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小桑一脸不耐地打断了,“哎呀,虽然长得是比较像镰刀,可它其实是宝刀啊。” 宝刀……的确是……红红垂眸不语,看她的样子,其实并不清楚那把刀真实的样子吧。既然潼九大人说她是命定之人,那么她肯定就是妖族上古传说中的那个人。不管如何,只要守护她就可以了。 两人一脸狼狈地出现在张大姐面前,张大姐半张着嘴巴看了他们好半响,才将停下自己拨弄算盘的手揉了揉眼睛道:“你们俩这是干啥去了?我记得你们是去割猪草的吧?怎么整的跟去打架了一样。” 谢小桑心里暗说,可不就是去打架了么,还差点连命都交待了。不过她面上却全然不显,还努力扯着破了皮的嘴角对张大姐笑道:“天黑路滑,摔跤不是常有的事情嘛。” 红红看着她扯谎,莫名有些想要发笑。 倒是张大姐竟然信了,还道:“啧,真是不小心,我这店里可没有工伤的说法,你这伤我可不管治。再说我好好的妖奴跟你出去的,竟然都快破了相了。” “破……破相?”谢小桑扯下腰间的乾坤袋,满脸无奈,她才真的是破相了好么,“喏,那些灵猪应该都饿了好几天了,我先去后面喂它们。饿瘦了可就不好吃了。” “去吧去吧。”张大姐又低下头去拨弄她的算盘。 “我也一起去。” 红红的声音忽然响起。张大姐跟谢小桑都愣愣地看向他,不知他为何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街面上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张大姐斜睨了一眼谢小桑,笑得有些怪异,“这才几天工夫,小谢你就把红红……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哈……哈哈……”谢小桑尴尬地笑了几声,她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好么。 最后还是红红自己说了原因,那些灵草里不小心混进了几根有毒的草,当时来不及取出来,若是现在喂给灵猪吃了,只怕要出事。张大姐听了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示意红红跟着谢小桑一道去了后面。 只有谢小桑怎么想都觉得怪异。那些灵草是夜光的,而万虫谷里有夜光的东西她似乎只瞧见过这一种,他们哪里有不小心混进去过什么毒草。红红故意这么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先去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去了放养灵猪的后院。其实说是后院,倒是有灵犀门的后山那般大了,也不知道这张大姐是哪里来的钱买下了这般大的一块地方。 甫一进去,她就瞧见了红红跟那堆成了一座座山丘的灵草。 红红依旧一身狼狈,定定坐在草堆上,那些灵猪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有只幼猪不知怎的跑到了他的脚边,还来不及吃根草,就被猪娘急巴巴地扯走了。 看来这些灵猪相当害怕原身为豹子精的红红啊。 “我有话说。”红红看着她的眼睛道。 谢小桑早已料到他有事寻她,所以此刻倒是没有太过惊讶,神色自若地道:“你说。” 红红脸色沉静,然而血红色的眸子里却隐隐有异样的光闪过,他忽然咧嘴一笑,“潼九大人说你是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谢小桑也随意地坐在了草堆上,梳理着还湿漉漉的长发,“我不懂你的意思。” 红红收了笑,揪了一把灵草,狠狠在掌间揉成碎末。 有些事情说起来,总是特别长。 红红今年六百五十二岁了。妖族五百岁成年,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可却还未经历过妖族传统的成人礼。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机会。 三千年多前,妖族人过的并不是如今这样的日子。他们也曾和人族平起平坐,甚至比他们更为厉害。人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所以唯有苦修,才有可能成为修士,再一路往上修炼,直到飞升。但是人族中没有灵根的人不在少数,而有灵根的人之中大部分又都是杂灵根,剩下的人之中资质好的又还有多少? 资质越好的人,便越少。 所以能修成正果的人实在是太少,这些修到了结丹,化神的人也不过能多活数百年罢了。 可妖族呢,他们生下来,即便是资质再差的孩子也有千岁的寿命。他们虽然许多人的祖辈也都是妖兽修炼进阶而来,可到了后来,那些孩子都是由人形而落地,看上去与人并没有大的区别。但又因为骨子里的血统迥异于人族,他们能够随意选择幻化成人或者成兽。有时候,兽的力量天生便大于人。 所以妖族渐渐壮大,且越来越壮大。终于惹来了人族的羡慕与嫉妒。他们害怕,害怕有一日自己会沦落成妖族人的附属品,所以他们决心先下手为强,先将还在可掌控下的妖族收入囊中,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主动出手。 可是直到很久以后,就算直到现在,妖族人也都并不是很明白人的想法。 他们所谓的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沦落成妖族附属品的想法,妖族人不论如何也明白不了。这在他们看来,太过不可理喻。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人的心思,对于他们而言着实太过于复杂了。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不停地同他们交好的人其实许多都暗藏玄机,个个都是笑面虎。 直到那一日人族大军来袭,打了妖族个措手不及。谁也不敢相信,前一日还在跟你谈笑风生的家伙会在离去之后换上戎装,手执法器来寻你,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真是妖如草芥,只等践踏。 然而真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是,那一日最后拯救了妖族的家伙会是潼九。 那时候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身高不过到成年妖族的肩侧而已,身量也细弱如少女。而且生着妖族少见的黑发,若不是那一只金色的竖瞳,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妖族,而非人族。 潼九的地位在妖族里其实非常尴尬与无奈。 他的父亲是妖族大祭司,可他的母亲却是一个人。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人,一个生活在连修仙者都十分稀少的人间界的女人。历来,谁的拳头够硬谁就是老大,可事实上,不管是人族也好,妖族也罢,又或者是魔族,血统这东西有时候比拳头更重要。 魔族以贵族为尊,妖族其实也是这般。潼九如果按照他父亲的地位来,他在族中当然是应该是十分受人尊敬的才是,可偏生他是个混血。说难听了,就是杂种。 而且还是一个并不受父亲疼爱的杂种。 所以族中的其他孩子都开始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可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是长大了,并且学习得比任何妖族人都要快的多。别人需要听三遍的东西,他只要一遍就能领悟,别人需要练习很多天的法术,他依旧只需要一遍就可以学会,再演练一遍就显得纯熟无比。 他是个天才! 但是即便他是个天才,也改变不了他是混血的事实。 尤其是在人族来袭的时候,他更是成为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上可还流着一半人的血啊…… 然而,到了最后的时刻,却是身为杂种的他救了众人。 第十六章 进击的妖族(2〕 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尸体。 人的,妖的,兽的……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浓郁的令人快要无法呼吸。就在这个时候,穿着玄色衣袍的潼九眯着他金色的竖瞳出现在了战场上。 战争来临的时候,族中未成年的孩子们就都早早被转移了地方,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不受众人喜欢的混血少年并没有跟上大部队,而是孤身到了战场。 他眼下的那片肌肤上逐渐长出了青色的鳞片,眼里的厉色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还要浓重。可他却在笑,笑得那般惹人气恼。人族已有人发现了他的身影,开始朝着他进攻。 生在战场,即便是个孩子,也绝不能放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小慈乃是大祸的种子。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即便妖族中的长老们也都愣住了。那个孩子,那个还未成年,连身量都比寻常孩子显得单薄的孩子却有着那样可怕的力量!更何况他不过是个混血而已,原本属于他的妖力只有正常妖族人的一半罢了,可他使出来的力量却绝对比同龄人多出了一倍不止! 夺目的刀光闪过,那群妄想拿下他的人族面前就出现了一道深达丈余的鸿沟。 被刀芒扫到的人族躲避不及,掉入鸿沟中,发出惊人的惨叫声。而这声声惨叫无疑是给妖族增添了力量。这时候谁还在乎潼九是不是未成年的孩子,又是不是卑贱的混血,他们此刻要的,只是他那可怕的力量。 唯有潼九的父亲,妖族的大祭司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潼九的神情十分怪异。 那上扬的嘴角跟眼里嗜血的光芒都显示出了他的兴奋。他非常非常地兴奋,杀人带来的快感令他无法自抑。再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会沦落成以杀人为乐的怪物。 一番恶战后,妖族已经占了上风。可潼九却似乎越杀越兴奋。他的玄衣黑得愈发浓重,细看去,你就会发现,衣摆处不停地在低落暗红的血珠。那件衣服已经沾满了血,沾满了恶意。 就在他举着手想要朝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族女修士劈下的时候,大祭司拦住了他。 大祭司金色的竖瞳望着潼九除竖瞳外的另一只眸子,那是一只正常的黑色眸子,同那个故去的人一模一样的眸子,黑白分明。那个人至死都在叮嘱自己要好生照顾这个孩子,可是自己却每每看到他就会想起因为生育他而死去的那人。所以这些年来,他对这个孩子一直都处在一种微妙的感情里。冷漠成了唯一的相处方式。 可是这一刻,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这个孩子继续这样下去了。他不能任由潼九毁了他自己。 不顾战场上还在厮杀的长老跟同族的目光,大祭司硬生生将潼九拉下了战场。幸好,之前所做的铺垫已经足够,此时没有了潼九,众人也依旧杀的轻松。 这一场战争,以人族的惨败为结局告终。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了这一次的伤亡,人族就有了更多的理由来二次挑衅。幸亏魔族并没有搀和这一次的人妖之战。为了以防万一,长老们决定好好教养潼九。那样的力量,若是好好加以培养,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妖族的得力将士。(..info无弹窗广告) 可大祭司并不愿意这样做,他发现潼九心中对于杀戮有着奇怪的想法。并不是喜欢,却又不排斥。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有时候却是真正可怕的态度,因为无所谓,所以不杀无所谓,杀自然也无所谓。因为无所谓,他对于杀多少,完全就没有了在乎的概念。若是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变成用来杀戮的一把兵刃,而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妖族人。 当大祭司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袒露心声的时候,潼九却对着他摇了摇头,而后扑进他的怀中,在他僵硬的怀抱着抬起头来。因为身量纤弱而显得尖尖的下巴直直扎进大祭司的心肺间,潼九说,我要守护我的家人。 那些在此之前,甚至于直到发现他的力量后,也并没有将他视作家人的同族在潼九的心里却是他的家人。 大祭司看着他的眼下的那片青鳞,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从此,潼九成为了族中长老们最为关注的一个孩子。他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妖族的未来。一人成军,是多么可怕而逆天的力量。事实也的确证明,长老们的选择没有错。 那一役后,人族又数次打着报仇雪恨的旗号来袭,可他们一次也没有占到便宜。 所有经历过战斗的人都知道了潼九这个名字。 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而已,就有了现在这样的力量。若是等到他成年,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又是否还有人可以制得住他?附属品。是的,到了那个时候,人族一定会变成妖族的附属品的。被潼九狠狠打击过之后,人族众人更加坚定了自己最初的这个想法。 他们不能放任这个孩子长大,要在他未长大之前动手。 可是直到潼九近五百岁的时候,人族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但是,蛀虫却是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深入了中心位置。有时候,只要一只白蚁,就可能让一座房屋倒塌。 那段时间,人族突然安静了下来。 妖族自然也因此放松下来。日日紧绷着神经总归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有能够休息的时候,谁会傻傻地做事。可就是这样一时的松懈,要了许多人的命。 潼九成年的那一日,被封了王,成为了妖族十王之一。虽然潼九对于妖族众人来说,不过是从最初的厌恶变成了如今的恐惧罢了,但是他的赫赫战绩是谁也无法磨灭的。没有人敢说若是没有潼九,他们是否还能安然活着。 这些年人族为了对付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而且,人的心思那般狡猾,远非他们可以猜测。若不是拥有实力蛮横的潼九,兴许大本营也早就被移为了平地。所以不管心中如何想的,这个王却是封定了,权当做是用来拉拢潼九也好。 潼九一日日长大,实力也一日日愈发可怕起来。 事情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谁也没有办法预料到天命,就算是族中最擅长卜算的大祭司也无法事事都算得一清二楚。 为潼九举办成人礼的那一日,蛀虫终于暴动了。 那是第一次,从内部开始的战斗。所有人都用仇恨的眼神盯着那几个叛乱的家伙,可他们老神在在地立在远处,脸上连一丝恐惧也无,倒是多了许多的兴奋与激动。 那一场战斗,大概是妖族所经历过的战斗中最为惨烈的一场。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样的词汇早已经无法用来形容。妖族人的希望,刚刚能够被称为大人的潼九被数百人围攻,车轮战之下,硬是被耗尽了妖力,被捕。甚至于,那些蛀虫曾是那样地接近他,在他的酒水中下了令他三日内无法幻出原形的药。 终于抓到了潼九,人族的兴奋之情简直无以言表。可是,杀不掉。竟然会杀不掉! 许是早就感应到了会有这样一日,大祭司在潼九的身上用自己的命下了极其强大的咒术,除了潼九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掉他自己。而因为这是用命所下的咒,大祭司早已死去。这世上竟然没有人可以解掉这个咒了。 尝试了无数方法,依旧没有任何成效。虽然有精通术法的人发现这个术有漏洞,一定有一个办法可以杀掉他,却始终没有人能够找到是什么。所以最后,折中的方法便是分魂之术――将他的魂魄一分为七。 因为不能杀掉他,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灭掉他的魂魄。其中一份魂魄死死依附于他的肉身,所以无法拔除,剩下的那六个魂魄被随意投入了六个人的身上,若是有人死去,那个魂魄就会自动进入他的血亲身上。 故此,生生不息。 而这样的潼九,自然也就无法算活着。 第十七章 进击的妖族(3) 一只胖乎乎的灵猪蹭到了谢小桑的脚边,翅膀般的耳朵高高竖起,似乎听着故事入了迷。(..info好看的小说)谢小桑将半干的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而后抬头笑着对红红道:“你,对那个潼九大人非常崇敬?” 红红闻言神色一凛,满脸严肃,“自然,潼九大人乃是妖族的希望。” “咦?只是因为如此么……方才听你提到潼九大人时的语气,可不单单只是这样吧……”谢小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挤挤眼睛道。 红红敛目,嘴角抽抽。说来他对潼九大人的感情还真不一般,在他心中,潼九大人便是他努力活下去的目标,是他学习的目标,是唯一能够让所有人获得自由的目标。 那一役之后,妖族十王去世了五个,而其中资历最轻,实力却最强的潼九被施以分魂之术,肉体陷入长眠。 剩下的四个王,又从来都不是靠实力上位的。他们原就是血统高贵的家伙,平日里养尊处优,早已经不能够与人族强者抗衡。此后,人族占领了妖族的地盘,妖族沦落成人的奴隶。 妖族女子,多美艳,身姿丰满,极其惹人注目。而妖族男子,多高大健硕。而今,男的大多成了做苦力的奴隶,甚至于有不少长得俊俏的男妖族成了女修士的面首。而妖族女子自然更不需要说,长得动人且资质不错的,就都成了各大门派,修仙家族的内部资源。有权有势的人姬妾中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妖族女子才是有面子的事情,而稍差些的女妖族就被送入炉鼎楼,或是直接在市面上流通。 总归是妖族再也没有了尊严可言。 残存下来的妖族人花了整整百年的时间,损兵折将无数,才终于将他们的潼九大人的肉体从人族中给抢了回来。然后抢回来的也不过就是个魂魄不全的肉体罢了。 此后又花费了五十年的时间,潼九大人那残留在肉身中的一分魂魄终于苏醒。 利用妖族中秘传的血阵,便可以将其唤醒。虽不能让其肉身苏醒,亦不能令其为妖族复仇,可多少是好的开端。而醒过来的潼九也告诉他们只要寻到那六个有他魂魄的家伙,杀掉他们,将魂魄从他们的心脏深处取出来带回到他的肉身处,他便可以恢复力量。 可是那六个人生得什么模样,身在何方,众人皆不知。 唯一知晓的共同处便是在他们的心口处有一红色小痣。可这长着痣的人想来也不会少见,若是见着有痣的就杀也太不方便了吧。这时候,新任的大祭司跟潼九几乎是同时提到了一个人。 ――命定之人。 人们这时才想起来那个上古传说。 说起来,其实更像是预言,而非传说。 妖族至宝通灵镜曾显字――妖族历三万八千六十七年,妖族大劫。唯命定之人,可救世。 虽然通灵镜曾有这样时间确切的预言,可谁也没有做出防范的准备,所以最后预言应证,妖族遭遇大劫,几乎万劫不复。所以此时的他们都对唯有命定之人可以救世的想法深信不疑。 可是这个命定之人却也同那六个分魂一般,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何模样。 所以,只能如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瞎找。[..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停地找了千年,也没有找到。甚至于到了最后,就连潼九都开始怀疑起这句预言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又过了数百年,残存的十王之一,血统最为纯净高贵的洵大人垂垂老矣,奄奄一息时,像是看到了神预般喊出了一句话。 她说,那个人不但是妖族的命定之人,更是潼九的命定之人。唯有她可以接触到没有实体的潼九,可以将分魂从那些人的心口取出来。那个人,是个人族女子。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们开始将寻找的范围局限于人族女子。可是说来容易,做起来实在太困难。身为奴隶的妖族,要如何才能调查清楚谁才有可能是命定之人。更何况那个人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 所以事情一直没有进展。 到了后来,妖族人已经对所谓的命定之人不抱任何的期盼了。苦苦寻找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倒不如自己努力。起义军在人族不知道的暗地里悄悄成立了。为了能够夺回家园,所有人开始团结一心。 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贪生怕死的叛徒。 当年人族来袭的时候有这样的叛徒,到了现在更是不会缺少了。 不过对于想要让潼九活过来的念头一直没有在他们心间消失,一切不过是逐渐变得顺其自然罢了。 起义军渗入了人族的各个部分。红红他也是其中一员。对于妖族来说,还十分年轻的红红却已经是主管夜云城起义军队伍的将领了。只是这一支队伍同其他的都不一样,他们是细作。装作是普通的妖族奴隶,装作受制,以一切正常的程序出现在人族的面前,深入敌人内部。他们的任务也不同于别的起义军,任务之一自然是窃取人族高层的机密,而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却是寻找命定之人跟分魂。 而其中身为将领的红红最擅长的便是阵法,他的血阵召唤出的潼九大人会比其他人的更为精神与强大,甚至于他已经不需要用自己的血来召唤。因为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支队伍才被赋予了寻找命定之人跟分魂这样严苛而艰难的任务。不停地寻找,深入敌人内部,不时地同潼九大人沟通。 红红原本只是想借着跟谢小桑出门的机会顺便跟潼九大人汇报近期的情况而已,却不曾想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命定之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命轮的转动将谢小桑带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一刻,复仇终于变得不再是那样遥远的事情了。只要找到六个分魂,那么潼九大人就可以复活,妖族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他们再也不会是奴隶,再也不用受人族的欺凌。 迟早有一日,血债必要以血偿。 所以红红如今的任务是要陪同谢小桑一起去将那六个分魂找出来。 可是谢小桑听完了这一大堆的话,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什么命定之人,什么拯救妖族,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凭什么那些人说她是命定之人,她就必须是? 这样被人掌控命运的事情,实在是让人非常地不爽啊。 “我不干。” 红红抬起艳红的眼睛瞄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了下去。“由不得你。” 他略带冷意与蛮横的话语激怒了谢小桑,她霍地从草堆上站起身,盯着他冷冷道:“别忘了,谁是奴隶谁是主人。” 红红没有再说话,只有额角不住跳动的青筋显示出了他的忍耐,“两千多年来,潼九大人的力量多少恢复了一些,如今大人已经能够感应到那些分魂的所在,所以只是需要你去取出来而已。” “是么?”谢小桑重新坐了下来,放缓了神色,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我兴许根本就不是你们所谓的命定之人。三年前我可还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而已……就算现在,也不过是个刚刚炼气中期的低阶修士罢了……我根本不可能取回什么分魂……” “不。你就是那个人,潼九大人不会错。” “哈~不会错?这种信任未免太盲目了吧。”谢小桑抓了一大把草丢向不远处的灵猪,看它们吃的欢实。 身旁的红红没有了声响,谢小桑疑惑地扭头去看,伤痕斑斑的手臂却猛然一疼。定睛一看,却是又多了一道新鲜的狭长伤口。血珠落在地上凝结成线,迅速地结成了一个熟悉的法阵。 该死的!谢小桑心中暗恼,瞪向红红。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这样的家伙也算是细作?看来张大姐的神经不是一般的大条啊。 在灵猪们突然惊恐尖叫的时候,虚空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谢小桑曾见过的身影――潼九大人。 只是这一次,他的神情却有些恹恹的,声音也是懒懒的,“我们做个交易吧。事成之后,只要是妖族能够办到的事情,任由你提。” 第十八章 破壳 清晨的日光并不特别的猛烈,可谢小桑却觉得自己浑身冒汗,连手心也是湿冷黏腻一片。(..info)莫名的,她就是对这个只是七分之一分魂的潼九大人充满了恐惧。那种恐惧,像是与生俱来,任凭她怎么在心中对自己告诫叮嘱,都无法磨灭。 “如何?”潼九的神色还是恹恹的,可那只金色竖瞳里却逐渐有了不耐的戾气。 这个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啊。谢小桑看着他的眼睛移不开,心里这般如是想着,腿脚顿时一软。她知道了,自己在害怕什么!潼九的身上有着那样浓重的血腥气,浓郁得令人恐惧。 自小,谢小桑便对这些东西尤为敏感。幼年时,住宅附近有一屠户,为人极为和善大方,邻居友人无不喜欢他。因着人到中年尚无子嗣,他对孩子们总是笑容满面,时常买些糖果饼子来于他们吃,自然,在对待谢小桑的时候也没有一分不同。可是那样喜爱吃糖的谢小桑却每每见着他就忍不住发抖,想要逃跑。 那股子因为屠杀而染上的血腥气,总是令谢小桑胃口全无。 就算是再善良的人,一旦双手染上了血,那么这个人的身上就会出现血的味道,即使洗刷再多次,也无法洗去的味道。 此时,潼九身上的味道,远比当日的屠户大叔来的可怕许多、许多。 “到底如何?”潼九的口气已经冷硬起来,可是旋即却又轻笑开来,“无妨,实在不愿,那么只帮一次如何?那个分魂就在夜云城中,只要取回来,你就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剩下的五个,你愿意或是不愿意,我们都不强求。” 谢小桑还未应声,红红就急忙露出了一副绝对不能如此的模样来,可是他看了看潼九的眼神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倒是谢小桑一见潼九笑了,就忍不住想起之前红红曾说起的那件事情。潼九幼年时初上战场的时候,不就是笑着的吗……所以,他不笑倒是比笑要好得多了。 因着这一笑,谢小桑想要拒绝的话却全然说不出口了,半响才声音颤颤地道:“好。” 潼九大人长吁一口气,半透明的身影渐渐消失而去。 后院中静如死寂,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大风,扬起了堆砌的灵草。风去,那草就又悠悠地落下来,正好落在了红红的发上。碧绿的灵草衬着红红的发色,倒是怪异得紧。谢小桑瞧着瞧着,总算是从潼九大人带来的恐惧中平静了下来。 去便去吧。 妖族人部署了那么久,怎么着也不会就这样把自己弄死了吧? 再者说,不也没有提起完成的期限么?这都等待了数千年,再等个百八十年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像是看穿了谢小桑的心思一般,红红突然冷笑了一声,“十年为期。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十年?”谢小桑默默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十年光阴,指不定自己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红红又道:“别想逃跑,凭你现在的修为,逃不出多远。” “呵……呵呵……我说话一向算话,你大可放心。” “我会跟你一道去将分魂取回来。” 谢小桑皱眉,“一道去?” “是。你明日便去同老板娘辞行,回去准备一番。七日后,我会来寻你。” “什么?七日后就行动?要去哪里?” 红红脸上露出一个奇怪地笑容,“镇天门。(..info好看的小说)我们要一直呆在那里,直到你找到拥有分魂的人,取回后才能离开。越早完成任务便越早离开。” 镇天门?虽然谢小桑从未听过这个门派,但是看到红红的笑容,她心中便知道那地方一定有什么古怪才对。看来方才就不应该答应下这件事情才对,可若是潼九大人再来一遍,谢小桑心想自己定然还是会答应的。 他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克星……令她完全没有办法反抗…… 第二日同张大姐告辞,带着辛苦养猪赚来的灵石,谢小桑默不作声地往落霞山方向而去。 回到灵犀门的时候,谢小桑心里还在惆怅。只不过是想要去赚点灵石回来孵蛋而已,结果就先是差点命丧万虫谷,紧接着又被妖族逼着去帮他们的妖王找什么分魂…… 真是流年不利啊。想来想去,师祖给的那颗蛋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霉运似乎就是从接了那颗蛋开始的。莫名其妙被师祖骗着吃了定颜丹,又莫名其妙成了什么命定之人……真是莫名其妙! 若是这次赚回来的灵石还不够它孵化的,干脆煮了吃算了。 那么大颗蛋,煮成溏心蛋一定很不错吧。 谢小桑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努力地往师祖的山洞走去。还没走到一半路,眼前突然窜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梳着丫角的女童含着两包眼泪跑过来揪着她的衣袖拼命摇,“小谢师姐,不好了不好了!” “啊啊?什么不好了?你慢点说。”谢小桑被她糊了一袖子的鼻涕眼泪,满脸无奈地说道。 “师祖啊师祖……” 谢小桑一把扯住她的丫角,大声问道:“师祖又闯祸了?这次是毒死了什么东西?还是说他这次把自己给毒死了?!” “不……不是,”女童挣扎着将丫角从谢小桑手里抢回来,“是师祖送的那颗蛋方才裂了一道缝……” 裂缝?谢小桑心中一喜,忙道:“那蛋要孵化了?”可是她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对。师祖不是说估摸着怎么着也得两个月才能孵化么,可自己这才走了半个月而已,那蛋怎么可能就要孵化了。不好,难道是自己没有及时补充灵石,那颗坑爹的蛋坏掉了?! 一想到这,她急忙拉着丫角女童的手就往山洞跑。 甫一进山洞,她就瞧见师祖闭目坐在一个半透明的光球里,闭着眼睛打坐,连一丝要出关的迹象也没有。 再往深处走,便看到了她自己的小床,还有床上那颗硕大的白色鸟蛋。走近了细看,鸟蛋周围的那一圈由灵石搭建而成的矮墙早就没用了。原本亮晶晶的灵石此刻早成了灰蒙蒙的,其中所蕴含的灵气早就被吸收了个干净。 这时,被谢小桑硬扯进来的丫角女童瘪瘪嘴,轻声嘟囔道:“小谢师姐,这些灵石前几天就变灰了。可我问遍了门中所有人,都没有借到一块灵石……” 谢小桑眼角抽搐,大家伙这到底是有多穷啊!此等江湖救急的事情竟然也不肯拿出一块灵石来,照这情况看,这颗蛋指不定还真是因为灵石补充不及时,所以坏掉了。 这若真的坏掉了……不但飞行灵兽没有了……就连退而求其次的溏心蛋也吃不着了…… 不行不行。谢小桑慌忙将乾坤袋里辛苦赚来的灵石都倒了出来,通通围在了已经裂开一道缝的大白蛋边上。方一倒完,大白蛋就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来,白光过后,那一圈新搁上的灵石就都也变作了灰白色。 就在谢小桑跟丫角女童齐声惊叹的时候,那颗大白蛋发出“咔咔”的响声来,洁白的蛋壳上逐渐沿着那道几乎横切过蛋的缝隙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缝,一道道,几乎将蛋壳变作了蜘蛛网。 结果当谢小桑以为蛋壳里马上就要有东西钻出来的时候,碎裂声停止了。 那颗蛋就这样顶着一副轻轻一碰就要碎一地壳的样子静静地立在她的床上,等了半响也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丫角女童咽了一口口水,对谢小桑道:“小谢师姐,它这是怎么了?” 谢小桑也是一头雾水,以前在望海镇的时候她也曾见过母鸡孵蛋,这蛋都裂成这样了,怎么会还不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再等等吧,兴许过一会就……”谢小桑话未说完,大白蛋突然又发出一阵响亮的“咔咔”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室寂静。 丫角女童瞪圆了眼睛看着蛋壳里的东西,说了一句,“小谢师姐,好……好大一只乌鸦啊……” “死老头!!!我的凤凰鸟呢!!!!为毛会变成乌鸦啊!!!” 匐在一片碎裂的白色蛋壳上方的东西顶着颜色嫩黄的鸟喙,抬起还粘着粘液的翅膀揉了揉眼睛,而后用同样的嫩黄的瞳望着谢小桑跟丫角女童,鸟脸上露出一个石化了的表情…… 而后嫩黄的鸟喙一开一合,从里面清晰地吐出了一句声音稚嫩的人话―― “卧槽,这是穿了吗?” 第十九章 涅盘失败的凤凰鸟 “小谢师姐啊……这样不好吧,师祖会不会走火入魔啊……” “走火入魔?哼,老不死的早就是骗人魔的老大了!” “……小谢师姐,师祖的耳朵要被你揪掉了……” “不揪怎么会醒!再不醒我连鼻子也一起揪掉!” “呜呜呜呜……小桑桑你太狠了……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这也还有苦劳啊……你竟然要将我的鼻子耳朵都揪掉……呜呜呜呜呜,我要去告诉灵犀……”终于睁开了眼睛的师祖一见到谢小桑就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谢小桑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字一句挤着道:“为什么我的凤凰蛋里面孵出来的会是一只跟母鸡那么大的乌鸦!!!” 师祖闻言却换了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摸了摸鼻子,腆着脸凑近了谢小桑笑道:“哎呀,这凤凰鸟可不是会涅??的嘛……这一不小心涅??失败可不就被烧得黑漆漆的了么……”清了清嗓子,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所以,师祖我送你的就是凤凰蛋。” 这下子,就连那丫角女童也瘪瘪嘴嘟囔了一句,“太不要脸了。” “凤凰鸟呢?在哪里,拿来我瞅瞅到底是涅??失败了还是营养不良造成的黑。”可师祖像是全然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掸平衣摆上的褶皱。 谢小桑忍无可忍,一把将方才从蛋里孵化出来的乌鸦丢进师祖的怀中,恨声道:“这玩意能吃吗?” 师祖又摸了摸下巴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胡子,同怀中那只满脸恐惧的乌鸦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好半响,终于说了一句,“吃,大概是能吃的。(..info)好不好吃就是个问题了……” 山洞内的三人互相看了又看,到底是没有人出声。 这时候,师祖怀中的乌鸦忽然用软糯的声音大叫了一声:“吃人犯法啊啊啊啊……” “吃人?哈哈哈哈,这只乌鸦竟然还能口吐人言?小桑桑你看我可是给你整了个好宝贝,这夜云城中,有谁的灵兽能说人语的?这还是刚孵化出来的呢,指不定以后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师祖得意洋洋,咧嘴直笑,“不若,先把它借给我玩玩?” 虽然谢小桑此时心中正在狂扁这个不靠谱的师祖,可他方才有句话倒是入了她的耳朵。 莫说这夜云城中了,就算别的地方,虽然她没去过,但多少也听说过,可是从来没有人提起有谁的灵兽能口吐人言的。看来,这只乌鸦真的有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兴许真是什么凤凰鸟也说不定,只是长得比较像是乌鸦罢了。 而且,谢小桑想起幼年时曾听过的一个故事。 说是有只天鹅的蛋混入了一堆鸭蛋里,后来被鸭妈妈孵化出来后,便一直在被人取笑它生的不像是一只鸭子,丑的一塌糊涂。可是最后,鸭子们才发现原来它是只比它们都要美丽优雅的天鹅。 所以眼前这只黑漆漆的家伙,指不定将来也能蜕化成什么美丽优雅的灵兽吧。再过几日便要同红红去什么镇天门了,带上它也许还能帮上点忙。 思及此,她一把俯身将乌鸦从师祖怀里抢回来。 师祖也不恼,只是嘟了嘟道:“不借就不借吧,对了,你倒是给它取个名字呀。” “叫小黑?”谢小桑盯着它黑漆漆的一身毛看了又看,半响才从嘴里吐出这个名字来。 “扑哧――”师祖跟丫角女童都喷笑开来,师祖更是笑得直揉肚子:“哎哟喂,你这取的什么名字啊。你瞅瞅它,都快哭了。” 谢小桑一看可不是么,那张鸟脸上一直露出人的神情来,现在正是一副哭相。她仰着头又想了半刻,满脸不耐地道:“满身羽毛,那就叫小羽?”低头便看到那只乌鸦的鸟喙半开半合,像是要说什么一般,谢小桑干脆地下了定论,“就叫小羽了,再不行就烤了吃掉算了,多抹点蜂蜜估计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被取名小羽的乌鸦欲哭无泪,只得小声念叨了一句“变态”。师祖耳朵尖,立马接话道:“变态是什么东西?” 小羽满脸惊恐地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变……变态,就是很厉害很聪明的意思……” “是么?”谢小桑闻言倒是笑了起来,干脆地拍拍它的脑袋,“不错不错,是个有前途的家伙。” 倒是师祖瞧出了不对的地方来,贴近了小羽又瞅了半响,“明明记得是从山下摆地摊的那里偷来的,怎么不是本地产的鸟吗?说话怪里怪气的……哎哎哎……疼……”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谢小桑扯住了耳朵,死死不肯松手,一边还怒骂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什么凤凰蛋,说漏嘴了吧!分明就是从地摊上弄来的,还是偷来的!我让你再骗我!” 师祖挣扎着伸手往衣袖里一掏,接着朝着谢小桑的脸便是一扬。 “哈啾――哈啾――” 谢小桑在瞬间松开紧紧扯着他耳朵的手,转而捂住鼻子,拼命地打起了喷嚏。丫角女童也早在师祖将手伸进袖间的时候就转身往洞外飞快地跑了,只有可怜的谢小桑跟小羽狠狠中招。 师祖一躲开她的魔爪,便又要从袖子里掏东西。谢小桑急忙大喊:“别动别动,我有正事同你说。” “正事?”师祖的一手还停留在袖里,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我过几日要出门去游历一番。”她思来想去,若是真的要花上十年时间才能将分魂取回来,岂不是就要在那镇天门呆上十年。如果真是那样,想来也是没有办法回灵犀门的,往日里消失个十天半个月还说得过去,这一消失就是十年,师祖还不得以为她死在外边了。可要她将真相说出来,先不说师祖信不信,便是红红知道了估计得立马剁了她,所以只好借口去游历了。 谁知师祖立刻嘴巴一瘪,满脸哀怨地道:“游历……灵犀抛弃了我,你也要抛弃我么……” 抛,抛弃?这怎么能是抛弃呢……不过若是自己真的走了,师祖一个人倒还真的怪寂寞的……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话安慰他,却听到师祖话锋一转,“去吧去吧,这修行原本就是靠的历练与机遇,若是整日里呆在门派中,这益处是全然没有的。” 谢小桑点头,难得这伪小孩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是自己走了,师父也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师祖一个人总归是无趣,不然……她揉了揉鼻子,道:“我记得我当初来的时候,你走丢了一只叫小花的灵兽?既然我要走,那便趁着临走前帮你找回来吧。不过三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门中。” 师祖闻言却是一怔,然后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小花,它一直都在啊。” “啊?一直都在?不是,不是说不见了吗?你当初还让师父去找呢。” “嘿嘿,那不是故意想要整整灵犀么。”他拍了拍腰间的一只灵兽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啪嗒”一声,谢小桑无意识地松了手,一直被抱在怀中的乌鸦小羽坠落于地,摔得两眼翻白不省鸦事。谢小桑默默俯身将其捡起来,说:“……那我去摘点果子熬点糖,带着路上好吃。” 果然不能给这个伪小孩任何好脸色,灵犀师父忍受了他这么多年,实在太不容易了。 谢小桑在心中为如今不知走到了哪里的灵犀师父默默流泪,一边两腿颤颤地往山洞深处走去。 第二十章 七日之期 七日后,谢小桑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抱着小羽坐在灵犀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双眼无神地等待红红。 可等啊等啊,连个苍蝇影子也没有等到,更比说是那么大一只的豹子了。谢小桑双手拄着下巴,开始默念是否考虑背着包袱回去,若是红红以后再来,就闭门不出好了。毕竟现在还是人族为尊的世界,红红应该还不敢在这里乱来吧。 一只山雀扑扇着翅膀从山脚飞上来。谢小桑看着看着,就扯了扯怀中小羽黑漆漆的翅膀,对他说:“你看,你看,那只山雀这般小都会自己飞了,你肥得跟老母鸡似的,还非得我抱。” 小羽悲愤地将头埋进翅膀下,从人到鸟,这种悲剧性的变化可是需要长时间来适应的好么。怎么能奢望一个从来没有过翅膀的人突然就会飞呢,这太不科学了。身为21世纪的五好青年,小羽同志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这个“穿越”这个词汇的可怕……尤其是这种人变动物的魂穿法……到底是哪个坑爹神仙搞的鬼啊!!! 那只山雀还在扑扇翅膀,明明背上空无一物,却给人一种背负了许多东西的错觉。它飞得越来越慢,也飞得越来越低。终于,当它飞到谢小桑所在的位置时,停在了半空,静止不动。然后,“啪”一声爆炸了。 谢小桑跟小羽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爆炸了的山雀,同时在心里骂了声娘。只不过一个是头一次见人用活的山雀传话,而非传音符。另一个却是因为生活在科学世界,第一次见爆炸了的山雀会说话而惊愕不已。 “速来山脚。”红红冷冷的声音从那堆残破的内脏羽毛中传出来。 小羽从谢小桑怀中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那堆落在地上的东西就忍不住别开了眼,口中喃喃道:“哎呀妈,太恶心人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一个个稀奇古怪的,也不知道吃不吃人……” “走,走吧。”谢小桑无奈的背负着巨大的包袱,抱着比老母鸡还大的乌鸦,一步步死命地往山脚下挪。结果好不容易挪到了山脚,就看到红红冷着一张脸斥道:“以你的速度,莫说十年,只怕百年也不一定能够取回分魂。” 谢小桑张张嘴,已至齿间的话被他的冷语打落喉头。她无奈伸手揉搓起额角,最近那里总是莫名地疼,果然是烦人的事情太多了吧。 倒是小羽眼巴巴地看了看红红,半抬起翅膀对他招呼道:“嗨~” 红红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一把走过来拎起小羽,半眯着眼睛对谢小桑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还准备带着它一道去?还有……”顿了顿,红红伸出一手指着她背后那巨大的包袱,“这都是什么东西?!” 谢小桑难得地尴尬起来,讪笑着取下包袱,“我骗师祖说要出门游历,他不放心硬是塞了一堆东西进去……” “丢掉!” “这……这不太好吧,里面可都是师祖的一片心意啊。况且这一去十年,我也得带点换洗衣裳什么的吧……” “我让你丢掉!” “那……那好歹给我留一点吧……” 红红忍无可忍,一把丢下小羽,走过去解开那小山一样大的包袱。只一眼,他就风中凌乱了…… 最上面的一叠竟然全是**!!!驭男术!!!双修宝典!!!等等等等!!! 这是得多饥渴啊!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像是可以拯救妖族的命定之人了?潼九大人真的没有搞错吗?他愤愤回头瞪向谢小桑,却见谢小桑一脸坦然地走上前来把包袱重新一捆,对他道:“不然你借我一个乾坤袋吧,塞进去就不占地方了。”师祖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塞一堆这种书到我的包袱里!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啊! 红红这时才发觉不对,“你难道没有乾坤袋?”这包袱虽然大,可塞到乾坤袋里面估计连三分之一也占不了。 谢小桑满脸洋溢着诡异的笑意,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乾坤袋,“我的乾坤袋里早就装满了糖……” 糖?糖!装满了糖?这到底是带了多少糖!大姐,你的牙还好吗?!红红满脸黑线,最终还是取出了自己的乾坤袋,将谢小桑的包袱装了进去。 等到一切弄好出发的时候,离谢小桑下山已然过去了大半日。 红红越发觉得同她一道去取分魂,十年定然是不够用的…… 一人一妖一乌鸦默不作声走了半响,谢小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红红:“你这样出来,张大姐那边怎么办?” 红红斜睨她一眼,冷声道:“原本也不过就是借她做个掩护罢了,所谓的控制根本没有办法制住我。” “我说呢。对了,我们要去的镇天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还是先给我介绍介绍才好。” “你是第一天来夜云城?” 谢小桑接触到红红疑惑的视线,脸上又不自然地浮现出尴尬的神情来。她终于开始默默反省,来了夜云城整整三年,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镇天门是夜云城第一大门派,人数极多,且每年会招收一批新人。当然,那一日,也就是能够进入镇天门的唯一途径。我们这一次就是要以镇天门弟子的身份进入内部,然后找到那个分魂,再伺机杀掉他取回分魂。”话说到这里,红红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分魂,极有可能是镇天门里的重要人物。”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谢小桑紧了紧怀中的小羽,思量着问道。 “是。” 红红言简意赅地一个“是”字着实有些震到了谢小桑,不知道现在反悔是否来得及?她脚下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摸摸小羽的漆黑的羽毛,似乎想要转身跑走。 “我早说过,由不得你。”红红突然转身,一指指向谢小桑的眉心。而后一闪,谢小桑的眉心处便多了一颗殷红的小痣。虽然不知道红红动了什么手脚,可瞧着小羽的神色便知道不妙。谢小桑慌忙取出一面小小的镜子来看,只见眉心有痣如血,映衬得她粉白的一张脸又奇怪又可笑。 定定看了一会,她忽然觉得镜子中的自己眉心的那颗痣有些眼熟起来。 对了!这眉心生红痣的模样,可不就是她还在望海镇时见过的画像上的菩萨吗? 她怒了,握紧一拳朝着红红便要砸过去,“你搞的什么鬼!” 红红神情冷冷地回道:“从潼九大人的肉身取出来的血,封入了你的灵窍,即便你跑到人间界,也斩不断联系。” 潼……潼九大人的血…… 听到潼九的名字,谢小桑眼前便浮现出那双诡谲的异瞳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她突然笑起来,“好血,好血……” 接下去的路途,谢小桑再没有出声,一路沉默地走下了落霞山。 “虽然人族修士带着妖族人并不奇怪,可是进了镇天门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用兽形同你一道去。”堪堪走到山脚,红红忽然变作了兽形,“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是灵宠。” “灵宠?可你又不能放进灵兽袋……” 生着一身红色皮毛的豹子,摇了摇头,身形便又缩小了几轮,现在看上去也不过就比乌鸦小羽大那么一点罢了,“那便说是普通的宠物罢了,我会将妖气封印。” 谢小桑喏喏地应了,抱着小羽,脚边跟着红红进了城,又按照红红的指示走到了镇天门今年招人的地方。 四周人声鼎沸,谢小桑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一人高的台子,而台子后有一个谢小桑仰断了脖子才能隐隐瞧见下巴的汉子。 好高……她不禁在心中感慨,镇天门中竟然有这般高大的人,瞧上去一脚就可以踩死她了。这任务果然十分危险…… 她又走近了些,这才发现虽然周围挤满了人,可这台子前的人却寥寥可数,大多数人都不过是围在边上看热闹的罢了。她小声问地上的红红,“为何台前的人那般少?” 红红嗤笑一声,似是嘲笑她的无知,“夜云城中多的是门派跟修仙家族,而大多数散修却又都是习惯了自由不愿意受门规约束,自然这来应征的人便少了。况且进了镇天门,不论你修为如何,都是要从最次等的外门弟子做起的,这愿意的人当然就更少了。” “外门弟子?”谢小桑揉了揉脖子,这一会仰头,一会低头的,脖子都咔咔作响了,“那岂不是要从打杂的开始?况且外门弟子通常不能见到大人物,这要到何时才能寻到分魂啊。” “正是因此,才给了你十年时间。”红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噤声,到你了。” 果然,这支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的队伍已经轮到了谢小桑。她急忙抱着小羽走近。 台子后的汉子却不耐烦地喊道:“下一个!说你呢,快过来!” 谢小桑疑惑地看了看台子,自己不是已经在了,他在喊谁?那汉子伸出巨大的手指着排在谢小桑后面的一个年轻男子,“怎么回事你?让你过来听不到?” 年轻男子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眼见汉子似是要发火,慌忙指向前方的谢小桑道:“不是,我前面还有人呢!” 汉子疑惑地啧了一声,俯身往台子前看去,果然瞧见谢小桑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他,他干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这般矮小,也怪不得我瞧不见。” “呵……呵呵,”谢小桑闻言干笑两声,“大叔,我要入镇天门。” 汉子回过神来,提着一支相当符合他身材的巨大毛笔道:“嗯。你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从哪里来?可曾入过其他门派?”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谢小桑有些晕乎,“我叫桑小谢,十六岁,从人间界来,一直是散修,未曾入过什么门派。”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反正她来了夜云城三年拢共也不过下了两次山,这城中除了张大姐根本没有人认识她,所以这谎定然是不会被戳穿的。 “散修?”汉子凝神看了看谢小桑,似乎在查探她的修为,而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来,“炼气中期,不错,正好灵草园缺人手,便去种花吧。”说完,他便提笔往一本册子上写了起来,写着写着他忽然又俯身望向谢小桑,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写到,“桑小谢,年十六,散修一名,随身携带一黑色母鸡,一红毛小狗……” 第二十一章 南先生 一年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谢,你快帮我把这株百日红送去南殿。哎呀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快去快去……这可是南先生要的,你可千万别给弄坏了。”镇天门灵草园的管事金山急巴巴地将一盆百日红跟一块青木令牌塞进谢小桑的手中,催促她快去将东西送到南殿。 谢小桑也急急忙忙应好,捧着百日红转身便要走,可没走出几步,她又慌忙回头喊住满脑门子都是汗的金山道:“金管事,南殿怎么走啊?我可从来没去过。” “什么?你不是都来一年了吗?竟然还没去过南殿?”金管事一叠声反问了一堆,才道:“往前再往右,看到交叉路口继续往左,再一直往前走,再看到一个交叉口便往右,然后继续走,接着……” 转来转去,听得谢小桑头疼不已,连忙阻止了还要继续说下去的金管事,“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送花。” 说来也凄凉,当初进镇天门的时候那般容易,不过是记录一番便进来了,弄的谢小桑以为剩下的事情也难不倒哪里去。可谁知,整整一年了,身为外门弟子的她,至今还未去过一次内里。 镇天门中分为外围跟内里。外围顾名思义便是给外门弟子居住生活的地方,同时也是食所,灵草园,兽园等所在的地方。内里则是门主,长老以及入室弟子们所居住的地方。因为外门弟子几乎都是镇天门一年一度的征召收来的,其实深浅如何他们也并不知道,所以门中一直有外门弟子禁止无事入内的规矩在。若是没有令牌便闯入,会直接被守门的弟子就地处决。所以实力低微的谢小桑一直没有敢去闯一闯试试。 进了镇天门没多久,化成兽形不断被人当做稀奇的红毛狗的红红烦不胜烦,干脆闭关修炼去了,只让谢小桑寻到线索后再来唤醒他。结果一年过去了,丝毫进展也没有,所以红红也一直躺在窝在谢小桑的屋子里没有醒来。倒是乌鸦小羽,因为不会飞,谢小桑也不懂如何教灵兽修炼,所以就将其放到了灵草园中,任由它去。 结果,好端端一只乌鸦,硬是被整成了放养的鸡。 看来,当初那个负责登记的高大汉子着实有先见之明。 兜兜转转,捧着味道古怪的百里红走了半天,问了半天的路,谢小桑好不容易才走到内门的入口处。守门的两个弟子一见到她,便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严阵以待。 似乎只要下一刻谢小桑掏不出令牌,便要一举将其击杀一般。 谢小桑心中腹诽:什么破镇天门,不过是门派大一些,人多一些罢了,有必要整成这样嘛有必要嘛?让人进个门,还能把你们门主吃了吗? 不过她面上倒是笑嘻嘻的,脸上的酒涡伴随笑意越发深了。她将之前金管事塞给她的青木令牌递了过去,一边道:“我叫桑小谢,是灵草园的,这是去给南先生送百里红。” 青木令牌上银光一闪,那两个守门的弟子相互对视一眼,而后将令牌抛还给谢小桑,口气生硬地叮嘱,“速去速回,出来之时的令牌上必须有南先生的印记才可。” “是是是,我知道了。”谢小桑笑眯眯地收好令牌,越过两人往里走去。 越往里,她便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门口还守得那般森严,为什么到了里面反而完全没有人了呢,冷情的怪异。不单单没有人影,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习惯了外围每天鸡飞狗跳的声音,突然换成了这般过分的安静,谢小桑十分不适应。 最重要的是,这连个鬼影也没有,让她如何问路啊?! 不问路,她要如何才能寻到那个什么南殿! 可是走来走去也没看到人,她都忍不住想要高声呼喊起来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一喊会不会被当成闯入者给杀掉?想了想,这念头便又沉了下去,还是慢慢找吧…… 突然,谢小桑觉得自己的心跳猛然加剧。 “扑通――扑通――”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而眉心那颗红痣也灼灼地热起来,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有些令人辨不清男女,“喂,前面那个,是不是灵草园来的?” “是。”谢小桑已经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我正要去南殿给南先生送百里红。” 那人搔首弄姿,半响才走近了谢小桑,摊开手掌道,“给我吧。” “咦?这……这我还是亲自交予南先生吧……” “没眼色的家伙,我就是南先生。” “啊?”谢小桑诧异地叫了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明明穿着一身轻薄的红纱,袒露着大腿,虽然那大腿上的汗毛似乎密集了些,可谢小桑以为她只不过是个体毛过重的女人罢了。这人怎么会是南先生?被称作先生的人不应该姿态清雅或者仙风道骨的吗? “发什么愣啊,快些给我。令牌也拿过来。”穿着红纱的南先生撇撇嘴,一步一扭地走到谢小桑面前,一把抢过她抱着的那盆百日红,而后斜眼瞅着她道:“令牌!再不拿出来我可就不管你。” 谢小桑闻言慌忙取出令牌。因为进门乃是为了给他送花,所以出门之际令牌上也就必须有他的印记才可。若他不是南先生,定然是不会同谢小桑要令牌的。直到此刻,谢小桑才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人真的是金管事口中极为强大的那个南先生。 递过去令牌的刹那,她不小心触碰到了南先生的手,眉心原本就灼灼发热的红痣陡然间热得更厉害了。谢小桑痛叫出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捂。那南先生瞧见了她的异样,竟然也皱着眉想要伸手去碰她的眉心。谢小桑慌忙一侧身,险险避开去。 她的心中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眉心的红痣乃是潼九大人的血,而红红也曾说过,自己身为命定之人是可以感应到潼九大人的分魂的。如今这般的异动,想来便是因为感应到了分魂所在吧。 南先生一脸不屑地看着她,一边往令牌上输入自己的气息,一边道:“碰一下能怎样?现在的弟子,真是不讨喜。” “南,南先生……那个大门要如何走?”谢小桑努力平复自己心中的波动,神情自若地接过令牌问道。 “你方才难道不是从大门进来的?这么会的工夫便不知道路了?”南先生念念叨叨起来,“天呐,最近这收的都是什么人。实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看来用不了多久,这镇天门就要毁在大哥手中了。不,不行,我可不能眼瞧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我得去找大哥说说去。”说到最后,他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连眼角都没有瞄向谢小桑,捧着百日红自顾自地往一个方向去了。 而谢小桑拿着令牌呆愣愣地立在原地,还沉浸在他的话里回不过神。 镇天门是祖宗基业,还有大哥……想来应该就是门主无误,这么说,这个一副不男不女模样的人竟然是镇天门主的亲弟弟?!这种身份,要怎么才能接近?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这是超级大的人物啊!而且这人的修为似乎比灵犀师父还要高出不少,让她一炼气中期的人如何杀掉他取出分魂?这还没靠近,便要被当成蝼蚁碾死了吧。谢小桑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不,不是这样的,现在还不能肯定。 谢小桑转了个身,紧了紧手中的令牌。眼下还不能肯定那个什么南先生便是她这一次要找的分魂,兴许方才是错觉呢?不是说,那些分魂的心口处都有一颗跟潼九大人一般无二的红痣么,看来还得去看看才能下定论。 况且,既然是分魂,那多多少少还是得有一点跟潼九大人相似的地方吧?可方才那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她默默地将南先生的脸在脑海中替换成了潼九大人的脸。 好,好妖艳!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收敛心神。难得进了内门一次,下一次也不知何时才能进来,看来不能就这般出去。 一个时辰后,谢小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南殿的门口。 而殿中那个正捧着百里红自顾自欣赏,令人分不清男女的南先生大张着嘴巴盯着谢小桑道,“怎么?你这是还找不到大门?南殿跟大门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啊?这得是笨成什么样子了,亏我方才跟大哥说起的时候,他还一脸不耐烦,说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到处都是这种弟子,镇天门不毁了才怪……”说着说着,他又变成了自言自语。 谢小桑心中泣血,可不就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么。若不是隔着这般远,她能喘成这样吗?费了老大劲才从守门的两个弟子口中问出了南殿所在,又走了老半天才找到了南殿,她这累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眼见南先生就要自言自语个没完了,谢小桑急忙倚着殿门口的柱子对他道:“南先生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不但南先生被震住,就连谢小桑自己都有些目瞪口呆。看到南先生总算是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谢小桑急忙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尚带着稚气的面庞上露出那样一个笑,倒也还真有几分别样的姿色。 她笑盈盈地道:“南先生,您方才走得太快,我这都没来得及跟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桑小谢,去年入门,现在于灵草园负责花木浇灌的活计。我听闻您平日里最爱花木,南殿中也种了不少,不知是否需要人手打理呢?” “需要人手我自会去要人,”南先生回过神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咦?我瞧你怎么哪里怪怪的?” 谢小桑忍着眉心红痣的灼热,笑得愈发柔情万种,慢悠悠晃荡进了殿里。可谁知南先生方才还好好的,一见她走进了殿中,立马翻了脸,怒吼:“谁让你进来的!” 眼瞧着他动怒,事情不妙,谢小桑干脆狠狠心一咬牙就扑了上去,扯着他那袭红纱的下摆硬是挤出了两颗泪,“南先生啊――其实我久仰您的大名已久,方才一见着您本人就再不能自拔了,您就让我留在这里伺候您吧……”说到这里,她忽然松开手,转而一把捧起自己的脸,一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神情道:“南先生,就让我成为您的双修道侣吧!” 第二十二章 栽花女 一行白鹤扑棱着羽翼从南殿上空飞过,殿内只听闻阵阵扑棱声近了又远去。 谢小桑还保持着那个满脸虔诚的神情,而南先生早已魂飞九天之外,双目无神地盯着她的脸,半句话也没有。 一室寂静。 “南……南先生……”谢小桑轻声唤了起来。 南先生回过神来,翘起兰花指点在了谢小桑额上。明明只是轻轻一碰罢了,谢小桑的身体却生生被推出了一丈远。他撇了撇嘴,“双修什么道侣,清心寡欲才是修仙之道。况且,你生得也未免太过乏味了。” 清心寡欲? 谢小桑悄悄抬眼将他从头看到脚,实在是一分也瞧不出清心寡欲四个字啊。不过来了夜云城四年,她多少也知道这修仙之人的规矩不多,双修什么的只要你情我愿有何不好,况且方法得当,可是能增进不少修为的。 不过,她方才那般说自然只是胡诌的而已,就算是要寻个双修道侣,她也绝不可能寻个分不清男女的家伙吧。何况,自己生得那般模样,竟然还敢说她长得乏味? 但是,她还真没有料到,眼前的南先生竟然是修仙者中极少数讲究清心寡欲那套的修士。做种花侍女不成,色诱也不成,看来这次大抵是没有办法如愿进入内门了。 终日呆在外门,一年也不一定能进一次内门,更别说是遇到南先生了。今次来种花,还是因着金管事自己有事脱不开身才找的她,这种机会更是少的不能再少。 谢小桑心中暗叹一口气,幸亏运气好,不过是第一次进内门,就撞上了分魂之一。虽然还未确认过他胸口的红痣,但是想来是不会出什么错的。 不过―― 谢小桑眼睛一亮,就算不能留下,那确认一下南先生是否真的是镇天门中的那个分魂也是功德一件嘛,剩下的事情就等回到灵草园同红红跟小羽商量一下再说也不迟。况且,小羽那家伙虽然是只乌鸦,可鬼点子多得令人咂舌。指不定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混进来。之前是不知道分魂究竟是谁,所以只能安安分分地呆在灵草园中伺机而动。 如今嘛,若是确定了人。 一切应该就会明朗起来的。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信念,谢小桑又打起了精神。只是怕南先生故技重施,所以这一次她倒是没有直接扑了上去,而是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朝着南先生的方向靠近。 南先生皱眉看着她,将手中的百里红在一旁放下,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任凭谢小桑越靠越近,他依旧如入定了般一动不动。 倒是谢小桑被他的样子给唬着了,挪到了一半,就停下了脚步,不敢再继续上前。 “南……” 南先生三字还未尽数出口,眼前忽然掠过一道光。谢小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只传音用的纸鹤。 纸鹤飞快地掠过,停顿不及几乎撞到了南先生的眼睛,被他险险用两指捏住。 “南先生!大事不好!那株狐蓝草枯死了!” 一个急躁又惊惶的声音从纸鹤中传来,尖利得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南先生一听,竟然“扑通――”一声从座椅上摔到了地上,瘫软在地,眼角渗透出泪水,仰天大吼,“我的狐蓝草!!!”原本寂静无声的空旷殿室内顿时充满了一声又一声的“我的狐蓝草”,渐强渐弱又渐强。 谢小桑捂着耳朵探头努力往殿外看,暮色已经西沉,若是再不出去守门的那两个弟子该进来寻她了吧。她又缩回脑袋看向状若疯癫的南先生,摇摇头无奈地在心中嘟囔了一句,“奇葩啊。” 罢了罢了,还是先回去吧。 然而,被她称为奇葩的南先生却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他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飞扑过来,一手拽住谢小桑的衣领,拎着她便往外去。一边跑还一边自言自语道:“一枯,一个时辰之内必然连根都要死个完全,看来现在是来不及派人去让灵草园找人来救狐蓝草了,这人也是灵草园来的,死马当活马医吧。救活便罢,救不活嘛……干脆顺手埋了当花肥吧……都跟大哥说了裁人裁人,偏生不听我的,如今我自己解决也好,少一个是一个,也能省下不少伙食费……” 谢小桑听得满头大汗,慌忙告饶:“南先生、南先生,你看我这小身板,我一天才吃半碗饭,多我一个不多啊……” “少你一个也不少。”南先生似乎听到了她的话,顺口便接了这么一句,可是下一刻他却又摆出一副什么也未曾听到的模样,继续自言自语起来,“一定是那个新来的小弟子没有好好照顾狐蓝草,不然好端端地怎么就会枯了。看来顺带把他也做成花肥好了……” 花肥……又是花肥…… 到底是哪里来的奇葩,这么喜欢拿人做花肥!这用来做花肥的人选竟然还是自己门中的弟子!喂,这分明是邪修好么!装什么名门正派啊!快点洗洗睡吧! 可是这话谢小桑也只敢在心中默念罢了,若是说出来,谁知道这古里古怪的南先生会不会一气之下就地把她做成花肥。能多活一会总是一会啊。 有风从颊边掠过,锋利似刀。 竟然能够跑得这般快!谢小桑被风刮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只留下一条缝观察南先生的神情。明明在用这样的速度疾奔,他的神情却还是自若得如方才于南殿之间观赏百日红一般。真是个奇怪的人…… 脑海里飞速地转换着念头,可尚未想出结果来,两人便已经到了目的地。 一个巨大的半圆状的东西陡然出现在了面前。 夕阳映射下,那半圆的外表不断发出七彩色光芒――红橙黄绿蓝靛紫。 “这是什么东西?”谢小桑惊讶之下,脱口问道。 南先生依旧拎着她的衣领,一边往巨大的半圆中走去,一边应声道:“这是我的花室。怎么样?不错吧。哎哟,我的东西自然是不错的,其实当初大哥要是同意让我直接造成纯圆的该有多好,实在是太遗憾了。我知道了,大哥一定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肯多给灵石让我扩建的。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让大哥缩减开支,裁人。这样多出来的灵石就都可以用来修建花室了。” 明明是在回答谢小桑的话,可说到了后面,他却又变成了自言自语。 谢小桑无力望天,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喜欢自言自语。这种病,大概是无药可治的吧。 “啊――我的亲亲狐蓝草,你这是怎么了啊――”堪堪进入里面,南先生便一把松开了谢小桑,将她丢掷到一旁,自己朝着正前方的一盆东西飞奔而去。 她揉着撞到墙壁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 视线越过南先生的肩,正好落在了那盆东西上。 狐蓝草? 谢小桑将眼睛揉了又揉,终于等不住捶起了墙。 那东西到底哪里像是草了! 那分明就是一只蓝色的大狐狸好么! 可是为毛会有长在花盆里的狐狸? 第二十三章 狐蓝草与蓝狐 蓝色的狐狸无风自动,摇曳生姿。 尖尖的耳朵,光滑柔顺的皮毛,还有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这分明就是一只活的狐狸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好才会喜欢将狐狸种在花盆里?兴许也就只有南先生这样随时随地都想着把门中弟子当做花肥埋掉的人吧。谢小桑如是想着,心中渐渐升起不好的念头。 这要是如愿混到了他的身边,只怕是有性命之忧。可是若是此刻打了退堂鼓,潼九大人那边岂非又交代不了?糟糕,太糟糕。看来不论走哪条路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去,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说常言道人定胜天,但这种时候,谢小桑心中着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南先生宽阔的手掌轻轻触碰着蓝色狐狸的尖耳,神情悲戚。那模样有着说不出的古怪,就如同掌下的不是他所说的狐蓝草,而是他的情人,挚爱的,连触碰的力道稍微大了些都忍不住心疼的人。 谢小桑猛地打了个寒颤,着实被自己心中所想到的比方震惊。 “你快来瞧瞧,我的亲亲狐蓝草是怎么了?”南先生收回手立在狐蓝草边上,明明急得双手置于身前互相搓个不停,脸却死死板着。 “这个……我倒是……”谢小桑正要脱口而出自己不懂如何治疗,可话钻到了喉咙口却又生生被她咽了下去,变作了,“容我先仔细看一看。” 顾不得整理方才因为被南先生拉着疾奔而有些散乱的发辫,她大步走近了狐蓝草。 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问题到底出自何处。从前在望海镇时,谢小桑见过的植物种类十根手指便能数清楚,后来到了镇天门的灵草园,便已是被其中繁杂的种类晃花了眼睛。而今见着这狐蓝草,谢小桑更是觉得一头雾水。 方才没有走近细看之时,她以为这是被南先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种在了盆子中的活狐狸,可此刻仔细一瞧,却似乎根本不是如此。那狐狸的下身有密密麻麻的细碎茎条钻入泥里,其中有一些已然灰败。看来那张传音符上说的枯死大概就是指的这个吧。 微微侧头瞧了瞧南先生的神色,谢小桑略略安心了些,便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些茎条。 手指触碰之下,灰败的那些是冰凉的,而其余的却是温热中带着涌动的生气。 她又伸手轻触蓝色狐狸的毛发,虽然从未摸过狐狸的毛,可这狗毛猫毛还是摸过不少,现下手下的触感同那些东西的尽管并不一样,可谢小桑却忽然又觉得自己最初的念头没有错。 这就是一只活的狐狸! 怪,当真怪哉。 南先生眼见她看了又看也不说到底能救不能救,便有些等不住了,急急道:“到底如何?” “唔,虽然问题不小,可说来倒是也不大,几天时间应该就能弄好。”谢小桑觑着他的神情,心中暗自斟酌着字句,努力装出一脸凝重来。不管如何,多拖几日便能多活几日。若是见自己数日都没有出去,兴许红红跟小羽会想办法进来救自己。 谁知南先生一听,脸色顿时便变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小桑,而后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如何看便如何狰狞可怖,直看得谢小桑掌心渗汗。她心虚地垂下眼睛,心想他这是嫌几天时间太久了? “其实若是顺利,明日之前说不定就能搞定了。” “明日之前?”南先生这下子连声音里都带上了浓浓的杀意,结丹后期的修为,那施出的威压令谢小桑痛苦不堪。果然拳头够硬才是王道啊。 南先生渐渐逼近谢小桑,手中不知何时现出了一条红色的九节鞭,“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狐蓝草便会彻底枯死,你竟然告诉我明日之前?” “啊?”谢小桑惊吓之下竟然脱口反问道,“不到一个时辰?” “看来,你根本就救不活我的亲亲狐蓝草对不对?!”南先生厉声喝问,九节鞭破空扫到谢小桑耳畔的发丝,在凌厉的风声下寸寸碎断,“哼,我今日便让你做了它的花肥。” “别别别!南先生!” 可南先生哪里听得进谢小桑的告饶声,他的脸色愈发狰狞起来,恨不得下一刻便用手中的九节鞭结果了她。 谢小桑急急后退,可哪里避得开他的攻击之势。 “唰”一声,那如蛇般的鞭子便扫过了她的脸颊,一道狭长的疤痕便落在了她脸上。也不知道那九节鞭是什么法器,明明只是打在肉体上,可谢小桑却觉得魂魄都似乎震荡了起来。呼吸急促,几欲窒息。 “砰――” 装着狐蓝草的花盆应声而碎。 竟是在闪避间被谢小桑横扫下了台子,成了一地碎渣,而那只古怪的不知究竟是植物还是活狐狸的东西也落到了遍地碎瓷上,殷红的血沿着蓝色的皮毛滑落。 果然是活的! 惊慌失措之间,谢小桑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而南先生的鞭子也已经落到了脖颈上。 死定了…… 她眼里忍不住流露出恐惧的神情。然而,那鞭子却静止不动。 “小……小妹……” 南先生略带磕绊的话语在耳畔响起,谢小桑惊惧又疑惑地看向花室门口――一个白衣的女子静静立在门口,面貌清丽夺目,身姿极其动人,恍若姑射仙子。 仙子开口了,声音也同身姿面貌般动人之极,“二哥,你杀了我的蓝狐。” 明明声音是那般温柔,可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南先生却仿佛被吓破了胆,茫然地松开了握着九节鞭的手,冲着白衣女子急急道:“小妹你听我说,我只是听你说蓝狐年纪大了怕是命不久矣,所以我才想着法子要将它着。这若是成了,可永生不败啊。” “胡说八道。二哥,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晓得么?你分明就是见我的蓝狐漂亮可人,这才动了可恶的念头!”说到后面,白衣女子似乎也动气了,一把冲进来揪住南先生胸口的衣衫,一副要他命的模样,全然没有了谢小桑初见时那仙子般的样子。 “小妹啊……二哥真的不是这么想的啊……你看你看,蓝狐分明是她杀的!”南先生猛地将谢小桑推到了白衣女子面前,恶狠狠道。 “仙子,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啊!”谢小桑识时务地大喊道,南先生看来十分忌惮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此时不撇清自己更待何时。 那白衣女子听了他们两人的话却突然淡定了,神色郁郁地道:“是吗?我却是不太相信你们的话呢。不过,我的蓝狐明明还没有死,二哥啊,只要你把它救活了,这一次我便算了。” “啊?”南先生诧异地喊了一声,而后立刻换了个坚定地神情对她说,“喏喏喏,这可是灵草园中最年轻有为的弟子,她保准能救活狐蓝草,不不不,我是说蓝狐。” 第二十四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分明什么也没有做,结果就成了替罪羊。(..info) 镇天门中众人皆知,不过新入门才一年之久的谢小桑自然是不知晓的。南先生喜种花草,而南先生的胞妹,人称北姑娘的白衣女子平日里最喜养育灵兽,且那些灵兽多没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只是样子较之普通的更美些。 而这一次南先生偷了北姑娘的蓝狐想种成草,着实惹恼了她。 可最后倒霉的却成了谢小桑。 北姑娘秀眉微皱,满脸不信地看着谢小桑道:“你当真能救回我的蓝狐?” 好不容易脱离了喜怒无常,状若失心疯的南先生的鞭子,谢小桑惊魂未定间听到北姑娘的问话一时回不过神。低垂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她霍地抬头,对着北姑娘浅浅一笑,“愿为仙子效劳。” “姑且信你一次,既这样,那你速速随我回去赶紧把蓝狐救活。” 眼见北姑娘弯腰抱起了碎瓷上的蓝狐一副准备要带着她一道离去的模样,谢小桑慌忙又道:“请仙子先容我回外门的灵草园一趟。蓝狐现在非灵兽非花木,所以有些麻烦,治疗用的东西我得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才可。” 北姑娘没有言语,只是那两条秀气的眉皱得愈发紧了些,似在思量谢小桑的话是否为真。过了半响,她才淡淡道:“那你去吧,子时之前回到内门来,我会派人在门口等你。若是……” 若是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可谢小桑却知道一定是警告她若是不出现便杀了她之类的话,所以她当下便唯唯诺诺地应下了。.info[] 拿着青木令牌出了门,她一路狂奔回到了灵草园中自己居住的地方。 红红蜷缩着身子窝在她的床脚,也不知是哪门子的修炼法子,谢小桑冷眼看着分明就是睡觉罢了。 她不管不顾进了门,“啪嗒”一声落了锁,而后便窜到床上,对着化为兽形的红红左右开弓,双手齐下,不知“噼里啪啦”打了多少个巴掌,直到红红紧闭的双眼有了要睁开的趋势,她才慌忙收回手爬下床,背手立在一旁望着墙壁。 红红睡眼朦胧地醒来,只觉得两颊怎么火辣辣的,可对着不远处的那枚镜子看了又看,也没瞧出自己毛茸茸的兽脸上有什么异状。可若是此时化成人形,却也是不好,光溜溜地总归是不雅观。 谢小桑见他醒了,便想要将南先生跟北姑娘的事情告诉他,毕竟时间不等人,子时很快就会到。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思绪就被一个软糯的童音打断了。 破壳时也不过大得跟只老母鸡似的,如今小羽竟然已经肥壮得如同小猪了。一只跟猪一样大的乌鸦,实在是天下一大奇观。红红忍不住想起族中那些原形为鸟的同伴,可似乎除了金闪闪那个大胖子,再没有谁的体型能比小羽大了。 黑色的大乌鸦蹑手蹑脚地从屋子的一个角落里走出来,鸟喙一开一合,“孔夫子说得对,这世上果然唯女子跟小人难养也。” “孔夫子是谁?”红红跟谢小桑异口同声地疑惑道,不过转念两人便又同时道,“不用解释了。” 可不是,解释了也多半是白解释。 也不知这只乌鸦到底是哪里来的蛋,自出蛋来便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话里又总有些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词。什么啃的鸡,星八颗,冰麒麟…… 第一次听是新鲜,可这翻来覆去地听,真是令人头疼不已。曾几何时,谢小桑也不过问了一句冷笑话是什么东西,小羽竟然就揪着她足足说了一天一夜莫名其妙的段子。 自己还笑得直打颤,羽毛都掉了不少,可偏生谢小桑一点也不觉得哪里有值得笑的地方…… 这实在不是人能过的日子啊。 不过,虽然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到了要紧关头,小羽还是能发挥不少用处的。 谢小桑眼尖地发现踮着脚走路的奇怪乌鸦正准备跳窗往屋外去,急忙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了下来丢到了红红身边。小羽跟红红两人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随随便便就能抱着一只小猪大的乌鸦走动,还顺手就能抛出去的女人,在这世上也是奇怪的物种了吧? “别看我,时间不多了,听我说正事。” 红红跟小羽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相信,可两人还是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谢小桑点点头,满意地搬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我想我兴许已经找到镇天门中的分魂了。” “找到了?”红红从床上一跃而起,浑圆的兽眼几乎贴到谢小桑脸上来,“是谁?” 谢小桑摸摸鼻子,脸色难看起来,“镇天门主的亲弟弟。但我还未查看过他胸口是否真有红痣,所以只是可能而已,并不能作准。” “既然你能感应到,那便错不了太多。” “说来也不是我感应到的,是潼九大人的那滴血……”谢小桑嘟囔了一句,那什么命定之人一定是胡扯的,如果没有那滴血,自己应该根本察觉不到南先生的异样。 红红龇牙,“你以为人人都能将潼九大人的血封入灵窍吗?自然因为你是命定之人才可以。”顿了顿,他又道:“分魂竟然是镇天门主的亲弟弟,这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以你的修为怕是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吧?”小羽忽然插了一句。 谢小桑瞪圆了眼睛,“小心我拔光你的毛!”不过虽然这话不中听,说的可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了。如果这般贸贸然过去,肯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她这才跟北姑娘说了那样的话,先回来找他们商量对策才好。 “镇天门主的弟弟人称南先生,他还有个胞妹人称北姑娘……他偷了……”谢小桑吧啦吧啦地说了一气,终于将午后发生的事情说了清楚。 小羽伸出黑漆漆的羽翼点着不知在何处的鼻子道,“这么说来,你若是不想死就得先救活那只蓝狐?” 谢小桑急急点头,麻烦的可不就是这件事,若是救不活,那放在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逃离镇天门,任务失败;咬牙去杀南先生,反被虐杀,任务失败。 不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除非救活了蓝狐。 红红闻言却放松了姿态,“一只蓝狐而已,你随便救,死不掉。” 谢小桑这才想起来,蓝狐是兽,而妖族中不少都是由兽进阶而来的,红红的原形不就是豹子吗?所以这救蓝狐,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过会,我同你一道进内门。若是你救活了蓝狐,怕是就没有机会出来了。那个北姑娘定然会留你在身边。” 红红的话音刚落,小羽也接话道:“是这样没错,而且先接近北姑娘,再曲线接近南先生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嘛,你们俩的脑子都没我的好用,所以我也得跟着去才放心。” 一个暴栗敲在了他漆黑的脑袋上,谢小桑咬咬牙道:“也好,那你们便同我一起去,若是此时不去,怕也是没有机会去了。” 小羽死命揉着脑袋,这女人的力气还真是大的要命,哪里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不都说古代女人笑不露齿,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到了这里就全变了?果然修真界不一样…… 揉了半响,小羽便主动收拾起包袱来,黑色翅膀连同鸟喙一起行动,手脚倒是比谢小桑还要利索几分。 一边收拾着,他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叨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实在不行你就英勇就义吧,我们会把分魂带回去的。” 虽然听不太懂小羽究竟在说些什么,可谢小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一言不发又是一个暴栗敲了上去。 “卧槽,你个暴力女!” 第二十五章 意料之外的来客 收拾好东西,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小桑带着红红跟小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内门处走。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防备那些外门弟子,从外门到内门口的一路上连一颗照明用的夜明石都没有。夜明珠用不起,这夜明石难道也用不起?再者,最次不也还有灯笼么,这偌大的镇天门莫不是连几盏灯笼也舍不得挂出来?谢小桑思来想去,大抵还真的就只有为了防备外门弟子这一个可能。 红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映衬得这一路的气氛愈发诡谲起来。 谢小桑一把将小羽丢到红红背上,低声道:“遮着点,怪?人的。” “遮着了他要怎么看路?”小羽顺从地将几乎要与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的翅膀盖到了红红的脸上。 “拿开!”红红恼怒的声音在黑夜里低低响起。 谢小桑却似浑然不觉,一径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就这么遮着吧,小羽带路,你跟着走就行。就你那眼珠子,守门的弟子瞧见了还指不定让不让我们进。” 一人一豹一乌鸦静静走了半响,一路上完全没有别人出现。 待到了门口,谢小桑发现守门的弟子增加了。原本白日里进去的时候还只是两个而已,此时却成了四个。看来,这镇天门的守卫果然严格,自己若不是因缘际会遇到了南先生跟北姑娘的事情,要进入内门取回分魂恐怕是难如登天。 谢小桑交出从内门出来之时北姑娘给的一枚玉简,轻轻松松进了门。 寻常外门弟子有事入内门,须得有青木令牌为钥,而内门之人所持有的却是玉简。所以那守门的四个弟子一见玉简,又发现上面有北姑娘的气息,便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放他们入了门。 倒是其中有一个蓄着络腮胡的盯着红红看了好久,看得谢小桑一阵心慌,生怕他看出点什么来。 可直到他们进了门,谢小桑才听到那汉子跟其余几人说了一句,“竟然还有红毛的狗。” 红色皮毛什么的的确十分稀罕,谢小桑扶额叹了一声,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就不能变个别的颜色?” 回应她的是红红一口森森的白牙跟小羽鄙夷的眼神。 “灵草园来的?” 远远的,忽然传来了一句问话声。 谢小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着褐衣的年轻女子正朝他们走来,她慌忙应了一声是。那女子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北姑娘使我来接你。”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让谢小桑听出了冷意。她抬头望天,暗暗长吁一口气。眼前的这人哪里是北姑娘使来接她的,若是她过子时未到,就是来杀她的了。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走到北姑娘的住所。 令谢小桑欣喜的是,北姑娘的住处竟然同南殿近的很,她原以为一个南先生,一个北姑娘,两人住的地方定然也是南辕北辙,可事情总是那般出人意料。 进了门,谢小桑看来看去也没瞧见北姑娘的身影,屋子里也空荡荡的,唯有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壳,令人不由得想起了小羽的那个蛋。只是眼前的这个,比起小羽的蛋要大上许多。 小羽早已从红红背上下来,此时呆呆地看着那颗蛋,口道:“哎呀我去,这么大一颗,得是什么玩意的蛋啊。” 话音刚落,那白色的蛋壳就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然后……身着白衣,恍若仙子的北姑娘揉着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方才领人进来的褐衣女子开口解释道:“北姑娘不喜睡床。” “床有什么好睡的,哪里有这镇天兽的蛋睡得舒服。”北姑娘打着哈欠从地上爬起来,摆摆手示意褐衣女子出去。 人出去后,她便恢复了那副谢小桑初见时的仙人模样,淡淡地道:“你来了,蓝狐在耳室中。你随我去。”说完,她像是才看到红红跟小羽,顿时两眼发光,“咦,你这两只灵兽很少见啊。” 小羽正要说话,谢小桑一个眼刀扫过去,顿时便噤了声。谢小桑挤出一个笑,道:“哪里哪里,谁人不知北姑娘您养的那些灵兽才是极品。我这只是吃的胖了些的乌鸦跟染红了毛的狗而已。” “狗?我瞧着分明是豹子吧。”北姑娘闻言斜眼看她一眼,不信地反问。 总算是遇到一个能分得清狗跟豹子的人了……可是谁发现都行,她可不能发现……谢小桑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豹子?长得跟狗很像吗?” 北姑娘“扑哧”一声笑出来,“罢了罢了,你竟连豹子跟狗都分不清。也不知你这样的能不能治好我的蓝狐。” 说着话,几人已经进了耳室。 奄奄一息的蓝狐躺在一块雪白的锦缎上,身上已经没有了谢小桑初见时密密麻麻的茎条,紧紧闭着眼睛。她忽然想起南先生说过,一个时辰狐蓝草便会枯死,那现在蓝狐是不是已经死了? 谢小桑低头对上红红的眼睛,红红眨眨眼。她了然地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蓝狐的皮毛,温热的。红红没看错,果然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北姑娘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它活下来的。她想了想便对北姑娘道:“我准备准备便为蓝狐医治,只是我不大习惯身边有人,请您先去正殿等一会如何?” 她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北姑娘听了便出去了,只是说了一句,“这般说了我倒是有些相信你能治好蓝狐了,有真本事的人多半有些自己的癖好。” 谢小桑惭愧地背过身,实在是没脸了。这治倒是能治好,只是不是她治的罢了。 合上耳室的门,红红快速地变回人形,抬手飞快地设了一个禁制。 以他的修为,就算北姑娘反悔要进来怕也是要费一番时间的。 时间紧迫,红红一言不发直接走到了蓝狐身旁。谢小桑什么也不懂便准备去门口守着,可红红却忽然拉住了她,一把划破她的手臂,接了点血才放行。 谢小桑敢怒不敢言,要血不会用自己的吗?次次用她的,若不是她的恢复能力比常人略厉害些,这脸上胳膊上早就都是疤痕了。虽说修士不那般在乎这些,可她怎么说也还是个姑娘家啊! 愤愤了半天,她这才惊觉小羽竟然没有在耳室内。 方才竟然没有跟着他们一道进来?难道还留在外面不成?回想起北姑娘方才见到红红跟小羽那双眼放光的样子,谢小桑有些担忧起来。若是小羽真在外面,它单独同北姑娘在一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般想着,她便暗暗将耳朵贴到了门上,想要听一听外面是什么动静。 红红的禁制与众不同,外边虽然听不到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可里面的人却能够清楚地知道外面的动静。 门外果然有说话声。只是那声音极轻,谢小桑凝神听了半响也没有听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蓦地,小羽的尖叫声钻入了她的耳中。 “糟糕!”谢小桑恼怒地嘟囔了一句,暗自思量要不要先出去瞧上一眼,可下一刻,她就被门外传来的清晰说话声惊着了。 似乎是之前领路的那个褐衣女子的声音,她说:“灵犀门的灵犀真人来了。” 而后便是北姑娘欣喜若狂的尖叫声还有重物被砸在地方的声音,以及小羽的呼痛声。 灵犀真人…… 师父云游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会到镇天门来?这要是被师父见着了可怎么是好? 谢小桑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立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而后她的肩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回过头,便见红红撤了禁制,变回兽形,低声道:“好了。” 第二十六章 心有灵犀 耳室内的蓝狐已渐渐苏醒,发出轻微的嘶叫声,似是痛极。(..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了?”红红低声问了谢小桑一句,而后转头看了一眼那只蓝狐,它的嘶叫声便愈发低了下去,几不可闻,似是十分害怕红红。 谢小桑皱眉不语,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似乎是我师父来了。” “你师父?” 她点点头道:“方才那人的确是这般说的,想来这夜云城也不会有两个灵犀真人,那来人定是我师父无误了。”声音压得愈发低了,谢小桑头疼似地伸手按住额角,“现在怕是不能出去。” 红红听了却嗤笑一声道:“无妨。即便是你师父来了,也不可能直接便到这里来,肯定也是要在镇天门会客的地方等着才是。” 谢小桑转念一想,自己竟然忘记了这茬,这名门大派最是讲究这个,师父定然不会在门外才是。她重重长叹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外果然没有师父,只是就连北姑娘跟那个褐衣女子也都不见了身影。 只有屋子中央的那颗大白蛋壳静静立在原地,而蛋壳的左侧却蜷缩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一动也不动。谢小桑想起之前听到的小羽的呼痛声,慌忙走上前去查看。 小羽的脑袋缩在自己的羽翼下,眼里满是惊惶之色。 瞧见它并没有大事,谢小桑总算是又松了一口气,一个暴栗敲在它头上,“你是怎么回事你?” “你们忙你们的,我又帮不上忙,就想着到那颗蛋壳里睡一会先,可谁知道那女人跟你们进去没一会却又出来了,吓死我了。”小羽总算是从地上爬了起来,颠颠地迈着步子走了起来。 “北姑娘到哪里去了?” “我哪里敢看。不过之前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女的说了一句什么灵犀真人来了,那个北姑娘就激动地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男人来了……”小羽嘟嘟囔囔地说着。 它从蛋壳里孵出来的时候,灵犀真人早已出门云游去了,而且它只在灵犀门呆了七日便被谢小桑带着到了镇天门,所以它根本不知道这灵犀真人是谁。 谢小桑双手叉腰,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难道师父跟那个北姑娘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虽然同师父相处的时间远不及同师祖相处的时间多,可灵犀师父的个性一板一眼的,谢小桑自认为对其还是了解的。况且就算不了解,师祖每天念念叨叨的,她也听得了解了。 看灵犀门的境况便能看出师父的为人了。 穷成那样了,也没见师父想要去改善,反而总是说这才是修仙之道。哪里像镇天门,跟灵犀门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处世之道。(..info)师父突然出现在镇天门,总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正想着,白衣飘飘的北姑娘却秀眉紧皱地从门外进来了。 咦,莫不是灵犀师父已经走了? “大哥实在太过分了,灵犀难得来一次,竟不准我见。”北姑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腰间白光一闪,一条流光溢彩地锦带便飞了出来缠上门口的一根圆柱。 而后“砰――”的一声,那根圆柱竟然轰然倒地。 小羽尖叫着满屋子乱窜,拼命扑扇着翅膀,竟然让它飞离了地面,“救命啊救命啊,房子要塌了!” 可喊了半响,少了一根柱子的屋子依旧好端端的,丝毫没有要倒塌的迹象。 倒是北姑娘,似乎还未发泄够,脸色虽好看了些,可那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的。那根锦带又四处乱打起来,另一根圆柱也不能幸免于难,同之前的那根共赴了黄泉。 这下子,北姑娘总算是收回了锦带,正眼看向了谢小桑。 “蓝狐好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轻轻柔柔的,全然看不出她的脾气竟然那般大。 生怕她那根不知什么材料做的锦带会绕上自己的脖子,谢小桑急忙笑道:“好了好了,就在里面呢。您去瞧瞧?” 北姑娘一言不发便进了耳室,谢小桑还未反应过来,她又出来了。这时脸上终于挂上了一点笑意,她对着谢小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倒还真有几分本事。呆在外门着实浪费了。”顿了顿,她又问道:“你来镇天门已经多久了?” “已经一年了。” 北姑娘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才一年?”不过转瞬眉头就舒展开,“一年便一年,大哥方才不让我见灵犀,如今我只是要从外门挑个新弟子他还能逆了我的意思么。” 镇天门的门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摊上这样的弟弟跟妹妹,这是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任由他们活的这般逍遥自在。谢小桑心想若是自己是那个门主,绝对早就将这两个人杀了才是。 “你叫什么名字?” 谢小桑心中已经明白北姑娘这大抵是想要将她收到内门来了,不过就算做个养灵兽的弟子也比日日呆在外门无法入内来得好,她摆出一副恭谨的模样来,“我叫桑小谢。” “桑小谢。”北姑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收拾收拾包袱,明日就搬到这里来。” “是。”谢小桑急忙答应了下来,便准备带着红红跟小羽去外门收拾东西。可谁知北姑娘却喊住了她,“这两只便先留在这里吧,来来去去也麻烦。” 小心翼翼地同红红对视一眼,见他并无不快,谢小桑便又应了声离开了。 从北姑娘住的地方走到大门口,这路程着实算不得短。而也正因为这路够长,才让谢小桑听到了许多原本未曾料到的事情。 方才来的那人,的确是自己的师父灵犀真人没错。可这师父却不是自己来的,而是镇天门的门主亲自使人去请来的。听说师父前几日才回到夜云城,就被镇天门主下了请柬。谢小桑低头走路,心中却在想,莫非这镇天门主时时都在关注师父的动向?不然怎会才到夜云城便有请柬跟上? 走在谢小桑前方的两个女弟子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其中一个还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转身对身旁的另一个女弟子说:“后面跟着个人,我们的话该不会都被她听去了吧?” 谢小桑脚步一顿,暗叹糟糕。可谁知另一个女弟子听了却反而嗤笑一声,不屑地道:“听到便听到,咱们方才说的事情谁不知道,又不是说北姑娘对灵犀真人苦恋几十年,灵犀真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的事情。” 噗―― 谢小桑差点喷出一口血,这下子算是真的听到不该听的事情了。她急忙脚下生风,越过这两人,拼了命地往前跑。 北姑娘苦恋师父几十年?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第二十七章 贼老天,你要耍我到何时? 事情开始朝着某个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而去。(..info) 灵犀师父的出现着实打乱了谢小桑的计划。北姑娘苦恋师父几十年?自己如今隐瞒身份入了镇天门,又好不容易因为北姑娘而混入了内门,事情却似乎愈发艰难了。 镇天门主能请来师父一次,那便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自己又能够避开师父几次? 谢小桑心神不宁地将东西裹成了一团,出门之时正巧撞上了金管事。往日里总是将灵草园的弟子当成下人来使唤的金管事这次却似乎变了一副样子,对着谢小桑又是笑又是恭维,“小谢啊,我头一次见你便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瞧瞧,这才入门一年便被北姑娘给看中了。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哪里哪里,这不还是多亏了管事你平时悉心照料嘛。”谢小桑口中说着客气的话,心里却早就将金管事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通。 金管事一听她的话却是急忙摆手道:“不不不,能被北姑娘收为亲传弟子的人,这外门可还一个也没有出过。你啊,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什么?”谢小桑怔怔地吐出两个字,有些发懵。 亲传弟子?她原本以为不过是去给北姑娘养养灵兽罢了,可谁曾想到竟然会是亲传弟子?老天呐,这下子可就更不能跟师父碰面了。 一路纠结着被金管事送到了内门入口,谁知刚一进门,便看到了满地乱跑的小羽。 黑色的大乌鸦扑扇着翅膀四处乱闯,身子太肥,这跑起来两只爪子就拼命打颤。可这飞却也是飞不高,所以瞧见上十分可笑。 谢小桑忍俊不禁,一把上前抓住它,“做什么呢你?” “啊啊啊啊啊――那个女人要吃人了――”小羽还在扑棱翅膀,羽毛唰唰扫过谢小桑的头脸,连带她垂在胸前的辫子也被弄得狼狈不堪。 守门的弟子也不胜其烦,冷声对她喝道:“快带着这只母鸡走。” “是是是。”谢小桑抱着小羽就往北姑娘住的玄玉殿走,若是此时闹起来,吃亏的可绝对是她跟小羽。也不知道小羽是怎么回事,竟然被吓成这样。 还没走到玄玉殿,谢小桑便听到有嘈杂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来。 红红应该还在里面。 她咬唇皱眉,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可还没有靠近大门,那个褐衣女子便先从里面走出来挡住了她,口中还说着:“桑师妹,北姑娘说了,让你直接随我去弟子们住的地方。” “这……那我带着我的那只狗一道去吧,留在这里万一扰着北姑娘就不好了。” “无妨,北姑娘说了,她喜欢那只狗,先留在玄玉殿养一段时间。.info[]” 大事不妙! 谢小桑闻言,脑海里瞬间便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褐衣女子见她做声,便又大声道:“你虽只入门一年,可应该听说过镇天门三年一度的选拔大赛吧?” “选拔大赛?”谢小桑摇摇头,她一心只想早日找到分魂,哪里有心思去管镇天门几年举办一次什么选拔大赛。 褐衣女子不快地解释,“镇天门中共有八个殿,每三年,这八个殿便会一同举办选拔大赛。从参赛弟子中选出十人,每人可获得五颗筑基丹,并且这十人接下来会由掌门亲自授课两年时间。这对于门中弟子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北姑娘往日里一直不喜这些,玄玉殿中也没有弟子可参加选拔。可今年正巧收了你,北姑娘说了,你可得给她长脸。” 谢小桑:“……” 要不要这么坑啊贼老天! 她这身炼气中期的修为可是被无良师祖试药给试出来的,可不是她自己苦练出来的啊!让她去参加什么选拔大赛,根本就是是送个肉盾进去给人练手而已啊! “不行不行,这位师姐你快让我进去同北姑娘说说,我绝对会死在选拔赛中的。” “怎会?”褐衣女子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她,“离选拔赛可还有半年之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半年! 半年够干什么啊! 褐衣女子还在说,“参赛的都是炼气期的弟子,最多也就是断手断脚什么的,死是死不掉的,你尽管放心。” “师姐,这真不行啊……你就让我进去吧……”谢小桑欲哭无泪,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受控制了好吗?她只是想要借着北姑娘接近南先生而已啊,参加什么选拔赛是闹哪样……而且见不到红红,岂不是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磨磨唧唧,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干脆!”褐衣女子终于是恼了,仗着筑基期的修为一把抓住谢小桑的胳膊就要拉她离开。可谁知,这一拉竟然没有拉动,反而被谢小桑给推开了。 “哈、哈哈,”她看着谢小桑干笑两声,“桑师妹,就以你这把力气,你绝对能占那十个名额的其中一个。” 老娘不稀罕啊不稀罕!谢小桑心中狂吼,面上却渐渐冷静了下来。硬闯绝对是不行的,算了,总归还有半年,见机行事吧。红红身为夜云城起义军的将领,大风大浪见得也应该不少了,落在北姑娘手中也没什么大事吧? 可话虽然这般说,她心中却还是忐忑不安得紧。 “快走快走,惹恼了北姑娘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一直窝在谢小桑怀中的小羽闻得此言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谢小桑,黄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谢小桑嘴角抽搐,这只乌鸦平时整的胆大包天似的,可一遇着事情,胆子却比蚂蚁都小。 “烦请师姐带路。” 谢小桑默不作声地跟在褐衣女子身后,心思却早已是千回百转。她蓦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都是为了不死而努力,当初离开望海镇的时候落海,为了不死拜入了灵犀门;入镇天门是为了不死而为妖族卖命;而今更是为了不死而努力。 这过的叫什么日子…… 兜来转去,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这镇天门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桑师妹,这便是内门弟子所住的地方了。喏,那边的三八院便是安排与你的了。不过虽说是院子,其实地方并不大,你可莫要串到别人的院子里去了。” “三八院?”谢小桑无奈地看向她,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否定。 褐衣女子错开她的眼神,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哎呀,瞧我,那是三十八院。” 谢小桑狠狠揪了一根小羽的毛,心中恼恨。三十八院,不还是三八嘛!说来还都怪小羽,若不是它每日里念叨什么三八、三八的,她此时哪里会知道三八是指的喜好捕风捉影,缺少女人味的臭八婆!也因为如此,就连同师姐说要换一个院子的理由都没有。 她到底是多不讨老天爷的喜欢?! 第二十八章 燃烧的岁月 世人常说时光如水逝,可谢小桑此时却觉得岁月分明如干柴,星星之火便可将其燃烧殆尽。(..info无弹窗广告) 住到三十八院后,谢小桑曾数次偷偷跑到玄玉殿想要见红红一眼,可始终也没能找到机会,就连北姑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那个喜穿褐衣的师姐却惯会对谢小桑熟视无睹,哪里会告诉她北姑娘的去向。 说来还真是古怪,南先生也不见了踪影。 央了无数人,谢小桑才算是问出了点名堂。南先生闭关了!原本修士闭关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修炼进阶,大多数修士都是会选择一段时间来辟谷闭关的,可南先生闭关却是大有问题了。 人尽皆知,南先生尤爱花木,且他殿中的花木多半是由他自己打理照料的,所以他从不闭关。 可这一次,他却闭关去了。 据说,是因为门主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闭关。谢小桑腹诽,门主兴许是怕极了南先生的鸡婆性子,生怕他天天在耳边念念叨叨,这才强迫他闭关去的吧。 可北姑娘呢?莫非也被下了必须闭关的奇怪命令? 但问遍了人,却是再没有愿意告诉谢小桑的了。而且,随着选拔大赛的倒计时开始,内门的其他人对谢小桑的态度渐渐奇怪了起来,冷言冷语,冷眼相待,再没有好脸色。谢小桑这才惊觉,那些人可都是将她当作了对手。 而褐衣师姐也开始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来,对着她怪声怪气地说话,“你可莫要还没等到比赛,便先死掉了。.info[]” “死掉?”谢小桑听得晕头转向,恍恍惚惚地轻声自语。 倒是胆小的小羽听出了不对,窝在谢小桑怀中念叨道:“难道这地方有先在比赛之前解决对手的习惯……” 褐衣师姐听到了小羽的话,轻笑一声,“这可是历年来的惯例呢,但是为了防止同门弟子过分自杀残杀,门主可下了死令,解决对手可以,却不能在对方的住所中下毒手。所以,桑师妹,只要你这半年不出门,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况且你天天抱着这么大一只母鸡,气都不喘一下,那些人过来了只怕反倒是要死在你手中了。” 谢小桑:“……师姐你高看我了。” 小羽:“……大姐,我是公的。” 为了活下去,不出门便不出门吧…… 自此,谢小桑便再没有出门打探过北姑娘跟红红的下落。而半年时间,在这人人动不动就已经活了几十岁,上百岁的地方,过的可快着呢。 夜色惑人,屋中只燃了一根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间,谢小桑的容貌便显得有些怪异起来。尤其是挂在嘴角的那一抹暗红,更是令小羽骇的要命。 殷红的舌舔过嘴角的那一抹暗红,而后她口中便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来。 小羽忍无可忍,将脑袋缩到羽翼下,软糯的童音闷闷地道:“你快别吃了,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吓死什么人?”谢小桑将手中那串糖葫芦的最后一颗也塞进了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你也不是人。况且我只是吃个糖葫芦而已,到底哪里骇人了?”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吧……” 谢小桑将手在床边的帐子上顺手一抹,走到窗前的桌上,拿起镜子左瞧右瞧,“有什么问题?唇红齿白,杏眼桃腮,圆润可人。” “扑哧――”小羽闷闷的笑声回响在屋子里,过了好半响才止住笑声抬起头来对谢小桑说,“明天可就是选拔大赛了,你这半年除了吃睡可连打坐都没有,就完全不担心自己死在比赛上?我可记得小说里这种比赛可都是生死不忌的。” “小说又是什么东西?”谢小桑又伸手往乾坤袋里掏去,可掏来掏去却再也没有掏出一根糖葫芦来,“我的那个娘哎,怎么一根都没有了,我明明记得当初带了满满一乾坤袋啊。而且刚来的第一年,我都舍不得吃……” 小羽扭过头看了一眼屋子某个角落里堆得小山似的糖葫芦木棍,像个见惯世事的老者般长叹一口气又将脑袋埋到了羽翼下。 “不是我不怕死,而是我根本就不知要如何修炼!但是你放心,昨儿夜里红红来过了。” “什么?!”小羽惊叫着窜起来,“红红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自然不知道,睡得雷打不动,能知道才是怪事。”谢小桑说着话,思绪回到了昨晚。 也是这般黑的夜色,她合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转过身便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屋中的兽。红红浑圆的眼睛在暗夜里显得格外?人,也正因此,谢小桑才没有在见到红红的那一刻发出声响。 足有半年的时间未曾见到面,谢小桑曾一度怀疑红红是不是已经独自逃脱,可眼前的事实却证明他的确一直同北姑娘一道。 两人并没有说多少话,红红便幻出了人形,在屋中下了禁制。 “时间紧迫,那个北姑娘难缠得很,我很快便要回去,所以只能在屋子中召唤潼九大人了。”话音落,谢小桑的手上便又多了一道伤口。血阵绘成,许久未见的潼九大人便缓缓从虚空中出现。 玄色的袍子襟口大开,上面绣着银色的繁复花纹,精美绝伦,也衬得他那张惑人的脸更加妖异。也许是因为刚成年便被施了分魂之术,肉身陷入沉睡。潼九的音色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他的面貌似乎也是如此。 大抵真的是命中克星,谢小桑一见到他,便无端慌乱起来。 “分魂已经找到?” 谢小桑点头,“应该就是那人没错,只是现在事情有些麻烦,那人闭关去了,而我后日便要去参加镇天门的选拔大赛。” “闭关?”潼九皱眉,“那就闭吧,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点工夫。还有选拔大赛,只要你没死透,我们都会救活你。”说到这,他忽然挑起眉梢笑了一下,“即便死透了,也会寻人让你夺舍。” 谢小桑听出一声冷汗,这意思便是让她自求多福,他们只负责不让她死罢了。可是,得到这样一个承诺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不过小羽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听完谢小桑的话,它歪着头道:“镇天门弄这么个比赛,让一大群人互相拼杀,最后却只留下十个。那么那些没有留下的,绝对死的差不多了。以你的水准,肯定还等不及红红他们救你,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论死不死,我都必须要去。”谢小桑摇摇头,“况且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乃是王道。镇天门举办这样的比赛,也并无不妥。” “咦?物竞天择,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小羽惊讶地喊出了声。 谢小桑拍拍它的头,笑道:“这可是从你那里听来的,的确十分有道理。这世上,唯有你足够强,你才能活下去且活的比旁人更好。”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早逝的爹娘,有多久没有想起过他们了呢?应该有很多很多年了吧,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有些想念起来。若是他们当初足够强,若是她娘也是个修士,那么只是生个孩子她绝对丧不了命,可她不是,所以她死了。 因为不够强大,所以在谢王氏要将她嫁给那个傻子的时候,她只能跑而不是让谢王氏妥协。 因为不够强大,所以在她被认定为妖族命定之人的时候,全然没有办法反抗,只能为他们卖命。 所有的一切,只源于一个强字罢了。 小羽看着谢小桑的神色变了又变,轻声道:“小桑,你并不想来镇天门对不对?” “想来不想来可不是我说了算。”谢小桑看着屋外仍旧漆黑的夜色,伸了个懒腰钻到床上去,“睡吧……”屋子里静默许久,她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总有一日我会成为强者。” ――总有一日。 第二十九章 选拔大赛 次日卯时,内门各殿喧哗起来。 便是连谢小桑半年时间未曾见到的挂名师父北姑娘竟然也出现了。依旧着了一身白衣,姿容更加动人。她虽未笑,可声音却是轻轻柔柔的,“桑小谢,你可要为玄玉殿长脸呐。” 说话间,众人已经聚集到了进行选拔大赛的主殿――门主所住的殿室。 谢小桑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门主住的地方,愣是比南先生的南殿,北姑娘的玄玉殿都要富丽雄壮上不少档次。然而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大殿内越聚越多的人给吸走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镇天门虽大,却也只不过八个殿而已。可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用细数便知道绝不可能少于五百人,这还是保守的说法,就凭着门外还在不断往里涌入的人,决计会超过千人。 这么多人最后却只留下十人? 况且修士中的这种比赛,生死不忌,死了也只能算自己倒霉。这么一来,最后能活下来的人怕是都不会有几个。谢小桑越想越觉得自己死定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殿深处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殿中弟子依次排成三列,静候大赛开始。” 谢小桑也随着人群随意挤进了一列队伍中,视线越过前方那人的肩看向大殿深处。只见一生得同南先生极为相像的中年男子立在正中,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明明是那般相似的容貌,南先生妖妖娆娆,可搁在这人身上却丝毫不奇怪,反而有股子得道之人的味道。看来,这人定是镇天门主无误。 镇天门主神情肃穆地道:“此次参赛的弟子共有七百零一人,最后入选的仅十人。比赛之中,生死有命,镇天门概不负责。”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通体发着红光的圆球,“比赛场地定在黄泉球中,无差别混战为期十日,手段不忌。” 话音落,底下的参赛弟子齐齐道了声是。唯有谢小桑四肢发软,为期十日,那便是说即便一进去就死了你也别想出来。整整十日,她早就魂飞魄散了,上哪里去找人夺舍!莫非老天爷真的那般嫌弃她,非让她死不可? 殿外的日头已经高挂,明亮的日光洒落大地。可镇天门主手中的那个圆球所发出的红光更是夺目。 他将手中的圆球往半空一抛,原本就盛的红光便愈发亮了,刺得底下的人几乎睁不开眼。谢小桑心中忐忑,率先取出了斩鬼刀,紧紧握在手中才觉得安心些。 红光过后,原本堆满了人的主殿便只剩下门主同各殿的负责人。 那七百零一个弟子俱都消失。 而此时圆球中,谢小桑正背着身子干呕。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防备,可这突然之间的转换还是令她十分不舒服。头晕眼花,胃里翻涌。明明知道此时的状态过于危险,战斗中也决不能将后背空门袒露在敌人面前,可她哪里忍得住,一落地便先干呕了起来。(..info) 她周围的景物扭曲来扭曲去,像是不断有石子丢入水中般,由人为中心渐渐荡漾开一圈圈波纹。除开她,其余人身旁也都是这样的景象。所以此刻,这群人并没有开始打斗厮杀,而是各自祭出法器做出防御的姿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小桑渐渐恢复,开始紧握斩鬼刀观察起周围来。 扭曲渐渐消散,四周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目所能及之处不过寥寥数人,加上她自己也不过十几人而已。可进来之时,明明是七百零一人同时进入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莫非众人进来之后便被分散开了?”身后不远处有个疑惑的女声响起。 谢小桑转头去看,发现那个瞧上去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有些眼熟。对了,是南殿的弟子。当初去寻南先生的时候曾遇到过几个南殿的弟子,问了好久才问出南先生闭关去了的事情。 那女子显然也认出了谢小桑,竟然伸手朝她打起了招呼,“那边的是桑师妹吧?我是南殿的清末啊。” 谢小桑哪里记得对方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不过要想在这里活上十天,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倒不如同旁人攀个亲戚什么的,抱团活下去才是。所以她忙笑道:“清末师姐。” 清末走过来亲热地拉起她的手,“桑师妹,没想到我们被分到了一块啊。” “嗯?”谢小桑疑惑地皱眉,“分到了一块?不是混战吗?” “是混战没错,不过入场的时候会被随机分成二十人小队。这可要呆上十日,若是孤身一人怕是连一刻钟也撑不过。往年参赛的人数倒都是整的,只是没想到玄玉殿今年也派人参赛,所以有一队便多出了一人。我们的运气不错。”清末浅笑着同她解惑,伸手指了指周围的人,不多不少正巧二十一人。 几句话的工夫,谢小桑心中却早已有了计算。 随机二十人小组,七百人零一人,便是二十八小队。而自己运气较好,分到了二十一人队伍中,不论实力如何,总算是多个人便多一分胜算。只是,不论如何最后只能留下十人,那就是说即便自己这一队打败了其他队伍的人,最后却还是免不了自相残杀。 十日时间虽说不上多,可也不算少,培养个革命友谊总是够的。 可刚培养出感情,便要动手杀了友人。 果真不能小看了镇天门主,有着南先生跟北姑娘那样的弟妹,他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只是谢小桑想不明白,虽说养几个精英远比养一大群资质平平的人要好,但这样选拔出来的人同邪修有什么区别?靠杀戮来选拔人才,哪里像是名门正派?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想明白这些事情,立在附近的几人连同清末都围到一起,谢小桑也不例外,紧紧握着斩鬼刀,心神不宁。 来的好快! 另一群人正从树林内缓缓走出来,朝着他们靠近。 也是到了此时,谢小桑才注意到头顶上是夜空!只是星子遍布,明月高悬,周围亮如白昼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进来之时,外面的天色不过刚亮一会,谁曾想圆球里面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有凛冽的风声响起,树枝哗哗作响。众人的衣衫也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果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清末师姐,我们能躲起来吗?”谢小桑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那群面色冷睿的人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这地方看上去可不小,又是树林又是羊肠小道的,躲个十天应该死不掉吧? 清末也不笑了,严肃地道:“躲起来?桑师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纤纤玉指蓦地往左侧的天空一指,“那么多名字你看不到?” 谢小桑顺着她的手指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原来方才被她误以为是星子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个名字! 那漫天的星子就是参赛的七百零一人的名字啊! 而且竟然都被分好了小组!不是说是随机的么?这都是怎么回事!而就在她震惊的时候,她眼尖地发现有几个名字的白光暗淡了下去,而后刷的一下陨落了…… “又死了三个……”清末喃喃念叨了一句。 第三十章 拼死相搏 清末没有说错,谢小桑果然太天真了!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帮妖族取回分魂才对,若是死在这里,别说报酬,她可连根毛都拿不到手!然而此时,活下去,成为那十人之一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乱七八糟的法器在半空碰撞,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谢小桑紧紧跟着清末,当对方的人扑到边上的时候她才挥动斩鬼刀。一味的防御渐渐地令她觉得吃力起来。那些人的打法根本就是想要将他们统统杀光,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致命的打法。 林中的树木不断倒下,露出狰狞的根。谢小桑悚然发觉,头顶上方那被她误以为是星子的名字正在以一种飞快地速度消失,这样下去根本不需要十日,胜负便明了。在这个未知的空间里,一定还有许多人正在同他们此刻一样,拼命。 身旁的人也在不断倒下。 自进入内门便蜗居在三十八院中的谢小桑同这些人都不过是初见罢了,根本没有一丝感情可言,可是眼见那些人倒下,血溅五步,她还是心惊不已。 这七百零一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炼气后期,连一个筑基期的都没有,大家的实力其实相差的并不多,所以拼杀起来也便尤为惨烈。 清末的法器是一把袖剑,虽然锋利却短小,并不适合远攻,只能贴身进攻。虽然能够用灵力驭剑杀人,可剑这种东西,一旦离手就极为容易被别人控制于手。所以清末并不敢冒险,只是握着剑同谢小桑一道小心翼翼地防御着。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些近在耳畔,有些却飘飘渺渺不知身处何方。 一道金光闪过,谢小桑格挡不及,只能险险避过。可那道光却还是削过了她的胸口。 淡青色的衣衫瞬间破了一道口子,白色的中衣却未全破,可也有了细小的缝隙,其间不断有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令谢小桑更为恼火的是,那一道金光不但伤到了她,更是削断了她的辫子! 原本乌黑的长辫子如今坠落于地,只剩下齐肩的长发凌乱地飘散在风中,狼狈万分。 来不及愤怒,那道金光又冲了过来。原本几十人的各色法宝都闪亮夺目,突然冒出一道光也并不奇怪,可偏偏那道光却是金色的,在这样的场景下竟然异常显眼。 斩鬼刀一横,谢小桑离开了清末身边,往刀上注入灵力,奋力抵抗。 她终于看清那个要致她于死地的人是谁。那人有着一头干枯的长发,纠缠在一块像是一团稻草。而隐在头发下的那张脸上又有着一块巨大的胎痣,几乎覆盖了那人大半的脸。重点是,那人还是一个女子,一个十分丑陋,面目狰狞的女子。 而这个女子,谢小桑恰恰认识。 说来真是缘分,这镇天门中谢小桑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像是那个褐衣师姐,清末这样的人便是她十分熟识的了。可这些人,谢小桑连名字都记不清。眼前的这人,她却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因为这个丑女,就住在谢小桑的隔壁――三十七院。(..info无弹窗广告) 明明没有交集,谢小桑也一贯窝在屋子里轻易不出门。可这个丑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对谢小桑横眉冷目,冷哼个没完。就算谢小桑躲到了屋子里,这人也时不时出门溜达一圈,一双不大的眼睛总是透过谢小桑半开的窗往里看,盯着她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里似乎淬了毒,看得谢小桑猫爪挠心般的难受。 小羽更是不止一次扬言让谢小桑去杀了她算了,可是谢小桑衡量了一下两人的实力,就算打得过,怕自己也是半死了。这便是拳头不够硬的痛苦啊,所以她只能一日日当做没瞧见这人罢了。 可没想到,竟然好死不死地偏偏遇到了。 丑女手上攥着一根散发金光的长鞭,正“啪啪”往地上打。恶毒地眼神不断往谢小桑身上瞄,口中道:“嘿嘿,你的辫子没有了。”声音也是破锣一般,难听之极。 鞭子“唰”地破空而来,直直打向谢小桑的脸庞。她这才惊觉,眼前的这个丑女竟不像是要直接取她的命,而是想要毁了她的脸。 果然,丑女古怪地笑着道:“等会你的脸也要花了。” 谢小桑一头雾水,她自问自己长得虽然不丑,可至多也就是清秀罢了,到底是哪里能让人嫉妒成这样?不提北姑娘,就算是清末或者那个褐衣师姐都比她要美上几分。 又是险险避开一招,谢小桑还来不及站定,金光又到了身侧,这一次却是避无可避。鞭子重重打在了她的身上,口中顿时腥甜一片。脚下踉跄,谢小桑几乎一头栽倒。 明明也只是同自己一样的修为,却似乎比自己厉害上不少? 谢小桑单手扶着树,剧烈咳嗽起来,有血溅落在斩鬼刀上,映衬得她一张脸如雪苍白,而眼中渐渐有了异样的神采。 伴随着纷杂而猛烈的噪音,鞭子又袭来了。只是这一次,鞭子却未能顺从主人的心意准准地落在谢小桑脸上,就连发丝也未曾触碰到一根。 因为那根鞭子此时正牢牢缠在了莹白如玉的斩鬼刀上! 玉似的刀身,金色的鞭子,还有那滴滴鲜艳欲滴的血珠,着实刺激人。谢小桑握着斩鬼刀的那只手用了极大的力气,青色的血管在白净的肌肤下蠢蠢欲动,几乎要破肤而出。 斩鬼刀跟鞭子僵持着,似乎谁也奈何不得谁,可谢小桑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手中的刀,不受她的掌控! 明明是自己的手握着刀,可她却觉得是那把刀自己钻入了她的手中。而且渐渐的,有了要脱手而去的样子。 天空上的名字一个个坠落,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银白色的急雨……不知是谁施了一个雷术,召了一个落雷打下,正巧落在了谢小桑身侧不远处。地面的震荡令她的身子一晃,那把斩鬼刀便从手中滑落。 可是刀却没有失控地落在地面上,而是飞快地往空上一扬,松开鞭子急速向上,几乎同天上那些名字融为一体。 不远处同人艰难缠斗的清末突然大叫了一声,而场中众人也都目瞪口呆地停下了打斗,只剩下未曾收回的法器法宝发着亮光停留于半空。 只见一道夺目的白光划破夜空般,从头顶上方急急而下,带着凛冽的风声直直扎入了那个还紧紧攥着鞭子想要再次对谢小桑发动攻击的丑女头顶。 力道之猛,竟然在瞬间将那个丑女自中劈成了两半!莹白的刀身大半截扎入了地面! 可刀身上,除了谢小桑喷溅上去的血,再没有一丝血迹! 竟全然没有沾上那个丑女的血! 场中众人几乎被骇呆,谢小桑也怔怔地看着斩鬼刀,不敢上前……怎会这样?可是莫名的,她心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情绪,那种情绪慢慢地湮没了之前的惊骇,占据了她此刻所有的思绪。 她在兴奋! 难以抑制的兴奋! 因斩鬼刀那股可怕力量而产生的兴奋! 谢小桑双脚猛地一点,腾身而起一把拔起斩鬼刀立在了近处的一个树桩上,而原本在那附近的人俱都齐齐退开数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以命相搏的比赛,可是方才那样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所能抵御。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忽然坚定起来,齐齐看上谢小桑。 一起,杀了她! 第三十一章 杀戮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赛场中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这原本就是一个只有黑夜的空间,而天空上方的星子又是由参赛诸人的名字所组成的。随着一个个生命的逝去,场中的能见度早已不如初入的时候。 谢小桑同清末两人大声喘气,窝在树林中不敢动弹。 这周围虽然已经差不多被她们扫荡了一遍,可到底还残留下多少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两人心中都没有底。 最麻烦的是,一群炼气期的修士,免不了要吃喝拉撒睡。可处在目前这样的情境下,愣是没有办法腾出时间安全闭上眼睛小憩或是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 空空的肚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显然是饿极了。谢小桑皱眉揉着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疲惫。 清末也跟着她坐下,小心谨慎地调息起来。实在是太勉强了,以两人之力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然而真正让清末觉得惊讶的事情却是谢小桑这个人,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少女罢了,可身上怎么会有那样可怕的力量?那把形状古怪的刀饮了多少人的血,清末早已算不清。她悄悄瞄了谢小桑一眼,心中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对极。 在当时的情况下,她只有两条路。站在谢小桑这边对抗剩下的大部分人,或是站到那群人之中诛杀谢小桑。似乎是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以一人之力如何能与众人抗衡?可直觉告诉清末,必须站在谢小桑那边! 事实证明,她选对了。 所以即便又饿又累,可是她平安地活到了现在。而那群人,早就死在了谢小桑的刀下。 其实何止清末想不明白,谢小桑自己也茫然得紧。从斩鬼刀劈开那个丑女的时候,她就发现事情又一次脱离了原有的秩序。她原本不过是想要跟着清末,混在自己的组里努力活下去罢了。可事情却变成了众人联合起来要诛杀她。只因为他们恐惧她的力量,所以才选择团结一致铲除异己。 斩鬼刀突来的力量,谢小桑只比他们更茫然。 师祖曾说过,这把刀所用的材料是天降之物,且从未见过。可尽管这样,这把刀也只不过比旁的兵器锋利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算谢小桑往里面注入灵力,也只是一把有了灵力的刀罢了。如今,却成了一把杀人如砍菜的魔刀。 最让谢小桑自己心惊不已的是,她心中并不觉得恐惧,她只是疑惑,刨去那些疑惑,心中剩下的全部都是兴奋。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斩鬼刀莹白的刀身,眼里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神采。清末扫到那狂热,顿时打了个寒颤,这个桑师妹好古怪。 谢小桑却似乎没有发现清末的异状,接触到她的目光便笑道:“清末师姐,连累你跟着我一道被人追杀了。” “不,便是没有你,我也迟早会被杀的。”清末垂下头,低声说道。 谢小桑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掏出两个饼状的东西和一个巨大的瓷瓶来,一边对清末道:“饿死我了,师姐我们趁着现在填填肚子吧。” 清末接过她递过来的饼,看谢小桑自顾自地打开瓷瓶往饼上倒着什么,又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虽然力量可怕,可也不过就是个孩子气的家伙罢了。况且,那么多的人,就算是车轮战也该累死她了。到时候,自己趁机补一刀,再告诉众人自己是卧底便可。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而后张嘴咬了一口并不好吃的饼。 不过,若是她知道谢小桑此时心中所想,大概就吃不下那饼了。 因为谢小桑正在考虑清末的事情。 她之所以愿意让清末跟在自己身侧,固然有不想孤军奋战的意思,可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她想到了潼九说过的事情。若是她死了,便寻人让她夺舍。清末可不正好是绝佳人选? 谢小桑一边将瓷瓶中的蜂蜜倒了大半在饼上,一边暗自打量清末的脸。蝤蛴领,仙子貌。虽然不比北姑娘的姿容,可比起自己总是好上不少,而且……谢小桑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向了清末的胸……这怎么着都是她要占大便宜了啊……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手中的饼。 四周一直很安静,若不是偶然间响起的轻微打斗声,谢小桑都要开始以为这场中是否只有自己跟清末两人了。 既然还有打斗声,那就说明还有许多人没有参与到捕杀自己的行列中。谢小桑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斩鬼刀,心道一声幸好。暂且不论斩鬼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去理会自己心中莫名的情绪,现在首当其冲的便是保命。 为了活下去,遇神便杀神! 他们想要她的命,那她就只好要了他们的命。 亏得这场中有禁制,不能使用飞行法宝,不然他们只怕早就找到了谢小桑。时间一刻刻过去,两人又解决了一拨人,匆匆逃匿。跑到一半,清末忽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谢小桑脚下一顿,回头问道。 清末手指颤颤指向了空中,“杀戮过重,名字便会变为血色,这话竟然是真的……” 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名字里,有一个正在逐渐变成红色。 那是血的颜色! 而那个名字,正是桑小谢三字! 杀戮之气缠绕着那三个字,它红得那般醒目耀眼。 谢小桑脸色大变,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好,因为那个名字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竟是在指引别人她的位置所在!她想起了那副被自己放在乾坤袋中几乎遗忘的夜云城地图,此时头顶上方的这片天,不就是一副地图。而自己便是最显眼的一个点。 果然,没过多久,四周便渐渐有了嘈杂的声音。 显然许多人都已经发现了天空上的异状,开始寻找那个红点所在。谢小桑忍不住咬牙骂道:“镇天门主也未免太变态,竟然想出这样的方法来。” “变态?”清末下意识反问一句,可现在着实不是问话的时候,因为很快他们两人就会被包围。 谢小桑从小羽那边可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词,此时更是一股脑骂了出来,直听得清末头晕脑胀,急忙喝止:“桑师妹,现在怎么办?”虽然口中问着谢小桑怎么办,她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补刀,怕是少不了。 “在那里!” 林中蓦地冲出了一大群人,其中一人更是指着谢小桑大声叫喊。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青光蕴含着灵气砍了过来,谢小桑拧紧了眉头,急忙把灵力注入斩鬼刀,扬手一挡。 第三十二章 恶鬼当道 斩鬼刀的刀身还是莹白如玉的,但谢小桑却已是全身浴血,一袭青衣被鲜血染成了暗色。被胡乱束在脑后的发也早已四处散落开去,被血和汗水黏到了她的脸上。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好看眼睛此刻却犹如生在恶鬼身上,其间的神采愈发诡谲起来。 众人看得心惊,攻击逐渐不复凌厉。 眼前的这个少女好骇人的气势! 天上的星子已不剩下多少,可原本慢慢黯淡的月色却在陡然间明亮了起来,映照得下方亮如白昼,也映衬得谢小桑如恶鬼般骇人。只过了三日而已,这场混战竟然就提前进入了收尾阶段,众人的心提了又提,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手脚微微发软。 最初的谢小桑并没有这般可怕。 半空中烈光阵阵,一招接着一招的毒辣攻击虽然令谢小桑招架不住,可勉力支撑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斩鬼刀的力量在杀戮中不断成长,比起一开始已是厉害了不少。可就在众人的围攻之势越来越凌厉,即将将其拿下的时候,那个站在不远处被众人忽视了的清末突然窜到谢小桑身侧,挥舞着将袖剑狠狠扎进了谢小桑的背部! 众人俱是一愣,下一秒,谢小桑口吐鲜血不敢置信地看向清末,嘴唇嚅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未发。身量纤弱的青衣少女便是在那之后发了狂,狂到原本以为可以就此杀掉她的众人失了神。 各色光芒闪烁中,一开始处在弱势的谢小桑渐渐占了上风,到了此时已是彻底令人不敢冲上前去。 然而谢小桑心中却也是惊惧不已,她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那种感觉,就似乎是斩鬼刀占据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被挤到这个肉身的角落里,只能看着,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去控制。 杀――杀――杀! 她清晰听到斩鬼刀在叫嚣,它要杀人,它在愤怒,它在尖声叫喊! 可谢小桑也想要尖叫,这种古怪又可怕的感觉简直要令她发疯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把刀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清末的剑刺向她的那一刻,她惊讶之中的愤怒便席卷了大脑,而后这个身体便脱离了她的掌控!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场中的局势已经没有了让她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天上的星子已经几乎全灭,还亮着的只剩下不到两组人。刨去谢小桑那个血红的名字,剩下的只有寥寥三十三人。不,此时场中除去谢小桑后只有三十二人了! 愤怒与恐惧之下,有人开始责怪起清末来。 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刺了谢小桑那一剑,她如何会发狂,事情又如何会变成现在的局面,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错! 数人似乎想到了一块,恼怒之下竟然没有继续攻击谢小桑,而是转而攻向了想要独善其身的清末,灵气乱窜,只是几下清末便倒在了地上。 突然,众人恐惧地发现,谢小桑竟然跳出了战局!因为她的身子此时正浮在半空中! 这根本不可能! 赛场中可以有着禁制的!不对,有人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忍不住尖叫道:“禁制只是不能使用飞行法宝,可没有说人不能飞到半空!”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他们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问题在于,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竟然可以不用飞行法宝便凌空而立?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只要你一日是没有飞升,你便一日是个凡人之体,凡人的身体又如何能飞?这根本毫无道理可言。事情彻底超出了众人可以理解的范畴。 这时,众人中似是领头的一人淬了一口,恨声道:“不管她是怎么回事!如今不是她死,便是我们死!总归不过一条路罢了!” 可不是,不论如何,不就是你死我活而已吗? 众人收敛心神,重新燃起了斗志。 谢小桑在挣扎。虽然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可身体上却不时传来剧烈疼痛。无法控制,却能感知。谢小桑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她怔怔地发现自己浮到了半空,以某种凌厉的姿态横刀俯视底下的人,可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飞。握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扬起,一团血色的光芒出现在刀尖上,而后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手腕一翻。 那团小小的血色光芒甫一落地,却是惊天动地。 “轰――” 一声巨响过后,地面上原本的三十二人只剩下了二十一人。那消失了的十一人已经深埋于坑中――小小的红光竟然在地面上砸出了数丈宽的大坑, 整个赛场都被那一声巨响给震得摇晃了起来,众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唯有谢小桑一人立在半空笑意冷冷。 而赛场之外,镇天门的主殿上,被安排留下看护圆球的南先生也是猛然一惊。已经静静悬在半空三日的圆球突然之间剧烈抖动了起来,像是下一刻便要碎裂一般,而震荡过后,圆球一侧更是慢慢出现了一个凸痕。就像是圆球内有人硬生生从里面砸了一个坑出来般。 南先生疑惑地走近细看,可除了那个凸起的部分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圆球是镇天门主的得意之物,不同于一般的芥子境域,这个有着极其特别的地方,所以一直被用来充当选拔大赛的场地。不过唯一令人不满意的地方在于,人若非也身在其间,便不能得知里面的情况。 所以每一次选拔大赛,都说是生死不忌,手段不论。因为本身便没有办法顾虑到这两点。 因此南先生虽然看到了圆球的古怪震荡,却没有办法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镇天门主此时人又不在,这连问都没有地方问了。南先生皱眉思量着,而后撇撇嘴自言自语道:“管它呢,十日后出来十个人就行了。” 而圆球内的情况,却是愈发惨烈了。 纵使众人斗志昂扬,却也被那突来的大坑与十条命给浇灭了。那可怕的力量,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可是不论谁怎样用探灵术查看,眼前的那个少女就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而已。 他们不怕她,可却怕那莫名其妙的力量。 人总是这样,对于未知以及无法解释的事情永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没有谁可以逃得开这种缠人的恐惧,即便是修士也一样。 杀人不可怕,可是被人杀,却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尤其是在这种你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掉的时刻,更是如此。终于有人忍不住逃离,一边丢下众人拼命逃开,一边还在大喊:“不要杀我……不要……” 可第二句不要杀我还未从口中完整地说出来,他的整个身子就已经如同烂泥般瘫软。 然后余下的人便听到那个立在半空形如恶鬼的少女清晰地吐出一句话,“谁也别想逃。” ―――――――――――――――――――――――――――――― 嘤嘤嘤,最近事情太多,更新时间都有点跟不上了。抱歉~以后尽量在7点左右更新。 第三十三章 祸事临头 谢小桑在疯狂地单方面屠杀中飞快地成长了起来。 身体渐渐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而腹中有一股忽冷忽热的奇怪感觉随着场中的人被斩鬼刀一个个解决而愈发强烈,且逐渐流转至周身各处。只是那冰火两重天般的滋味并不好受,周身关节处都疼痛不已,几乎令她窒息。 侧身劈开一个人,鲜血四溅模糊了她的眼眸。 正在慢慢找回身体五感的谢小桑只觉得一股腥甜扑面而来,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面目拼命往她的鼻腔里钻。手中的斩鬼刀还在杀,可她却想吐。 恶心。 好恶心…… 自己到底已经杀了多少人? 她恍恍惚惚地看向自己的衣服,那一袭青衣早已看不出原色,那上面的血渍干了又湿透,湿透了又被风吹干。可那些血却从她的眼里直直扎入心底,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她却清楚地意识到问题出自自己手中的这把斩鬼刀。 左手的感觉已经回来了。 她的指尖轻颤,可右手却始终没有办法被她的意识掌控。右手的意识在斩鬼的手里!并且是牢牢地在它手里!那已经不是她的手,那是斩鬼刀的手! “不――”谢小桑嘶声喊道,左手奋力地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想要停下那个杀人的动作。 双手互相缠斗,右手要逃,左手便死死地抓住。她的身子一软,竟是直直往地上砸了下来。而死里逃生的几人却还沉浸在她那一声突来的“不”中,没有回过神。 终于,领头的那人声音尖锐地道:“趁现在,上去杀了她!” 可是话音落了,剩下的几人却都没有动弹,反而更加往后退了几步,似乎下一刻便要转身而逃。领头那人怒斥:“快啊!时机可不等人!” 有一人声音颤颤,却冷笑着说道:“你让我们上,你自己为何不上!” “你们不上便不上,我自去!”像是被戳中了心底那不堪的胆怯念头,领人那人胡乱挥舞着刀,脸上肌肉颤动,厉声道。 他一说完,便兀自往谢小桑冲了过去,可高举的惊雷锤还未锤下去,方才还在奋力挣扎的谢小桑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的攻击一滞,视线便触到了谢小桑的,她静静看着他,暗红色的瞳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没错,下一刻,他便死了。 谢小桑从地上一跃而起,斩鬼刀上灵气流转,随手一挥,场中飓风顿起。余下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飓风卷入其中,那风中似乎有无数的利刃,一刀刀割在人身上,痛不欲生。她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冰冷刺骨且戛然而止。飓风随着笑声骤然停止,而风中却没有落下一个人。 只有血色的雨纷纷扬扬,骇人之极。 谢小桑心中也是震荡不已,身体的控制权方才在有人来袭的时候又被斩鬼刀夺走,而今风停,却包括握刀的右手又都回来了。 周围的景物忽然又扭曲了起来,就如同进入的那一日般。谢小桑神色一凛,十日未到,自己竟然已经杀光了所有人?就算有许多人死在了旁人手上,可她的双手却也是沾满了鲜血,腥臭逼人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画面一转,她蓦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主殿。 而殿中除了自己外,就只有南先生一人。咦,终于出关了吗?谢小桑略一怔,而后便发现南先生正在用一种十分诧异地眼神将她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而后问了一句:“只有你一个人?” 谢小桑哑然,沉默点头。 “怎么回事?剩下的人呢?这还不足十日,至少也还有百余人吧?” 谢小桑依旧沉默,这三个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出来。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剩下的人?她能说全被她杀了吗?显然不能这样回答,可她却鬼使神差地道:“方才似乎地震了,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到醒来却是已经出来到了这里。” “地震?”南先生的神色愈发诧异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愕,那原本怪里怪气的脸上虽然还被厚厚的脂粉覆盖着,却也因为这惊讶之极的神情而显得男人了些,“怪不得之前先是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块凸起,而后又莫名其妙渗出了许多血来,看来死了不少人吧?我早跟大哥说过,这选拔大赛就得由人看着才好。大哥非得放到这芥子境域中去,现在可好,好端端的比赛还没结束,先出了个地震把人都给整死了,这可怎么办?若不是我聪明当机立断开启,怕是要死得一个也不剩了。” 南先生自言自语的毛病还是那般严重,可谢小桑现在却没有了笑的心思。 她终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忍不住咬唇问道:“北姑娘他们呢?”即便现在才是第三日,离原本的十日还远着,可也不至于整个殿中就只有南先生一个人吧? “哦?小妹啊,她去找那个什么灵犀了。”南先生伸手抚摸外观已经微微扭曲了的圆球,襟口被拉开来。谢小桑眼尖地发现,他的心口处果然有一粒红痣!比起自己眉心的那颗,更红更显然! 南先生果然就是分魂之一。 可此刻,她的直觉却告诉她,有比确认他是否为分魂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南先生自言自语的毛病暴露了一切。他眼睛盯着圆球,又是摸又是看,口中念念有词,“那个什么灵犀有什么好的,喜欢了几十年了也不见他过来卖个乖,整天就会摆出一副死人脸,也不知道小妹看上他什么了。不过大哥也是,吞并灵犀门这般有趣的事情竟然不喊我去,竟然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个破球半步都走不开。咦,现在球坏了,比赛提前结束,我是不是应该也去灵犀门凑个热闹?” 谢小桑听得浑身直冒冷汗,吞并灵犀门? 她忽然想到了半年前师父受邀来镇天门的事情,忍不住开口探道:“那个什么灵犀真人不愿意主动归顺我们?” 南先生用一种赞赏的神情看了她一眼,道:“你竟也知道这事。可不是,那个家伙给脸不要脸,大哥都亲自同他谈了,更是愿意将小妹嫁给他。可他竟然敢拒绝。哼,灵犀门在夜云城虽然有点名号,可也不过就是个全是孬种的门派罢了,除了灵犀的师父怪怪子,也就只有灵犀那身结丹期的修为有些看头。” 竟然真的是这样! 谢小桑忽然明了,为何镇天门会有这般大的地盘,南先生跟北姑娘又这般乖戾奢靡,原来竟是在不断吞并别的小门派来壮大自己!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情,也许有些识时务的门派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选择投降以求保命。 可师祖跟师父,绝不是那样识时务的人! 他们两个一个乖张爱玩自大,一个刻板讲究规矩,这样的两人怎会投降?他们一定会血战到底! 可南先生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一句没有错。灵犀门中,除了元婴期的师祖,便只有一个结丹期的师父值得他们忌讳,剩下的如雷莽师兄那群人都不过是给他们开胃的小菜罢了!甚至于,就算是开胃还怕不合格。 这样下去,会死吧? 古灵精怪的师祖,虽然刻板却心地善良的师父,还有雷莽师兄,叶师姐,新来的小师妹……他们都会死吧? 不! 不可以! 她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去死!她要回去,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回去灵犀门! 握刀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她的眸子又渐渐染上了暗色的红。南先生却在此时说了一句,“咦,你怎么弄的这般狼狈,身上还一股子血腥味,快些下去洗洗吧。” 谢小桑扬起满是血污的脸,轻笑开来,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第三十四章 夺取分魂(1) 南先生紧皱眉头,话语中渐渐带上了不满,他看着越靠越近的谢小桑,忍不住掩鼻道:“你这个弟子是怎么回事?难道半分也闻不见自己身上的味道?快些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可谢小桑却没有顺从地离去,她反而加快了脚步,几步之间便已是站到了南先生半步内的位置。 “你――”南先生下意识后退一步,视线扫过谢小桑的右手,顿时一怔。 那把样子奇怪的刀上不断传来的戾气令人心惊胆战,他觉察到不对劲,忍不住厉声喝道:“你拿把破刀准备做什么?” 大殿之上只有他们二人,殿门虽然洞开,可门口并没有守门的弟子。谢小桑觉得右手掌心发热,且有越来越热的趋势,灼灼的,似乎要握不住斩鬼刀。可她知道此时不能松手。灵犀门出了大事,她必须赶回去才行,可这一去,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镇天门,所以临去之前她非得拿到分魂不可。 况且此时镇天门只留下南先生看家,可不是绝佳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谢小桑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初潼九说过,这是一次交易,事成之后,只要是妖族能够办到的事情任由她提。此时,灵犀门有祸事,若是借用妖族的力量定能度过! 南先生已经不耐烦起来,似乎想要伸手制住谢小桑,可伸出了手却似乎又怕她身上的脏污,那手竟是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info无弹窗广告)谢小桑突然将斩鬼刀往身后一藏,挤出一脸谦卑的模样,咧嘴笑道:“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我竟忘记把刀收起来了。”她还立在原地,似乎全然没有瞧见南先生扬起的手,那一掌劈下来,只怕她会当场死去,可她却毫不畏惧。 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谢小桑又道:“南先生,北姑娘她为了让我安心参赛,将我的两只爱宠都接去照顾,如今她去围剿灵犀门,定然不能将它们也一道带去。也不知道北姑娘去了几日,那两个家伙可否挨饿,我这心里着实放心不下,您可知道北姑娘惯常都将灵宠养在何处?”她脸上的神情愈发谦卑,简直就是将姿态低到了尘土中。 许是那谦卑的样子令南先生松懈,又或是他此时才冷静下来,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就算拿刀架着他的脖子又能奈他何?所以他根本不用在乎眼前这个脏得快要看不清脸孔的女子。南先生收回手,将那颗圆球也收到袖中,“挨饿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们昨日才去,况且小妹的性子,即便是自己挨饿也舍不得灵兽挨饿。” 谢小桑故作轻松地长吁一口气,只是转瞬那眉头却又皱了起来,似乎心中忧愁无限,她喏喏道:“话虽是这样,可我已是半年未曾见过它们,实在是想的紧。唉……” 南先生听她这般说,果然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神情。已经半年未见……看来着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让她安心参赛才这般做的。自己的小妹他还能不了解吗?她定然是瞧上了别人的灵兽,所以强行抢走了。这般一想,他又想起北姑娘平日里总是对他趾高气扬,全然没有将他当做哥哥看待,心中不免不快。 “也罢,那我带去你领回来吧。”南先生翘起兰花指理了理身上那袭红纱,对谢小桑道。 谢小桑心中冷笑,面上却还是那副样子,弯腰连连道“是”。她方才便是故意那么说的,虽然整整半年时间她都闭门不出,南先生也一直在闭关,可是她早已经同内门的无数人说过闲话,有些事情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南先生同北姑娘的关系虽然好,可他心中却是一直不满北姑娘的态度,所以总是有事没事便偏要去惹恼北姑娘,当初的蓝狐就是其中一件事。 如今他若是带自己去领会灵兽,北姑娘回来定然要生气,而北姑娘生气,他便开心,所以他一定会这般说。 南先生转过身往门外走去,谢小桑跟在他身后,原本背在后面的斩鬼刀又慢慢拿了出来。那股灼热已经到了滚烫到不能碰触的地步,可她的手却好好的,连一丝红肿的迹象都没有。之前在场中感觉到过的那股忽冷忽热的气又在腹中出现流转,难耐得紧。右手又似乎开始不受控制起来,可好在身体的其余部分都还在自己意识的掌控中。谢小桑咬牙忍着,挤出笑意冲着前面的南先生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地方,北姑娘养灵兽的地方莫非就在玄玉殿后面?” “当然不是。小妹那人怎么会将灵兽养在那里,那些灵兽都养到南殿后面了!”南先生愤愤地说道,那些东西整日里吵闹,害得他日日睡不好,连带着他辛苦培育的花木都死了不少。小妹就是故意这般做的! 南殿后面?谢小桑左手握拳,觉得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由右手的斩鬼刀传来。 她恍然大悟般说道:“竟是养到南殿那边去了,还真是想不到。” 南先生背对着她,那袭红纱扭啊扭,传来气愤的声音,“哼,我迟早都给她搬回玄玉殿去!” 就是现在! 谢小桑猛然一跃,右手的斩鬼刀爆出强烈的光,那团血色的光飞速聚到刀尖上霍然朝着南先生而去。可南先生却像是背后生了眼睛,红色的九节鞭破空而来,而他的身体却是一纵身避开了。 那团红光将主殿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而南先生却不过是被气流给扫到而已。 他略带震惊地盯着谢小桑看,不敢置信地道:“你当真只有炼气期的修为?” 这个问题,谢小桑自己都已经搞不清,她现在所使用的力量不过是斩鬼刀的力量罢了。她一言不发,挥刀便上,灵力不断注入斩鬼刀,左右不断从乾坤袋中掏出补灵丹来塞进口中。 方才在赛场上她已经打斗了许久,可是那时候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而且运用斩鬼刀的时候也似乎并没有用到多少灵力。可这一次,谢小桑却觉得自己的灵力在不断地流失,速度之快连吃药都补不回来。 南先生显然也瞧出了不对,突然一改之前的妖娆模样,冷下脸道:“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谢小桑咬牙不语,偷袭不成,便只能硬拼了。虽然不知道镇天门主带走了多少人,可方才发出那般大的声响,也没有弟子冲进来一探究竟,只怕镇天门中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这对她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 主殿中已经是一片狼藉,脚下已经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南先生心中惊疑不定,实在不敢相信一个炼气后期的弟子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若是小羽此时在场,定然会嚷嚷这实在太不科学了! 因为就连谢小桑都觉得不可思议,分明几日前自己的修为还只有炼气中期,可经过之前的那场厮杀,自己的修为便窜到了后期大圆满,只要闭关几日便能突破筑基期。这不论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红色的鞭子带着强烈的灵力横扫而来,谢小桑下意识想到躲避,可右手的斩鬼刀却主动迎了上去,重重劈在了那根鞭子上。两者相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光芒四射。 刺眼的亮光散去后,南先生痛叫一声,那根红色的九节鞭在斩鬼刀的一击之下竟然已是寸寸碎裂! 第三十五章 夺取分魂(2) 南先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炼制的九节鞭会这般碎掉,他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杀意。他是一个爱花木爱物胜过自己的人,这条九节鞭是他最爱的东西之一,今日竟然毁在谢小桑手里,着实令人恼恨。尤其是,对面的人竟然还只是一个炼气期修为的女子,自己身为结丹后期的修士竟然奈何不得她? 这绝不可能! 他狠狠瞪向谢小桑,却忍不住将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因为他发现不知怎么回事,谢小桑的眼耳口鼻正在疯狂地溢出血水,她的神情状若癫狂,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修行不当被反噬。他的脸变了色,难道那强大的力量正是因为她修炼了什么不当的东西? 眼前的场景令他愣神,竟然没有想到要趁机杀了谢小桑。 而机会这种东西往往你这一刻没有抓住,这一生可能都再也没有办法抓住了! 就在他愣愣看着谢小桑疼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动作,举起手中的刀朝着他狠狠劈来。明明立在几丈外,可南先生却在那个瞬间觉得她就在自己面前,近的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般。 而那刀气避无可避,硬生生划过了他的身体。 甚至来不及疼痛,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自中被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而谢小桑也颓然瘫倒,大汗淋漓,脸上原本已经干涸的血迹也重新湿润开来。方才斩鬼刀差点又要抢走了她的身体控制权,她拼了命才总算是抢回来,又见南先生愣神,便急急进攻。 那一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灵力,所以此时四肢瘫软无力,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七窍之中还在流血…… 那血竟然似是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可谢小桑却完全不觉得疼,她的知觉像是已经麻木,她只觉得累,精疲力尽的累。可眼下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她以斩鬼刀为拐,勉力站了起来,一步一颤地走到了已经死去的南先生身边。 南先生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会有能够将自己杀死的力量,就连谢小桑都完全不明白。那尸体模样极惨,谢小桑有些不忍看,可转念一想杀了都杀了,现在这样岂不是惺惺作态?所以干脆地咬牙俯身,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颗上品补灵丹塞进口中。师祖那人别的舍不得,可这丹药却是多的跟糖豆一般,恨不得全部塞给她才好,所以她方才吃了那么多,乾坤袋中还留下不少。 吃完补灵丹,她又忍着扑鼻的血腥气,继续往乾坤袋中掏,终于掏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瓶子。 这个瓶子,叫做困魂瓶。妖族这些年虽然始终没有办法取回分魂,却还是想尽办法做好了准备,费力打造出这个困魂瓶,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收集分魂的时候用来放置分魂。 谢小桑长吁一口气,睁开自己的眼睛,盯向南先生血肉模糊的左胸。 恶心归恶心,这种时候她却还是忍不住想,幸亏没有将其剁成肉泥,不然这分魂要去哪里取。若是红红此时在场定要讥笑她,即便肉身尽毁,那分魂却还是依附在心脏的那团血肉上。只要有她在,便可以取出来。 努力镇定心神,谢小桑将困魂瓶打开,静静放置在一旁。左手置于南先生的左胸上方,右手却还是紧紧抓着斩鬼刀,这倒不是她怕有人突然冲进来随时要作战,而是她根本没有办法松开斩鬼刀。那把刀,像是生在了她的手上,血肉同根。 她晃晃脑袋,凝神敛目,左手忽然虚虚一抓,一团青蓝色的微弱光芒便从南先生的左胸中钻了出来。她猛一收手,那团光便被她紧紧抓在了手心,再一晃,便丢掷进了困魂瓶中。 半透明的瓶子里流动着一团青蓝色的光,飘飘悠悠。谢小桑松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总算是拿到了第一个分魂,接下去便是要去找红红跟小羽了。 她之前同南先生说的话其实并不是假话,北姑娘此去灵犀门,若真是为了吞并一事,那她绝对不会带着红红跟小羽去。毕竟在她眼中那两只灵兽虽然少见可却绝不是什么可以用来上战场的灵兽,即便是北姑娘自己养的那些,也都是徒有其表罢了,所以红红跟小羽也一定跟那些灵兽一起被养在了某个地方――南殿的后面。 她将困魂瓶放回乾坤袋,便准备离开主殿去找它们。可是大殿外,忽然传来了人声! “诶,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乒乒乓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管它是怎么回事呢,主殿里只有南先生在,有什么也是他弄出来的。我说他那人实在是……” “小声些,若是被听到了可怎么办。” 另一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却还兀自强撑道:“听到便听到又如何。” 谢小桑躲在暗处小心看着大殿之外。不多时,便有两个年轻的男弟子往殿外经过。路过大殿的时候,那两个弟子似乎忍不住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探头来看。可是,虽然看到了一片狼藉,两人却说着“天呐,南先生这是要把主殿给拆了啊”这样的话渐行渐远,并没有进来看一眼。 “呼――”谢小桑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幸好南先生的尸体落在那坑坑洼洼的地面中,若不是走近了绝不是轻易能看到的,不然只怕又要打上一架。 虽然那两个弟子筑基期的修为比自己的还要高上点,但是因为斩鬼刀的奇怪力量,谢小桑敢肯定就算再来几个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这能不打自然是不打,毕竟…… 她头疼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总觉得隐隐有崩坏的感觉…… 没有时间关心这个问题了,她转身离开了主殿,直奔南殿而去。虽然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人,可是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边走边躲,终于走到了南殿。 这一次刚到南殿,她便注意到了空气中那隐隐的灵兽嘶鸣和吼叫声。之前几次都是为了南先生而来,竟然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便是北姑娘养着灵兽的地方,实在是浪费了许多机会。 堪堪绕到后面,她便看到了一个同南先生的花室十分相似的半圆球,想来那里面养着的便是北姑娘的灵兽。 她慌忙走了进去,一眼便在那满满的灵兽群中瞧见了小羽。那黑乎乎的身形似乎更大了一些,再走近些便看到了红红。她还未曾开口,红红先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震惊地道:“选拔大赛不是要十日?” “啊!小桑你……”小羽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谢小桑见到他们,心间忽然有股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可是她强忍着,咬牙道:“我拿到分魂了。” “什么?!”红红跟小羽异口同声地问道,而后一齐扑向谢小桑。 小羽踮着步子,围着谢小桑绕了一圈道:“你怎么浑身都是血?” 谢小桑没有回答,只是掏出困魂瓶对红红道:“分魂我拿到了,你们当初答应我的要求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 红红干脆地幻了人形出来,眯起的眼睛显得冷冷淡淡,“自然。你的要求是什么?” 一群灵兽的嘶吼声中,谢小桑握着刀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即刻派人到灵犀门,帮灵犀门诛杀镇天门。”顿了顿,她忽然笑了一下,衬着脸上那些血污,这笑容有些狰狞,“其实不用诛杀他们,只要你们能够保住灵犀门便够了。” 红红愣住,回过神来厉声拒绝:“不行!妖族如今还不到光明正大露面的时候,换一个要求。”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谢小桑摇摇头,将困魂瓶塞回乾坤袋。 红红皱紧眉头,强抢她的乾坤袋是否才是如今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可是,若是伤了命定之人,潼九大人又要如何交代?但是真的派人上灵犀门,这些年的布置又是否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路崩溃呢?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怎么也出不来。这般静默了片刻,却是小羽开口道:“镇天门这是要吞并灵犀门?” 谢小桑无言点头。 小羽的鸟喙一开一合,软糯的童音说着言辞明晰的话,“红红去找你们的老大,说出小桑的要求,看他们怎么说。我跟小桑即刻回灵犀门,分魂我们带走。” 红红无声看着小羽,它这是在威胁妖族。 若是不带人上灵犀门,那么最后他们也势必无法得到分魂。可是即便知道是威胁,他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谢小桑的眼睛――那双正在缓慢蓄满泪水的眼睛。 她竟然,哭了? 第三十六章 落霞之战 落霞山上乌云密布,不时有闪电与雷声出现。 谢小桑脚下用劲,身子犹如浮空掠影般从夜云城上空飞过直直往落霞山上的灵犀门而去。小羽被她抱在怀中,看着飞驰前进的少女,沉默良久道:“小桑,你什么时候学会飞的?而且你自己飞竟然也不晕了。” 它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来了这些年,多少也懂了点东西。普通修士若是没有飞行法宝或是飞行灵兽,是绝不可能用自己的力量飞行的。可谢小桑此时分明就在做这不可能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师祖给的那把刀有些奇怪。”谢小桑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困倦疲惫,显然是累极。赛场中的大战,出来又与南先生打了一场,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小羽显然也瞧出了这一点,便安静地呆在她怀中不再说话,只是在她提到刀的时候看向了她的右手。那把在暗色中发出温润白光的刀充斥着诡异的感觉,它莫名打了个寒颤。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可落霞山上空不时出现的雷电却是将那一圈映照得忽明忽暗。远远看去,那座往日里安安静静的山此时却是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不安的感觉拼命涌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凝神静心,只要撑到妖族人来了一切就都会好的。可是她心中却没有底,红红究竟是否会带人来?乾坤袋挂在腰间晃晃荡荡,她长出一口气,只要分魂还在,那么他们便有八分的可能会来。 顶着满身血污,蓬头垢面,谢小桑落了地。 门口的大石头还安安静静地躺着,灵犀门三个字还是锋芒毕露,可谢小桑却像是失了魂魄,面无人色。小羽颤着声音道:“小桑,他们会不会……” 谢小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不会!” 可是,全是血!门口全是血!那块石头像是被涂了一层红漆! 她喃喃念着“不会,绝对不会的”,脚步踉跄地往里面走。甫一进门,她便像是迎面来了一支羽箭般被钉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躺在正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人,那个身子小小,浑身浴血的孩子是谁…… “小师妹……”谢小桑声音嘶哑地唤道。 可是那个穿着浅青色弟子服,泪眼汪汪说着我不想要去陪师祖的孩子却再也不会从地上爬起来了,再也不会唤她小谢师姐。 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杀掉?! 镇天门……师祖……师父…… 小羽悚然发现,谢小桑的点漆般的黑瞳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她握着斩鬼刀的手在发抖。它忍不住唤她,“小桑,你不要着急,他们一定没事的――”可话未说完,戛然而止,一道闪电自天而降,直直打在了它身上! “小羽!”谢小桑惊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羽被那道闪电击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人在施行雷电之术!虽然结丹期之上的修士多数都可以引来雷电,可是像这般猛烈又持续不断的,却是寥寥可数。这个人,一定是镇天门主! 谢小桑扑过去查看小羽的伤势,却因为它本身就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到底如何了,可是它紧紧闭着双眼,声息全无。手脚一片冰凉,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击下,她险险避开,远处却是又来了一群人。不是着青衣的,那就是镇天门的人! 环顾四周,她眼睛一亮,一把抱起小羽,将它塞进了一旁的假山之中。这个地方还是她跟师祖闹着玩的时候发现的。想到师祖,她神色一凛,如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布置完毕,那群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却并没有动手攻击她,而是谨慎地看着她喝问:“何人?” 谢小桑一怔,突然想起自己此时的模样哪里还看得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他们这是不确定自己是敌是友。她垂首冷笑,而后抬起头哭道:“师兄师姐,我是玄玉殿的弟子桑小谢啊。” “桑小谢?”领头那人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恍然大悟,“北姑娘的确是从外门破例收了一个弟子。”不过转瞬,他便冷冷道:“但是这一次来的弟子全是筑基期之上的,你一个炼气期的不去参加选拔大赛竟然来了这里,怎么都说不通吧?” 话音刚落,那群人已然围了上来。 “师兄,我真是镇天门的人。”手中的斩鬼刀已经在微微颤动,似是急不可耐,它那般喜欢杀戮带来的感觉。 那人嗤笑,“就算你是,也定然有鬼!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能漏了一个!杀了……”他的话音突然终止,而后脑袋便咕噜噜地滚到了一旁,像是还未察觉到自己死去的事情,他的嘴巴还在一开一合,“……你再说……” 可是那声音却是越来越低,越来越几不可闻。 “啊――三师兄――”队伍中的一个女子突然尖叫了起来,挥舞着手便朝谢小桑冲过来,“杀了你――杀了你――” 可是不等她冲到谢小桑面前,那颗原本漂亮的脑袋也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一路滚到了之前的那颗脑袋边上……谢小桑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你们都该死――” 斩鬼刀在尖声叫嚷,杀杀杀――杀得好痛快! 可是任由手中大刀挥舞,谢小桑的意识却是越来越迟钝。累,累极了。疼,也疼极了。那手似乎不是她的手,那脚也似乎不是她的脚。她觉得自己渐渐驾驭不了斩鬼刀,而杀到最后几人的时候,斩鬼似乎也疲惫了,那股可怕的力量忽然间就变得微弱。 她双腿一软,竟是直直跪下,张大口拼命喘气。 剩余的三人顿时眼睛一亮,叫嚣着便冲上来,可是白光一闪,那三人便都倒下了。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明明身体已经不行,可是谢小桑却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朝着雷电最密集的方位而去。她心中默念:斩鬼,斩鬼,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若是斩鬼刀的力量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到两日的功夫,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离不开斩鬼刀的力量了。 “咔嚓咔嚓……” 古怪的咀嚼声引起了谢小桑的注意,只一眼她便被震住了。那些……那些满口利齿的大鸟竟然在吃灵犀门死去弟子的尸体!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那是镇天门主的声音!他在笑,笑得春风得意,“灵犀,你莫要螳臂当车,若是你跟你师父此时愿意归顺我镇天门,我定然会将你们奉若上宾。” 谢小桑听到师父也在笑,只是那笑又冷又伤心,“你杀我弟子,甚至连他们的尸体都不放过,你还妄想什么?” 不知是没有听懂灵犀真人的话,还是故意的,镇天门主狂笑道:“妄想?哈哈哈,我要这天下尽在我手!这不是妄想,这是必然!” 第三十七章 满盘皆输,灵犀尽毁(1) 闪电亮如白练,雷声震耳欲聋。.info[] “师父,师祖――” 谢小桑运气大喊,手握长刀飞身到灵犀几人身边。到了近处她才发现,此刻的形势已经是大大地不妙。灵犀门这边只剩下几十人,而这群人中能排的上号抵挡一时的自然是更少。甚至于,若是没有了灵犀真人和师祖,这些人怕是会被镇天门几下诛灭。 因为对面的人数之多,已经超过了谢小桑的预料。 她不得不怀疑,镇天门主十分看重这一次的讨伐,所以倾巢而出。然而她心中知道,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这般,镇天门中虽然留守的人不多,可南先生的实力也是摆在那的。因此即便世人知道镇天门大部分人来了落霞山,却也是不敢轻易趁虚而入,攻下镇天门。况且,夜云城中,又有几个门派敢这般做。 灵犀真人见了她,先是一怔,而后却突然怒道:“你好端端的在这种时候回来做什么?!” “哈哈哈哈,不论回来做什么,都是送死罢了。”镇天门主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另一手却是不停地施法引来雷电。 师祖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模样,此时也是一脸正经,一把将谢小桑拉到身后,严肃地说道:“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你藏好。” 谢小桑心中一震,横刀而立,死死不肯躲到他背后,口中道:“师祖,我也是灵犀门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你的修为站在前面是给人做靶子吗?这种时候可别闹!” 斩鬼刀的刀尖上又出现了一团血色的光芒,谢小桑摇摇头,头一次没有同师祖斗嘴,而是同样以一副严肃的姿态轻声道:“从三天前开始,我已经杀了几近四百余人。” 灵犀真人同师祖闻言俱是惊讶不已,师祖更是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四百余人?你当是砍萝卜呢?” 谢小桑不再言语,将斩鬼刀一挥,那团血色光芒便直直朝着对面镇天门的人群而去。巨大的轰鸣声冲天而起,脚下地面震动不已,似乎整座落霞山都在摇晃一般。 对面扬起漫天的尘土,其间更是混杂着无数惨叫声,而那些被镇天门主召唤来的雷电也在那个刹那终止。 等尘土停息,众人瞠目结舌。对方原本由镇天门的人所占据的地方已经满目疮痍,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而那个坑却是被谢小桑的轻轻一挥刀造成的,师祖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 的确,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事情偏偏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哗啦”一声巨响,那个坑洞中霍地出来一群人。 只是那人数却是比之前所见少了几乎一半。.info[]可见方才那一挥刀的力量如何可怕,不过那一下其实是占了对方完全没有预料这一点。这招用过一次,第二次即便那些人避不开,却也极难造成这样的可怕伤害了。 镇天门主手中揽着一个白衣女子,满色沉沉地立在一旁。 突然,那白衣女子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谢小桑喊出声:“桑小谢?!” 是北姑娘!谢小桑下意识皱眉,自己都已经成了这幅模样没想到她还能认出来,真是难得。而世故如镇天门主,灵犀真人之流登时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两人几乎同时发问,只是一个问的是她,而另一个问的是北姑娘。 “你认识她?” 谢小桑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北姑娘沉声道:“她是我殿中的一个弟子。可是,她今年可参加了选拔大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边人马以巨坑为界,虎视眈眈,却谁也不肯先越界。灵犀门这边是因为人数上仍然与镇天门相去甚远,不敢首先发难。而镇天门那边,却是因为方才被一个明明只有炼气期修为的人重创,一时间不敢肯定谢小桑到底有多厉害,这才不敢动手。 谢小桑便想要趁机同灵犀真人交代清楚自己同镇天门的事情,可就在此时,一个褐衣的女子驾驭着一只白鹤自天边而来。 甚至于白鹤还来不及落地,那女子就开始大声呼喊:“门主,大事不好了……南先生被人杀了!” 谢小桑眼尖地发现镇天门主跟北姑娘的神色突变,北姑娘更是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二哥的修为,是什么人竟然在镇天门中杀了他?” 那褐衣女子乘骑的白鹤落了地,她“扑通”一声跪倒于两人面前,面如土色,“没有人看到,我发现的时候,南先生已被砍成了两半。看样子,那凶手是使刀的。” 镇天门主闻言,眼神如刀直直朝谢小桑看来。 而北姑娘更是挥舞着一条锦带便要攻上过,硬生生被镇天门主拉住。她怒斥:“大哥你做什么拦着我!她分明是灵犀门的人,却潜入镇天门入我殿下,更是用刀的!凶手定然就是她!” 镇天门主口上不应,可心中却也是翻起了汹涌波涛,自己的弟弟修为如何,他自然有数。若说他是被个炼气期的修士杀死,他是如何也不信的。可看看面前的那个巨坑,他又不得不怀疑谢小桑。那样的力量,以阿南的修为怕也是阻挡不了的吧! 师祖粉嫩的孩童脸孔上忽然划过一丝不明的神色,冲着镇天门主嗤笑道:“你弟弟竟然连我的徒孙都打不过,你怕是也不怎么样吧!”明明处于下风的是自己,可师祖却像是毫不在乎,狂妄得很。 倒是灵溪师父一脸凝重地看了看师祖,可最终却也是一言未发。 “好你个怪怪子!”镇天门主话音未落,便突然朝谢小桑发难。一道惊雷直直打下,那力量比起方才斩鬼刀的也是不逞多让。而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难,看到雷电落下,下意识便是一怔。 谢小桑被狠狠击中,看似单薄纤弱的身子重重下陷又扬起落下,而后静静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声息全无。可其实,她的脸面身体都已是焦黑一片…… “小桑!”师祖脸色大变,大吼一声,一个纵身飞跃到她身旁,“小桑……小桑你还活着吗?” 肉嘟嘟的手指半响也不敢落到谢小桑焦黑的面上,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道:“镇天门!” “咦,竟然还没熟?”突然,几乎被师祖确认死亡的谢小桑猛地睁开眼,顶着一身焦黑摸着自己根根竖起的头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是怎么一股焦炭味……” 师祖顾不得谢小桑浑身肉烧糊了的怪味,一把抱住她的腰,“还好还好,估摸着只有五分熟。” 谢小桑一怔,旋即俯身道:“师祖,那个南先生的确是我杀的。”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徒孙,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谢小桑才发现,原来师祖竟是这般护短的一人,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如今说与不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了。 身后已是混乱一片,各种法术交错其间,惨叫声连连。战况比起谢小桑到来之前更是恶化无数。 第三十八章 满盘皆输,灵犀尽毁(2) 从天明到天黑。 谢小桑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也数不清自己这边死了多少人。她只知道两边的人马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减少,甚至于灵犀门满门只剩下寥寥几人,而镇天门却在北姑娘派出一只报信灵兽后,带回了援兵! 局势开始一面倒,谢小桑的应对已变得极其吃力。 她的七窍中又开始流出鲜血来,那血越流越多,到了最后已成了粘稠的黑红。 眼睛里也充满了血水,可是即便连对手在何处都已很难看清楚,谢小桑却还在苦苦支撑。因为她在等,等待妖族人的到来。 跟红红分开已经多久了? 谢小桑已数不清时辰,可天色由明到暗,显然已过了许久,可他们还没有出现。 甚至于连出现的迹象都没有。 斩鬼刀除了谢小桑的血外再不沾刃,可此刻却也是血迹斑斑,浑似一把红刀,可见谢小桑流了多少血。而一个人的身体中又能够有多少血? 到了最后,除了一个人形,谁也看不出她的模样和神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忍耐是一件多么需要毅力的事情。一口白牙几乎咬碎,可即便是这样,也抵挡不住越来越剧烈,剧烈到几乎每一寸肌肤筋肉骨头都在疼痛的强烈痛意!脸上的神情已经疼到扭曲!若是此刻有盆清水当头浇下,就会发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狰狞可怖! 而且,身上的灵力已经告罄。 斩鬼刀的力量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刀尖上能凝聚出的血色光芒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莫说巨坑,伤人都已不可怕。 “啊――” 又是一声惨叫,只是已没有人分得清这是哪方人马发出的惨叫声。鲜血四溅,个个如同地狱修罗。明明都是修士,可到了此时,许多弟子已经摒弃了用法术战斗,而转而肉搏起来。 兵刃砍入血肉的声音是那样令人胆颤又激动。 杀戮之气笼罩落霞山。四名镇天门的筑基弟子围了上来,手中的法宝灵气四溢,光芒闪烁,齐齐朝着谢小桑攻来。 咬牙抵抗,用尽全力一搏,斩鬼刀红光猛地盛大,犹如地狱红花绽放。四名筑基弟子的法宝还未攻到谢小桑身上便已被红光碾碎成粉末,而就在四人愣神的时候,那团红光已落到了他们身上。 “轰”一声,血肉横飞…… 而同时,谢小桑也猛地单膝跪倒,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是血,还在不停地透过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不多会,她身下的地面就已经被血渗透。堪堪直起身子,腿又是一软,这一次两条腿都跪倒。(..info无弹窗广告)膝盖重重敲在地上,终于引起了不远处缠斗中的师祖和师父的注意。 然而分身乏术,师祖干脆一股脑将敌人引到灵犀真人身旁,大喊一声:“我去看看,你挡着!” 谢小桑还在呕血,不停地呕血,似乎要讲肚腹内的脏器也一道呕出来一般。双腿像是断了一般,全然失去了站立起来的力气。 “小桑!你怎么了?”师祖急急扑到她身侧,一脸担忧地问道。 鲜血一大口一大口呕出来,其间还混杂着细碎的肉块。即便隔着血污,仍旧能发现她身上的血色在急剧退去,青白如同死人!师祖见她连话都没有办法说,更是急得不行。 谢小桑吃力地抬起头,想要说话可是一开口就是一滩血。 她眦目欲裂,用尽全力突然想要推开师祖。可是她此时的力气,那一推反倒像是抚摸,根本没有丝毫用处。师祖还在问,“小桑!你可还好?” 来不及了…… 谢小桑惊恐地望着师祖身后,那个人却已经到了眼前。 师祖见她神情怪异,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可是那肉嘟嘟的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一柄长剑已至身后,剑尖带着扭动的闪电刺进了他的背部,而后残忍地转动。那些闪电进入他的身体,飞快地侵入四肢百骸。谢小桑眼睁睁看着血从师祖身上喷溅出来,落在她的身上同她的血融在一起,可是她却连唤他一声都做不到。 灵犀也已经瞧见了这一幕,状若疯癫地大吼:“师父――” 灵犀自小便是被师祖捡回来的孩子,养大他,帮着他建立了灵犀门。那个看上去只是一个孩子的家伙其实是他的父亲啊!灵犀真人再也顾不得别的了,他飞快冲破人群到他们身旁。 而此时,师祖的身体已经颓然倒地。倒地后,一个金色的婴儿状的东西从他的身体中飞出来,看着四周一脸茫然。 谢小桑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师祖的元婴还在,那就还有机会!她拄着斩鬼刀,想要举起它,可是却觉得手中的斩鬼刀重若千斤,连一分一毫也挪动不了。 镇天门主笑意狰狞,猛地抓住那个元婴,引来雷电将其击碎。 灵犀真人赶来时,所见到的便是这一幕,这令人心神俱灭的一幕…… 他怒吼着扑向镇天门主,两人厮杀起来。 天上突然落下稀薄的雨丝,一滴滴落在打斗的众人身上。谢小桑手中斩鬼刀寸寸碎裂,犹如白玉碎屑落了一地。而她失去了支撑的东西,身子便直直扑向了地面。 师祖的尸体就在面前,可是她费尽了所有残留的力气才得以触碰到他的身体。 那张孩童的脸同初见时一般无二,可是此刻那紧闭的双眼却再也不会睁开。 “师祖……师祖……”身体内的血似乎终于流干殆尽,满是血腥味的口中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她扑倒在他的尸体上,声音颤抖地唤他,明明心中痛到极致,可眼中却没有一滴泪。只有血,已经干涸的血又被湿润开,一滴滴落在他已经失去神采的脸上。 自小没有母亲,后来也没有了父亲。 从未享受过的那份来自父母亲的爱,她曾经一度在师父和师祖身上感受到。可是此刻,师祖却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曾经被许多人骂过的词――丧门星。 克父克母克所有亲近的人! 他们没有错,她谢小桑果然生来就是个不吉的人!即便到了这个修真世界也不会改变,所有同她亲近的人都终将死去! 她听到了师父的声音,愤怒却逐渐无力的声音……可是她已经没有转头去看的力气……仰面颓然倒在血泊中,她终于闭上了那双已经疲惫至极的眼睛。 落霞山上空那方昏暗的天空上,不断有流星划落。 那是死去的人,坠落的星辰。 那颗主宰她命运的星辰也已经逐渐熄灭…… 第一章 死去又活来 好累…… 好疼…… 好饿…… 那样焦灼的饿意,从肚腹中升起,盘旋于唇齿间,经久不散。 然而比起这股难耐的饿意,更痛苦的却是火烧一般的疼痛。将身体放置于炼丹的炉鼎中,怕也就是这般滋味了吧。炼丹的炉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祖呢?去哪里了?似乎好些天没有见到师祖炼丹了吧? 脚步虚浮,一脚一踉跄。 她疑惑地看向地面,却是坚硬的地没错,可为什么每一脚踩上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又轻又柔地拂到脸上就变成了刀子一般,生生要将人的脸划破。她无奈地伸手捂住头脸,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穿过一扇门,又穿过一扇门……也不知道究竟穿过了几扇门,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山洞。 她欣喜地笑,脸颊上现出一个深深的酒涡。 只是脚下的路似乎愈发难走了,一脚踩下去就像是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坑里。山洞中没有风,却有风声。呜咽的,像是有谁在凄凄地哭。她不再捂住头脸,而是转而扶住山洞内一侧的墙壁,慢慢往里走。 走着走着,风声中似乎隐隐传来了某个熟悉的腔调。 有人在唤她,“小桑……小桑……” 一声声,接连不断。只是那声音忽隐忽现,飘渺难寻。 循着声音往前走,幽深的山洞里只能瞧见点隐隐绰绰的身影,可细看去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孤身走在这未知的黑暗里,而尽头是不断召唤她的飘渺声音。 突然,一道白光掠过眼前。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白光过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炼丹炉,而坐在丹炉前面的那个青衣童子可不就是师祖么。她呢喃着“师祖”二字小跑靠近,手轻轻搭在师祖的肩上。 不知为何,她不敢用劲,似乎只要一用力,掌下的那个人就会烟消云散。 “小桑桑,你回来了。”青衣童子缓缓转过身,对着她绽开一个笑容。 刹那间,眼眶中便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会这般想哭? 泪眼朦胧间,她俯身想要抱住那个青衣的孩童身影……可是,却抱了个空……她的身子直直朝着那个燃着真火的炼丹炉而去…… 而师祖的身影却在远处一点,一点点变得可怕狰狞。他的脸上满是血,躯体被洞穿…… 她终于想起,原来师祖已经死了,自己也早已死去……灵犀门,这世上再也没有灵犀门了…… 犹如飞蛾扑火,她纤弱的身子投入丹炉―― “啊――”谢小桑尖叫着睁开了干涩的双眼,“好疼――”她无意识地翻滚着身子,想要躲避那强烈的日光。可是哪里能躲得开,不论她如何躲避,那光却还是落在身上。 肌肤发出焦灼的声音,焦糊的味道越来越刺鼻,令她在疼痛之余恍恍惚惚以为自己成了一头烤猪。 许多年后,当她早已不再畏惧日光的时候,曾有人疑惑地问她为何只要出门必定打伞?那时的她大口喝着糖稀,一言不发便先将问话之人狠揍了一顿。她总不能老实说是因为当初被太阳晒得狠了,曾误以为自己是烤猪,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自然,这都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此时的谢小桑还只是个甫一睁开眼便陷入深深恐惧中的初生僵尸罢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烧死的时候,耳畔传来打伞的声音。 再然后,头顶上便出现了一片阴影。她慌不迭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努力将自己全部缩到那片阴影中。日光一旦被遮住,她身上那些方才被晒出来的伤口就纷纷以肉眼可见的可怕速度复原。只是因为她身上实在太脏,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谢小桑才没有发现自己的异状。 过了半响,她才渐渐放松下来,抬头看向头顶的伞。 殊不知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瞳中,那双眼睛波光粼粼,又似是深深古井,竟叫人忍不住要沉溺其中般。而那张生着这双眼睛的脸孔却似乎不足以匹配它,不如潼九大人的精致,甚至不如红红的俊朗,可是谢小桑却觉得就该是这样的。因着那双眼,他原本并不十分惑人的脸却显得尤为惹人注目。 视线吃力地沿着少年清秀的脸庞往下看,便看到一袭紫色的长袍。 那样艳丽又诡异的颜色,趁着他的脸却显得甚是和谐。襟口处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桃花,他一扬手,便又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银桃花从他的袖口露出来。 那只略显冰冷的手探到她的脸上,力道之大忍不住令她发出“嘶”的一声。 紫衣少年收回手,扬起嘴角笑,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还好知道疼,不是傻子。” “我看可不一定……”他肩上趴着的一个东西忽然探出脑袋来,尖声道,“主人,你真要捡个垃圾回去吗?” 谢小桑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可当看清他肩上的那个东西时,却是惊呼出声:“玄武!” 那东西闻言扬起长长的蛇颈,眼睛盯着她看了又看,道:“咦?好奇怪的僵尸,不但知道疼,竟然还知道小爷我是谁。”紫衣少年哈哈大笑着拍拍玄武的脑袋,示意它钻回龟壳中,“那是,大爷我看中的东西什么时候有差的?” 他忽然俯身一把拉住谢小桑的手,将她扯了起来。 谢小桑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才堪堪立住。那原本已经缩回龟壳的蛇头却又钻了出来,长长的信子几乎吐到谢小桑脸上,“混蛋!竟然敢吃主人的豆腐!” 谢小桑无力反驳,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而且躲在伞下后,那股饿意陡然便凶猛了起来,此刻连带齿根都开始灼灼起来。她盯着玄武的脑袋,心中想着的不是害怕,而是咬上一口。这实在太反常了…… 不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太反常。 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又还活着? 而且,竟然会有人带着玄武?玄武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常见的灵兽,比起珍稀灵兽可还要珍稀得多了。四方神兽――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这可是极品的灵兽,是只有仙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可眼前的这个紫衣少年,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得道成仙的样子……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阵扑扇翅膀的声音,谢小桑下意识仰头去看,只见一只小猪般大小的黑色乌鸦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而后重重落在她怀中。可此刻的她哪里有力气抱住它,结果连带着那个紫衣少年,一齐摔倒。 扑棱着漆黑的羽翼,软糯的童音放声大哭,“小桑小桑,你没死实在太好了啊啊啊啊。” 被垫在最底下的紫衣少年咬牙切齿道:“你错了,她早就死透了!” 第二章 吾命为妖 她早就死透了…… 死透了…… 谢小桑此刻满脑子都只剩下这几个字,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若真的已经死透,却还能这样睁着双眼看着这个世界。然而下一刻,当她低垂着的视线掠过地面时,脑子里“嗡”地一声,思绪霍然开朗。 从面前这一片狼藉的地面,被打斗中的法术所毁坏的景物中还依稀能看出现下身处的地方还是灵犀门。 而躺在她旁边,灵犀门的弟子,镇天门的弟子……那些死去的弟子都已经开始腐败了…… 她直到这时才闻见那股浓郁得令人无法呼吸的腐臭味,而最重的那一丝气味却似乎是从她自己身上传来的。她忽然就明白了紫衣少年所说的那句死透了的意思。满是脏污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她默不作声地伸手去探自己的心口。果然,那里毫无声息。原来她真的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透…… 飞扑过来的小羽在听到紫衣少年的那句话后便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它喃喃道:“尼玛,这是诈尸了吗?” 谢小桑以为它是害怕,可谁知它念叨完却忽然又钻进了她肮脏不堪的怀中,大哭道:“呜呜呜……死的也好,活的也好,只要没有烂掉都好。呜呜呜呜……” “哈,没想到这一趟运气不错,白捡一只僵尸还附赠一只肥鸟。”紫衣少年束着手嗤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将谢小桑从头打量至尾,“可惜此时完全看不清楚是什么模样,听声音倒是个女的。” 趴在他肩上的玄武兴冲冲接话,“女的好,女的好啊主人。扫地煮饭还能暖床。” “是呀,而且这样一来那桩生意也可以接了。”紫衣少年扬起嘴角。 两人自顾自地说着话,但紫衣少年撑伞的手却是稳稳的,一分一毫也不曾移动,牢牢地罩着谢小桑。她忽然问道:“今日是几月初几?”地上的那些尸体的腐败状况似乎很严重,而且处在夏日中,情形更是严峻。 紫衣少年瞅她一眼,道:“七月十五。” 谢小桑心口一紧,明明那里面的心已经再不会跳动,她却觉得在听到七月十五时那心狠狠一跳。 不等她说话,那紫衣少年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兀自开口道:“人间界中,七月十五这一日被称为中元节,是为鬼门大开之日,阴气极重。属于你的那颗星辰虽然坠落,可在你的命盘上却又出现了另一个暗星。若我没有看走眼,你便是中元节出生的吧。” “中元节?那不就是鬼节!鬼节生日未免也太不吉利了吧?”小羽此时心神已渐稳,闻言诧异不已。 谢小桑呆呆地往伞外踏出一只脚,却又即刻收了回来。只是那只脚已经在嗤嗤冒烟,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小羽忍不住捂鼻,一边用歉疚的眼神看着她。她看到那眼神,忽然就确信自己的确是诈了尸,变作了僵尸。 僵尸,食人血肉…… 她,变成了妖怪! 想到血肉两字,唇齿间的那股灼热便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而紫衣少年却似乎又看穿了她,皱眉凝气为刃两指一划,他的手腕上便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红的血缓缓流出,映衬得他愈发肌肤胜雪,有种动人心魄的瑰丽。 可在谢小桑眼中,她只看到了血!红色的、新鲜的、温热的血! 顾不得眼前的紫衣少年到底是何人,也顾不得怀中的小羽,甚至明明心中想着要先去看一看师父跟师祖的尸身在何处,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扑向了那道正缓缓流出鲜血的伤口。 嘴角蓦地冒出尖锐的犬齿,深深地扎进紫衣少年的手腕。他脸色如常,肩上的玄武却是恼了,“主人你也太大方了!明明有那么肥的一只乌鸦在,还怕没血与她喝?” “不成,灵兽的血能解的她一时的渴,却没有办法填报她的肚子。”紫衣少年扬眉一笑,又道,“况且,喝点血罢了。那桩生意若是成了,我可是能拿到一座灵石矿。还有,若是第一口喝的是大爷我的血,只怕她就再也喝不下别的了,便是不肯跟我走也得走。” 沉浸在食物中的谢小桑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了,倒是那只玄武听了它主人的话后,良心发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阴险太阴险,可怜太可怜……” 而被眼前这一幕吓住的乌鸦小羽虽然骇得连翅膀都软了,最后却依旧死死跟在谢小桑身边不肯离开一步。当时那道雷落在身上,它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兴许是贼老天也知道莫名其妙将它丢到这个 世界太不厚道,如今又要让它就这样被雷劈死实在是过分所以才没有收走它的命,它硬是活了下来。 但醒过来便发现,遍地都是尸首,灵犀门的,镇天门的……数不清的尸首……身为生活在法治社会的现代人,它几乎没骇得死过去。若是找不到谢小桑,他怕是真的要挂了。 幸好,被它找到了。 所以即便她成了僵尸这种只有生化片里才经常出现的东西,它也依然要死死跟着她。很久以后,当谢小桑问它为何宁愿但着可能被她吃掉的危险也要留在她身边时,彼时已经化成人形的它吃着果子 漫不经心地道:“许是因为雏鸟情结吧。都说鸟类会将破壳而出时见到的第一个活物认作母亲……” 当然,它说完后看到的是谢小桑石化的表情以及某人砸过来的烈火球,还有某个小团子扑上来狂扇它巴掌…… 但现在,谁也没有办法预料到以后的日子。因为谢小桑死去又复活,她的命盘上虽然重新出现了一颗星子,却是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以后的路谁也看不清了。连带着那群跟她沾边的人的星盘也隐隐混乱。 吃饱喝足,她原本满是脏污的脸在几人眼中以极快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脏污剥落,露出后面雪白的面颊,殷红的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还是从前的那双,可小羽却已经看出了不同的地方。而且她的脸实在太白,她从前的肌肤也白,却白的透彻,而不是如今这般毫无血色像是它前世见过的那些糊了白水泥的墙壁般。 可显然,谢小桑此刻完全不在乎这些,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脸上发生了变化。她看着紫衣少年血迹斑斑的手腕以难得的拘谨道了谢,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膳,况且拿人手短,她喝了别人的血这是多大的人情?可不论多大,她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那少年也依着她,笑着给她撑着伞,任由她带着自己在尸堆间乱走。 先寻到的是师祖的尸身。因着已经过去了几十天,这天气又热得紧,若不是师祖那少见的身形,她怕是就要认不出来了。放声哭了一场,眼里流出来的却是浓的发黑的血。找到师父后,又狠哭了一场。 哭完后,她就地挖了个大坑,将师父和师祖埋在一道。没有棺木,也没有立碑,可却是只能这样了。 又一个个将着青衣的尸首埋到了另一个大坑中。有些腐化得厉害了,这手一碰就整个软烂如泥挪动不得。她也不哭,只面无表情地一点点将他们埋了。 小羽看得不忍,数次以羽翼遮面。玄武也早早躲进了自己的龟壳中,不敢看人。唯有撑着伞的紫衣少年虽然没有帮她一把,却始终将那片阴影牢牢罩在她头上。 终于是全部入土为安了――整整三百七十二人。 谢小桑苦笑,立在那两个坑前,跪倒,轻声说道:“我定会为你们报仇。” 第三章 报仇雪恨(1) 灵犀门全数尽灭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夜云城,镇天门的势力也愈发大了。(..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未能收复灵犀门,可灭了门,也算是拔了颗钉子,心里多少舒坦些。但镇天门主显然并不开心,因为他嫡亲的弟弟死了,而他也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 他坐在主殿上,长吁一口气。若不是偷袭了怪怪子,怕是这次的伤还要更严重些。而那个灵犀,虽然修为不及他许多,可实力却也是不容小瞧。想到这,他莫名烦躁起来。恼火这世上竟有那般愚蠢的人,若是乖乖归顺镇天门,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但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灵犀门的弟子混进了镇天门,还杀了自己的胞弟。 果真是胆大包天,死有余辜。 眼前闪过那个面目模糊的少女模样,他心头一震,旋即命人去灵犀门将那少女的尸首找来。接了任务的弟子欲哭无泪,此时已是八月初一,便是去了,只怕那尸体也烂光了,这可如何找? 然而等到他到了灵犀门,却是大大吃了一惊。 因为灵犀门比他们离开时毁的更加干净!地方莫说尸体,便是连草都没有了一根。所有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竟是被大火焚烧过。可这些日子以来,谁也不曾见过落霞山上起过火光或者黑烟。 他慌不迭回去报了信,可最终也没有找到人。 其实在镇天门派人回去之前,灵犀门还到过一群人。就在谢小桑跟着名唤澹紫的紫衣少年离开后的隔日,那群人上了落霞山。一群人在尸堆中翻来覆去,足足一日后才拿着一个已经肮脏不堪的乾坤袋离去,离去之前更是放了一把大火。 而这一切,已经离开夜云城的谢小桑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她此时正仰面躺在一块雪白的皮毛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头顶上那块半透明的东西。小羽也躺在她身旁,一个劲地道:“果然是好东西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可移动空间了。” 在场几人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倒是澹紫却似乎略懂了一些,一边捧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糊状东西往谢小桑脸上胳膊上抹,一边道:“这东西虽好,在上边可常见得紧。况且我这个芥子境域并不怎样。”说着他长叹一口气,“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再狠狠敲一笔才是。” 谢小桑此时虽还不清楚澹紫的身份,却是已经知道这人平日里就是接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儿过日子的。据说他此次来夜云城就是为了帮某个人寻一种石头,而那种石头却只有落霞山上的灵犀门才有,所以他才会上山。可最后石头没找到,反倒是巴巴地带了自己回来说是为了赔偿他的损失以及一饭之恩,所以要帮他完成一件任务。(..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谢小桑这才不得不忍耐着任由他成天在她脸上瞎鼓捣。 “澹紫,我的刀可还能铸回来?”她看了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 澹紫头也不抬,“碎得太厉害,重铸不难,但是想要同以前一样可不成。你那把刀的材料我瞧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了。我先帮你铸了,若是将来得了白鸟精魄再融了重铸大抵就能修复。其实若不是它将最后那点灵性都给了你,怕是不会碎成这样。不过若是不曾给你,你如今也早就烂光了。” “嗯。”她应了声便不再说话,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场死而复生,由人化妖,以血为生,而她的修为也莫名其妙从炼气期进阶到了筑基初期。一切的一切,都已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畴,所以干脆不去想也罢。 一个月后,已是八月十五,凡人们的中秋节,意为团圆。 她偷了澹紫藏起来的酒,哗哗哗毫不客气地倒了一半,以敬师门。而后那半坛子便全数进了她的肚子,醉得不省人事。握着澹紫重新铸好的斩鬼刀,她哭着沉沉睡了过去。 小羽沉默地躺在床尾,一动不动。认识她数年,从未见她哭过。这人在它眼中惯常都是猥琐又可恶,谁曾想最近却是常常见到她哭。也不怎么出声,只是掉眼泪。只是那眼泪却早成了血泪,看着更加凄惨。 它困极了便也睡了过去,睡到半夜却做了一个同前世有关的梦,硬生生惊醒。睁开眼便发现醉酒的谢小桑不见了!许是在院子里看月亮?又或是去澹紫那边继续偷酒喝了?明明有那么多种可能,它的心却慌得无以复加。拼命跑到澹紫门前,咚咚咚砸着那扇木门。 谢小桑,果然不见了。 她趁着众人不备,悄悄离开了澹紫的芥子境域。 清冷的月色下,紫衣的少年嘴角抽搐,闷声说了一句,“喝了大爷我的血,用了药,住着大爷的房子,竟然一声不说就跑了。哼,若是她不去接了那桩生意,我岂不是亏大了!” 小羽急得羽毛直掉,“她这能去哪里?” “初生的僵尸多半会失去身为人的记忆与意识,”澹紫略一思索,“可她醒过来便记得一切,实在少见。而这样的僵尸自来都是怨气冲天的,若非心中有极其难舍的东西,决计不会这样。所以她八成是去报仇了。” “报仇?!她这样去镇天门不是找死吗?!”小羽闻言更急了,绕着澹紫一阵乱飞。 他一把抓住在眼前乱晃的黑色乌鸦,轻轻松松地拎着它道:“乱飞什么,她现在可是我的东西,除了大爷自己谁也别想碰她一根毛。” 一人一鸦一玄武走出芥子境域,澹紫对着当空明月长叹一口气,忽而扯住小羽就凌空飞去。半空中,玄武趴在他肩头,奇怪地发问:“主人,今次怎么自己飞?酒葫芦哪里去?” “你当那小僵尸真这么蠢?她身上连张神行符都没,若是再没有飞行法宝她此去镇天门怕是再过三日也走不到。”他伸手摸摸下巴,声音里略带恼怒,“竟然连大爷我的东西都敢偷。” 那酒葫芦其实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蓄水葫芦,可被他炼制后愣是改成了又能蓄水又能用来做飞行法宝的东西。一物两用可是极为省钱的法子。 甫一到镇天门,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嘶吼声。 明明粗哑难听,小羽却是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谢小桑的声音。它急忙催促澹紫去救人,虽然还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可他的实力绝非一般。 澹紫不理它的催促,定定立在原地,忽然说了一句,“不急。让她打上一架也好。” “什么打上一架啊!那个镇天门主可不是什么小喽蛞恍nt偎酪淮卧趺窗欤毙∮鹩镁u?o胍?贫?飧隹此频ケ〉淖弦律倌辏?伤?次扑坎欢??p>直到谢小桑的嘶吼声变得无力的时候,澹紫才一边嘟囔着“这么快就败了,看来还得好好训练一番才是”,一边带着小羽信步镇天门的内门处走去。 第四章 报仇雪恨(2) 冲天的血腥味,满目的断肢残壁。小羽骇得往后退,可澹紫却像是没有瞧见一般,走几步便俯身凑到尸体旁看几眼。“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看来高阶修士她还完全没有办法对付嘛。” 小羽听得不耐烦,急吼吼地喊:“救人要紧!你管死的是什么修为的啊!” 澹紫也不说话,斜睨它一眼,总算是身形一闪便到了谢小桑的身侧。她的右手已经断了,狰狞的白骨露在外面,可断口上却没有血。斩鬼刀已经换到了左手,上面满是鲜血。她的身体已经不会流血,那上面的血便是死在刀下的人所流的。斩鬼刀已经不是原来的斩鬼,它任由那些血沾满了它的身体,却再没有办法。 谢小桑杀得发狂,眼睛在暗夜中发出血红的光。 她忽然一口咬在了北姑娘的肩膀上,尖利的齿死死扎进她的血肉里,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北姑娘惊慌失措,大声哭叫:“大哥救命啊大哥――” 镇天门主神色突变,此时若是引雷而下,怕是自己的妹妹也要被劈死,所以决不能用这招。那便只好硬来了。他握剑而上,谢小桑猛地抬起头退开一步,又以一种极其迅速地姿态重新扑向了北姑娘。这一次咬的却不是肩,而是她的脸! 一旁的澹紫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看到这里也终于忍不住道:“打人不打脸,这实在是够狠。.info[]被僵尸咬一口,怕是那张脸以后都不会好了。” 北姑娘凄厉地尖叫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谢小桑。镇天门主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手中的剑挥舞得愈发厉害,剑尖上更是带上了当日他在灵犀门时所用的闪电。谢小桑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不肯松口,硬生生在北姑娘那张绝色的脸上咬下了一块肉!惨叫一声,北姑娘的身子软软瘫倒,而那把剑也已经刺到了谢小桑的背。但是刺进后,那把剑却没有继续动作。因为镇天门主握剑的那只手已经到了澹紫的手中。 镇天门主只觉得腕骨一疼,而后回头便看到一个在夜色中看起来隐隐绰绰的人影,耳中传来一声轻笑,而后他的手腕便是剧烈地疼痛起来,那里面的骨头已是碎成粉末! 眼前再一晃,那个咬了自己妹妹的东西也已消失在眼前。 又恨又疼,他怒吼:“什么人,竟敢闯我镇天门!” 可是除了受伤弟子的呻吟声,便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而此时已经远去的澹紫却正坐在巨大的青色葫芦上,俯身往谢小桑嘴里抠着,一边手下用力,口中还一边温言哄道:“乖孩子,快些吐出来,那人的肉定是又酸又臭,吃不得的。” 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如何,谢小桑齿关一松,那块从北姑娘脸上咬下来的肉便被澹紫抠了出来。 他将那块肉随手一丢,而后手指便贴到了小羽的绒毛上,用它的绒毛擦起了手。谢小桑像是回过了神,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澹紫,声音嘶哑地道:“你能杀了镇天门主是不是?” “是。”澹紫收回手同她对视,脸上带着笑,可眼里却没有笑,“但我不会帮你杀了他,你要报仇便自己变强。而且我救你一次,却不会救你第二次。” 说完,他忽然又俯身,那张脸几乎贴到谢小桑的脸上去,“况且,大爷凭什么帮你杀人?莫非你要以身相许,谢道友?” “太无耻了!”小羽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他调戏谢小桑还是骂他把自己当成抹布擦手。 澹紫恍若未闻,叹息道:“你才复生一月却已能杀了他们百余人,更是将那女的一张脸毁了个彻底。假以时日,必定能杀回去将其余人也尽数踩到脚下。” 一向轻视谢小桑的玄武也道:“这倒是真的,僵尸这种东西向来低劣,可偶尔也会出几个厉害家伙。逍遥界黄泉镇的那个家伙不是就差点修成旱魃了嘛。” “旱魃?”谢小桑此时才出声。 澹紫将身子往后一倒,双手搁在脑后做枕,悠然解释:“僵尸的最终形态便是旱魃,能食龙,能赤地千里,滴雨不下寸草不生。最妙的地方是下雨天里只要吼上一声,这雨即刻便停,阳光普照。” “你的意思是旱魃很厉害?” “自然厉害。”澹紫翻了个身,侧身道,“但是你可知,千万年来,有多少僵尸修成了旱魃?” 谢小桑摇头,她真不知。澹紫脸上的笑意飘飘忽忽,“只有一个。他杀了自己满门千把人,毁了整整一个城,以血养血,花了足足三千年的时间才修成旱魃。你又可知,这千万年来一共有多少修士得道飞升?多到你根本数不清。” 他虽然未说,可谢小桑却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如果她也花上三千年才修成,那这三千年里镇天门主指不定早就已经飞升再也找不到人了。 “我怎么听说修炼千年的僵尸就是旱魃了?”小羽忽然道。 澹紫拍拍它的脑袋,“天赋异禀的僵尸总也是有的。以她此时的修为,只怕用不了千年就可以修成了。” 谢小桑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道:“我会变强!” “这就乖了,”澹紫闻言大笑,“我们这就离开夜云城,直接去逍遥界。顺道还能带你去拜访一下目前下界最接近旱魃实力的僵尸。你的修行方式以后只怕同一般人可不同,还是去学一学的好。” “你要我接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偷一条逍遥界合欢派宗主的亵裤。”澹紫挤眉弄眼。 这下便是还沉浸在变强二字里的谢小桑也忍不住了,“偷亵裤?”小羽更是在一旁嚷嚷,“还是什么合欢派?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帮你办事可以,但是我们小桑可不卖身!” “卖什么身!”澹紫白小羽一眼,才慢慢解释道,“合欢派的宗主金山最喜欢收集美女,所以门中除了他自己都是女的。”说着他斜睨了谢小桑一眼,“虽然小桑生得绝非称不上绝色,可胜在她是僵尸啊!你见过修道的僵尸吗?金山的口味这些年是越来越重了,普通些的他还瞧不上眼,所以这次任务非她不可。” 不等谢小桑说话,趴在他肩上的玄武急忙补充了一句,“再说这次给的酬金可多着呢,整整一座灵石矿!”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花一座灵石矿来偷一条亵裤?”谢小桑实在是无法想象,这得是多么疯狂又变态的人。 澹紫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第五章 逍遥界 谢小桑照着镜子,觉得自己除了变得白一点,眉心处少了颗红痣而已,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 说到那颗红痣,她的心情蓦地就差了。 妖族人…… 虽然的确说是没有对他们报太多希望,可到了将死的那一刻,她却还在等,等他们出现。然而直到死去,他们也终究是没有出现。那颗红痣被澹紫抹去了,最后如何处置的她并不知道。只知道澹紫看着那滴化成红痣的血珠嗤笑了一声,道了句“还在痴心妄想。”似乎十分不喜妖族人。 不过,妖族人如今关她什么事。只是丢了那个装着困魂瓶的乾坤袋,心中还是免不了觉得遗憾。若是留着,总归将来能派上用场。 几人来到逍遥界已经小半个月,借住在黄泉镇那个名唤春华的僵尸家中。 其实说是借住,倒不如说是硬逼着人家挪出屋子才对。谢小桑可算是见识到了澹紫的手段,据说当初澹紫接了一桩春华的生意,结果事情成了后春华给的酬金里面却少了一点东西……不过就是碎了米粒那么大点,春华自己都没有瞧出来……可愣是从此被澹紫这个二皮脸给赖上了。一到逍遥界必定来黄泉镇,来了黄泉镇必定要住她的房子,吃的食物喝她的酒,完了还要给人当地陪。.info[]实在是苦不堪言。 逍遥界其实是由一群岛屿所组成,各个岛屿周围便是湖。其水虽清澈,却不能见底,水中没有鱼,只隐约间可以瞧见些长得像是鸟一样的东西在里面畅游。问过春华才知道,那东西叫水雀。生得像鸟,却不属于天空,终日潜在水中,两颊有鳃,同鱼一样离了水便不能存活。这奇怪的东西惹得谢小桑和小羽趴在湖边看了许久都不肯离去。 这片连土生土长的春华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大的湖上共有一千二百五十四座大小各异的岛屿,岛与岛之间并没有相连的桥梁,所以往来通行俱是以船代步。那船也怪,谢小桑在海边长大,自然见过不少各异的船只,可逍遥界的这种船却是闻所未闻,因为它根本就是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巨大的红色莲花铺在水面上,花蕊部分就是坐人的地方。这些船只也无需人掌舵,只要你上船,将所要去的具体岛屿地址以灵气写就成字投入花蕊部分,船只就会自行开动往你所要去的地方而行。 偶尔会见到有修士驭器而飞,但是大多数修士却还是选择坐着红莲船代步。毕竟这船先上先得,并不要灵石,何苦自己驭器呢。 夜间的逍遥界最为美轮美奂,那些水雀白日里看着不出彩,到了夜间却是模样大变,一只只在水里发出彩色的光芒,映衬得整片大湖都美不胜收。许多修士便选择白日里修行,夜间出来游玩,日子过得可比夜云城的人舒坦多了。而且,据澹紫所说,逍遥界中连一个凡人也没有,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啊。 小羽数次感慨,“神仙一样的日子。” 这话惹的春华阵阵发笑,揉着肚皮道:“你可说错了,那些飞升了的老头住的地方可远不及逍遥界。三十三界中,也唯有逍遥界才是真正能够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地方。所以总有修士前仆后继地要来这里定居,君上才定了外来户每年只准在此停留三个月的规定。不然,哪里住得下那般多的人。” “三个月……”谢小桑眼巴巴地看向澹紫,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只剩下两个半月她真的搞的定吗?毕竟亵裤这么私密的东西……着实不好偷…… 澹紫将她略微长得长了些的头发揉了又揉,笑眯眯道:“我相信你的实力哦~” 几人乘着红莲船上了合欢派所在的三百七十八岛,信步找了间酒楼坐定。一坐下,澹紫便一副款爷的样子冲着店小二喊,“把你们店里最好的东西都上了。” 清炒仙萝蘸合欢散? 合欢灵鸭煲? 红豆合欢团? 谢小桑拿着筷子不知如何下手,只得用疑惑地眼神看向澹紫。 “这是合欢派的酒楼。”澹紫神色不变,淡定地开始夹菜吃,“放心大胆的吃,合欢派够yd,这开的酒楼可不敢那样。不然,哪里来的生意。” 她还是不敢吃,又望向一旁的春华。 僵尸前辈拿出帕子捂着嘴笑,“吃吧。就算有什么,谁吃了都有事,就我们不会有事。” 谢小桑这才想起来,自己可已经不是人好久了。不过也是想到这,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春华瞧见了,也敛了笑道:“不想吃就不要吃了,总归也不会觉得饿就是了。”顿了顿,她指了指自己腰间又道,“我带了吃的出来,你要不要来点?” 谢小桑冲着她感激一笑,以春华的修为早已不用以血为生,此番专门带着吃的出门,一定是为了她。 “瞎操心。”埋头苦吃的澹紫插话,顺便扬起了左手,紫衣滑落,手腕上那两个牙印就清晰地映入了众人的眼睛,“吃的。” “扑哧――”春华笑起来,一边朝着谢小桑挤眉弄眼,“果真是我瞎操心了。” “喂喂喂,真的挺好吃的。”小羽抬起头来,说完才发现几人神色都怪怪的,谢小桑的脸上更是挂着莫名其妙的神情。它垂眸一想,糟糕,自己方才说什么好吃啊。自从谢小桑死而复生后,她的舌头便失去了味觉。这东西照样能吃得,可味如嚼蜡有什么可吃的?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刚活过来的缘故,指不定过些日子就好了,可到了逍遥界一千零八十岛的黄泉镇,见到了僵尸春华才知道原来只要是僵尸都没有味觉可言…… 这对谢小桑而言,可真是痛苦至极。因为她就连曾经最爱的糖吃下去都跟嚼蜡一般。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几人风卷残云般将一桌菜吃了个干净,澹紫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等着人来结账。可出乎谢小桑意料的是,来结账的并不是小二,而是一个大腹便便穿得极其富贵的中年男子。 那人收了钱,还装作不经意地将几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是看到谢小桑时,视线更是停留了许久。 离开后,谢小桑便发现后面远远的跟着人,而春华跟澹紫更是早就发现了。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做声,这岂不是很奇怪? 澹紫躺在红莲船上,浑似没有骨头般,斜睨了她几眼,懒懒地道:“鱼儿上钩了。” 第六章 合欢派 结账时所见到的那个中年男子就是酒楼的老板。而酒楼是合欢派的,那么那个老板自然也就是合欢派的人。按照春华的说法,那个酒楼也是金山用来收罗美女的重要地方之一。若是看到了不错的, 那老板便派人跟踪,到了地直接带走便是。当然,偶尔也会遇到些修为高深的,那就只要先记下地址,再回去同金山禀报。 谢小桑这才明白,为何出门之时,澹紫和春华要将他们自己的修为压低。 那个老板结账时怕是早已探查过他们的修为,看到自己不过是筑基初期的,而澹紫跟春华也不过就是结丹期的修士,根本不足为惧。说来春华也是以僵尸之身修炼,可在这逍遥界生活了那么久,也不曾招惹到嗜女如命的金山还真多亏了她那张脸。 春华的脸全毁了。 谢小桑曾悄悄问过澹紫为何春华的脸不能自愈,可澹紫却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红莲船载着人稳稳地往黄泉镇而去,水雀扑棱着翅膀在水中游动,时不时便钻出水面啾啾几声又沉了下去。谢小桑忍不住用神识往湖面下一扫,可是那神识却像是泥牛入海,什么也感觉不到。 春华瞧见了,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片湖水古怪着呢,谁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info)当初有修士因为好奇便潜下去看了,可据说用来护身的灵光泡却是没一会便破了。下去五十人,上来的却只有一人,而且上来不过三个时辰便也死了。所以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下去看一看,也再没有人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小羽闻言眼睛一亮,扑扇着日渐巨大的黑色羽翼喃喃道:“一般这种听上去特别危险的地方都藏着宝贝,有机会一定要下去看一看才好。” “你当你是水雀能在水里游么,你一下去就要被溺死了。”谢小桑一脚踹过去,满脑子想的却是等会合欢派的人动手了自己是反抗好还是装着顺从的好。 可事实再一次证明,想太多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你无法预计的事情,当然某些人例如澹紫那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可就完全不能用这话来说了。他们猜不到的事情,澹紫可早就已经预料到。 那些跟着他们的人等他们到了地方后,却并没有继续跟上来,而是掉头离去。 谢小桑思来想去也没想通这是为什么,只好去问澹紫,“你跟春华都已经刻意隐藏修为,而且结丹期的修士在逍遥界也多到跟蝼蚁似的,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攻上来?” “因为我们住在黄泉镇。” “嗯?” 澹紫见她还是不懂,忍不住露出一副对方愚不可及的模样来,道:“你这心不会跳了,脑子是不是也不会转了?当初来的时候大爷我可是同你说过的,黄泉镇即便在逍遥界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闯的地方。” 她这次终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连说了三个对字。可其实她根本不明白,为何黄泉镇就不是谁都可以闯的地方。明明其余的岛屿都没有禁制,任凭谁都可以上岛,为何唯独黄泉镇不可以? “笨!实在是笨死的!春华是谁?下界唯一一个最接近旱魃的僵尸,即便世人知道她真实修为的不多,可看到住在黄泉镇的僵尸多半就会想到春华。所以他们即便看到我们几人修为普通,也不敢攻上来。”顿了顿,他忽然笑起来,“不过,即便今夜不来,明日也定会来。” “为何?”虽然被骂笨,可谢小桑还是忍不住又发问。 澹紫摸了摸肩上的玄武,这次倒是没有骂她,只是道:“因为我已经放出消息说僵尸春华出门游历去了,没有个把年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黑后,合欢派的人便来了。 反抗? 自然要反抗。按照小羽的话说就是做戏要做全套,不反抗哪里能成。所以几人装作寡不敌众的样子打了几个回合,就让谢小桑被他们带走了…… 兴许是怕澹紫几人追上来,那群人扛着谢小桑就取出飞行法宝驭器往合欢派所在的三百七十八岛而去。 一路上谢小桑沉默不语,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亵裤这种东西到底要如何偷?还有那个金山收罗这么多女子,莫非是在修炼什么厉害的双修大法?若是那样,自己是从还是不从呢? 呸呸呸――从个屁。 结果见到了金山本人时,谢小桑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就算是她想从,那也还真的是连个屁都从不了。 到了合欢派,谢小桑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晕了。然后略一思索,似乎坐在澹紫的葫芦上时也从来没有晕过,莫非死了一次把这烂毛病给治好了?这说来,到还真是好事。 但是此时她可不能笑。合欢派的大门上刻着许多盛开的合欢花,门口站着的女弟子也穿得严严实实,神情严肃。同谢小桑之前跟小羽两人嘀嘀咕咕猜测的完全不同。小羽还说合欢派的大门上定然刻满了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可面前的门上刻着的却只是普普通通的合欢花罢了。莫非,猥琐的不是合欢派的宗主金山,而是他们这群人?人家也许真的只是喜欢合欢花,所以才将门派也取名合欢而已,可世人却总想到下流的地方去。 她状似拘谨地站在门边,手却搭在了腕上戴着的一个镯子上。那深碧色的镯子上空无一物,似乎是玉,却又那般不通透,叫人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只有谢小桑心中知道,这是用来同澹紫联络的东西。 那上面附了一丝澹紫的神识,只要谢小桑将她自己的神识融入其中,澹紫的那丝也就会醒过来,两人便可用神识交谈。 守门的弟子明明看上去那般严谨,可谢小桑一进门,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简直错的离谱! 小羽一点也没有猜错,满地满墙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饶是谢小桑这样自小被师祖灌输了许多这方面知识的人也忍不住面红耳赤,这简直太疯狂了! 对面走过来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烈焰红唇,粉面桃腮……更重要的是水蛇腰加上波涛汹涌……而且那女子被黑发笼罩的头顶上还有两只尖尖的角。 红唇亲启,她嘟囔了一句谢小桑听不懂的话,而后道:“你就是新送来的僵尸?姿色很是一般嘛。” 第七章 你好金山 其实此时的谢小桑比起过去已是美上许多了。 在澹紫日以继夜地调养下,她原本只是清秀的姿容硬生生被整成了清丽可人。可比起眼前的这个头上长角的妖娆女子,她看上去果然就跟未长开的孩子一般。 但是,现在是关心这种问题的时候么!谢小桑低着头在心中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通。头上长角的女人,若不是妖族就是魔族,不论是哪个种族的,都不是她想要见到的。 看到妖族人,她就会忍不住想起红红和潼九,就会想起惨死的灵犀门众人,所以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妖族人才好。 而魔族,更是听都不想要听到。 当初人族跟妖族打仗的时候,魔族虽然只是袖手旁观,并没有偏帮哪一方,可其实却在人族打了胜仗内里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硬是抢走了人族刚从妖族手中夺来的两个地盘。 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这般。 魔族人太阴险,也太不要脸。也因为那件事,魔族跟人族的关系并不好,可算是互相看不起。一个是觉得你背后来阴招太过分,一个是觉得你能抢别人的,我为嘛不能抢你的,还敢说我不要脸,分明是你不要脸才对。所以关系是越来越僵,听说最近的魔君似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不过,这种民族大事同谢小桑这样的小平民可没有什么大关系。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魔族罢了,尤其是魔族女人…… 魔族女子中,即便是身材再烂的,那也是波涛汹涌…… 谢小桑每一次想到都忍不住咬牙切齿,而现在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不挑衅一下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所以在对方说了自己姿色很一般这句话后,谢小桑轻轻一笑,“可听说金山宗主就喜欢我这样的?” “是啊……所以你现在就跟我去见宗主吧。”原本以为那魔女会继续出言讽刺一番自己,可没想到对方神色不变,还顺手就过来拉住自己,显得十分亲热。 谢小桑也不反抗,任凭对方拉着自己往前走。 魔族女子身材高大,谢小桑跟在她身旁,果然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不过,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金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连魔族女子也敢收。她忘了想一想,金山连她这个僵尸都看上了,还会不敢要魔族女子吗? 走着走着,谢小桑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 而且弯弯曲曲,简直走得人都要晕了! 这合欢派到底是有多大? 说来可气,澹紫让她来偷东西,竟然什么情况也不清楚。(..info无弹窗广告)除了知道宗主喜欢美色,而且越来越重口味外什么也不知道了。就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让她怎么偷东西?况且,万一人根本不爱穿亵裤呢! 走了不知多久,那魔女又兀自嘟囔了一句谢小桑听不懂的话便自行离去了,丢下谢小桑一个人站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通道里不知如何是好。 她咬咬牙,干脆继续往前走去。 一个弯……两个弯……十个弯……足足转了十个弯,谢小桑总算是在犯恶心之际到了目的地。 然而,真正恶心的事情明显在后头。 谢小桑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相信澹紫让自己来偷金山的亵裤这件事情是真的!金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好么!她面前那坨巨大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啊! 还有那群趴在他身上不断给他捶着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简直比她莫名其妙死而复生还要匪夷所思上无数倍!这时,其中一个比方才带路的魔女更加丰满的女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谢小桑,而后瞪眼道:“怎么来了个这么没规矩的,还不快上前来给金山宗主请安。” 谢小桑:“……” 那坨在谢小桑眼中恐怖到无法形容的东西慢慢扭动起来,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蛇头吐着殷红的信子缓缓开口道:“无妨无妨,新来的总是要调教调教的才好。” 谢小桑此刻才觉得澹紫养着的那只玄武是多么可人又讨喜的东西,相比面前的这条巨大得都快不像是蛇的东西可实在好上太多了。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这条蛇能不能化成人形……如果不能―― 那她先前无意识腹诽的那句人不爱穿亵裤岂不是成了真的?因为这么大条滑溜溜的蛇怎么可能穿的住亵裤,人根本连腿都没有!可是,不穿亵裤,那那个委托这桩生意愿意用一整座灵石矿来换的人又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 她简直恨不得马上就将澹紫的神识从手腕上戴着的镯子里拉出来,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能这么做,所以她只能努力维持住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不曾想,这幅样子竟然对了大蛇金山的胃口。他甩甩尾巴,将脑袋凑近了谢小桑,殷红的信子几乎吐到她脸上。 腿都开始发软,谢小桑觉得自己快要被吓得翻白眼了。 长得丑不可怕,个性变态也不可怕,可是这么大一条滑溜溜的东西实在是很吓人啊! 而且这么大条蛇,是妖族吗? 想到妖族二字,她忽然又冷静了下来。手心虽然还在冒汗,却已经敢跟他对视。那条蛇的竖瞳里冒出欣喜的光,“僵尸身上的腐臭味,实在太特别了。” “宗主的口味果然越来越特别了……” “可不是么,前段时间还想着要派人去灵海界抓条鲛人回来。”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们的日子实在太苦了。” 后面那群女人窃窃私语说了一通,听得谢小桑脑瓜子都疼了。这都是群什么人,你跟个色鬼也比跟个色蛇好吧!动物中,都说狐狸爱勾引人,哪里知道蛇的性子才是最淫。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 那巨蛇的脑袋越凑越近,越近越凑。殷红的信子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才一副餍足的模样退回去。巨大的蛇身扭啊扭又扭回了那群女人中,重新盘成一大坨,耷拉着脑袋吩咐道:“带下去洗洗,晚上跟我一起睡。” 话音落,谢小桑就发现之前带路的那个魔女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魔女的红唇一开一合,应了声“是”,便扯住谢小桑的胳膊将身形纤弱的她往后拖。其实,谢小桑在她伸手过来的那一刻几乎暴走,好歹让她将脸上恶心的唾沫擦干净再走啊。 第八章 亵裤变蛇皮 谢小桑震惊了一路,现在离了那条蛇,眼不见为净,总算是清醒了些。看着旁边的魔女,她轻声喊道:“这位姐姐,宗主可是妖族人?” 魔女斜睨她一眼,红唇抿了抿,“哟,你之前不是还说宗主喜欢你这样的?现在是害怕了?” “可不是害怕了么,”谢小桑装得愈发柔弱,衬上她那张不管再怎么揉搓都不会染上红晕的惨白脸孔,倒还真是娇弱得令人心疼,“我其实前几日才到的逍遥界,可谁知道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人带到了这里,说是什么宗主喜欢我。哪里知道,他们口中的宗主竟然是条大蛇。” 魔女看着她那张脸怔了怔,“宗主原本就是巴蛇,你若说他是妖族,也并非不可。”顿了顿,她忽然道:“我叫青青。” “青青姐姐,你唤我小桑便好。”谢小桑心中暗喜,脸上的神情却愈发落寞,“你也是被抓来的吗?”说着眼角都渗出了泪来,“可怜我姐姐一定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去。” “你有姐姐?”魔女青青身躯一震。 谢小桑心中若有所思,自己为了装可怜胡诌的一句话可能引起了这魔女的什么伤心处了,只怕她不是有姐姐便是有妹妹在家里孤苦无依,正等着她回去。略一停顿,她抽泣着道:“是啊。父母亲去的早,长姐又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今已有三十多岁,身子骨一向不好,若是没有我在身边照顾,只怕过不了几年就要去寻我那早逝的父母了。” 青青叹了一声,道:“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我被巴蛇抓来已经三年,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样了。” 许是因为想起了家中小妹,她对谢小桑的态度好了许多。到了一个巨大的浴池时,她已差不多将谢小桑当成了自家小妹。就连谢小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骗术了得。青青将她送进浴池,关门离去之前说了一句,“你不要害怕,巴蛇化不了人身,晚上陪他睡觉其实就是让你给她敲腿而已。不过他可没有腿,所以就是整条敲一遍罢。” 谢小桑感激不已地目送她出去,又眼巴巴看着那扇门关紧了才慌忙跳到浴池中,将神识输入手镯。 “扑哧――”澹紫喷笑,“你就非得在洗澡的时候找我?” 谢小桑面无表情地道:“反正我全身上下还有哪里是你没有看过的,多看一次少看一次也没有差。” “咳……咳咳……我那是为了给你疗伤,而且我都是闭着眼睛的。”澹紫难得地辩驳了一句,“说吧,怎么回事,刚过去就急着找我?” 她仰天翻了个白眼,怒道:“你那个雇主就没有告诉过你,那个金山根本不穿亵裤?!” “不穿亵裤?”澹紫惊诧地脱口而出,“那他平日里穿不穿外衣?” “穿你姥姥个头!他是条巴蛇!脑袋跟屋子那么大的蛇!你让他穿什么衣服?穿什么啊!还亵裤!气死我了!”谢小桑怒极反笑,“哈,而且你知道不知道,有个结丹后期的魔女被抓来三年了,愣是没有办法逃出去,你是准备让我老死合欢派吗?” 澹紫沉默,过了半响才道:“你放心,你没有老死的机会了。(..info)我已经问过那人了,没有亵裤,你偷块他蜕下来的皮也成。十年一次,这几日便该到蜕皮的时间了。” 谢小桑长吁一口气,告诉自己淡定再淡定。偷块蜕下来的蛇皮,总比偷条男人亵裤要容易得多吧? 匆匆洗完澡,她走出浴室的大门便看到守在门边的魔女青青。青青看了看她还湿漉漉的长发,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跟着自己走。谢小桑无语地看着她,生的如此美艳的一个人结果落到只能给别人带路的份,看来也够倒霉了。 这一路又是绕了又绕,转过一个弯又一个弯。先前谢小桑还在疑惑怎么会有人将自己家的路建成这样,可见过金山那样子后,她便悟了。那么长那么大一条蛇,平日里走路就是扭啊扭的,这路当然也就得按照他的性子来,怎么舒服怎么建。 可这着实苦了谢小桑,活生生给绕晕了,就连进门前青青贴在她耳边说的话也都没有听清,只隐隐听到她说什么用点力。 门内果然是那盘成一大坨的巨蛇,正一副殷勤地模样看着她,信子嗤嗤吐着。谢小桑扶着额,晕晕乎乎地想着蛇到底会不会笑?可还不等她晕完,金山巨大的脑袋便凑了过来,尾巴也顺势过来,一把缠住她的身体将她拉到了近处。 谢小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反抗,那条粗的吓人的尾巴就会活活将自己勒碎。死过一次,她可再也不想死第二次了。若是这样就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镇天门那群人,所以不管怎样,她都要活下去。所以她硬是挤出了一个笑来,轻声细语地对金山道:“宗主,您先放我下来吧,我有些怕高。” 信子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金山终于将她放了下来。蛇头也低低地靠过来,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才道:“喏,你给我挠挠。” “啊?”谢小桑一怔,不是说是敲腿捏脚,怎么变成挠挠了。 金山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挠挠。”一边说着,一边将蛇身舒展开来,虽是舒展,其实在这屋子里还是有些团着的。蛇嘴大张,像是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倒在地上,又催促了一声,“快点。” “哎,好嘞。”谢小桑急忙应声,管他到底是捏脚还是挠挠,总归就是干活就对了。 可话虽这样说,谢小桑看着眼前那条巨大的蛇,一片鳞片就跟自己身子那般大,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 蛇身扭动起来,蛇头霍地转过来,怒道:“你怎么还不开始!” 谢小桑被那竖瞳看的一慌,不管不顾便扑到了他身上,拔出斩鬼刀就往上面砍。没了那莫名其妙力量的斩鬼刀现在不过就是把普通的刀罢了,砍在金山的身上,果真同挠痒痒差不多。 金山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畅快至极。 谢小桑舒了一口气,干脆用斩鬼刀在他身上划来划去,反正也割不破皮。可谁知正这般想着,刀下便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她低头一看,吓,竟然破皮了! 第九章 巴蛇的宝贝 进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谢小桑就被金山甩出了门。 明明前一刻还是挠痒痒,怎么后一刻那看上去厚得跟石头似的蛇皮就破了呢?谢小桑百思不解,捂着撞到墙的脑袋连连唉声叹气。这么一来,那条色蛇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让她靠近。这若是不能靠近,蛇皮上哪里去偷? 想到这里,她更是懊恼不已。方才见到蛇皮被斩鬼刀划破,第一反应就该是切一块藏起来才是。竟然愣愣地就被那该是的巴蛇一把甩出来,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招,实在是浪费了大好机会。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有些熟悉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谢小桑霍地站起来循声望去。 魔女青青正立在不远处皱眉看着她,见她不吭声便又问道:“宗主的脾气虽然怪,可还从来没有人会在被选去同寝的时候被丢出门外,你这是做了什么事?” “让我给他挠痒痒……”谢小桑讪笑着说道,“谁知道一不小心把皮给挠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宗主的那身蛇皮可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青青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那为什么没挠几下就破皮了?谢小桑满头雾水,完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揉着额朝着青青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一脸恍然大悟地看向青青。.info[]而此时,青青正巧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蜕皮!” 可不就是蜕皮! 谢小桑这时才想起澹紫之前明明有说到过,金山每十年蜕一次皮,今年正巧轮到,而且蜕皮之期就在最近几天。方才那蛇皮轻而易举地被已经失去力量的斩鬼刀划破,看来他这是已经开始蜕皮了。 “不过也说不好,虽然蛇要蜕皮,可来了几年我也还未曾见过他蜕皮,所以此次也不能肯定。”青青说完蜕皮两字后突然又皱起了眉头,说了这么一番话。 谢小桑心知澹紫说的话不会错,金山这几日定是要蜕皮的。但是她并不准备将事情告诉青青,毕竟她同青青刻意交好不过是想多从她口中窃取些消息罢了。要同一个比自己修为高出许多,且才认识的魔族女子推心置腹,这可不是她谢小桑的品性。所以她在青青说完后,只是做出一副惆怅的模样低声道:“不论宗主这是蜕皮还是如何,总归我是惹恼他了。今晚上怕是要席地而眠了……” 若是澹紫同小羽此时在场,听到她这般说,定是要笑得肚疼好几日。 自从谢小桑死而复生后,这别的没怎么变厉害,就偏偏撒谎一事做的比谁都熟练。而且成了僵尸,更是脸不红心不跳,又兼长得稚气,脸色苍白看上去身体便不好,只要语气放软那么一些,就十分容易令人心软中招。 此时青青便是对谢小桑的鬼话信以为真了,“今晚同我住一间便可。” 谢小桑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身为僵尸的她哪里还需要睡眠?倒是修为接近旱魃的春华偶尔会小憩一番,据说僵尸是修为越高,这习性便也越同人接近。她如今不过是个新生不久的小僵尸,自然是同人完全不一样的。但身为魔族的青青显然并不懂这些,她这般一说便主动邀她同住了。 弯弯曲曲的通道两旁高高地镶嵌着夜光石,发出温润的黄光。 转过弯,又一个弯。通道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谢小桑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合欢派的其余人呢?” “宗主定的规矩,通道里的夜光石一亮,众人便都要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青青不以为然地解释。 “那你怎么……”话说了一半,谢小桑忽然意识到青青怕是担心自己,才会不顾金山的规矩呆在离的不远的地方等着,心中不免对这个魔女多了几分好感,“多谢了。” 话音刚落,两人正好经过一扇模样奇怪的门。 那扇门同正常的门都不同,它是圆的。 这世上竟然有圆形的门? 谢小桑好奇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门上那个小蛇状的把手,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被青青一把拖开。青青艳丽的脸上露出种奇怪的神情,话语严肃:“不能碰!” “为什么?”谢小桑被拖开后,倒是没有继续上前。 青青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绝不能碰。你难道没有瞧见门上面写着的话吗?” 话? 谢小桑凝神望去,果然,自己方才的注意力全被那扇门的古怪造型吸引走了,竟没有注意到门上面写着的那几行字――闲人勿进,乱入者死。 一眼扫过那行阴刻的小字,谢小桑心中鄙夷地想:要是有人非要进去看个究竟,凭着几个破字难道就能吓住? 不过心中虽然这般想着,她嘴上却用种惊惶地语气对青青道:“里面莫非关着什么可怕的妖兽?” 青青闻言倒是笑了,“这倒是不可能,不过既然这样写了,不进便是。”顿了顿,她忽然又道:“我虽未亲眼看到,但是听说先前也是有人想要进去,可是那后来合欢派众人却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原来是这样,说来倒是还真有些古怪,我们离远些好了。”谢小桑一边这般说着,一边伸手去拉青青。手刚触碰到青青的手臂,她忽然一个踉跄差点迎面摔倒,亏得撞到了青青身上才险险稳住身形。 而青青却被她猛地一下撞得身子不稳,直直往那扇古怪的圆门撞去。 谢小桑急忙压着声音叫着“青青姐”,朝着她靠过去,想要拉住她。但其实,她非但没有去拉青青,反而一手拉向了门把手,一手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又推了青青一把。 原本以为那门被打开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谢小桑还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可谁知道,那门却是开的悄无声息的,连一丝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青青摔坐在门口,神情呆滞。 谢小桑拍拍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难道这么一撞就将个结丹期的魔族女修士给撞傻了? 堪堪走到青青脚边,还没有来得及朝里面看一眼。她忽然听到青青说道:“灵泽万兽瓶,遇魔便魔气大盛,遇妖便妖气大盛,若是遇到人族修士,灵气更是大盛。其间自产各阶妖兽,且若是将灵草种于里面,成熟期大缩五倍。” 谢小桑听得怔怔的,下意识却看门内的某个角落。 一个细颈青玉,只有一掌高的瓶子亭亭而立,像是娇弱美人……谢小桑憋着一口气往里迈了几步,甫一靠近那瓶子,就觉得有股浓郁到快要令人窒息的灵气铺天盖地而来。 这瓶子! 她要定了! 第十章 咬人的瓶子 青青在后面大力拉她的腿,可谢小桑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愣愣地朝着那只灵泽万兽瓶靠近。 那股子灵气,实在是太过于吸引人! “别动!”青青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惶恐,谢小桑被喊得心中一动,可转瞬却又继续往前走去。脑中有根弦崩着,明明想要顺从青青的话停下脚步,可那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 而且,渐渐的有股灼热从她喉咙深处冒上来。 那股已经熟悉了的焦灼……可是,她在来合欢派之前明明已经服食了春华特制的药,可是暂时压抑一段时间对血食的渴望。况且,面前所放着的不过就是只瓶子罢了,又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东西,为什么那股饥饿的感觉却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她无法自抑地低低嘶吼了一声,尖锐的齿从唇角露出来。 青青并没有察觉谢小桑的不对劲,只是觉得那瓶子放在这样一扇门中,那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碰触的东西才对。若在外面,她的修为虽然不算十分厉害,可在遍地都是筑基期左右的地方来说,她马上就要进阶元婴期的修为可是随便放出一个威压就能让他们挪不动脚的。可在这奇怪的合欢派中,她不过同蝼蚁一般。 所以此时见谢小桑脚下不停地朝灵泽万兽瓶靠近,她心里不免有些慌起来。.info[]这万一被金山察觉,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情。谁知道那条怪蛇会不会一口吞了他们,要知道传说中巴蛇的消化能力可是十分惊的。 喊了好几声,谢小桑却恍若未闻。青青停下脚步,手中捏了个诀就想要将谢小桑拉回来,可竟然完全没有效果。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即便是僵尸又如何,怎么可能对她的法术完全没有反应? 但事实就是这般怪异。而她那一停脚,谢小桑便已经走到了瓶子边上,她的手更是马上便要落在瓶子上。 蓦地,青光一闪,那细颈青玉的瓶子小小的口子陡然间变大,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啊呜”一口将谢小桑整个吞了进去。 青青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重新变得亭亭玉立的一掌高小瓷瓶,下意识便往门外退,一跑到门口,便将那扇圆门关上,哪里还顾得上被吞进瓶子里的谢小桑。 而瓶子里的谢小桑也在落入瓶子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恐惧。 喉咙里那股灼灼的饥渴之意也不知是自己消散了还是被恐惧给掩过了,此刻已是完全感觉不到了。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草原,不知多大,空荡荡的望不到边。四周也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草地的声音都没有。而正是这异常的安静令人愈发恐惧起来,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来源。青青明明说过,这瓶子唤作灵泽万兽瓶,里面自产妖兽。那么这瓶中不说万兽,妖兽多多少少总是有的。可是她此时却连一只也没有看到,那些妖兽都藏到哪里去了? 四周一眼望去都是草地,并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实在是说不出的奇怪。 她小心翼翼地拔出斩鬼刀做出备战的姿势,总觉得此刻的情景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似乎下一刻就有无数妖兽从未明的角落里窜出来。说来,她现在的指甲可比没了力量的斩鬼刀更锋利方便,但是徒手厮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自在。那样同野兽有何区别?她心中仍旧觉得自己是人,而没有身为僵尸的自觉。春华说过,她若是没有办法摒弃自己身为人的部分,于修行一事完全没有好处,甚至于会导致她的修行比起普通的僵尸还要困难许多。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禁一黯。然而下一刻,她突然一跃而起,退出一丈远。 果然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用来蛊惑人的宁静,那些妖兽也同她想的一样窜了出来。可是她没有料到的是,那些妖兽都是从她脚底下的那片草地下钻出来的! 刚开始不过一只,两只…… 到了现在,已经是遍布草地,团团将她围困住了。 谢小桑横刀盯着那群围成一个圈的东西,脑子飞快地转动,想要眼前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地方是,从草地下钻出来的妖兽都是同一种,难道这灵泽万兽瓶里只有这么一种妖兽? 围困她的其中一只妖兽突然朝她低吼了一声,口中白牙森森,身后有条粗长的尾巴狠狠甩在地面上。谢小桑一怔,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一瞧见从草地下钻出来的第一只妖兽时就眼熟不已。当初在望海镇时,金员外家的养着的那两只恶犬,岂不也是这般模样? 难道这些东西都是狗妖? 不不不,这不对。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起来,长得像狗,却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啊!”手中的斩鬼刀随手一扬,谢小桑脱口啊了一声,“是地狼!” 师祖曾经对她说过,传说中的青丘古国生活着一群生来便力量惊人的妖族――九尾白狐,但那是生活在地面上的种族,在青丘的地底下还生活着一群妖族。 那便是地狼。 地狼不同于九尾生来就有着普通野狐狸修炼千年才能达到的修为,它们生下来便是地狼,普通的像是凡间的小狗一般。但是因为在地底下没有天敌,它们繁衍极快,生存也容易,修炼起来便更容易一些,大多数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就可以幻化成人。 可谢小桑眼前这一群却似乎还不能幻化成人,只要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地狼的眼睛还是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人的感情,有的只是兽性。她忽然想起了红红…… 妖族沦落成人族的奴隶,青丘古国倒是无事。只是他们远在修真者都不知道的地方,所以没有波及到也从未出现来帮助过妖族。若是他们倾巢而出,怕是人族根本抵御不了。 修行千年的九尾狐虽然不多,但是数量也不会太少。 他们生来便有那样的修为,又修炼了千年,若是过了雷劫就会直接成为上仙,实力更在人族飞升修士之上许多。还真亏得离得远…… 不过,也因为离得远,人们对青丘妖族的事情了解的着实太少。谢小桑对眼前这群地狼就是如此,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对付。难道要一只只杀死?先不论能不能杀死……这一只只杀到她筋疲力尽也杀不完吧? 许是见她久久不动,地狼们按耐不住,已是准备直接扑上来了。 谢小桑斩鬼刀一横,险险隔开一只地狼的大口。 第十一章 地底下的世界 一场混战,谢小桑脚下的草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坑。(..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大多数的坑都像是被爪子刨出来的。谢小桑早就收起了斩鬼刀,开始徒手肉搏。说起来,自从她复生后,别的没长进,这力气却是大了许多。此时随便就能拎起一只比她的身体还要大出一倍多的地狼,轻轻松松一丢就能甩出数丈远。 那些地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仆后继地朝她涌来。 谢小桑皱着眉头又丢出去一只地狼,心中暗想这些地狼难道是太久没有吃肉了?所以难得见到一个人进来就都疯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也不对呀,虽然她身上的腐臭味同样被春华给想法子消除了,可事实上她就是具会动的尸体罢了,地狼又不是秃鹫那种爱吃腐食的东西,怎么会对她有兴趣?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那些地狼却龇牙咧嘴,冲的更加凶猛了。 不能幻化成人的地狼其实并不厉害,除了尖牙利爪,体型大点,动作迅猛些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尤其是遇到谢小桑这样的僵尸,咬我一口,也不疼,挠我一爪,也就这样了…… 僵尸的爪子可比他们的还要尖利上几分。谢小桑一时不防,被一只地狼扑倒在地,布满利齿的大嘴就要朝着她的喉咙咬下去。这只地狼体型巨大,谢小桑吃力地用双手挡着它的嘴,可是那腥臭的地狼口水还是不停低落下来,甚至于有几滴还落到了她嘴边,差点便要落到嘴巴里去,实在是恶心。 谢小桑一怒,青黑的指甲霍地又从指尖冒出来几分,稍稍一用力就扎进了那只地狼的脖颈。 再一翻身,双手齐齐使劲,那尖利的长指甲带着剧毒整根没入了地狼皮毛下的血肉中。剧毒还未到达心脉,这只地狼片刻间还不会彻底死去,而剧毒入血跟被直接扎入脖颈的疼痛更是让它在刹那间浑身抽搐,四肢乱挥,差点划到了谢小桑的脸。 两方僵持之间,周围的地狼又要扑上来。 谢小桑一看情况不对,急忙便想要抽出手,然而那指甲扎得太深,此时要往外抽却是没有扎进去时来的容易了。又一只地狼扑上来,谢小桑咬牙切齿地骂了声娘,手臂一扬,血花便在草地上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是地狼的血! 闻到血的味道,原本在进入灵泽万兽瓶之时隐没了的利齿又从唇角露了出来,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渴望新鲜血液的滋润。左手五指间还连着一块从地狼身上撕扯下来的皮肉,她似乎想要将它塞进口中,可却又硬生生忍住,反而两手一舞将那块皮肉撕成了碎片,落到了草地上。 “什么灵泽万兽瓶,根本就是个鬼地方!”谢小桑懊恼地骂道,一边将心中那股渴血的念头压下去,一边抵挡起地狼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次她却是不敢再继续这样做了,若是将地狼血洒的满地都是,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忍得住。该死的澹紫不是说过喝了他的血,从此以后就很难对别的血产生兴趣么?为什么她一闻到血的味道就快要发疯,就算是蚊子血都受不了啊! 她是僵尸! 不是见血就要吸的死蚊子! 还有春华又是怎么回事,枉她那般信任,不是说吃了那特制的药,就可以暂时压制住对血的渴望吗?结果竟然跟没吃一样,连一分用处也没有…… 白白咽下去那么多味道跟狗屎一样的东西。苍天呐,大地呀,春华难道也有耍她玩的恶趣味么…… 地狼越来越多,谢小桑因为生怕弄的一地血不敢放手去杀,结果弄的自己畏首畏尾,反而被围堵了起来。突然,她发现一只小地狼蓦地钻到了地下去,然后她便眼尖地发现那小地狼钻下去的地方有个正好可以容纳一人的坑洞在。 虽然知道一旦回到地底下,地狼就更加如鱼得水,实力倍增,但是眼见现在地底下的地狼都跑到了地面上,她不往下面躲才是傻子。 心思一动,身体也就立马跟着动了。 右手利爪一挥抓过来一只地狼,她咧嘴一笑,颊边的酒涡深深陷下去,看似天真无邪,利爪却在同时扎入了那只地狼的心脏部位。这一次她留了神,没有让指甲整根没入,而是在外留着几分,所以拔出来的时候便也容易起来。 带着那只地狼跑到了一个角落,静静等着那群地狼重新围过来。而后指甲一抽离那只地狼的身体,她就将地狼的尸体重重抛向了那群地狼,轰然就砸倒了数只。 而她在受伤地狼的痛叫声中,飞身一跃,就窜到了之前那只小地狼下潜的位置。 身子一矮,就开始往地底下钻。 原本以为怕是要缩着身子才能动,结果“哧溜”一声,她整个身子都滑落了下去。 摸着重重摔了一跤的屁股,她吸着气爬了起来。地底下黑不隆冬,根本看不清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到底有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谢小桑伸出左脚右手分别往两边试探性地探索了一番,却都没有碰到边,显然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很大。 也不知道那群地狼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钻回地下来找她。虽然现在还没有听到有东西下来的动静,但是地狼似乎可以任意在泥土中穿行,而不像她非得有洞才可以钻,怕是一旦到了下面就会变得神出鬼没。她可不能随便冒这个险,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才是正事,兴许这下面还有另外的出口也说不准。 不过眼下实在是太黑了,这万一哪里钻出来一只地狼朝着她脖子就来一口,怕是她也避不开。 谢小桑脚下不停,小心翼翼挪着步子,手却已经收起了指甲开始往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面掏东西。说来她现在随身佩戴着的乾坤袋还是来了逍遥界后,澹紫重新给她买的,据说这才算得上是储物袋,她之前在夜云城用的那种在这里的人看来不过就是个装零钱的小荷包罢了,实在是惭愧…… 找到了! 她掏出那颗从春华家墙壁上抠下来的夜明珠放置到眼前,果然亮了不少。而且这夜明珠的光是莹润的,并不刺眼,就算放到眼睛前也不会觉得难受,正是在这种黑暗的地方照明的绝佳必备之物啊。 不过虽然有了照明的东西,谢小桑却还是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似乎除了一片片的黑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脚下踩着的跟身旁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泥,根本分不出什么东西。 她无奈地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有地狼低低的吼叫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她急忙将夜明珠往袖子里一收闪身想躲。谁知道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落下去的地方仍旧是黑漆漆的,只是耳中听不到那只地狼的叫声了。 她重新掏出夜明珠,看了一圈还是什么也看不出。四周似乎也没有出路,简直令人头疼。偏偏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咦,不对。 谢小桑重重拍了自己的脑地一下,真是蠢死了! 不是带了同澹紫联系用的镯子么,这种时候不找他要找何人? 第十二章 青丘秘境(1) “你这是学鼠族打洞玩?”澹紫疑惑地吐出一句话。 谢小桑压低了声音怒吼:“打什么洞!我这是掉洞里了!” “……金山还有打洞的喜好?”澹紫的声音越发疑惑起来。 “你知道灵泽万兽瓶吗?”谢小桑努力压抑心中暴打澹紫一顿的念头,直接了当地说起了灵泽万兽瓶的事情,“我在合欢派的通道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扇门,里面摆着一只细颈瓷瓶。” 澹紫的声音里没了疑惑,反而多了几分震惊,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你现在是在灵泽万兽瓶中?!”不等谢小桑回答,他蓦地大声嚷嚷起来,难掩喜悦之情,“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灵泽万兽瓶竟然在金山手中!这玩意可不止一座灵石矿那么便宜!” “你记得偷完蛇皮之后顺便把瓶子也一道带……” “带你个脑袋!我被瓶子吞了!吞了你懂吗?老娘出不去了!”谢小桑忍无可忍,暴怒道。 澹紫沉默了下去,镯子里半响没有传出声音,谢小桑脑子“嗡”地一下,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这脾气发的真不是时候。这可是等着他来救命的时候啊,自己不低声下气求人就够嚣张了,竟然还敢这般吼他……可是,不至于这般就恼了吧?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还这般爱生气? 就在谢小桑想了又想,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澹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灵泽万兽瓶号称能自产妖兽,但其实谁也没有办法进去看一看。不同于一般的芥子境域,灵泽万兽瓶会自己选择主人,若非它意愿,就算打碎了它也别想进去。所以……你可听懂我的意思?” 这次换谢小桑沉默。他说的这般明白,她哪里还有听不懂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进过灵泽万兽瓶,这么说来她还是第一人,而且还是被灵泽万兽瓶自己选中的人?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长吁一口气,谢小桑低声道:“这里面都是地狼,而且春华的药失效了。就算那些地狼都被我饥不择食给吃了,只怕我还是出不去……金山的蛇皮,你的灵石矿……唉……”她故意唉声叹气,提起了灵石矿那桩生意。果然,澹紫立马接话,“小心躲好。一旦遇到能化形的地狼立刻逃,别往上凑,你若是再死一次可就真的再也没有活的机会了。” 话毕,澹紫那抹藏在镯子中的灵识便没有了声息。 谢小桑拿着夜明珠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侧泥墙上。心想这个洞除了上方她落下来的那个口子似乎就没有其他能供进出的口子了,这说来也是件好事。即便有地狼出没,她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澹紫方才那般说了,那肯定就会来救她。而且以他办事的效率,怕是根本用不了多久。 她摸摸鼻子,伸了个懒腰。虽然复生后的身体就算做再多的活也不会觉得累,可大概是她仍旧没有身为僵尸的自觉,总是用不了多久就开始觉得疲惫。春华说这是病,得治。但是心病却始终只能由心药医,她也实在没有办法帮助谢小桑。 四周静得骇人,若是以前在这种寂静中多少还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安抚自己,然而落到她身上,上哪去找心跳声? 这一静,脑子就开始不由自主地乱转起来。 不知道澹紫会怎么做,硬闯合欢派?这似乎不符合某人天天强调做事要低调的原则。偷偷摸摸进来?若是真这般容易他也不用费尽心机要让自己来偷东西了。 还有,这瓶子就这般放在通道中随意可见的一扇门内,这保护措施做的也着实够差劲了些,莫非金山其实是留了什么后招? “哗啦啦――” 耳中忽然传来泥土哗哗落下的声音,谢小桑猛地抬起头来,正巧被一捧落下的泥土打了个正着。 “呸呸呸,”她手忙脚乱地躲避起来,身子往后一退,在意识到后面是个死胡同的瞬间身子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该死的!” 明明方才靠了半天都是坚实的泥墙,怎么突然间就消失了?!她拍拍屁股,捡起滚落的夜明珠从地上爬起来。被夜明珠温润的光一照,谢小桑钻入地下后头一次看清了自己周围的场景。 亮光之下,清晰坦露出来的足有七八道岔路。乍一看,就是一块泥墙上面被一群老鼠打了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几个洞,不断有阴森森的风从里面吹出来,但是通道里面却是黑漆漆的看不清究竟通向何方。 “糟糕!”谢小桑忽然惊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就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岔道中,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了起来。不管这些岔道通向何处,里面既然有风吹出来,那就肯定不会是死胡同,先跑了再说。 她方才呆着的那个地洞中不断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伴随着泥土落下的声音,以及地狼的吼叫声。谢小桑在听到地狼吼叫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决定放弃反抗,先跑了才是。 虽然澹紫说的没错,只要不是能化形的地狼,她暂时都还应付得了。 可是,一只地狼她不怕……十只也不怕……一群可怎么办?一大群又要怎么办? 一只喷她一口唾沫也能将她淹死了吧?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谢小桑拼了命地撒丫子跑,越跑越混乱。怪不得是金山的瓶子,这地下通道也整的跟合欢派中的过道一般,弯弯曲曲,尽是转不完的弯! 好不容易转过了十几个弯,眼前蓦地又出现了三个岔道。 谢小桑忍不住骂了声老天,随意选了条又开始奔波起来。左转右拐不知过了多久,那岔道似乎还看不到尽头。亏得她的身体不会累,若是换了个普通修士只怕早就累趴下了。寿命比凡人长点可不代表修士们就都不知疲倦了啊。说来有些修士的身体还不如凡人呢,成日里出门有飞行法器法宝,在家有弟子服侍,就算是散修,也多得是偷懒不动的法子。而且一闭关就是几年几十年,完全谈不上锻炼,身体怎么可能会好!体修也不过是皮厚点,骨头硬一点罢了。 又跑了一会,她无奈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后面的动静,连点风声都没有,这才开始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 渐渐的,岔道两旁出现了一些不多见的植物。 高高低低,越来越多。到了后面,整条路都快要被灌木给拦住,拿着斩鬼刀当柴刀开道,费了老大劲才终于钻了出去。谢小桑掰断一根足有她大腿粗的枝桠,身子往外探去。 然而脑袋刚一钻出去,又迅速收了回来。 过了片刻,她才又小心翼翼往外看,许久未见光的眼睛刺疼,她抬手遮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一堆大小各异的狐狸袒露肚皮躺在满是盛开花朵的草地上,晒太阳? 其中一只像是察觉到了谢小桑的目光,嘴里还叼着半只通红的果子扭过头朝她看过来……而后,果子扑通落了下来…… 第十三章 狐狸不吃糖 “汝是何人?”大白狐狸甩着身后的九条尾巴,将掉在地上的红果子捡起来擦也不擦继续往嘴里塞,嚼得吧唧作响,还不忘问她是哪里冒出来的。 谢小桑木在原地。虽然见过红红用兽身说话,也把一出生就能口吐人言的小羽养到了这么大,更有澹紫那只爱叨叨的玄武,她见过的能说话的动物多了去了,但是乍一看到这么一大群白狐狸…… 画面实在是太震撼了! 见她神情怔怔的,也不答话。那只狐狸啃完了手中的红果子,突然站了起来。对,你没有看错,就是站了起来!像一个真正的长着两条腿的人族一样,直立了起来!而且还朝着谢小桑所在的位置迈了两步,身后那蓬松的大尾巴像是一大团白云跟在它的身后,好不奇怪。 “汝为何不答吾?”狐狸歪着头,眯着双狐狸眼盯着她,又问了一句。 谢小桑抽了抽嘴角,终于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撞见晒日光浴的九尾狐群了!曾经有修士断言所谓芥子境域不过就是从别的地方偷空间罢了,难道眼下这个灵泽万兽瓶刚好偷了青丘之国的地盘?所以自己才会一进来就撞见了一大堆的地狼,紧接着又遇到了这群大白狐狸? 可是,地狼不是生活在青丘的地下,而九尾狐一族生活在地面上的吗?怎么自己先是在最上层遇到了地狼,而后钻入草地下,又落到了坑洞中,接着才左拐右拐地找到了出口。(..info好看的小说)结果出口处竟然是九尾狐生活的地面? 谢小桑这下子算是彻底混乱了,草地下的地下是地面? 越想就越乱,她生怕自己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很有可能就要吐血身亡了,所以干脆地晃了晃脑袋,强自镇定下来。 不过这群九尾狐就没有办法镇定了。那只问话的狐狸似乎是这群狐狸中的首领,见自己吃完了果子,又问了话,谢小桑还是不答,似乎有些恼火。 毛烘烘的狐狸脸露出一个愤怒的表情,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如同婴儿啼哭。若不是谢小桑方才已经听到过它说话的声音,此时怕是真的要怀疑这是只婴儿狐狸了。 不过,对于能从一只狐狸的脸上看出愤怒的表情,实在是件比方才的地下的地下之类的问题还要来的古怪啊。 刚才还都老神在在躺着晒太阳,任凭那只大狐狸同谢小桑问话的其余几只,忽然都爬了起来。或立着行走,或同兽一般四肢行走。不过不管它们怎么走路,谢小桑却是知道事情不妙了。这群狐狸八成是见她不说话,当成入侵者了。师祖曾经说过,妖兽的地盘意识总是特别强烈,对于许多突然闯入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驱赶,而是杀掉!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宝贝,结果一进来就先被一群地狼追,现在难道又要被狐狸追?要知道,九尾狐的实力同地狼那可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的啊!这群家伙可是生下来便妖力惊人,随便不修炼活个百来年也能修成人身的变态物种! 后不能退,前面若也不能进,她岂不是就要死在这里? 谢小桑急忙挤出一个友好又亲切的笑容来――小羽说过,露出八颗牙是最标准不过的笑容了。 “狐狸大哥你好啊……” “%$?∑n?$Ψ¥?§♂?d……”对面的某只四肢趴地的小狐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谢小桑抓耳挠腮,怎么着也理解不了这到底说的是什么,只得欲哭无泪地看向那只大狐狸,“大哥,说人话啊……”说完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自己的乾坤袋里面掏去。 她霍地掏出一大把糖葫芦丢向狐狸群,笑得一脸谄媚地道:“吃糖吃糖,可好吃了。” 不丢糖葫芦还好,一丢出去,那群狐狸立马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模样。敢情这是把她的糖葫芦当成什么法器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准备到哪里去?来我青丘准备做什么?”那只大狐狸歪了歪嘴,就地捡起一只糖葫芦塞进口中尝了一口就呸一声吐掉,“这么难吃,苦不拉几,莫非有毒?” 谢小桑怒了,侮辱她可以,怀疑她做的糖葫芦可就太过分了! 似乎是瞧见了她愤怒的表情,那只大白狐狸恍然大悟般地说了一句,“阿列,见我没毒死不开心了?” 噗―― 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谢小桑彻底内伤,尖利的指甲又从指尖冒出来。算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再不动手这群狐狸能把她给说死! 然而,对面那只大白狐狸突然变身了! 没错,就是变身了! 当着谢小桑的面变成了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赤身露体的男人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她面前了!大哥,妖兽也要注意影响啊!不穿衣服出现在人族女人面前是想做什么! 就算她是个僵尸,也太过分了吧! 而且还在缓慢朝她靠近是要闹哪样? 谢小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准备不管不顾往来时的岔道钻回去的时候,脚下站着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最奇怪的是,摇晃的那块单单只是她脚下的地而已,那群九尾狐脚下所站立的地面好端端的,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岔道出口的树枝来固定自己,谢小桑蓦地觉得眼前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等到眼前不断旋转的金星消失,她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那片草地。她身下躺着的,竟然是澹紫的飞行葫芦!怎、怎么突然就变成葫芦了? 明明记得是在灵泽万兽瓶中……难道澹紫的动作已经快到这种程度?半日都没用,就将她连人带瓶子从合欢派带出来了?若是这样,他当初为什么不自己去偷金山的亵裤?别说是亵裤了,就算将巨大如山的金山整个搬出来,谢小桑也不怀疑他的能力了。 “你可算是醒了。”澹紫的声音懒洋洋地钻入耳中。 谢小桑半撑起身子去看,见到他正抱着小羽坐在小葫芦头的位置,侧着身在看她。揉了揉眼睛,她像是不信一般又看了一次,而后猛地坐直了身子。坐在澹紫身边那个波涛汹涌,头上长角的女人是谁? 那不是合欢派的魔女青青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十四章 绝世神偷 身下的葫芦朝着谢小桑不知道的地方飞快而去,时不时还在半空来个急转弯,整的葫芦上的几人半天坐不安稳。 明明万里无云,更别说鸟雀之流,这坑爹的葫芦却又急急转了个弯。谢小桑愤愤一拍身下的葫芦身,冲着坐在前面的澹紫怒喊:“你的葫芦是喝醉了吗?!” “哼,你倒是还真敢问。若不是你往里面装糖稀,它好端端的会变成现在这样?”澹紫斜睨她一眼,调整了下坐姿,“好好坐着吧,飞个个把天等它习惯了就好了。” 谢小桑腹诽,到底是等葫芦习惯,还是等他们习惯这样时不时被甩几下。这若是在平地上也就罢了,可是这是在空中啊。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被甩下去了可怎么是好?她只是个普通僵尸,金刚不坏之身离她还远着呢。 趁着葫芦飞得暂时平稳,她猛地扑到澹紫身边,抢过小羽塞进自己怀中。 既然坐不稳,就找个东西压压。小羽这体型,可不就是现成的么。怪不得方才她跟青青慌乱成那样,澹紫却还是稳稳的。 “你不会直接把合欢派给灭门了吧?”静静任由抽风的葫芦飞了会,谢小桑还是忍不住问道。 澹紫看她一眼,脸上神情变换不停,有着说不出的古怪。谢小桑看到忍不住想,莫非还真的被她说中了?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早就烂成泥了?你看我们的样子像是去灭了人全家吗?”不甘不愿,迫于她的淫威在乖乖窝在她怀中的小羽用软糯的童音说道。 谢小桑皱眉一想,似乎还真是不对。就算澹紫再强,合欢派的人可也不少,总不可能那么快就将人给杀光了。 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从进入灵泽万兽瓶到出来,不过半日的时间。 “你们到底是如何把我带出来的?而且还是连人带瓶子……金山难道就任由你们在合欢派来去自如?我瞧着他那样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想起自己无意中割破了金山的皮害的他大发雷霆,一尾巴将自己甩出门的场景,谢小桑就恨不得回去再砍他两刀。 青青睁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看向她,红唇轻启,“金山还没有发现。” “还没发现?!”谢小桑惊诧地大叫了一声,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全部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但将我连人带瓶子弄出了合欢派,甚至连你这么大一活人也带走,金山竟然会没发现?”顿了顿,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大喊道:“这春暖花开的,也不是冬日,金山总不至于现在还会冬眠吧。” 澹紫实在是受不了她的鸹噪,摆摆手道:“不过是偷出来的罢了。” ――当谢小桑联系完澹紫,当他知道她落入了灵泽万兽瓶,且灵泽万兽瓶就在合欢派的时候,澹紫即刻便动身了。 活到他这把年纪,除了钱也没别的什么可值得关心的了。而灵泽万兽瓶这种在各界都被奉为上品的东西,他既然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合欢派若是他想,灭门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金山那条巴蛇还能被拿来炖汤喝。只不过,这般粗鲁的做法一向不是他的风格罢了。 他当初费尽心机让谢小桑进入合欢派偷取亵裤,那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金山到底生的什么模样,说来还是他失误了。如今知道金山只能以蛇身出没,美色再动人对金山而言,也不过就是看着过过干瘾罢了。有什么意义?所以他在得知谢小桑的事情后,十分干脆地抱上小羽就往合欢派赶。 到了门口,看到守门的不过是两个女修士。 他直接闭着眼睛就上去打倒,兀自推门进去。那两个女修士被他顺手封了声音,所以门内的人对于他的到来根本一点也不知情。 谢小桑说过灵泽万兽瓶是在通道中的一扇圆门后发现的,那么他便一路走进去好了,总会看到的。 可奇怪的是,沿着弯弯曲曲的通道绕来绕去走了许久,他也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圆门,就算加上小羽的两只眼睛,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通道两侧根本就只有墙壁而已,哪里来的门?心中也想到那门兴许是被幻像遮盖,可即便冒着被金山发现的危险放出神识,他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现。 澹紫思来想去也没有发现,实在不得不开始质疑起谢小桑的脑子。 又绕过几个弯,他准备先同谢小桑联系一番再来定夺。想来就算她正在逃命中,同他说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小羽忽然惊叫了一声。 原来它绕的头晕脑胀,站立不稳一头撞向转弯处,结果发现自己整个脑袋都没入了墙壁,而乌鸦身子却还是好好的留在外面的通道里。澹紫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里面肯定还有另一条通道才是。 进入后,果然发现了另一条同外面一模一样的通道,若是没有方才小羽那事,指不定根本不会发现。即便神识扫到这块地方,也只会觉得就是外面那条通道而已。 一人一鸟走了没有多久便同时停下了脚步。 耳中传来的喘息声令他们两同时停下,面面相觑半响才齐声道:“不会吧?” 掏了掏耳朵,准备不管这声音继续寻找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就是魔女青青。乍一看到头上长角的女人,小羽张着鸟喙半响回不过神。倒是澹紫霎时反应过来,这人怕就是谢小桑之前话里提到过的被困了三年的魔女。 魔女背对着他们,急匆匆往前走。 没走多远,霍地消失了。澹紫同小羽看的一愣,而后便立刻一起跟了过去。果然,那扇圆门出现了! 趁着没人闪身而进,一眼便看到那魔女拿着个瓶子面色凝重。澹紫飞身而上,一把抢过那只瓶子。魔女一把攻上来,却在被澹紫轻轻松松化解了她的攻击时,停下了动作。反而压着声音急切地道:“道友救我!” …… 谢小桑屏息听了半响,见澹紫说完这句话后便噤了声,奇怪地问道:“遇到青青姐之后呢?” 澹紫还未说话,小羽嗤笑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我们带着她一起拿着瓶子就出来了。” “什么?”谢小桑似是不信,看看澹紫又看看青青,“所以金山除了长得大条点,根本毫无用处?还有既然你这般容易就可以在里面出没,为何当初还非得要我去?”她愤愤看着澹紫,想起他要自己去偷亵裤便火大。 澹紫打了个哈欠,淡淡道:“这不是情况不同么,若还是亵裤,我可做不到。” 打是打不过,且如今还坐在人家的葫芦上,谢小桑嘟囔了几句却也是不敢做什么的,只得又道:“那我们如今是去哪里?我还准备继续跟着春华学些东西呢。” “回魔界。”青青对她笑了笑。 “魔界?”谢小桑又是一惊,“为什么要去魔界?” 澹紫微微扬起嘴角,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物,“蛇皮到手,我自然要去拿我的灵石矿。雇主可是魔族人……” 第十五章 有山擎天柱 不知飞了多久,一直窝在澹紫袖子里的玄武探出半个身子,砸吧着嘴巴睡意朦胧地问了声,“是不是该到入口了?” 澹紫拍拍它的脑袋,应声道:“快了,再往西飞一个时辰就该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玄武闻言又缩回了袖子里,倒是一直不怎么出声的青青发话了,“你怎么会知道魔界入口在哪里?那地方除了魔人跟少数几个来往各界通商的魔修,根本没有人能找到。而且你的样子,不论怎么看也不像是魔修。” “魔修?”谢小桑皱眉吐出二字,看向澹紫。 他又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无知。这世上的事情可从来没有绝对。” “可不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小羽也赞同地道。 谢小桑愤愤捶它一拳,差点没将它满是肥肉的肚皮打得凹陷下去再也弹不回来。她才离开这只死鸟几天,它竟然就成了澹紫的死忠了,事事先以澹紫为先,将她当空气不说,竟然还不论澹紫说什么,它都兴冲冲地赞同,实在是惹人恼恨! 吵着闹着,葫芦在澹紫的掌控下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座山前。 山峰极高,简直就是直入云霄。他们身下的葫芦飞的并不低,可如今看来却只到那座山的半山腰,这座山到底有多高…… 玄武适时从澹紫的袖子中钻了出来,看到眼前的高山乐得直道:“可算是又来擎天柱了,咱们先去捉几只咕咕来吃了吧。好久没尝过,我都快忘记咕咕肉的味道了。” 擎天柱…… 谢小桑暗自嘀咕,这名字听起来倒还真是够威武,怪符合这座山的模样的。没想到这话被她一直抱在怀中的小羽听到,鸟喙尖尖地差点没戳到她脸上来,口水都快要溅了一地。 软糯的童音变得尖利,简直就是扯着嗓子在喊,“妈蛋啊,竟然叫擎天柱!这不科学,太不科学了!难道还有老乡不成!” 谢小桑狠揍它一拳,怒斥:“什么老乡,你这破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一天到晚说些不着调的话!”骂完了还不解气,见它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她提拳便又要揍,被青青伸手给阻了。 “小桑妹妹,你这鸟生的怪可爱的,打它做什么。” 额角青筋跳动,她干脆一把将小羽抛向了青青。谁知青青看似比谢小桑高了一个头,且修为也比她高出那么多,力气却连她的一半也没有。刚刚接住小羽,两条腿瞬间便被压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澹紫听到响声回过头来看,失语半响才道:“这家伙可不是一般人抱得动的啊……” 青青松开小羽,讪讪然爬起来,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小羽的体型看上去似乎真的大了点,但是她着实没有料到明明谢小桑抱得那么轻松的小羽,落在她手上却是重如山啊!其实她若是方才放出点魔气,怕是小羽的重量对于她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可她仗着自己看上去比谢小桑高壮不少,就完全没有这般做,结果丢了脸。 不过这脸丢都已经丢了,也没有办法再去捡回来。 她拍拍裙子上的灰尘,抿着红唇,故作淡定地道:“这片地方我比你们更熟悉,我来带路吧。”说完便自顾自往前面走去,只是那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方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谢小桑跟在后面不厚道地偷笑,这年头可不是谁想做好人便能做好人的,尤其是个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魔人。 说到魔人就不能不提一下魔修。此时的世道真心奇怪,据说以前魔修若是被人族瞧见了是要直接砍死的,但如今魔修却成了唯一能自由出入魔界跟人族所在地界的修士,所以自然也就成了两族通商的不二人选。 不过其实说来这种情况也是必然的发展趋势。 人族过去同魔族也曾斗争不断,虽然魔族没有讨着什么好处,人族自然也没有,所以两族一直僵持着。直到后来,人族心机深沉,剑走偏锋吞没了妖族,将妖族变成了人族的奴隶。情况便不一样了。 又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情,最后人族跟魔族订下了契约,两族既不交好也不争斗,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近年来,因为魔修开始从商,越来越多的人族选择成为魔修,两族关系似乎有软化的趋势。 不然,青青出现在逍遥界就说不通了。 毕竟,金山再如何也不可能跑去魔界搜罗美女。所以青青肯定是自己出现在人族地界上,然后才一不小心被金山那条色蛇瞧见才抓进了合欢派。 “对了!”谢小桑突然大喊了一声,“澹紫你还未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偷出蛇皮的呢!” 澹紫鄙夷地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要知道这件事情。” “怎么会呢……”谢小桑腆着脸凑到澹紫身侧。 “既然进了合欢派,我怎会不取蛇皮便离开。” “那是那是,你这雁过拔毛的性子断然不会直接离开的。” 澹紫敲她一个暴栗,“不过说来也是你的本事,金山的皮都被你割破了,我不过就是顺手带走而已。喏,而且有了她。”下巴怒了努,点向前方的青青,“金山对她倒是真欢喜,我答应带她一道走,她便同意迷倒金山。” “迷倒?”谢小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那么大一条蛇你用什么迷倒的?” “堕天散。” 噗―― 阴险太阴险!堕天散是春华的独家秘制药,据说原本研制它是为了让她自己恢复人的五感,尤其是痛觉,可最后研制出来的却莫名其妙成了迷药…… 别说恢复五感痛觉了,只要用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正常人也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因为,你已经直接堕入粘稠的黑暗世界。 “直接倒了一包让他喝下去,怕是如今还没醒呢。”澹紫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谢小桑疑惑地道:“你这都打了多少个哈欠?以你的修为难道还得日日睡觉不成?” “我自来渴睡,大惊小怪。”说完,他便大步往前走去,似乎是要到地方了。 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片紫色的小花,散发的味道却是有些怪异,似是腥臭却又似是香甜。大片开阔的地面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紫色小花,只有最尽头的地方长着一棵同样是紫色的大树,而且是一棵光秃秃的树,连一片叶子也没有长。 谢小桑急忙跟了上去,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既然能用堕天散,你当初为何不直接让我带着堕天散进合欢派?” 第十六章 魔界遇故人(1) “你以为春华的东西那么容易要到手?”澹紫头也不回往那棵紫色的大树走去。 谢小桑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嘟囔道:“春华的东西你不是向来都当成自己的么,如今倒来说不容易了。” “主人,咕咕、咕咕啊,先去捉几只咕咕来吃了再去魔界吧。”玄武从澹紫的袖中爬出来,一落地身形就开始变大,眨眼的功夫就变得比体型惊人的小羽还要大上几倍,简直能称得上是巨型。但是谢小桑却觉得这才是玄武原本该有的体型,如今这般大小只怕还是缩小版。四方神兽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澹紫似是困倦之际,哈欠连天,听到玄武的话也只是席地坐下,懒洋洋地道:“要吃你自己去吧,我先休息一会。” “每一次快到魔界的时候,您就开始犯困。”玄武叨叨了一句,便伸长脖颈到小羽面前,“你陪小爷一起去,独自去可好没意思。” 小羽听了半响的咕咕,心中其实也早就好奇得不行,自然想要跟去看一看,如今玄武主动说了,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当下便兴冲冲地跟着跑了。再加上跟着澹紫的这段时日,它也总算是学了些灵兽该会的东西,去捉咕咕正好当做练手。 玄武跟小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几人眼前,而澹紫也早已闭上眼睛靠着那棵紫色的树小憩起来。谢小桑在附近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所谓的魔界入口到底在何处,只看到眼前遍地的紫色小花兀自开得灿烂。 莫非魔界入口在地底下? 想到地底下,她蓦地想起了一件被自己给遗忘了的事情。那只灵泽万兽瓶明明也被带出了合欢派,如今在哪里?定是被澹紫那个爱财如命的家伙给私吞了,这可要不得,她可是差点豁出命去,怎么能让澹紫一个人拿走。那里面可是通向青丘啊,青丘之国是什么地方?那是许多人想去都没有办法找到地的隐秘之处,灵泽万兽瓶中既然能通往青丘,她以后定然是要再去一次的。 所以想到这里,她开始偷偷摸摸地朝澹紫的方向靠近。 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生怕将他惊醒。 俯身,悄悄伸手去摘他的乾坤袋。说来,澹紫的乾坤袋里就算宝贝不多,灵石肯定也不少,指不定还都是些上品灵石,极品灵石之类的。作为一个专业的守财奴,这似乎是肯定的事情。 谢小桑想着那些马上就会落到自己手中的灵石,顿时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然而,她的手刚刚触碰到乾坤袋,另一手猛地大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急忙去看澹紫,却见他眼睛还是好好地闭着,可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也的确是他的没有错。这家伙,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灵泽万兽瓶是我的。”他闭着眼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谢小桑无奈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好好好,是你便是你的,反正我也是你的,你得养着我。” 澹紫嗤笑,“你倒是真聪明,你什么成我的了。” “我可不就是你的吗?你把我从尸堆中扒拉出来,又喂了我血。一日为食终身为食,你还不得养着我?”谢小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反正在有能力杀掉镇天门主之前,她肯定是要跟紧澹紫的。 这样一个人能将玄武当成灵兽养,手中又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钱财的家伙,她不跟紧了才是脑子真的烂成泥了。 澹紫松了手,不再言语,似乎没有听见谢小桑的话。 谢小桑起身站直身子,也不去理他,装没听见这招对她可不管用。站起身的时候她顺手从地上摘了朵紫色小花,转身走向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青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青青姐,你是魔族人,那一定知道这是什么花了?” “这是忘尘花,据说用它酿成的酒可忘红尘,对于那些遵循绝情绝爱的修行方式的修士们来说是大好的东西,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青青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哪里有说不出的诡异。方才谢小桑同澹紫的对话她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眼前这腼腆的笑容定然不是谢小桑本来该有的面目。 谢小桑闻言敛了笑容,皱眉道:“绝情绝爱,人若是没了七情六欲,哪里还叫人。现在想来,那群人所谓的修行根本就是逆天之法,便是飞升了又有何意思。” 青青听了略怔,不知如何接话,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小桑小桑,你快来看,这东西竟然叫咕咕!”小羽欢快的童音响起,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才算是被打破。 谢小桑循声望过去,顿时满头大汗。小羽跟玄武拖着的那只东西长得实在是说不出的古怪啊!似是猪的身子,可又长着翅膀,而且只有一条腿!这东西平日里到底是飞的,还是跑的? 一条腿真的能跑? 那东西还活着,扑棱着翅膀大力挣扎,被小羽一翅膀拍到脑袋上。 “咕咕、咕咕……” 听到它咕咕,咕咕的叫,谢小桑才反应过来,原来叫它咕咕就是因为叫声是这么个音啊。不过转瞬,她满脑子的思绪都被调去这么肥的东西究竟好不好吃的问题上了。 见她似乎要流口水的模样,小羽鄙夷地道:“你又尝不出味道,就别吃了。” 谢小桑一脚踹过去,一人一鸟又开始闹起来。 另一边,青青已经开始帮着玄武动手收拾起咕咕来。等到谢小桑他们闹完,这烤咕咕肉也早已经好了。扑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食指大动。谢小桑一边啃着那条好不容易抢下来的咕咕腿,一边悲愤地捶地,明明闻着那么香的东西吃进嘴里却还是犹如嚼蜡!去完魔界,她就要闭关好好修行才行!早日修成旱魃,报仇雪恨,也好早日恢复人的感觉。别的不说,这吃什么都没味道可真是要命。 靠着紫色大树的澹紫似乎还在睡,之前喊他起来吃肉,也没有反应。 远远看去,那一袭紫衣几乎跟大树融成了一体,叫人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他。 玄武看到谢小桑盯着澹紫看,大嚼了一口肉,说道:“别看了,主人每次要去魔界之前,定是要大睡一觉的。等睡醒了便能开道带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澹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出发!” 第十七章 魔界遇故人(2) 口中叼着咕咕肉,手上还抓着一条咕咕腿,谢小桑一脸好奇地跟在澹紫身后。 玄武又缩小了身子,趴到小羽背上,两个家伙嘀嘀咕咕地说着谢小桑坏话。无非就是明明吃不出味道,竟然还霸占了那么多咕咕肉,那么香的一条腿,她竟然全拿走了。 要知道,咕咕可只有一条腿啊! 身后的说话声越来越大,谢小桑终于忍不住扭头瞪过去,一脸鄙夷地道:“不就吃点肉,你们两至于么?大不了我还你们点糖葫芦?实在不行,喝口糖稀润润喉?” 她不说倒还好,这么一说,小羽跟玄武便齐齐噤了声。 谢小桑的糖葫芦跟糖稀,他们两可是碰也不敢碰的。就算是厉害如澹紫,只怕一口喝下去也得去了半条命。据春华说那糖稀闻着香甜,喝起来却是跟传说中的魔君洗脚水一个味。 这三十三界中谁人不知,现任魔君脚千年不洗,洗一次那水哟,已经无法形容了……那味道直冲九霄…… 据说他上一次洗脚的时候,可是直直从天下降下来数道雷呢,一道道粗如柱,简直就是要将他劈死一般。 “青青啊,你们老大的脚真那么臭吗?”小羽歪着头悄悄走到青青身边问道。 “老大?”青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魔君?脚臭?这怎么可能!魔君大人英俊无比,怎么可能脚臭!” “咦,那为什么外界传成那样?” 青青皱着眉,“肯定是那些家伙嫉妒魔君大人的相貌,所以才故意这般说的。” 他们两就魔君大人的脚到底臭不臭的问题讨论了许久,听得走在前方的谢小桑头大不已,怒吼:“想知道魔君脚臭不臭,到了魔界你自己去闻一闻不就知道了!” 小羽毫不客气地还嘴:“你最近这脾气可暴躁得紧啊,难道是更年期提前?也不对,你到底多大年纪了?该不会已经百八十岁了吧?” 谢小桑哼了一声,不在理睬它。这家伙每天除了说点乱七八糟的词,别的什么本事也没有,理它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口水。 几人吵着闹着,脚下却已经是走出了老远,此时正穿行在一片荆棘丛中。 这条道路似乎经常有人走,虽然遍布荆棘,可下脚的地方却像是被人特意开出了道。方才只见澹紫念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又捏了个诀,那棵紫色大树就自己裂了开来。 没错,就是裂开了。 自中间部分,彻底裂开。整棵树成了两瓣,倒向了左右两边。 澹紫带着他们站到了树桩处,那倒在地上的两瓣树干就自己竖立了起来,朝着正中合拢。差点谢小桑就以为自己要被这该死的树给挤成肉饼了,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树干合拢,眼前一黑,等到视线再清晰起来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到了现在这片荆棘丛中。 走出荆棘丛,眼前渐渐开阔起来。似乎是个集市的模样,人来人往。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人头上都长着角,只是有些是两个,有些是一个,而发色也都不尽相同。不过看来看去,谢小桑忽然发现那里面连一个黑色头发的魔人都没有。而站在他们身边的青青却是长着一头乌发,难道在魔人中黑发很少见? 这时,那群摆着地摊,或是在采买东西的魔人也都瞧见了他们。 谢小桑是知道魔人跟人族虽然签订了契约,可实际上关系还是十分紧张的,所以在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魔人站起身的那刻,谢小桑便以为他们会攻过来。可是,他们非但没有动手,反而朝着青青的方向齐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起来吧。”青青脸色未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这种事情十分常见一般。 小羽踩了谢小桑一脚,嘲笑道:“无知了吧?魔人中黑发的可是贵族。在这种被封建制度统治,奴隶制的地方,贵族可是了不得的存在了。” 青青闻言笑了起来,夸赞小羽,“没想到你还这么聪明。” 小羽眼珠子盯着青青的胸口,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落在谢小桑耳中怎么听怎么猥琐,实在是受不了这只鸟! 似乎是因为有了身为贵族的青青在一起,路上遇到的魔人对他们都是恭敬有加,甚至有些穿着破烂点的魔人一看到他们路过就直接跪了下来,连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 弄的谢小桑都忍不住感慨起来,“原来魔族人这般讲究礼节。” 一路上一言未发的澹紫这时候终于看了她一眼,“这些魔族贫民奴隶在魔族的地位,就跟妖族在人族的地位一样。” “突然提起妖族做什么?”谢小桑不快地回了一句,虽然心中很能理解红红当初没有带人来救灵犀门,但是那根刺却是已经种下,她再也没有办法保持正常的心态。 “刚才有些人在说,魔都似乎来了几个妖族人。”青青忽然说道,眼睛看向了澹紫,“你听得懂魔语?” 澹紫点点头,却不多说什么。 倒是谢小桑听到青青那么一说,心里顿时乱了起来。来了魔都的几个妖族人会是谁?会不会正好便是红红几人?可是似乎又不应该,现在的时局已经到了妖族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步了吗? 青青又说:“虽然我被困在合欢派,不过我也听说了妖族起义军的事情。” “起义军?”谢小桑反问,只是那话里带着的并不是疑惑,而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隐秘行动的起义军突然像是正大光明了一样。难道她被澹紫关着治疗的那段时间里,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说是妖族那位极厉害的王回来了,所以他们准备夺回当初被人族抢走的地盘。只是说是这么说,到了现在好像也没有人见过那位王,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不过据说人族已经开始辟谣,说那位王很久以前就被杀掉,根本不可能还活着。”青青说了一通。 妖族十王。 谢小桑清楚地记得当初红红给她说的那番话,难道是潼九大人复活了? 可是,分魂明明没有取回来? 不对,她蓦地想起来,当初她从南先生身上取回来的分魂呢?在哪里?那只装着困魂瓶的乾坤袋在哪里,复生后她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只怕是掉在灵犀门了。 难道红红他们后来有到过灵犀门,将分魂拿走了? 心思千回百转,青青不知何时弄了辆马车,载着他们开始往一条宽阔的大路上飞驰起来。 自从回了魔界,青青艳丽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丛丛繁复的花纹,从左边脸颊一直蔓延到额头,这大概就是她身为魔族真正的样子吧。她轻笑着对他们说:“我家就在魔都,你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澹紫斜靠在马车里,懒懒道:“也在魔都。” 第十八章 魔界遇故人(3) 谢小桑原本以为去魔都最多也就是个把天的事情,可谁知这一去,就硬生生花了近两个月! 一路上是又换马车又走路,爬山又涉水,临了临了竟然还趟过了一条火河…… 冒着熊熊烈火的河流你见过吗? 总归谢小桑是从来没见过的,她这肉身可不禁火烧,这一头扎进去会不会直接熟了?又或者……她瞅瞅一旁吓得面无鸟色,直打颤的小羽,心想自己这一下去,怕是也要烧得跟它一样黑了。(..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她当即便反抗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早去早回,帮我带点魔都特产什么的。” 澹紫冷笑:“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烈火河是魔都的最后一道屏障,过去便是魔都,你当真不去?” 想去归想去,可这也得她过得去才行啊。筑基期的修为,她可不敢乱来。尤其是烈火河上空的火焰可不是平平在水面上的,那可是冲天而起,让人看不到尽头,想飞都飞不过。她除了不去还能怎么办? “呵,没事的,烈火河看上去吓人,可其实只是为了防备那些平民跟外来者闯入魔都而已。这河中可是存在着只有魔人贵族才知道的秘密通道。”青青笑道。 “原来如此。”谢小桑摸着鼻子感慨了一句,魔界果然等级森严,防着外来者也就算了,竟然连同是魔族子民的平民也防备着,真是不厚道。 只见青青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纯黑色的哨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可奇怪的是谢小桑根本听不到哨子发出的声音。难道那只哨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可若是那样,她吹它做什么? 正疑惑间,眼前的烈火河上的火焰突然自两边迅速退去,露出中间一条白玉砌成的地面。 谢小桑也直到这时才发现,这条河不愧名叫烈火河,因为它里面根本就没有河水!那些炽热逼人的火焰便是它的河水!而河底下露出的竟然是白玉石砌成的地面,而不是普通的泥,也着实令她吃了一惊。 她摸着鼻子跟小羽异口同声地说道:“看来这个魔君不但脚臭,还是个败家子啊。” 将魔君奉若偶像的青青闻言自是没有给他们好脸色看,就连澹紫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们道:“过了河可就是魔都了,魔君的人遍布魔都各个角落,你们若是突然被抓走或是就地处决,可不要来寻我。”说完,抬腿便往白玉石上踩去。 谢小桑急忙跟了上去,笑得一脸谄媚,“澹紫哥哥,不要这样嘛,等会拿到了灵石矿可记得分我一点。” 走过了烈火河,又穿过了一片花海。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魔都的范围内。 魔都之内禁止用任何代步的东西,不论是谁,哪怕是魔君自己也只能步行,所以谢小桑不得已放弃了弄辆马车代步的念头。 魔都境内同魔都外的魔界地区看上去似乎区别并不大,起码从建筑物上面来看,的确没什么区别。不过从路上走着的那些魔人来看,可就不一样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基本都是黑色头发的魔人贵族,只有少数几个长相比青青还要艳丽,身材也要比她更婀娜多姿的平民魔女走过。 看来魔都似乎是贵族聚居的地方,不过似乎的确是这般,她谢小桑可是从人间界过来的,自然知道什么叫天子脚下卖菜的也是皇亲国戚这种事情。 到了魔都,谢小桑记着刚才澹紫说过魔君耳目遍布的事情,此时再说话便不敢随意了,便是要说也是用的传音。只是……这周围来来去去的似乎修为都比她要高出不少,其实跟不用传音也差不了多少…… 走着走着,谢小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怎么越走似乎越往下? 就好像他们在爬山,而那座山却是藏在地下的。 她急忙传音给澹紫,“我们是在往地下走?” 澹紫这回倒是没有冷嘲热讽,恢复了一贯懒懒的样子答道:“对。魔都的地底下有一座名叫暗的山,魔人在上面修筑了屋子,宫殿,所以魔君跟贵族们就都住在山上,也就是住在地下。” “竟然真有住在地下的人?那岂不是黑不隆冬,怎么看得见?”谢小桑好奇不已,没想到魔人贵族竟然是住在地下的。 青青抢先回答,“暗山之上每隔百米处便会设立一个照明点,安置着由烈火河上的火焰多点燃的灯,万年不灭。” 谢小桑眼睛一亮,她向来算是没见识的修士,灵犀门,镇天门,逍遥界,合欢派,这就是她所去过的所有地方了。现在乍一看到魔界这般,顿时觉得魔界要比人族的那些地界恐怕还要富裕些。 可一想到他们住在地下,又觉得怎么跟耗子一样,实在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能归结于魔人喜好特别。 走了不知多久,谢小桑仰头往上看,却只能看到一级级台阶,完全看不到尽头,看来他们已经走了许久了。这时,一个路过的魔女突然尖叫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青青。 而青青先是一愣,旋即便也尖叫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 看着那个魔女同青青颇有几分相似的面庞,谢小桑恍然大悟,这个魔女八成就是青青在合欢派时跟她说过的妹妹吧! 只见青青一脸喜色地带着那个魔女走过来,用人族语言介绍起他们来。那个被青青叫做蓝蓝的魔女也满面笑容地用人族语言同他们打招呼,称呼他们为青青的救命恩人。 谢小桑惊讶的不知如何应对,半响才问道:“怎么你妹妹也会人族语言?” 蓝蓝爽朗笑道:“魔族贵族开始学说话的时候便要开始同时学妖族话跟人族语言,所以我们都会。” “没想到连修真界也知道学好外语才能有出息的道理吗?”小羽用翅膀点着下巴,嘟囔了一句。 澹紫照旧懒洋洋地同蓝蓝打了招呼,然后他们几人就被兴冲冲地蓝蓝带着继续往下面走。又走了半响,终于在一座朱红色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 蓝蓝高兴地招呼道:“你们都是姐姐的恩人,既然来了魔都,就好好在我家住上几天吧?过几天就是十年一度的屠龙大赛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好好玩一玩。” 屠龙大赛? 一听就很有意思啊!谢小桑几乎要欢呼雀跃了,据说旱魃就是食龙的,提前感受一下味道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不过澹紫到魔都来是为了将蛇皮拿给雇主,只怕要泼冷水了…… 但是没想到,澹紫竟然扬起嘴角说道:“好巧,你们竟然也是花家的人。” 第十九章 吃素 青青蓝蓝家的房子外面是朱红色的,可里面却都是黑色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不论是长廊还是地砖,又或者是墙壁,视线所到之处俱是漆黑一片。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谢小桑摸着鼻子东瞅瞅西瞅瞅,“这黑不溜秋的,到了晚上你们还能看清楚哪是哪?一片红虽然也不大好看,可总比一片黑好看点吧。” “你这话就不对了。”蓝蓝走在前头,闻言扭过头来,“这红到了极致,可不就是黑?一般人家里可还不能用这么浓的黑色呢。” “蓝蓝说的没错,暗山中能将房子内部刷成全黑的人家屈指可数。”青青也应和着伸出一只手来。 谢小桑看着那五根白皙的手指,默默在心中思量了起来,魔族贵族都住在暗山上,但是却只有五家可以用黑色。而且照蓝蓝跟青青的话,这黑色还不是一般人可以用的,这么说来,花家即便在贵族中的地位也十分高贵? 这就怪不得澹紫的雇主会愿意用一座灵石矿来换金山的亵裤了…… 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既然那个雇主就是花家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让青青去做这件事?这完全说不通呀,而且让人去偷金山的亵裤,却不想着去救青青,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青青其实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也没有? 但是蓝蓝是她的亲妹妹,看蓝蓝的性格穿着打扮怎么着都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上长大的才对。 算了算了,不想了,她这脑袋可能真的在复生之前就烂成泥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一样是她能够自己想清楚的。这种滋味说起来,可真不爽。 几人走着,路过一个似乎是花园的地方…… 说似乎,是因为谢小桑再一次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大脑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那些种在地里的东西真的是花吗? 这世上有浑身漆黑,长着满口利齿,张牙舞爪的花? 她贴着澹紫的身子挪着脚步,低声问道:“那些都是什么花?” “嗯?哪种?”澹紫头也不回,反问。 谢小桑戳他一下,示意他去看,“这里除了这玩意,还有别的花么,当然说的就是它了!” 澹紫被她一下下戳的头大,终于去看眼,“哦,这是魔族地界的特产,白骨花。你之前不是还让我给你带点特产回去么,现在看到了,走的时候自己弄一株带上吧。” 带你个大头鬼啊! “这种东西也能叫特产?特产当然指的是能吃的东西啊,什么红豆团子,糖葫芦,蜂蜜肉之类的才叫做特产啊!”谢小桑又戳了他一下,平时挺聪明的一人,怎么从到了擎天柱开始就哪里怪怪的,整个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咦?你想吃肉?”蓝蓝忽然回过头来看向谢小桑,惊讶地问道。 不就说想吃点肉,那么惊讶做什么? 谢小桑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是摆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回答:“不是不是,其实我不爱吃肉,就是爱吃点甜的而已。” 蓝蓝闻言像是大松了一口气,“喜欢吃甜的没关系,等会我带你去吃脆糖豆,只要不是吃肉就好。” 吃肉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是说魔人还吃人肉?怎么这个蓝蓝一听吃肉就快要吐的样子,难道是吃多了听到就反胃? 谢小桑疑惑不已,跟着他们又走了半天,前方终于出现了几个身影。她以为是花家的下人之类,可靠近了才发现那几个裸着上半身的猛男正扛着一坨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肉,步履蹒跚地往他们之前来时的花园方向走。 她嘴巴悄悄一撇,看来蓝蓝方才的反应真的是肉吃多了的缘故。 不过下一刻,谢小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又想错了,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任凭谁看过那样的画面之后,都再也不会想要吃肉了吧! 那几个魔族猛男扛着肉走到一株白骨花附近,将肉一丢。白骨花就立刻伸出两根藤蔓将肉缠绕起来,一把拖到自己面前,然后长着利齿,像是嘴巴一样的花朵瞬间俯下,然后空气中就响起了一阵咔擦咔擦的声音,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坨肉就消失在了原地,地上残留下的只有一堆完整的白骨。可是那朵花连白骨也不放过,又伸出两根头部尖尖的藤蔓,飞快地在花枝根部附近打了个洞,将那堆白骨拖过来埋进洞中。 谢小桑看的几乎泪流满面,这朵花的作风好节俭!竟然连骨头也不浪费! 但是!这种画面实在是太令人恶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僵硬的脖子转过来。一转身,就撞进澹紫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他拍拍她的脑袋,“不错吧?走的时候带一株回去玩玩?” “不用不用,一看它胃口就很大,我已经有了小羽这个大胃王了,实在是养不动了。”谢小桑急忙摆摆手,示意自己对白骨花毫无兴趣。虽然她是个看上去不好吃的僵尸,可难保哪一天这花肚子饿了,不会一把将她吞了…… 种这种花,看来魔族人果然不太正常。 经过这么个插曲,几人脚下的步子都忍不住加快了,飞速远离了花园那块地方。 又绕过一个像是烈火河一样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湖泊,几人到了一个大厅前。门口守着两个棕色头发的魔女,一见青青的面,登时便愣住了。蓝蓝上前叽里咕噜骂了一通,那两个魔女立刻朝着青青施礼,而后其中一个匆匆跑进了大厅里。 不等人出来,蓝蓝就带着他们进去了。 谢小桑原本见那两个守门的魔女见了青青并不怎么热情,估摸着青青在这个家里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地位,可一进门,她就知道自己又错了…… 几人刚走进大厅,就有一个穿着黑红色长袍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扒拉开他们,直直跑到青青面前,抱着她就哇啦哇啦地大哭起来。 蓝蓝嘴角抽了抽,转过身来同谢小桑几人说:“不要见怪,我娘这是太久没有看到过姐姐了,所以比较激动……” 谢小桑歪着头去打量蓝蓝跟青青的娘,若是蓝蓝不说,她肯定以为这是蓝蓝跟青青的姐妹,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出年纪嘛。而且青青跟蓝蓝生的就够妖孽了,结果他们这娘更是了不得。那皮肤嫩得似乎一捏就要出水,哪里像她的,自从复生后,越来越白倒是真的,可那白怎么看都不透,死人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久到谢小桑都已经将蓝蓝取出来的脆糖豆给吃了个精光才算是哭完了。 一哭完,蓝蓝娘就顶着一张挂着泪的笑脸又扑了过来,这次是直接扑进了澹紫的怀中。 “啪嗒”一声,谢小桑手中的糖豆落了地…… 第二十章 屠龙大赛前奏 “阿紫――” “咳咳咳……咳咳咳……”谢小桑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惹得蓝蓝急忙倒水。 仍旧被蓝蓝娘拥着的澹紫瞥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从乾坤袋中掏出金山的蛇皮来递给蓝蓝娘,“喏,金山的皮。” 蓝蓝娘一见澹紫手上的那块蛇皮,当即松开了澹紫,接过蛇皮又是看又是闻的,过了半响才幽幽道:“果真是那个负心人的蛇皮。” 谢小桑一愣,负心人这种词可以用来形容一条蛇? 不对,一开始去合欢派要偷可不是蛇皮,而是金山的亵裤啊! 这难道就是说金山原本是有人身的? “千年都过去了,你看看我这头发都快白了,那家伙倒好竟然还在什么合欢派里乐得逍遥。”蓝蓝娘摸着自己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咬牙切齿。 谢小桑撇过脸,不忍再看她做戏。那头长发要多黑就有多黑,她竟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实在是本事。 “阿紫这次多亏你了,有了这块蛇皮我就能炼出灭情丹,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我就不姓花!虽然效力可能不如从亵裤上面采集下来的气,不过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正说着话,大厅外闯进来一个金色头发的魔女,对着蓝蓝娘就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info)谢小桑完全不懂魔语,只隐隐听到那个魔女冲着蓝蓝娘叫了声花大人,又提了几个似乎是魔君之类的词。 等到一口气说完话,花大人皱着眉摆摆手让人出去了,她转过身看向澹紫几人,略有些无奈地道:“你们难得来一次魔界,我该陪着你们转转才对,可屠龙大赛就要开始了,魔君那边也缺人手,所以就只好让青青蓝蓝陪着你们,我先离开几天。” 澹紫笑着揉揉她的头发,用一种像是在同幼童说话般的口气道:“多年不见你也长成能干的孩子了,快去忙吧。” 谢小桑正要塞进口中的糖豆又“啪嗒”一声落了地,这种画面怎么看都似乎不太对劲,尤其是澹紫生得一副少年模样,而花大人虽然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可大概是因为生育了两个孩子的缘故,身上的那种母性光辉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这容貌身材看上去也就成熟些。所以现在不论怎么看,她的年纪都要比澹紫来的大,可澹紫却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实在是令人搞不清状况。 蓝蓝青青在一旁也是惊骇不已,不是惊讶,而的的确确是惊骇没错。因着澹紫出门在外向来压着修为,所以她们两人从澹紫身上探查出来的修为也不过就是元婴初期罢了,可她们的娘亲花大人已经快要进阶化神期,怎么可能任由澹紫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在场众人除了澹紫外,还有一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这人自然就是花大人无误,她脸上表露出来的神情非但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像是十分怀念,“你回来的事情我可要同魔君提起?” 澹紫收敛了笑容,“他若是想知道,早就该知道了。况且我可没有打算在魔界久留,让他知道了又得闹一通。那个孩子的个性也是越来越粘人了。” 莫说糖豆了,谢小桑这次便是嘴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用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跟花大人交谈也就罢了,管魔君叫孩子是怎么回事?!那可是魔君啊!身为魔界第一人的魔君啊! 花大人又缠着他说了几句话,这才不依不舍地嘱咐了青青蓝蓝好多话,慢吞吞离去。 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吃了睡,睡了吃,要么就是带着小羽跟澹紫的爱宠玄武逛大街,谢小桑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有够悠哉自在。这般过了三天,小羽终于忍不住骂她:“身为修士竟然每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睡大觉,你就不能好好闭关修炼几天?就你这样怎么报仇?!” 谢小桑白它一眼,她当然急着报仇,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身为人的时候资质虽好,可她根本没有正经修炼过。现在成了僵尸之身,更是不知道要怎么修炼了。虽然当初在黄泉镇时候她的确从春华口中得到了一些诀窍,可其中几项说起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唯一容易,且方便的就是大吃特吃…… 当然,这若是吃的是人…… 那么效果当然是事半功倍,可她是决计做不出吃人的事情来的。而且喝过澹紫的血,再吃别的味道总觉得别扭。但是她又不能把澹紫整个吃掉,不被反扑就是走了狗屎运了。 所以春华有提出折中之道,那就是吃普通的食物。 唯一的要求就是那些东西最好都是甜的,越甜越好。故而谢小桑随身携带的糖稀就是这么个用处,粘稠似血浆,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饥渴状态下的焦躁。 好在她原本就是爱吃甜食的人,而且……如今也根本尝不出味道…… “滚蛋,又没有花你的,唧唧歪歪个没完,你看看人玄武,都是灵兽怎么差别这么大?你说说你能干吗?而且你吃可比我还多!”谢小桑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直说的玄武哈哈大笑,小羽黑羽乱刺。 这是它目前唯一会的一招,万羽刺。 所以暴怒之下,它不管不顾就朝着谢小桑开始发射了。不过倒霉的时候总是那么多,谢小桑身姿轻盈,躲得那叫个快,它却是对自己的招数不甚熟练,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扎到了路过的一个魔人身上。 它心中惨叫一声,它的羽毛可是天生带麻醉功效的! 果然,那魔人轰然倒地……横卧大街…… 谢小桑跟玄武瞬间呆滞,半响才上前查看,黑发,穿得好,长得俊,而且穿着一件跟花大人身上差不多的长袍……糟糕,这估计也是什么厉害的贵族…… 一反应过来,一人一鸟一玄武立刻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撒丫子跑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刻的功夫,那个被麻倒的魔人已经苏醒了过来。倒不是小羽的羽毛威力不够,而是这个魔人的实力太强。若不是他多喝了点毒龙内丹酿的酒,醉的晕晕乎乎根本不可能被小羽那种等级的飞羽给扎到。 这一扎,一晕。此刻那点酒意早已经消散,他咬牙切齿地环顾四周,神识如网撒了出去。 找到了! ―――――――――――――――――――――――― 新坑传送门,欢迎戳~ [bookid==《朱门恶女》] 第二十一章 碧云天 此时谢小桑几人还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在逼近,自顾自跑回花家,却被告知澹紫已经带着青青蓝蓝去了碧云天。 碧云天是个什么地方? 那个似乎只会说一点人族语言的魔女揪着头发想了半天也没有办法同谢小桑解释清楚,只嘟嘟囔囔说着什么龙,很大之类的话。谢小桑听得头疼,干脆地让她带着他们一起去,可是她却又急忙摆手,连说带比划表示她去不了。 鸡同鸭讲半天,还是谢小桑想到了办法。 澹紫给的那只镯子可还好端端带着她的手腕上没有摘下,既然说不清楚,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你带着青青蓝蓝姐妹俩去哪里了?怎么也不等我们回来一道去。” 澹紫那边却意外地沉默着,沉默得谢小桑都开始怀疑这镯子是不是失灵了才冒出一句话,“屠龙大赛要开始了,你随便找个人带你来碧云天。” 话音一落,那边便没有了声息。 谢小桑咬牙切齿又喊了半天,果然是单方面切断联系了。她恼怒地随手扯住一个过路的魔女,掐着魔女的脖子就喊:“带我们去碧云天!” 虽然眼前的这个魔女似乎也并不怎么懂人族语言,可好歹是在贵族家里服侍的,多多少少会那么一两句,此时便也听懂了谢小桑口中的碧云天三个字。又见谢小桑凶神恶煞,唇边的利齿都钻了出来,唇色殷红,面色却苍白如雪,掐着她脖子的手又是那般用劲,由不得她不怕。所以她当下就同身旁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同行魔女叽里咕噜交代了一通,又转过身来同谢小桑用十分生硬的人族语言道:“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见她识趣,谢小桑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松了手。 小羽没走几步路,就开始用鸟喙啄着谢小桑的小腿,喊走不动了。谢小桑狠狠踹它一脚,却还是将它抱了起来。看着它从刚孵出白蛋的雏鸟变成如今这般小猪似的样子,谢小桑时不时心头就会涌上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可抱着小羽没走多久,原本乖乖跟在那个魔女身后迈着四条短短的小腿走路的玄武也开始闹起了脾气,非得让谢小桑将它也抱起来不可。 不抱便不走,那魔女见状忍着恐惧要抱它,反倒被骂了一通。谢小桑嘴角抽搐,玄武这家伙不是向来都自视甚高,说她是个不入流的小僵尸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最近跟小羽呆的久了些,被同化了? “小爷让你抱,是给你面子!”见她还是没有反应,玄武尖声大叫起来。 根本完全没有变化,跟以前一模一样嘛。.info[] 谢小桑腹诽一句,倒是莫名心安了些,便也将缩小版玄武抱了起来,跟小羽挤在一起。想要不挤她可没有办法,怀抱就这么大,虽然不吃力,可是能抱牢就已经极不容易了。 原本听着碧云天三字,谢小桑以为会是在暗山的外面,毕竟地底下可没有天啊。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魔女带着他们走的路就是一直望着暗山深处走。而且越到底下,似乎前方隐隐透来的白光就愈发明显。谢小桑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魔都底下的暗山是一座倒过来的山,那么难道山顶处能见到天空? 终于走到了碧云天。 事实证明谢小桑果然想太多了。碧云天的的确确在暗山顶没错,可那片白光却不是天空,而是大朵大朵的云。但是云朵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只有在天空上才会出现?当然不是这样,人间界的云自然只会出现在天空上,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修真者的世界,是魔族居住的城市啊。 当然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云朵跟天空上的云朵还是有些区别的,漂浮在暗山顶上的白云是由魔君亲自培育出来的一种奇花,长成后便是这样柔软如云朵的模样,且每一朵都十分巨大。 花朵成熟后不会结果,所以每每成熟魔君便会派人将其摘下,送往碧云天。此花极轻,可以肆意漂浮,所以便如同真的云朵一般。 “那是什么东西?”小羽突然惊叫了一声。 谢小桑定睛一看,白色云层中不断穿梭的黑色物体不就是龙嘛! 而且数量极多,也不只黑龙一种,生着金色鳞片的,青色鳞片的,大小各异在云层中悠然穿梭游动。 “小桑,我们在这里。”正在震惊的时候,远远的传来蓝蓝的声音。 谢小桑抬头望去,只见碧云天之上竟然还有地方!隔得有些远,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却能隐隐约约瞧见有许多人。问题在于没有阶梯,难道都是御器飞上去的? 疑惑间,突然有团白云从碧云天上悠悠落下来,正巧便落在了他们面前。 蓝蓝还在喊:“踩着云朵上来。” 谢小桑盯着那云看了又看,踩上去真的不会掉下来? 领路的魔女还没有离去,方才也听到了自家小主人的话,此时见谢小桑犹疑的模样,急忙自己先跳了上去示意云朵十分安全,毫无问题。谢小桑小心翼翼探出一只脚踩上去,嗯,很厚实。这才放心地整个人站了上去。 那个魔女见她已经信了,急忙生硬地道:“奴先回去。”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谢小桑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当下挥挥手示意她回去,而自己在云上站定。 脚下一颤,那团云就开始往上飞了起来。飞到一半的时候,一条黑龙刷的从云层中钻出来,斜斜擦过谢小桑的肩膀,吓得她差点没从云端上掉下去。 好大一条龙!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龙在云层中打滚,忍不住想旱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会将这些龙当成食物。这么大一条吃下去,要多大的胃口才行?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他们已经到了蓝蓝身旁。 澹紫混若无骨地瘫在一张雕花宽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我方才见到了几个有趣的人,突然想起来极有可能是你的旧识。” 谢小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闻言奇怪地问道:“我的旧识?我怎么可能会有旧识出现在魔界。”话音刚落,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向澹紫,“妖族人?” 澹紫下巴朝着一个方向点点,“没错。” 她循着他下巴点的方向看去,一眼撞进了双红色的眸子里。 那是…… 第二十二章 上还是逃? 碧云天之上,龙群涌动间,谢小桑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她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心口,可是那里面已经连一丝动静也没有了,就算用尽了力气,也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丝跳动的心跳。因为那颗心早在灵犀门覆灭的那一日便也一道死去了,如今活生生立在碧云天之上的谢小桑不过是空有这个名字的尸体罢了。 视线相触的那一刻,红红向来冷冷的面容上有了裂痕,且那裂痕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再也无法掩饰他眼中的惊讶之色。 谢小桑想要对着他笑一笑,毕竟大家曾经还共患难过。可是嘴角怎么也扯不动,虽然心不会跳了,可那些往事却还藏在心底,她记得自己用潼九的分魂要挟红红想办法领着夜云城的妖族起义军上落霞山救人,可是最后什么也没有来。 有些事发生了,便再也没有办法磨灭。 即便是死亡,也抹不去。 小羽窝在她怀中,惊讶地用软糯的童音喃喃道:“之前在路上说起过的那几个妖族人果真就是红红他们吗?他们为什么会来魔界?” “我猜是来结盟的。”澹紫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 谢小桑却没有心思来听他们的话,她只觉得自己身体僵硬,犹如枯木,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动不了。澹紫瞧见了她的异样,知晓她定然是因为看到了红红,想起了当初在灵犀门的那一日,那样惨痛的时光。可是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办法磨灭她心中的受过的伤。 伤痕便是这样,永无痊愈的那一日,只是溃烂的血肉被时光一层层遮盖起来罢了,终有一日还是会被狠狠撕开来。 他拉了谢小桑一把,突然扬手遮住她的眼睛,脑袋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这样你便看不到了。” 沉浸于黑暗,片刻后谢小桑终于缓过神来,扯开澹紫的手,嘟囔道:“快看比赛,我都听到裁判说话的声音了。” “哪里有,魔君都还没有出现,比赛怎么可能现在就开始。”澹紫嗤笑,又瘫回自己那张宽椅上。 “脚臭无比的魔君,他是不是生的也不堪入目?”谢小桑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好奇地问道,“你可曾见过他?”问着话,她的目光又开始不老实地四处转悠起来,这一下霍然便撞见了另一双异瞳里。 一金,一黑…… 还有那黑瞳之下的青色阴影,戾气十足的眉眼。 竟然是潼九! 这怎么可能?!难道妖族已经找齐了他的全部分魂? “咦,这小子怎么也来了?”澹紫循着她突然瞪大了的眼睛所注视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瞧见了隐在一堆魔族中极其显眼的男人。妖族年轻的王者,人与妖的混血。 谢小桑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当初掉在灵犀门的那个乾坤袋一定是被他们拿走了,但是只找回来一个分魂他就能以真身出现?” 澹紫揉乱她的发髻,皱眉为她解释,“他身上的魂现在只差三个便是齐了,以他的实力掌控肉身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只是修为却是下降了不少啊。” 元婴中期的修为也叫下降了不少? 那他原来的修为得是什么境界?说到修为,谢小桑又忍不住打量起澹紫来,从认识他到现在,她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使出全部实力过,她一直都在怀疑,能将玄武当成灵兽养的家伙一定十分可怕。 “魔君来了。”澹紫忽然撇过头,身子也似乎缩了起来,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谢小桑瞧着他突然奇怪起来的模样,心中不免猜测起来,“你是抢了魔君的夫人还是宣传他臭脚了?” 一直没吭声的玄武闻言喜滋滋地叫起来,“没想到你脑子虽然烂成泥了,竟然也有聪明的时候,魔君臭脚这件事情正是主人宣传出去的。” 澹紫瞪它一眼,低声道:“怎么是我宣传的,他那脚本来就是臭!” 说着话,突然有个奇怪的声音混了进来,“小舅舅,我这脚到底哪里臭?” “扑哧――” 谢小桑跟小羽齐齐笑喷,而另一边的蓝蓝跟青青更是目瞪口呆,全然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蓝蓝瞠目结舌不能相信,小心试探着问候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高大男人。 “魔君大人。”她口中虽然恭敬地问候着,这心里却是在尖叫,一定不要回答啊!!! 可是…… 高大的身影连僵都没有僵一下,神情自若地“嗯”了一声。 竟然真的是魔君! 澹紫竟然是魔君的小舅舅! 谢小桑有一种被深深欺骗了的感觉,既然是魔君的小舅舅,那么他肯定也就是魔人,为什么会没有长角?而且到了魔界好几天,他竟然连吭都没有吭过一声,这未免也太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吧? 话不经大脑,她脱口而出:“你的角呢?” 澹紫竟然也老神在在,“我根本就没有角。” 谢小桑还来不及说她不信,魔君蓦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怒吼:“是你!” 她仍旧抱着小羽,摆出一个布娃娃的姿势打量眼前这个把自己拎起来的英俊男人,可是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一般来说这种长相级别的男人她根本不会忘记嘛。但是完全没有印象,那就应该是没有见过才对。所以她干脆地对魔君道:“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魔君“哼”了一声,也不回答。 这时候,方才悄悄爬回澹紫袖中的玄武钻了出来,大叫一声:“是他!那个倒霉蛋!” 提起倒霉蛋三个字,谢小桑也张大了嘴巴大喊道:“那个被羽毛戳晕的魔人!” 声音之大,令周围来围观屠龙大赛的魔人都齐齐扭过头来看,看的魔君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头顶上都似乎开始冒起烟来。另一手掐向谢小桑的脖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拗断她的脖子! 虽然是僵尸,可是脖子断了她可就真的是死透透了。 不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是保命要紧,她急忙用尽全力朝着澹紫喊:“救僵尸一命,修为大涨啊!” 澹紫瞥她一眼,似笑非笑,似乎并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而魔君掐着她的那只手也愈发用尽,更倒霉的事情是因为这边动静太大,连红红潼九也都已经看过来了! 死到临头胆子肥,谢小桑一咬牙,往手上注入灵气,一巴掌扇到魔君脸色,怒吼:“我是你小舅妈,你敢掐我!” “扑通”一声,魔君怔怔松了手…… 第二十三章 屠龙 魔君皮糙肉厚,谢小桑那一巴掌自然是没有办法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的,可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敢动手打他?这根本就是挑战整个魔族啊,打了魔君的脸,岂非就是打了魔族所有人的脸? 所以立刻,碧云天之上围观的魔族人就都立了起来,眼睛一双双瞪得老大,直瞪得谢小桑浑身不自在。 她手忙脚乱地爬到澹紫身边,硬是跟他挤进了同一张宽椅。 他既然是魔君的舅舅,那么魔君肯定是不会随便跟他动手的,这么大座靠山不用就太傻了。 魔君一脸不敢置信,“小舅舅,这是你的双修道侣?” “非也非也。”澹紫淡定如初,吐出非也二字,听得谢小桑心惊肉跳,他就不能配合一次非得说穿了?都不用他动手就能救人,怎么还唧唧歪歪的,脾气当真是越来越怪了。可就在她准备随便找个方向逃走的时候,澹紫突然又说了一句,“她不是说了么,是你小舅妈。” “小舅舅――”魔君闻言简直是如遭雷击。 澹紫看他一眼,摆摆手道:“好了,比赛该开始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远远的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锣鼓声。说是锣鼓声,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这声音落在谢小桑耳中似乎真的同她在人间界时听到的那些没有什么不同。 魔君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木着一张俊美的面容,拂袖离去。脚下一朵白云倏地带着他飞到了碧云天的最高处,一袭黑衣的他静静立在云端,冷冷道:“第五百三十二届屠龙大赛开始!” 五百三十二? 谢小桑沉默着在心中计算了一番,这得杀掉多少龙?等到她进阶旱魃时,这世上的龙会不会已经被这群无聊的魔族人给杀光了?若真是这样,为了以防万一,她是不是应该捉几条龙回去养着?生了小龙将来就随时能吃了……食物嘛,圈养一下似乎也挺好……还能节省不少捉龙的时间。况且这龙也不是什么好捉的东西,也不知道这群魔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条龙。 许是两人窝在椅上有些拥挤,澹紫不耐地动了动身子,推了她一把,差点没把她推到云下去。 她咬着牙瞪他一眼,自己重新爬回了椅子上,就算挤也得忍着,谁叫他方才竟然不主动帮忙便罢了,自己求救竟然也视而不见,实在是令人发指。 澹紫皱眉,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再把她推下去了。 因为比赛已经开始。 谢小桑这才发现他们这群围观的人所在的位置正将比赛场地围成了一个大圆,只是并没有处在平行的位置罢了,他们身下的椅要高出比赛场数丈。不过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所以即便是下方那些龙的鳞片,长须他们也是瞧得一清二楚。 圆形的比赛场地其实也并不能算是平台,因为那分明是一大团白云。 密密麻麻成了一大团,而那些龙就穿梭于其中。 在平台左右两边,也就是处于他们正下方,与比赛场平行的位置上有着站立得整整齐齐的两排人。一排人头上长着黑发,长角上多半还缠绕着金玉饰物,显然是魔人贵族。而另一排人,却是发色各异,头上的角也参差不齐,一看便知道是普通魔人。 “为什么不是贵族与贵族比赛,或者是平民跟平民比赛?”谢小桑换了个舒坦的姿势,轻声问道,“而且我记得魔人贵族跟平民的实力可是生下来便有差距的,这比赛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澹紫倒也坦诚,直接便道:“的确不太公平,但是一对一较量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会太大,而且屠龙大赛所选取的比赛人选都是同等修为,甚至连进阶的时间都差不多,所以说起来还算是公平。” “屠龙大赛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果真是魔族人闲得没事做了?” “当然不是。平民能出头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后来才有了屠龙大赛这样的选拔机会,跟贵族一起竞争,天资好实力强悍的平民就容易出头了。一旦入选便会编入军队,成为魔君的得力干将。”澹紫耐着性子解释。 “原来是这样。”说完这句话,谢小桑却意外地沉静了下去。 小羽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肯定是想起夜云城的事情了,这样的屠龙大赛其实不过就是变相的选拔大赛而已。它虽然不知道当初谢小桑参加镇天门的选拔大赛时经历了些什么事情,可它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而且一旦想起镇天门,她不免也就会想起灵犀门。 更不妙的是,红红竟然也在这里。 事情突然有了种风云莫测的奇怪感觉,似乎冥冥中有一双手在操纵着一切。让他们相遇,经历死亡,分别再相遇。在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莫名其妙之地,是不是立刻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只静默了片刻,谢小桑便又生龙活虎了。 屠龙大赛的确十分壮观! 而且不止壮观,也十分地凶残! 除了凶残这个词,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充当比赛场的那团云似乎被下了极其强大的禁制,所以那些龙只能在云团中穿梭,并不能冲出云层来。可是也正因为这样,当两边各派出一人入场后,局势在顷刻之间就险峻了起来! 那些龙无法冲破禁制,早已经是焦躁不安,一见魔人入场,立刻就跟疯了一般大张着嘴朝他们扑过去。 那云层也妙,竟然在这般冲击下还维持原状,连一丝云絮都没有飘散出来。入场的那两个魔人应该也见过几次这样的屠龙大赛,所以入场后面对发狂的巨龙也并不见慌张,反而老神在在地开始互相斗了起来。 谢小桑突然间明白了这场比赛的意思,一贵族一平民,在满是巨龙的场地上互斗,同时还要防备那些龙的进攻,又要对手之前先杀掉一条龙取出龙丹来!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下一刻谢小桑便从澹紫口中得知,那些龙并非一般的龙,而是毒龙! 可更加奇怪的事情在于,谢小桑听到毒龙两字时的第一反应却是毒龙比普通的龙更好吃,这种反应未免也太过于古怪了吧…… 她暗自谴责了一下自己,再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比赛场上只剩下了魔人贵族!那个平民呢?去哪里了?低头抬头的功夫就消失了?周围的魔人却都欢呼了起来,谢小桑将疑惑地目光投向澹紫。 他眼中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被龙吃掉了。” 第二十四章 初尝龙丹 好快的速度…… 这不止是谢小桑心中的念头,更是在场众人心中的念头。但这声快称赞的并不是那个魔族贵族的动作,而是说的碧云天之中的毒龙。 竟然在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吃掉了一个魔人。但这些并不是让谢小桑此刻最惊讶的地方,她真正震惊的地方在于这群围观的魔人,他们对于毒龙吃掉了一个魔人的反应,除了赞赏毒龙动作迅猛外竟然便没有了别的。 果真是冷情冷性,毫无人性可言。 但他们原本就是魔,自然也不能用人族的观念来制衡,况且当初镇天门的选拔比赛同这个又有何区别,镇天门中的那场比赛说起来更是残酷。同门相杀岂不比被毒龙吃掉更痛苦百倍? 不过即便这样,谢小桑仍旧存有保留,她以为这些人只不过是因为死的是个平民而已才有如此反应,若是死的是个贵族,想来会不一样些。但是事实证明,她又错了一次。 场上风云变幻,那个单独存活的魔人贵族因为没有了平民对手的阻碍,动起手来自然更是流畅。只可惜,这场屠龙大赛据说是禁止使用任何法宝法器的,一旦发现即视为作弊。此生再无机会参赛,也不能入仕。说白了,也就是你活千年万年,也终究只能是个普通魔人罢了。所有的机会都远离你而去,且再也抓不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严酷,却真实。 那个魔人贵族的修为虽然并不十分高,但是在谢小桑看来也算不弱了。且魔人天生体质好于人族,因此看上去比同等修为的人族修士还要强上几分,所以谢小桑还是较为看好他的。 可谁知,就在谢小桑以为他放出手刃光波要砍下毒龙脑袋的时候,不知从云层的哪个角落里倏地钻出一条白色的龙来。几乎同白云融为一体的颜色,甚至于连眼珠子都是半透明的琉璃色,叫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龙。 “不好。”白龙出现的那一刹,澹紫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多少年了,他原本以为白龙已经灭绝,却不想竟然会在屠龙大赛上看到。这天下,最毒的龙莫过于白龙。 青龙为四方神兽之一,同玄武、朱雀、白虎齐名,自然厉害,可真正厉害的却依旧是白龙。 看似纯洁的白色,却是真正剧毒的颜色。令人掉以轻心,却在你放松的刹那将毒牙狠狠落下,瞬间的功夫毒牙下的那具肉体便化作了血水。 谢小桑“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那条白龙的血肉,有着十分吸引人的味道,甚至于盖过了身旁澹紫的味道,这种情况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呢。 众人发出嘘声,似乎极为不甘。 说来也是,死了两个魔人,却连龙丹的影子也没有瞧见,这怎么可能令人甘心。 所以很快,另一组人上场了。 这一次的两个魔人却没有采取前一组所采用的方式,他们入场后并没有互相动手,而是团结一致共同对抗毒龙。谢小桑陡然间了悟,这两人的计划一定是先取得内丹,再来争夺,这样一来虽然危险系数仍旧很高,但比起先解决对手再杀龙来说可已经容易了许多。毕竟,两个人的实力可远非孤身一人可以比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事情果然发展得极为顺利。 那两个魔人不但没有朝对方动手,甚至配合之时显得异常默契。谢小桑觉得有些古怪,一个魔人贵族跟一个魔人平民的默契是从哪里来的?她磕着蓝蓝递过来的一小碟不知是什么东西炒制的类似于瓜子的东西,一边问澹紫:“你看出来了吗?那两个魔人似乎很熟。” “你竟然也发现了?”澹紫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眯得像是猫,“只怕等会有好戏可看。” “啪嗒。” 瓜子一颗接着一颗,谢小桑自然听明白了澹紫的话,那两个人越熟等会便是惨烈。不论其中哪一个获胜,赢的那个人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好过,而且这份友谊也自然是走到了头。所谓造化弄人,大抵就是这样。 手中的一小碟瓜子嗑了一大半,谢小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呼:“怎么会这样?!” 澹紫亦是一脸凝重,那两人原本已经制住了一条龙,那个魔人贵族去取龙丹,另一人吸引龙的注意力,可就在那个魔人贵族堪堪将龙丹取出来的那一刻,那个平民突然在背后偷袭了他! 趁人不备,只一击之下便将他打倒,再一把抢过那颗还滚烫的龙丹,动作实在是一气呵成。 兵不厌诈是人族常用的招数,却是魔族十分不齿的手段。你可以凭实力打倒他,甚至杀了他,众人也只会觉得你是勇士,是强者。可若是用了这样的招数,即便胜利,也只会沦为笑柄,连带着父母亲人都会被耻笑。尤其是在眼下这样的情况,一个平民对一个贵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两人更显然是朋友没有错! 这实在是太过分! 谢小桑霍地将手中的一把瓜子壳加上灵力丢掷了下去,她准头极好,那些瓜子壳如同细针,纷纷扎进那个魔人平民的身体。只是这样的东西,能让人痛,却不会造成什么厉害的伤势。 见那人怒目瞪过来,谢小桑自然也不甘示弱,冷笑道:“这世上便是有你这样的家伙才会那般肮脏不堪!” 隔得有些远,她说这话时也没有用上传音,所以下首那人并没有听清楚,但是看到谢小桑的样子便也知道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他当下便似乎要冲到上面来。 只是动作却忽然一顿。 “呵……”澹紫忽然笑了起来。 谢小桑疑惑地去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个魔人贵族的身体原本已经被毒龙咬进口中一大半,此时竟然在毒龙游到那个平民身旁时,猛地用尽全部招数对付他! 刺眼的光芒闪过,等到眼前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那两个魔人已经全都被毒龙吃了个精光……连骨头渣子也没有留下…… 那条被挖出龙丹的毒龙肉身被立在上方的魔君冷着脸扬手一收,放进了一个闪着银光的盆子里。显然是什么等级不错的储物空间,谢小桑不免有些眼红起来,说来她还真是一穷二白。离了澹紫,只怕是连小羽也养不活了。 毒龙肉身被收走,那颗龙丹谢小桑却没有瞧见,难道是被魔君一道拿走了? 正疑惑间,手心忽然一热。 她低头一看,竟然就是那颗不见了的龙丹! 澹紫笑得诡谲,低声道:“将来的旱魃,先来尝尝鲜吧。” 第二十五章 没那么好收买 龙丹的滋味…… 谢小桑想了许久还是未能想出可以用来形容的词汇,语言在这一刻突然就失去了其该有的力量。甘甜的,却又带着股微辣,又似乎有些苦涩。那么大的一条龙,它的内丹却只有幼儿小拳那般大。当然这对于谢小桑来说,仍旧过大了些……根本就不可能塞进嘴里啊…… 但是既然都送到了眼前,哪里还有不吃的道理。 谢小桑一边舔一边啃,伸出尖尖的犬齿使劲往上面啃。龙丹坚硬,人的牙齿自然是啃不动的,不过她嘴里长着的可不止是人的牙。僵尸的利齿哪里有什么啃不动的东西,就算是坚硬无比的龙丹到了她牙齿下,那也是应声而摧。 一旁的小羽跟澹紫看得牙都软了,尤其是小羽更是一脸不敢置信,在它眼里那颗龙丹看上去就跟化学物质一样,还散发着一股子怪味,难道僵尸的鼻子同它的不一样些?事实上,谢小桑当然是闻得到那股子味道的,只是那略带腥咸的感觉似乎像是蒙上了一团龙的血,别说反胃,她简直是爱惨了这味道! 最最重要的是,她自从复生后除了血,可就再也没有尝出过任何东西的味道。而此刻,那碎在口中的龙丹,那复杂的味道她可全都尝了出来!所以即便再难吃,只怕她也会吃个精光才对。(..info好看的小说) 碧云天之上的比赛还在进行,除了开场那两队比较惨烈外,后面的倒是都正常了起来。 无外乎就是两人先联手取得龙丹,又或者干脆先打倒对方再孤身努力。不过大概是因为前面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所以接下来的比赛中,人员受伤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断了条腿,当场死去的却是再也没有了。 一颗龙丹没多久就被她啃了个精光,谢小桑砸吧着嘴扭头去看澹紫。澹紫就着她的脸拍了一下,声音淡淡地道:“有一颗你就知足了吧,再多我可拿不到。” “哎呀,你怎么会拿不到呢……你可是魔君的小舅舅啊~”谢小桑放低了姿态,捏着嗓子用软软的声音奉承他,直听得小羽披着身厚厚的羽毛还打了个寒颤。 澹紫扬眉笑了笑,“坐好。” 这意思便是休想了。谢小桑叹了口气,一脸失落地瘫坐回椅子上。 场中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八场,这两个魔人的实力似乎比之前的那些都要略胜一筹,所以结束的也就比较快一些。两人下场,换另一队入场。 可这一队的人却着实让谢小桑惊骇不已,先下场的是个魔人贵族,而另一个竟然是红红! 明明是魔族的比赛,为什么红红也会下场? 妖魔大战? 这又不是在玩闹,若是红红获胜了难道他要成为魔君的属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单单因为潼九大人,这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一想到潼九,谢小桑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那人所在的地方。 潼九跟红红方才也都已瞧见了她,但是他们既然没有寻过来,那就证明他们也应该同她一样并不想见面。所以此时就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潼九也只是将视线停留在比赛场上,完全没有要看她一眼的意思。 谢小桑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喃喃道:“命定之人……” 身旁的澹紫身形一僵,突然低头问她:“你方才说什么?” “命定之人。”谢小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你是妖族预言中的那个命定之人?” “诶?”谢小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那可是妖族的秘密,预言,命定之人除了妖族人应该无人知晓才对啊。” 澹紫嗤笑,“这世上可没有瞒得住的秘密,哪怕只有死人知晓,那它也不会成为永恒的秘密。你既是妖族的命定之人,那自然也就是那人的命定之人,既然如此有缘,在魔族的地界上相遇,你难道就不过去打个招呼?” “我呸!什么命定之人,都是狗屁!我才不信!”谢小桑的情绪蓦地激动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说了一通才算是消了气。 澹紫见她这般,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关于妖族的那个预言,他自然也是不信的,因为那根本就是个谎话而已,一个为了让妖族人怀抱着看不到的希望苟且偷生的谎言罢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比赛场上已是分出了胜负。 毫无疑问,红红获胜。 谢小桑知道他的实力,方才一看那个魔人贵族的修为便知道红红会赢。虽然两人实力相差的并不多,且妖魔两族生来便拥有的天赋加成似乎也相差无几,所以大多数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场恶战。可谢小桑不同,她曾跟红红出生入死,一个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家伙在这样的一对一比赛中自然胜的毫无悬念。 只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获胜后应该直接下场的红红却没有离开,他握着那颗龙丹蓦地走出比赛场,踩到一朵白云上飞升而上,三两下的功夫便到了谢小桑所在的位置。 而后,他捧着那颗龙丹直面谢小桑道:“潼九大人请你继续帮我们寻找分魂。” 虽然用了请字,可那语气分明就是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他们只是想要她继续为妖族卖命而已!谢小桑登时大怒,恨不得立刻用斩鬼刀削下他的脑袋,再将那个潼九大人踩到脚下。 想当初她只要一见到潼九就忍不住打从心眼里发颤,可如今她死过一次,哪里还会对他身上的煞气有感觉。杀过再多的人,也不过就是杀罢了。她可是死过一次,甚至要吃人的家伙,怕什么! 见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不说话,红红冷着脸将那颗龙丹丢到她怀中,声音也是冷冷的公事公办,似乎全然不记得谢小桑当初让他想办法带人上灵犀门时,哭泣的模样。“你身上的气不同了,不过无所谓。方才我们已瞧见,你食龙丹,只要你继续寻找分魂,我们可以随时为你提供龙丹。” 同方才一样,说到分魂两个字时,他自然而然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下个口型而已。 可显然,周围那些人隔得虽然略远一些,澹紫可就跟谢小桑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见?所以当谢小桑暴怒着要站起身去揍人的时候,他适时拉了一把,然后一脸傲慢地面向红红,“妖族的小子,这里可不是你随便就可以乱来的地方。况且,你究竟想对我的夫人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懒得打那就跑 对于澹紫的话,红红显然是始料未及。 虽然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他便隐隐觉得谢小桑跟澹紫的关系不一般,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澹紫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红红也只是稍稍愣了会神,旋即退开一步,“她元阴还在,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夫人。” 饶是谢小桑一贯厚脸皮,可听到元阴二字,她这脸皮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总归是人间界出来的人,哪里能跟这群人一样压根没有脸面一说呢。不过他怎么会发现这种问题?谢小桑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 澹紫却神情自若地道:“未婚夫人,莫非不可?” 他当是忘记了,妖族人的天赋之一,便是可以随意感受到别人的元阴、元阳是否仍在。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天赋说起来,有时候还真是令人厌恶啊。而且即便过了这么久的岁月,妖族的这群家伙还是跟过去一样毫无长进,竟然在别人地盘摆出这样的姿态来,说白了就是欠揍。澹紫冷笑:“不要忘记了,这里是魔界,而不是你们妖族的地盘。况且,我差点都要忘记了,你们早就没有自己的地盘了吧?” 这句话果然如针般直直扎进了红红心间,一股热血几乎在刹那喷涌而出。 这样的话是所有妖族人心中的毒刺,更何况是红红这样一心想要妖族重新崛起的家伙。他惯常冷冷的面容此时愈发冷峻起来,红色的眸子颜色便暗,有尖利的齿从嘴角冒出。这是要进攻的姿态。 然而澹紫只是看着他那同谢小桑僵尸形态时略有相似的样子,收敛了冷笑,浑然不将他放在眼中。 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样子,要过多久才能将地盘从人族手中夺回来?他有的是时间等,等着看他们一败涂地。 谁知红红很快便收敛了怒气,恢复常态,继续鼓动起谢小桑来,“你跟我们走,我们帮你灭了镇天门。” 听到镇天门三字,谢小桑的身体明显一颤。即便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仍旧没有办法忘记那时的场景。铺天盖地的血,死在自己面前的师祖,还有那把寸寸碎断的斩鬼刀。 “你们当初没有来灵犀门,现在却说要帮我灭了镇天门,简直可笑。”她努力镇定心神,可略带颤抖的话音却暴露了她心中所想。她的那颗心,已经动了。哪怕明知是不可靠的妖族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同意这样该死的交易。因为她,是那样那样想要杀了镇天门主,想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让他们也尝一尝当初灵犀门众人尝过的无妄之灾。 没有谁可以因为自己的私欲便屠戮他人,所以的一切因果轮回,终将付出代价。 原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光。所以当红红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忍不住就心动了。若不是强撑着那一分冷静,只怕她会当场便脱口而出同意跟他走。 红红是个聪明人,且来之前他已被潼九大人嘱咐过定要将谢小桑带走,哪怕是强制性的。可他心中却隐隐还顾念着曾经,那个穿着浅青色衣裳,整日里每个正经,一笑两颊便现出深深酒涡的姑娘。眼前她已经不再是人,他见到的那一刻其实心中也是大惊,他们以为她已经死去,而且是彻彻底底,哪怕毁天灭地也再也找不回来了。潼九大人落在她身上的那滴血再也得不到回应,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她就是活着,虽然用另一个物种的身份活着,但她仍是活生生的。 会走,会动,会笑…… 虽然他们后来上灵犀门的时候终究还是找到了那个分魂,而潼九大人也因为有了它,肉体苏醒,能够重新站在日光下。可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不断地寻找分魂,取回来,再塞进潼九大人的身体。可只差三个便可以重获新生的时候,潼九大人的身体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用魂魄不全的身体强行夺回分魂,每一次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且每一个灵魂的融合都似乎又经历了一次分魂之痛。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寻找另一个分魂。 而这世上能够将分魂取出来的人除了潼九大人自己,便只有谢小桑一个。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去,因此他们便完全没有考虑过重新找到她让她去寻找分魂的事情,只等潼九大人的身体慢慢恢复再去便好。毕竟等待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不能继续等待。 可事实上,看到谢小桑的那一刻,他跟潼九大人便有了同一个念头。抓住她,立刻将分魂全部找回来。 对,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再也等不下去了。 所谓的已经等待了那么久,还有什么等待不下去,其实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屁话罢了! 所以不论如何,他是一定要讲谢小桑带回去的。哪怕是在要即将结盟的魔君地盘上,既然要结盟,那么便不应该为了这种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而出来阻挠。 “只要你跟我们走,妖族会立刻派人上镇天门。”他继续诱惑谢小桑。 “她哪里也不会去,什么狗屁分魂,你们自己去找。”澹紫难得说了脏话,且一脸不快起来。他实在是受不了有个红毛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唧唧歪歪,且那个他唧唧歪歪的对象似乎还有被说动的趋势。 他皱着眉对红红说完这句话,立刻又对谢小桑道:“灵泽万兽瓶你不要了?” 谢小桑左右为难,灵泽万兽瓶她自然也是想要的,那里面通往的似乎是青丘地界,而且她一到里面就浑身不对劲,肯定有什么秘密。指不定这个秘密能让她快递进阶,早日修旱魃。可到底是选择自己却灭了镇天门,还是让妖族帮忙,她实在是心中没底。 澹紫见她沉默,以为她这是真的打算跟妖族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就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抬脚便要离开。他辛辛苦苦将她从尸堆中扒拉出来,又给她喝了自己的血,她竟然随随便便就想走?难道她不知道,血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乱喝的吗?既然喝了,那便是结下了契约,他不发话,她可别想走。 围观了许久的小羽也急忙跟上两人,一边跟一边还扭头对红红道:“哎呀,你还是回去吧,你们那什么大人不是都好的差不多了吗?剩下的自己去不就好了。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可红红哪里会让机会从眼前溜走,他急忙追了上去。 一旁的魔族人看了许久,虽然大多数都懂人族语言,但是因为根本不认识这几个家伙,所以也都听得个稀里糊涂,以为是什么俩男争一女的戏码,便也权当看戏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 所以当红红对澹紫动手的时候,那些魔族贵族也都只是挪开了位置,眼睛都还牢牢盯着下首的比赛场。 这种情敌对打的戏码在魔族可是天天上演,哪里有一年才能见着一次的屠龙大赛好看,而且今年的毒龙似乎都还特别凶猛,他们自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红红几人身上。 不过倒是有一人的视线被吸引了过来,那人当然就是站在最高处的魔君了。 他直接飞身过来,还没落地就先将一团火抛向了红红,简直就是恨不得将他烧死。落了地,便直接扑到澹紫身侧,上下其手摸了个遍见果真没有事情,才道:“小舅舅,你没事吧?” 谢小桑嘴角抽动,她实在是不懂这个魔君了,站在云端上的样子还有些领导者的模样,现在这副样子叫什么?二十四孝好外甥? 但显然澹紫十分适应这种情况,只是摸了摸魔君的头道:“我没事,不过你还是先解决了那个妖族人比较好,他似乎是你的客人?”澹紫的身高比魔君略矮大半个头,所以这摸头的动作便要踮着脚来完成,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好笑。 但谢小桑没有来得及发笑,下一刻她便被澹紫拉着手踩着云朵飘走了。 而身后,红红已经同魔君打了起来。方才红红跟澹紫动手,那群魔族贵族没有反应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几人是谁,可如今见红红竟然跟自己的魔君动起手来,这下他们可再也坐不住了。 打脸都打到额头上来了!怎么可能继续忍! 另一边的潼九发现事情不好,却一时之间不知是先去唯独谢小桑,还是去帮红红。原本以红红的实力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多也不过就是挂点彩,妖力耗尽而已,可好端端地竟然跟魔君打了起来。 这下子指不定结盟的事情都要告吹了。 大局为重! 他只能先去安抚魔君才好。 而被澹紫拉走的谢小桑自然是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她向来晕剑晕各种宝器传送阵,之前以为自己这毛病已经好了,结果这次立在云朵上又开始恶心起来,明明之前上云朵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反应。 她忍着恶心,问澹紫:“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澹紫瞥她一眼,“你是不是想要跟妖族走?” “如果他们真的可以帮我灭了镇天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谢小桑沉吟,“况且,以我的资质,要修成旱魃还遥不可知……你说……” 澹紫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不就是个镇天门,等出关了就去灭了。” “出关?” “嗯,我们找个地方闭关。你的修为也该长进些了。”澹紫心中默念,若是到了元婴期,刚才那个妖族小子就绝不可能看出她元阴还在,指不定早就灰溜溜滚蛋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而且带着个筑基期的僵尸出门,万一哪天碰到了故友,也未免太没有面子了些。 谢小桑闻言大惊失色,“去哪里闭关?” “灵泽万兽瓶。说来,我还没有去过青丘。” 第二十七章 再临青丘 重新回到灵泽万兽瓶的感觉,谢小桑全然不知要如何形容。 因为眼前的场景已经同她第一次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而且这一次也不是毫无防备地孤身进入,而是跟在澹紫身后,抱着小羽跟玄武一道进来的。澹紫说到便做到,一离开碧云天,他们就换了澹紫的酒葫芦飞行法宝,一路飞到了个全无人烟的地方。 初来魔界,就连暗山谢小桑也没有走全,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个大路痴,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澹紫带到了什么地方。 落了地,似乎是个内凹的山。 内凹? 落地后,谢小桑仰头看了半天才敢肯定的确是内凹没有错,他们此时正在一座山的中心部位。魔界果然处处都不太正常啊,暗山是倒过来的山,现在这座又是内凹的山…… 魔界的地盘之大绝对出乎她的意料,澹紫又是魔君的小舅舅,自然对魔界是熟的不能再熟,他找到的这地方只怕别人不定寻得到。跟着他走了半响,到了一个山洞前,又或者说是泥洞更合适。进了里面,澹紫往门口下了个禁制,便不知从哪里取出藏起的灵泽万兽瓶来,“进去转转。” 说的倒是轻松! 谢小桑一听就不乐意了,里面那群地狼她可还是心有余悸的。况且,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犹豫,就这样跑开跟答应妖族的条件,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她已经完全混乱,找不到对的方向。脑子里烂泥一滩,哪里还找得到脉络。可她心里那点小心思哪里避得开澹紫这个不知到底活了多久的老妖怪,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又示意小羽跟上,便进了瓶子。 第一次进入灵泽万兽瓶时,那还是一大片绿草地,虽然后来被那群地狼弄成了蜂窝,可怎么着也不会变成这样一块大石头吧? 没错,他们一进入瓶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块耸立在地面上的巨大石头。 石头上还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青丘。 澹紫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皱眉道:“青丘青丘,为什么写红字?” 谢小桑白他一眼,兀自走上前去摸那块石头。手感坚硬,的确是石头没错,而且隐隐还有灵气从里面渗透出来,似乎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更奇怪的是,当她的手碰到石头上的那两个字时,红字突然黯淡了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她骇地迅速往后退,躲到澹紫身后才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道:“怎么回事?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这么大块石头。” “那是……青丘的门?”澹紫头一回来青丘,终于也遇到自己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了。 只见那块大石上的青丘二字由红变白,再消失,然后在原本写着红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光圈。[..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光圈……光圈后隐隐传来嬉笑声。 “走,进去瞧瞧。” 谢小桑迟疑不定,“你确定那是入口?如果后面不是青丘怎么办?”实在是眼前的景象同她之前来时的样子区别太大了,之前她可以钻入地下才到了青丘之国,怎么如今就大喇喇地可以从石头门中通过了?这件事情显然非常奇怪不是吗? 可澹紫自然是不会听她的话,他头也不回便往光圈里面走。谢小桑也只得抱着那两个拖油瓶一道跟了上去,这种地方人多总比孤身独闯要好上许多。光圈中,白光刺目。她闭着眼睛通过,好不容易到了出口,刚睁开眼睛却又撞到了澹紫的背上。且复生的力气日益变大,这一撞差点就把澹紫撞了出去。亏得他反应机敏,被撞到的刹那便离开将她往后震。 “呸呸呸,”谢小桑吐着口中的土沫子,一边按着小羽的胖身子爬起来,“你说你好端端地站在门口做什么,好狗还不挡路呢。” 澹紫背对着她冷笑起来,“我还想问你上一次来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来看看那群狐狸。” 闻言一头雾水,谢小桑揉着脑袋往前走,靠在他身后往外面看。咦,一群在啃糖葫芦的狐狸?不对呀,上次不都是不吃糖葫芦的吗?这次怎么就都吃上了,难道走错了地方,这里其实不是青丘? 可是那糖葫芦的样子左看右看,不论怎么看都是谢小桑出品无误,定然就是她当初丢出去的那些。谢小桑摸摸鼻子,“没想到我的糖葫芦这么久了还没化,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草地上的其中一只大白狐狸突然扭过头来,眼神如炬望向他们。 谢小桑歪着头同它对视,默念道:“这只大狐狸,似乎有些眼熟啊。”突然,她苍白的脸孔上浮现出极其不自然的俩抹红晕,身子往澹紫身后一躲,她懊恼地念叨:“想起来了,就是那只有暴露癖的色狐狸!” “暴露癖?”剩下的一人一鸟一玄武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显得尤为意味深长。 那只狐狸显然也已经认出了谢小桑,蓦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没错,它再一次双腿直立地朝着他们走过来了。一边走,一边还用人族语言道:“喂,那边的人,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谢小桑躲在后面腹诽,明明上次说的还是乱七八糟的话,这次怎么就开始说人话了,莫非是她长得太过好欺负?果然,谈判之类的事情还是要澹紫这样的男人出面嘛。心里这般想着,她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起来。 狐狸已经走到离他们只有两三步之远的地方,爪子挠着后背,问道:“后面那个家伙快点出来,上次你弄坏了禁制就跑了,这次可说什么也得解释清楚了才行。” “禁制?”澹紫将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立马便明白了狐狸的话,之前谢小桑所见到的那片草地跟地狼一定就是狐狸口中的禁制了。只是被谢小桑莫名其妙地闯入跟乱打给弄坏了,所以他们这一次进来的场景才变成了这般。 谢小桑闻言也是一怔,却也有些明白了过来。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当日她从灵泽万兽瓶中出来的时候,澹紫曾说这瓶子会自己选择主人,除了被它认定的人,谁也没有办法进去。可今天,可是他抓着她进来的啊。按理说只有她才能随意进出,别人都不可以不是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澹紫突然道:“这瓶子也选了我当主人,而小羽他们因为同我们有契约,所以才能跟着进入。”不等谢小桑说话,他又对着那只快要跟他一样高的大白狐狸道:“我们初来青丘,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想暂居此地闭关修行一段时间,不知可否?” 青丘之国的妖怪老大可不就是这群九尾白狐,所以开门见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比说什么都要来的好。 果然,那只白狐狸一听这话,狐狸脸皱成了一团,一直挠着背的爪子也收了回来,半响才道:“来者是客,但是她先前破坏了禁制,所以我不能随意答应你们,要先问过长老才可以。” 第二十八章 闭关闭关 眼前的青丘之国似乎跟他们所听说的那个有些不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狐狸说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虽然也叫青丘,可其实已是属于妖怪们的地方。完整的青丘之国人妖共存,虽然人族都知道他们的存在,却向来互不相干。所以眼下这片地方,生活着的只有九尾狐一族和地狼一族。 说到地狼两个字,狐狸不屑的呸了一声,浑身白毛抖动,“什么地狼,一群蠢狗!” 谢小桑琢磨着它说话的语气,觉得这地方的地狼应该不止她上次看到过的那些而已,那些地狼数量虽然多,可真正有实力,能够幻化成人的却是一个也没有。看来那些厉害的地狼还都没有出现而已,而且跟九尾狐一族的关系似乎也不大好。 名叫胡栗的狐狸据说是他娘怀着他的时候尤其爱吃人间界的栗子,所以他爹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来回奔波人间界寻找栗子,可算是恨足了栗子那东西,生下儿子也不待见,直接就取了个名字叫栗。 胡栗带着他们见到了九尾狐一族的长老,是个须发皆白,身着道袍的小老头。 听了他们的来意,先是吹胡子瞪眼地将胡栗骂了好一通,然后又笑眯眯地对着他们说了半天来者是客的话,可到底也没有说让不让他们留下。谢小桑听得头晕脑胀,恨不得将那老头的胡子塞到他嘴里去,好堵了那滔滔不绝的话。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终究也没敢这么做,只是捂着自己的耳朵躲到了一旁,任由澹紫同那废话连篇的臭老头交涉去。 出门逗着几只小狐狸玩了半天,澹紫总算是出来了。 老头同意他们留下,但是只准停留十年,十年后他们不走也得走。 “你给了那狐狸老头什么好处?”谢小桑扯着一只小狐狸的耳朵揉来揉去,见它嘤嘤叫着,浑身雪白毛茸茸,便愈发不待见起小羽了。往常虽然觉得乌鸦黑,可也没这般黑。如今到了这群狐狸堆中,可算是黑得那叫一个独树一帜,真是万白丛中一点黑,显眼至极啊! 澹紫将小狐狸从她的魔爪下抢走,丢进了狐狸群里。 “我们住这里,不过只有十年时间,以你的资质怕是最多也就进阶到结丹期。”他拍拍手,眼睛盯着她嘱咐道,“还有,狐狸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是九尾狐也一样,以你的脑子只有吃亏的份。况且,离他们远远的,也是跟老头说好的事情之一。” “之一?还有什么说好的事情,你倒是一次性便全都告知我呀。” “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可不是时候。不过可以告诉你一点,我们离开青丘时要将灵泽万兽瓶送给他们。” 谢小桑惊呼出声:“将灵泽万兽瓶送给他们?不对,他们自己就在瓶子里,怎么能将瓶子送给他们?” “到时候自然会有法子,你现在该着急的是如何修炼才是。”澹紫揪着她的后领,带着黑得惭愧不已一路不敢路面的小羽,还有笑得连声都发不出的玄武浩浩荡荡地往青丘的某个角落走去。 刚走没多久,那只叫做胡栗的狐狸又出现了,叼着朵黄不拉几的鲜花,眯着狐狸眼道:“长老让我给你们带路。” 身处青丘,一切代步的东西都失了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片地方在瓶子里的缘故。大家伙出门都是一步步走着去的,实在是累人。谢小桑一边打坐一边庆幸地看着小羽跟玄武驮着一堆堆灵药进进出出,感慨不已,虽然那些东西对她而言只是小意思,可这力气当然是能不花就不花啊。 “别偷懒!”一株还带着泥的灵草应声砸到了她脑袋上。 谢小桑心中将澹紫翻来覆去凌迟了数百遍,才开始真的入定。十年时间,虽不多,却已是极难得的空闲时光。从她步入这个世界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好好修炼过的,如今有了时间,又有澹紫这样的变态人物在身旁,不好好利用实在是愚蠢。所以她偷懒归偷懒,认真起来却还是十分用功的。 她修炼,澹紫却也没闲着。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九尾狐拨给他们的一间小屋子。当然,这个小,是相对于小羽的体型来说的…… 自打到了青丘,不过小半年的功夫,它竟然就开始疯长起来!原本就足有猪那么大,现在可好,直接成乌鸦山了。黑不溜秋地一大块,每次出门都要被那群生来白毛的狐狸仔子围观半天。太骇人听闻了,哪里有长得这么大的乌鸦?就算是灵兽,也没见谁家的有这么大。若说是吃肥的也就罢了,偏生他们到了青丘后,每日里吃的不过都是水果,连个肉末都没瞧见过,它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不过慢慢地澹紫在它身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它根本不需要自己修行,只要谢小桑的修为增长,它的修为便也会跟着增长。 当谢小桑终于到筑基后期大圆满的时候,小羽也在睡梦中进阶成了四阶灵兽。看得一旁的玄武简直就是咬牙切齿,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修行方式,只要主人修为上去了,它便也跟着进阶,这种好事怎么就落到了这只又黑又肥的乌鸦身上! 同时,谢小桑入定的时间越来越长。 最初是几天便醒一次,要吃要喝要玩要闹,惹得澹紫将那些灵药用真火一把烧了个精光才算是安生。那些东西可都是弄来给她吃的,这烧了她要吃什么去?不吃,这实力怎么会进步?最最重要的,春华那家伙竟然将她自己当初修行时常用的丹药,灵药尽数告诉了澹紫,却没有告诉她!这不是活生生坑僵尸么? 只要一天不进阶旱魃,她岂不是就要一天受制于澹紫?有奶便是娘,他手里有那些东西在,可不也就跟娘差不多了嘛。 不过那些药吃多了,谢小桑便觉得有些不对起来。 入定后的感觉,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修炼还是直接睡着了。可说是睡着了,却又似乎是清醒的,有时候玄武跟小羽吵闹的声音她也都听得个一清二楚,可身体就是不受自己掌控。 后来,便是十天半个月才醒一次,到了现在她已经有足足五年没有醒来过了。 不过他们倒是不担心谢小桑出事,因为小羽这五年间又胖了一圈……可见谢小桑活得也该是好好的才对。 十年之期,还剩下大半年,可谢小桑却似乎还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小羽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去问澹紫,他却也没有办法回答。这种时刻,什么都只能看谢小桑自己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离开青丘的事情似乎已经迫在眉睫。那只叫胡栗的狐狸最近来得愈发勤快,今天问他们收拾好行李了吗?明儿问是早上走还是晚间走? 小羽简直恨不得一把将他拔毛给烤了吃才好! 第二十九章 越级进阶 从筑基期到元婴期,正常修士需要花多少时间,谢小桑并不清楚,可即便是这样,她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进阶太过**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五六年的时间在修士们的眼中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况且是在青丘九尾狐的地盘上,对于生来长寿的他们来说,几年不见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小羽从睁开眼到现在也没有这么长时间未和谢小桑说话,到了约定离开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的时候,它终于忍不住要喊醒谢小桑了。 但前世武侠电视剧看得多了,小羽心中又有些疑虑。这贸贸然把人弄醒,会不会害得她走火入魔?但是转念一想,她是僵尸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哪里有走火入魔这种事情?说起来,僵尸不也就是妖魔的一种么。 这围着谢小桑转来转去,它长吁短叹。 澹紫被它一圈圈绕得头疼,忍不住一把将其拽过来,捏着翅膀不让它动。虽然小羽长得大只了点,可还好不是普通乌鸦,这平日里还能将身子变小了,不然可怎么是好。 “你没事出去找那只狐狸要点白冥玉来,这边剩的可不多了。” 小羽长叹一声,“你让玄武去吧,我这实在是没有心情啊。” “我估计她这些日子就该醒了,你不用担心。”澹紫见它动不动就叹气,实在是看得累人,便安慰起来。可谁知小羽却又重重叹了一声,嘟囔道:“我能不担心吗?再过三天可就到你们当初约定的时间了,到时候那群狐狸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来赶人。那时候如果她还没醒,岂不是大麻烦。” 话音刚落,澄碧的天空上突然打了个巨雷。 雷声之大,似乎就在耳边响起一般,半响过去这耳朵里还轰隆隆的响。小羽奇怪地“咦”了一声,大声喊道:“来了十年了也没见这里打过雷下过雨,怎么现在好端端的打雷了,而且天上连朵云都没有!” 可不是,天空上万里无云,这雷来的好奇怪。 而且雷声一道接着一道,竟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更古怪的是,雷声之后立刻就有数道闪电落下来,且直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落下! 澹紫拎着小羽,袖着玄武飞身出了小院,立在不远处,突然笑了起来,“是小桑进阶了,时间掐的可真是够好。” 果然,那些雷电都往小院而去,他们明明就站在小院外几步的地方,却全然没有被波及到。雷电本就惊人,况且这片土地从他们来到之后便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景,所以当谢小桑应劫的雷落下来,那些狐狸便都被惊动了。(..info无弹窗广告) 当小羽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远处已是聚集了一大堆的白狐狸。胡栗扶着那个白胡子老头慢吞吞地走过来,老头的脸色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筑基期的进阶,怎么会引来这样的雷电?!”白胡子一翘一翘,老头显然是生气了。 小羽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生气的,雷电虽然看上去骇人,可终究也只是落在院子里而已,波及不到旁人,何必如此?但狐狸老头却显然不是这般想的,“快说快说!这雷看上去可不得了!” “她是僵尸,原本修炼方式就跟普通修士不同,说起来倒是有点像你们妖族。” 狐狸老头一听不对了,急忙大喊起来:“不好不好,快让大家伙躲到地底下去,不用怕地狼,见着了就往死里打!可千万莫要出来!”突如其来的一席话说得那些小狐狸崽子莫名其妙,非但没有立刻照着他的话去躲藏起来,反而一个个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老头“啪”丢了个青蓝色的巨大狐火球过去,怒斥:“哪来那么多问题,快去藏起来!” 见长老不管不顾就丢了个火球过来,那些狐狸总算是反应过来,老头子这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在这片只有相当于青丘分区的地方,没有族长,没有王者,最权威的就是长老。他既然暴跳如雷地非让他们躲起来,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以防万一自己还是躲了吧,反正欺负地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可谁知道,一群白狐狸还没奔出两步,天空上猛地降下成千上百道雷电,“轰隆隆――”地落下来。闪电白如明昼,刺眼之极,一瞬间大家什么都看不到了。等到感觉白光渐去,他们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眼前那座小院子却是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焦黑一片的地上盘腿坐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一身青衫完好无损,连头发丝也没有晃动一下。可原本站在院子外的几人跟狐狸们,却都被飞扬的黑灰给弄的狼狈不堪。狐狸长老的那把白胡子都成了黑乎乎的一块,而其余的那些白狐狸全都脏得跟擦过地的抹布差不多,简直就是不忍触目。 澹紫最先反应过来,传音给谢小桑:“成功?” 短短两字传入谢小桑耳中的时候却又过了小半刻。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神识这才全部清醒过来。方才畅游于识海,躺在温暖的水面上,根本就不想要起来。可不知从哪里忽然响起一阵狂雷,她这才被吵得没有办法,一把睁开了眼睛。 “咦,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一睁眼,她便愣住了。 狐狸老头顾不得擦胡子,垂首顿足,“夭寿了啊!夭寿了啊!竟然引来了这么大的雷!” 玄武从澹紫袖中探出脑袋,奇怪地问道:“你们狐狸进阶的时候不打雷?按理说应该次次都打雷才对啊。” “你懂什么!这片地方根本没有雷电!这整个地方就是避雷的!崽子们进阶的时候可从来没打过雷,别说雷了,连朵乌云都没有飘来过,你们可好,一来就引来了雷,还是这么大的!这可不是夭寿么……”狐狸老头越说越激动,简直就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他们一个个跺死才好。心里也是早就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贪图那紫衣少年的灵泽万兽瓶,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果然外人收留不得啊! 但是此刻说什么都已是晚了。 谢小桑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哎呀我去,房子呢?” 伴随话音,不知从哪里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古怪响声――“咯吱咯吱……咔咔咔……哐……” 狐狸老头老眼一瞪,扶着胡栗的手,扭头对自己那群狐狸崽子大喊:“快跑!晚了就都来不及了!” 第三十章 瓶破如云散 跑! 可是哪里跑的及! 不过眨眼的功夫,四周便扬起铺天盖地的尘土,夹杂着不知是什么材料的坚硬碎片。狂风平地而起,狐狸老头传音入众狐狸耳,“沿着脚下的缝隙走,抓着前面的尾巴,千万不要跟丢了!”说着话,他身后的九条尾巴突然变得十分巨大,且末端锋利无比。九尾齐下,瞬间便将脚下已经看不清的地面划开了一条长道。 这群狐狸中许多还是幼小的孩子,遇到眼下这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不免有些慌张,爪子紧紧抓着前方狐狸的尾巴,跟着狐群往前走。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冰冷,吹得人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胡栗扶着狐狸老头,努力睁大双眼看着那群小狐狸往老头整出来的地道下去。 而另一边,谢小桑刚刚进阶成功,什么也没有搞清楚就先遇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当场便懵了。她被澹紫一把拽到身旁,凌空冒出个半透明的巨大光泡,将他们两人跟小羽玄武一起笼罩起来。这才算是隔开了怪风跟风里的那些东西,可虽然避开了,周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们却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 谢小桑只隐隐约约听到狐狸老头在大喊大叫,又似乎有一堆小狐狸在咋咋呼呼地惊叫。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左右,她忽然听到澹紫说道:“不好,这里崩塌了!” 崩塌? 她仍旧发懵,完全不明白澹紫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同时,狐狸老头也大喊了一声:“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地,脚下震颤,天空之上一片昏暗,狂风骤强,却又骤停―― 等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下的震颤渐渐停止,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明晰起来的时候,谢小桑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这是山洞?!” 探头往外一看,可不就是那座内凹的古怪大山嘛!可是他们怎么出来了?谢小桑下意识寻找起灵泽万兽瓶来,一转身却撞到了胡栗的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疑惑地抬手拍了拍胡栗的脸,轻声道:“不是从灵泽万兽瓶了出来了么,怎么还能看得见这只死狐狸?” 胡栗的狐狸脸上白毛霍地竖起,显然是被死狐狸三个字给惹恼了,可还没来得及给谢小桑一爪子,他就已经被狐狸老头给拦住了。 老头颤巍巍地伸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碎片,老脸上欲哭无泪:“碎了,全碎了……全完了……” 那块碎片不论是颜色,还是材质,瞧上去似乎都十分眼熟。谢小桑思来想去,终于被她给想到了!这块碎片不论怎么看都跟灵泽万兽瓶的材料看上去一样啊。可是,不对,狐狸老头方才说什么? 碎……碎了?! 她猛地将狐狸老头一把推开,总归老妖怪是摔不死的。老头身后果然有着一地碎片…… 澹紫也凑上前去,弯腰捡起一块,“竟然被你引来的雷电给劈碎了,这瓶子也未免太不禁用了。”话刚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原来是被狐狸老头一个狐火球给砸了个正着。 老头一脸悲愤,手指头几乎戳到澹紫鼻孔里,“都是你!都是你!你赔老头我一个青丘!” “青丘?你的青丘?”澹紫拍苍蝇一般挥开他的手,“莫说那不是你的青丘,灵泽万兽瓶里的那块地方只不过是从青丘之国隔出来的一小块地罢了。” 狐狸老头还是不依不饶,“放你娘的地狼屁!你说现在可怎么办?瓶子都毁了,我要怎么回去?让你早点把瓶子给我你却不肯,现在可好,就剩下一地渣了你爱抱着就抱着吧!” 谢小桑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声发问:“那个,既然瓶子碎了,怎么出来的就你们俩?”这话自然是问的狐狸老头跟胡栗,但是狐狸老头正在气愤之中,哪里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倒是胡栗看上去还算是淡定些,但是因为之前被谢小桑拍了脸,伤了九尾白狐一族的高贵尊严,所以也不愿意回答她。 “地狼所在的地下世界可以通往真正的青丘吧?”澹紫忽然问道。 这一问,狐狸老头跟胡栗都懵了。 半响老头才嘟囔着道:“你怎么会知道?” “据说在青丘之国,地狼一族跟九尾一族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在你们那,对地狼似乎尤其讨厌。”澹紫挑眉,“我不过也就是猜测罢了,可瓶子彻底破碎之前,你让族中的其余人都往地下走,看来果真是通往青丘没错。因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你们尤其讨厌地狼,因为他们死守地下,你们如果要从那里路过,就非得打一场不可。” 狐狸老头咬牙切齿地道:“那群地狼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被地狼一族放逐的子民,竟然也敢阻拦我们回归故乡。若不是事情紧迫,我也不会让他们这般匆匆地从地下离开,可谁知道,我跟胡栗还没来得及下去瓶子便彻底碎了。” “这下子,我们可永远都回不去了……”胡栗一脸伤感地继续说道。 谢小桑听了他们的对话,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原本就是寄附于灵泽万兽瓶的,但因为她在里面进阶渡劫,引来了巨大雷电,竟然将瓶子整个从内部击碎,所以那块地方也就不复存在。他们自然也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即便是谢小桑也知道,九尾狐一族自古以来便是群居的,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实在是有够凄凉。 狐狸老头又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突然老脸一垮,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夭寿哦,那群小的要是被地狼给欺负了怎么办,我这有什么脸活下去啊……” 山洞本就狭小,狐狸老头这么一哭,那哭声顿时便在山洞中回旋起来,“夭寿哦――夭寿哦――”苍老的声音一直环绕在众人耳畔,几乎要把人给逼疯了。 谢小桑刚刚进阶成功,五感似乎都变得灵敏了一些,此时听力极佳,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当下便冲着老头怒喊:“再哭我活吃了你!”龙丹吃过了,这狐狸丹她可还没尝过。九尾狐的妖丹应该也十分滋补才对,生下来便高妖一等的家伙们,妖丹也应该更厉害些吧。 见她胆大包天竟然说要活吃了自己,狐狸老头倒是真的不哭了,只是换了种阴森森的目光盯着谢小桑道:“都是因为你们瓶子才会碎掉,所以你们一定要想办法送我们回青丘!” 谢小桑一听便恼火了,方才胡栗都说他们永远回不去了,她跟澹紫还有什么办法?青丘出来的家伙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家,难道他们两个人过路人会知道?如果青丘之国这么容易去,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被人找到过?甚至于当初那场妖族跟人族的大战都丝毫没有波及到青丘。 连小羽都在一旁愤愤不平地念叨了一句,“送回去,这简直就不科学。” 虽然不懂科学是什么,谢小桑还是冲小羽翘起大拇指比了个不错的手势。灰头土脸的狐狸老头一巴掌拍到她翘起的手指上,暴跳如雷:“做错了事情还不敢负责,你们实在是无药可治、混蛋无比、恬不知耻、不男不女――” 听着老头一阵接一阵不知所谓、乱七八糟的词冒出来,谢小桑终于受不住了,急忙躲到澹紫身后去。 这动不动就躲到澹紫身后,她都躲成习惯了。反正有什么事情,澹紫自然会搞定,她嘛,躲着看戏才是正事。小羽鄙夷地看着她,这家伙真是完全不记得自己进阶元婴期的事情了,这习惯跟仍在筑基期时有何不同?亏得春华跟澹紫还费了那么多心思让她早日进阶,这身体素质上去了,脑子没跟上,也是个大悲剧啊。 看她躲开了,狐狸老头又上来扯澹紫,“你说!你说!”这幅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人间界那些可怕老头子的模样啊。 “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去,我一不是青丘子民,二跟九尾狐一族不熟,我要如何送你们回去?”澹紫扶额。 狡黠的光芒从狐狸老头眼中一闪而过,他突然笑了起来,“其实这里有一处地方是可以通往青丘的,只是地方不太容易找到罢了。” “哦?”澹紫跟谢小桑齐声问道。 狐狸老头恢复了过去那副长老范,正色道:“传送阵就在妖都。虽然不容易去,九尾一族跟这边妖族的联系也不密切,但是有我跟胡栗在,那些家伙一定会让我们去的,况且他们根本不知道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谢小桑嘴角抽动,慢吞吞道:“老头,你是多久没有出来了?” 不知她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狐狸老头还是老实回答:“从来没出来过。” 这下子澹紫也忍不住觉得无力了,“妖族已经沦为人族奴隶的事情你从未听说过?你所谓的妖都早就成了人族的地盘了,若是只是我们去也就罢了,可你们两个要是在大街上路面,只怕不需片刻就会被抓起来。” 胡栗惊叫:“怎么会这样?” “所以你们如果一定要去,就只能装成我们的奴隶,否则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妖都。”澹紫继续解释。 谢小桑讪笑:“带个这么老的妖奴,别人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第三十一章 妖都 带个老妖奴,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已经不是重点。 不管如何,这老狐狸精可算是赖上他们了,所以这不带也得带,就算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嘲笑得半死也得带着。可不,此刻那群人就正在用这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们看呢。 “真是讨厌,你看看那边那个家伙带的妖奴丑的我都要吐了,竟然还敢嘲笑咱们带的老。”谢小桑一边努力啃着龙丹,一边对着小羽嘟嘟囔囔说道。离开魔界时,澹紫一个人去找了魔君,回来的时候便装了一小袋的龙丹回来。虽然不多,但是慢慢啃着吃,也够她吃上好长一段时间,直把谢小桑乐得见牙不见眼。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魔界已经过了三个月,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雨季来临前进入了曾经属于妖族的地盘。 满是修真者的世界,连气候也同人间界的完全不相同。没有春夏秋冬四季,却分成了光明季、雨季、雪季三个季节。一季持续一年,如今正巧处在光明季跟雨季的过渡时间段。虽然只要弄个灵光泡出来就不怕雨会淋湿衣物,可雨季的到来预示着雷电也会经常性出现,这可是个麻烦的事情。所以一旦雨季到来,修为较弱的修士跟那些娇气的家伙们就都会闭关,轻易绝不出门。 谢小桑跟着澹紫的这段时间,即便是雨季也经常在外走动,根本不在乎到底处在什么季节。可刚从青丘出来的狐狸老头跟胡栗两个家伙,却是一听说雨季有密集型的雷电,便拼了命地催促他们加快动作赶往妖都。 妖都在很久以前便改名成了长胜城,以昭示天下这座城市已经被人族攻下,再也没有妖族的份了。 所以当他们进入过去的妖都,如今的长胜城时,入目之处皆是人族。而且或许是因为这里过去是妖族的大本营,所以长胜城看上去也是所有如今人族生活地盘,妖族最没有地位的城市。 几乎每一个人族身旁都跟着一两个妖奴。身上多半只有一两块遮羞用的兽皮,神情萎靡。可一个个看上去都比那些将他们当狗一样对待的人族要英俊,有本事。谢小桑不太能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以她那浅薄的眼光来看,这些家伙的实力可绝不在他们的主人之下,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任由别人将他们当成下贱的种族来对待? 小羽同样也想不通这件事情,唯有澹紫一脸平静,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 而另一边的狐狸老头跟同样化作人身的胡栗俱是一脸震惊,从未出来看一看,甚至连妖族沦为奴隶的事情都没有听说过的他们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是万分惊讶。然而惊讶过后,却是要了命的哀伤。 没有谁可以看着自己的同族过着这样的日子,却无动于衷。 可是眼下,他们却只能看着,连一句话也不能说出口。因为他们现在是谢小桑两人的妖奴,妖奴在外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为了一切顺利进行,他们只有隐忍。 长胜城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这个事,即便澹紫不特意叮嘱,谢小桑也能察觉到。从进入这座城市所看到的第一眼事物,谢小桑便明白了这个讯息。长胜城的门口,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玉雕。上好的汉白玉,直耸云霄。这样的玉在人间界或许是极贵重的东西,可在这个用灵石充当货币的地方,根本不值一钱。所以这座巨大的玉雕不是用来观赏的,而是用来震慑长胜城内的所有妖族。 那座玉雕,是按照潼九的模样来雕琢的。 妖族的希望,年轻的十王之一,历史上的天才人物。可是最终还是被人族打倒,将他的魂魄分离。所以那座玉雕脸上的神情极其痛苦,洁白无瑕的身体上布满了凝滞鲜血般的暗红色纹路。 龟裂的身体,代表破碎的灵魂。 没有哪一个妖族人敢正视这座玉雕,他们害怕,那是他们心底深处最为恐惧的东西。 看到沿路妖奴的神情模样,谢小桑敢肯定这里的妖族肯定还不知道潼九已经可以用肉身活动的事情,甚至于可能连起义军的存在都不知道。妖都被占领后,改名长胜城,由当年那些降服妖族的主力部队居住。这是给他们的荣耀。所以渐渐的,这座城市便也成了人族的大本营。人族修仙者中没有王者,却仍旧是有领导者的。 众人皆知的门派――神芒,便处在长胜城。 神芒的掌门人云虚便是如今的灵魂人物。他的师父,神芒派的前任掌门便是当初献计拿下妖族的首脑。所以自那以后,神芒派自然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第一大门派。 神芒入驻长胜城后,将妖都进行了翻天覆地地改建,所有妖族的建筑全被毁灭,改成了人族所习惯的样子。 在城市上空漫无目的地飞行时,周围时不时便有几个眉目猥琐的修士搂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妖奴驭器飞过,有些动作火辣的更是看得谢小桑连连感慨长胜城的修士们风气之开放,着实少见。光天化日便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别人的头顶上方行事,果真是开放至极啊! 澹紫目不斜视,见她连连感慨,终于忍不住狠狠揍了她一拳,反正进阶后的僵尸谢小桑身体素质变得不是一般好,力气更是比过去大了数百倍都有。此时若是给她一座山,怕也是能轻而易举地单手举起了。 将谢小桑揍安静了,他才扭头去问一路默不作声,神情说不清是萎靡还是愤怒的两只狐狸道:“妖都大改,你们可还记得那个传送阵在什么地方?” “应该不难找才是,”狐狸老头将耷拉地眼皮抬了点起来,声音闷闷地回答,“那个传送阵就在宫殿边上。” “宫殿?”澹紫挑眉,若是真的就在那附近,倒是不用瞎找了。别的东西都拆除了,可宫殿却是还保留得十分完好。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战利品,若是拆除了,岂不是不划算?况且,现在那宫殿里可以住满了人。 狐狸老头点点头,“那是个隐形的传送阵,当初建阵之时被施了我们九尾狐一族的幻术,所以唯有我们能看到传送阵所在。” “若是真在宫殿那,我们怕是还得从长计议。”澹紫叹了一声。 原本直接过去便好,可是问题在于现如今住在宫殿里的那群人可是个大麻烦。宫殿中所住的,可是神芒派啊…… 第一大派,岂容他们随意靠近? 只怕一靠近,就先被云虚掌门给发现了。打架不怕,可能不打自然是不打。况且澹紫跟妖族的关系,若是真的论起来,倒也有几分关系,跟人族的关系更是复杂。他身上流着的血,让他进退两难。不论偏帮哪边似乎都不大好,可若是谁也不帮,又不太好。这便养成了他随着性而为的性格,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莫要来管他。 魔君虽然管他叫小舅舅,可其实年纪也不过就比他小个百来岁。 又因着他血统混杂,长得较之一般魔族更是缓慢,长大后的魔君便时常摆出长辈的样子来,这个也要管,那个也要管,实在让人头疼不已!澹紫他娘飞升之时更是特意叮嘱了魔君,让他千万要照顾好澹紫,这么一来,魔君更是恨不得将他拴到裤腰带上了。 忍无可忍,澹紫偷了魔君一堆宝贝,悄悄离开了魔界。 这一离开,便是久到无法计算的岁月。果真是岁月如刀,刀刀催人心肝啊。 澹紫长吁短叹了半天,让身下的葫芦停到一块似是广场的空地上。长胜城身为人族第一城,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所以当澹紫他们这几张生面孔骤然从天空上降下的时候,广场上的人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显然这种事情在这里,十分常见。 几人站定,谢小桑正要问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有个娇俏的女声打断了她到嘴边的话。 “两位道友可是刚来长胜城?” 声音的主人是个着粉衫的年轻女子,姿容清秀,结丹初期的修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澹紫看。 谢小桑心中鄙夷,澹紫除了那双眼睛到底还有哪点值得她这般看?不过转念一想,方才一路行来看到的人族男修士,似乎真的长得不是眉目猥琐,就是满脸横肉。难道这长胜城中有妖族的诅咒不成?不然这男修士怎么都生得这般无法直视。这样一比较,澹紫生得实在是太太太俊秀! 不过皮囊这种东西,哪里有内在重要。谢小桑旋即将问题朝脑后一抛,率先问道:“你怎知我们刚来?” 那女子见她说话,似乎并不乐意回答,可不知道为何还是耐着性子道:“两位都是生面孔,所以我才会这样问。而且初来长胜城的修士的第一站都是这个屠妖广场,不论是寻活做,还是住店买东西都可以在这里得到答案。” 屠妖广场,好凶残的名字。 谢小桑皱眉,照这女人的话,她怕也是什么中介之类的吧。事情果真如同她所想的一样,那女子说完后,又眼巴巴看向澹紫道:“你们若是要租赁个地方,我这里可以给你们打折。” 第三十二章 一波又一波 澹紫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究竟装着哪些东西谢小桑不知道,可乾坤袋中的灵石似乎取之不尽这事谢小桑还是知道的。 她可不止一次想要将那两只乾坤袋弄到手,只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到底也没有真的去偷过。再者,她现在可还是拖油瓶,哪里有胆子反抗。 长胜城这地方,他们说起来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当那个粉衫女修士说愿意给他们打折,谢小桑不等澹紫说话便先答应了。这年头,能省几块灵石就是几块。自从她复生,又进阶元婴期后,这身体就时常觉得虚。没错,就是虚,胃里空空,身体空空。所以嘴里吃着龙丹,手里还时常握着灵石吸收灵力,只有这样,才不会觉得空虚。 也亏得澹紫的灵石多,不然按照她这种消耗水准,自己去赚怕是早就空虚死了…… 粉衫女修士显然不待见谢小桑,可生意到了面前,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干脆地带着他们到了一个角落的长桌前,吩咐坐在桌子一侧的少女取了个画轴出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个地图。可似乎又同普通地图不一样,大概是他们专有的统计用的东西。 她伸手一拂,星星点点的光亮就在上面出现。仔细看了一圈,她抬头对他们道:“神芒派名下的洞府还有一百三十座,其中灵气浓郁程度上层的有十五座,中层的五十座,剩下的便是下层的了。”话音刚落,方才取出画轴的少女“咦”了一声,“师姐,不是还有一座极品洞府吗?” 粉衫女修士又是伸手往画轴上一拂,果真在某个角落里发出了点不起眼的青光。.info[] “这么偏僻,光也不亮,真是极品洞府?”谢小桑一听有极品洞府,立马就心动了。若是到了灵气十分浓郁的地方,她就不需要日日握着灵石吸收灵力了,而且又不用花她的灵石,若是真有哪里有不住的道理。 “自然是有!只是位置略偏僻,离城中心略远,而且价格不低,所以这才一直没有人入住罢了。”粉衫女子白她一眼,不忿说道。 澹紫掏出灵石袋,一把丢过去,“就要这座了。” 误打误撞住进了神芒派名下的洞府,还真是运气。一来这洞府灵气充裕,对谢小桑有好处,二来这洞府位置偏僻,虽然对他们要去位于城中心宫殿探查一事有些应该,但这同时也让他们变得安全了些。 所以这事便这么定了,付清了灵石,他们坐上葫芦,跟着粉衫女子去往住的地方。一边飞,那女子一边充当起导游来,不时同他们讲解起周围的事物来,只是谢小桑跟澹紫似乎都不大感兴趣。说了半天,口干舌燥也没有预想的效果,她撇撇嘴噤了声。 终于到了地方,谢小桑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地样子看向她怒吼:“这也叫极品?你看看那破石头,破草哪里像是极品的样子了?” “年、年久失修也是常事嘛,道友何必如此激动,你看这灵气可是十分浓郁的,我可一句没有掺假。” 灵气倒是真浓郁,可灵气浓郁也抵不住谢小桑对眼前这座所谓极品的洞府的不喜。门口挂着的那块东西是什么?跟晒干的粪便一样,简直无法直视。还有杂草都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是要怎么样?谁知道这草丛中会不会突然钻出什么妖兽来! 小羽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看了一圈,落下后直摇头,“惨不忍睹!” “惨不忍睹?骗子,退钱,起码退一半灵石回来,不然我今天就吃了你!”谢小桑龇牙咧嘴说着话,尖尖的獠牙狰狞可怖。 粉衫女修士一看情况不好,急忙转身便要爬上自己的飞行法器逃跑,却被谢小桑一把扯住。元婴期的威压加上僵尸天生带给人族的恐惧,粉衫女修士当场便要哭出来了。亏得澹紫看不下去了,揪住谢小桑,对着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跑。 “我们不过是暂居,到时候转手卖掉便是,以我的手段还能不赚回来?”澹紫一脸不屑。 待人走后,谢小桑三两步走了进去,而后回头扬眉,将手中的一个乾坤袋高高扬起,“瞅瞅,这是什么。还转手卖掉,哼哼,就冲这么破个地方也敢收那么多灵石,撑死她算了!” 小羽目瞪口呆,举起一边的翅膀,“高,真心高。” 竟然趁着吓人的功夫,顺手将乾坤袋给偷了。不知道那女修士回去了发现后该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又会不会带着一群人来要钱。 只不过对于澹紫这爱财如命的家伙来说,既然能不付灵石自然是再好没有的事情,当下便将谢小桑手中的乾坤袋夺下来挂在了自己腰间。谢小桑气得直跳脚,“有你这样的人吗?我辛辛苦苦抢回来的,你倒是多少也分我一点吧!” 澹紫自顾自继续往里面走,淡淡道:“我倒是忘记了,我辛辛苦苦将个小僵尸从尸堆中抢回来,又是辛辛苦苦养着她,竟然一块灵石也没冲她要,实在是失策。” “哎呀,真是的,说什么灵石啊,多伤感情。”谢小桑立马换了一张脸,笑得一脸娇羞地拍了拍澹紫的背。看得跟在后面的两只狐狸一阵恶寒,变脸这般快,都快赶得上他们的幻术了。 全都进来后,大家随意分了分地方,便着手整理起来。谢小桑懒病发作,一脚踹向小羽:“去去,把草给拔了。我晒会太阳先。” “晒你妹!就你还晒太阳,僵尸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爱好?!”小羽愤愤不平,羽毛四射。 谢小桑鄙夷地看它一眼,叹息道:“无知啊无知,还敢说我脑子烂成泥了,我瞧你啊脑子也就核桃仁那么大。我这都多久没见过太阳了?好不容易进阶元婴期后不怕太阳了,我还能不多晒晒?而且不是你说的么,多晒太阳能杀什么菌?” 论蛮横无理,小羽自然不是谢小桑的对手,但是就这么看着她犯懒,自己去干活,它又不平衡。 只是这不平衡也没用了,虽然它也跟着谢小桑一道进阶,可这到底也还是她的灵兽,哪里打得过她。它伸出翅膀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辛酸泪,抬脚草丛走。可刚迈出两步,突然“砰”一声迎面倒了下去。 谢小桑唬了一跳,怒骂:“不就让你拔点草,这还装死了啊!” 可骂了好几声,小羽还是一动不动。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跑过去一看,小羽的身体冰凉一片,竟然声息全无。谢小桑顿时便慌了,张口结舌地大声唤起澹紫来:“澹紫、澹紫……小……小羽不对劲……” 澹紫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这是要化形了。” “化形?”谢小桑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浅薄。 “灵兽修为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化形。可它明明还是个六阶灵兽,怎么就到了化形的时候。果真是主人不对劲,灵兽也古里古怪。” 谢小桑怒吼:“怪就怪吧!你看它这样子有事没事啊?” “无妨的,只是……” “打扰了,小师妹说掉了乾坤袋在这里,不知两位道友可有瞧见?”澹紫话未说完,突然被一个陌生的男声给打断了。 第三十三章 神芒云虚 小师妹? 他们刚搬来这里,明明两个鬼影也没有见着过,哪里来的什么小师妹。谢小桑摇摇头正要说没见过,心头一动却突然想到了。小师妹,女的,掉了乾坤袋……莫非说的就是之前那个领着他们过来,又被她偷了乾坤袋的粉衫女修士? 这可不妙,看来眼前这男的是来兴师问罪,要钱的? 谢小桑伸出一只脚踢了踢旁边澹紫的小腿,嘟囔道:“估计是神芒派的人来要灵石了,你快去应付应付。” “若你不将那个乾坤袋偷回来,岂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如今人找上门了,你倒是又想让我去应付,自己去。”澹紫立在原地不动如山,见谢小桑似乎还要踢,急忙弯腰咬牙切齿地抱起小羽,两腿颤颤地往里走了。 谢小桑“哎、哎”了两声,见那没义气的家伙就这般跑了,气的獠牙都快露出来了。只是想着澹紫手中抱着小羽,小羽又莫名其妙就要进阶,所以她叹了一口气,便也没有继续喊了。眼前这人,到底还是要自己应付。四处看了看,那两只狡猾的狐狸见来了人讨钱,早就跑得没了影子。不过这样也好,九尾白狐这种妖族即便是在妖都也是从未有人见过的,更别说是豢养,所以低调点还是有必要的。 往外走了几步,谢小桑一手扶着腰,装出一副又累又倦的样子来,“这位道友可是寻错地方了?” 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施了一礼,开口道:“道友是刚搬来长胜城吧?这样的洞府在长胜城不过两座,而在神芒派名下的就只有这一个而已。我家师妹既说了是在这里丢的,那定然就不会差的。况且,道友的记性难道这般不好?小师妹刚刚才领着你们过来,这下子便不记得了吗?”说着话,他左手凌空一划,虚空中立刻出现了一张巧笑倩兮的娇羞面容,赫然便是那粉衫女子。 谢小桑活了这么些年,人、妖、魔都见了一些,可还从来没有见过懂礼的家伙。乍一看到这样的人,她反倒是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了。而且这眼前这家伙虽然懂礼节,可说的话却是一句句将人往死里压,口齿实在刁钻了些,又将粉衫女修士的样子也显出来给她看了。这时再说不晓得,未免太假了一些吧? 思来想去,谢小桑干脆换了一副面容,“原来是她啊,我这眼神不大好了,方才竟没瞧出来她是个女的,你一说小师妹我便没想起来。” 白衣男子嘴角抽搐,但仍保持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道:“既然道友已经想起,可曾有见过她掉的乾坤袋?” “乾坤袋?”谢小桑拍拍袖摆,“似乎不曾见到,你确定不是你家小师妹私吞了灵石,而是真的掉了?” 白衣男子的嘴角抽搐得似乎愈发厉害了些,一咬牙沉声道:“道友好生会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便明说了,你将灵石拿来我立刻便走,从此两清。(..info)” 到底是你牙尖嘴利,还是我牙尖嘴利?谢小桑心中腹诽,表面上却装出一幅惶恐的样子来,“道友你这是在威胁我?莫要看我修为不如你,可这到底是威武不能屈的,我既已经付了灵石,怎么可能再给你一份?这年头,赚点灵石可是比修炼难多了!” “你,可知我是何人?” “不知,不过我瞧你这样子,怕是跟你那小师妹关系匪浅吧?”谢小桑挤眉弄眼。 白衣男子掌心蓦地钻出一把剑来,“神芒云虚,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 神芒云虚,那不是神芒派的掌门人吗?谢小桑脸色大变,这什么破门派,还敢号称天下第一大派,不过是来讨点灵石,竟然就派了掌门出马,真是门里没人尽挂名了么! 不过很快,谢小桑的注意力便被云虚手上的那把剑给夺走了。 好漂亮的剑!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那把重新锻造后便没有了灵性的斩鬼刀,若是能将云虚的剑抢夺来熔了铸到斩鬼里面去,不知能不能修复斩鬼刀。毕竟云虚手里这把剑看上去也不比当初的斩鬼刀差多少。 这边她正在觊觎云虚的剑,那边云虚已经开始没了温文尔雅的模样,一脸不耐烦地要攻上来了。 谢小桑没了趁手的法宝,当然只能肉搏上场,亏得她的牙齿跟指甲都是无坚不摧的宝贝,再加上进阶后大增的力气,一时之间谢小桑倒也不对云虚感到害怕。她甚至于开始算计,以自己的力气能不能一把将云虚这个讨厌的家伙直接丢回他的神芒派去。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时这个念头,澹紫先出来阻拦了。 他倒是干脆,直接摘下那个乾坤袋抛给云虚,“灵石,一颗不少,现在可以滚了。” 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谢小桑以为云虚肯定要怒,结果他却只是接过乾坤袋完全没有发怒的样子,竟然还对着澹紫道:“道友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来广场寻神芒派的弟子帮忙。” “多谢。”人家都将脸放到你脚边,反倒就不好意思去踩了。澹紫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便不再理会他。 云虚收好了乾坤袋转身离去后,澹紫一掌拍到谢小桑脑袋上,怒道:“还敢说自己脑子里装的不是烂泥,他是什么修为,你是什么修为?刚刚进阶元婴期,就敢跟神芒派的云虚掌门对着干,你可真是别的没长光长胆子了!” 谢小桑不服气,“元婴期怎么了?你现在的修为不也是元婴期!”天知道,谢小桑去过的地方虽不少,可都是走马观花一般的日子,她见到的那些人修为大多是筑基期,结丹期的都算是不错了。乍然到了元婴期,她自然是要得瑟一下的。可澹紫的冷水泼的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你是僵尸,不是人。” 僵尸只要一天没有进阶旱魃,总归是没有资格充老大的…… “好了,去看看小羽吧。”澹紫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它的情况有些少见,你们俩的联系又似乎比一般主人跟灵兽的关系紧密一些,若是有你在边上护法,事情应该会进展得更加顺利一些。” 这时,方才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的狐狸老头扶着胡栗的手颤巍巍地跑过来,“那只乌鸦要化形?那我们何时去寻入口?” 谢小桑白他一眼,“何时?自然是等小羽化形成功,醒过来。” 第三十四章 寻找入口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近一年…… 原本就一年时间里多的是机会去宫殿周围寻找青丘入口,可偏偏谢小桑一日没有看到小羽醒来便一日心神不宁,一步也不肯挪。澹紫看着她无奈地叹气,果真是什么的主人便有什么样的灵兽。这灵兽同主人呆得久了,他们之间的习性便会越来越相似。尤其是小羽这样的羽族,更是有着雏鸟情结,对第一眼看到的人有着深入骨髓的眷恋。 所以当初谢小桑闭关修行的时候,小羽也是日日坐立难安,真是连漆黑的羽毛都白了几根。 小羽昏迷十几天的时候,两只狐狸就等得焦急不已,不止一次去寻澹紫,“已经等了这么久,若是它一直不醒,难道我们就一直不去?”狐狸老头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狭长的两只眼睛更是努力瞪得圆了起来,“明明入口就在城中心,这般干等着我可受不了,大不了我跟胡栗自己去便是了!” 澹紫轻笑,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们道:“你们若是能靠近城中心一步,我便将脑袋摘下来给你们。” 他虽在笑,可这眼神却是冰冷的,看得狐狸老头一个激灵,“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九尾白狐?” “不,我不是看不起九尾白狐一族,我是压根就看不起妖族。”澹紫这下子连嘴角的笑意都收敛了,“你们来的时候难道都没有瞧见?别说是我,在这长胜城中,有哪个人是看得起妖族的?根本就没有,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妖族!在这里,你们是最卑劣的种族!” 字字如刀,说的狐狸老头跟胡栗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info无弹窗广告) 话虽难听,可澹紫说的却没有错。在这里,妖族是奴隶,是根本就没有丝毫地位的奴隶。即便他们是高贵的青丘九尾白狐,可在人族的眼中他们也只是妖族罢了,只是少见的妖族而已。而且正因为他们极少在青丘之外的地方出现,所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便更加危险。物以稀为贵,妖自然也是以稀少为珍。 所以没有澹紫带着,他们哪里也去不了。 狐狸老头放软了姿态,清清嗓子道:“我方才只是气极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说着,他又长叹一声,“只是啊,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心那些小崽子啊。而且这入口就近在眼前,早去早安生呐!再说,这里有你下的禁制,又有小桑道友守着它,哪里会出什么事情,你便先带着我们去一趟又能如何?” 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胡栗也在一旁搭腔:“是啊是啊,你便先带我们去吧,来回一趟半天也用不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行。现在哪怕一步也不能离开。小羽的情况特殊,我完全不能预测它会在何时苏醒,而小桑的情况也不同一般,只怕小羽化形成功之时她也会出现变化,现在实在不是时候。”澹紫摇摇头,仍是不同意。 没有人带着,两只狐狸就算急得焦头烂额,也仍是没有办法出去。 时间又过了十几天,狐狸老头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在洞府走来走去半天终于带着胡栗悄悄离开了。离开之时,两人特意用了幻术,将自己的面貌变成谢小桑跟澹紫的,看上去极其完美。 澹紫冷眼看着他们离去,却没有阻拦。 这不论是人还是狐狸,或是别的什么,只有让他自己察觉到了痛,他才会知道错。一味阻拦,根本没有丝毫用处。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狐狸老头便灰溜溜地带着胡栗回来了。幻术已经消失,两人气喘吁吁,甚至不惜现出了原形。干瘦的老狐狸看着盘腿坐在门边的澹紫,讪讪地笑道:“哟,今天的太阳不错啊。” 九尾一族的幻术极其厉害,世人皆知。 可长胜城是什么地方,据说当初人族与妖族大战之时,神芒派的开山掌门人为了识破妖族的变形术、幻术等,硬生生抠下自己一枚眼珠子。那只眼珠生来便不是凡物,可辨一切幻像。占领宫殿后,那只眼睛被安置在了宫殿顶端,成了神物。自此,长胜城中一切幻像都会自动失效。 九尾一族的幻术到了这里根本连一丝用处也没有。 所以他们仍旧只能等…… 错过了最佳的时候,狐狸老头便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若是那些小崽子够厉害,怕也早就逃回了青丘;若是……没有,那么即便他们现在赶去,也于事无补。 这下子,最难耐的人又变作了谢小桑。 自打灵犀门被灭后,小羽便成了她最亲近的人。明明只是只黑不溜秋的乌鸦精,却有着世上却古怪的脑袋。成日里用软糯的童音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嘴巴又刻薄,脾气也不好,又娇气又懒惰。可就是这样的家伙,谢小桑却是舍不得离开它一步。 不吃不喝也不动,就趴在一旁盯着小羽看。 澹紫将龙丹塞到她手里,她便也就拿着,连啃都懒得啃一口。他将自己的胳膊划开口子,递到她嘴边,她却也熟视无睹。连血的味道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澹紫也着实没有了办法,只得由着她去。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 小羽醒来的那一日是个阴天,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个阴雨天。只是不知为何,那雨时下时不下,断断续续令人不爽。 黑色的灵力如同雾气缠绕在它身上,翻滚不已。从它身上飘出来,又钻回去。 澹紫将谢小桑拉到一旁,不让她靠近。小羽的羽毛原本就带着能在瞬间将人麻倒的毒,照现在的情况看,它醒来后,那些羽毛只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了,那上面的毒怕是要变成剧毒。 狐狸老头跟胡栗更是躲得远远的,说是那黑色的灵力似乎有一靠近便要讲他们的魂魄拉走的感觉。 黑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将小羽包围了起来,慢慢浮到半空中,成了一个蛋状。谢小桑恍恍惚惚想起当初装着小羽的那颗蛋来,只是那是白色的蛋,而眼前的却是漆黑一片的。 不过这种感觉,仍旧似曾相识。 果然,下一刻,那团雾气倏地消散,像是一条条小蛇般钻入了小羽的身体。然后它张开翅膀,羽毛根根隐没,尖尖的鸟喙在消失,手脚在变长。眨眼的功夫,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模样。 唇红齿白,圆头圆脑,好不可爱。 谢小桑先是一愣,旋即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它大哭起来。 澹紫见她这样,也是一怔。不过化形而已,何必哭得这般惨烈,况且一看小羽的样子便知道化形十分成功,她这反应未免太过奇怪了…… 那边谢小桑还在哭,哭得简直就是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一把把抹在小羽脸上。 “师祖――师祖――” 第三十五章 故人重现 不知从哪来吹来一阵风,周围的长草“唰唰唰”作响。 小羽一脸迷蒙,胖嘟嘟的小肉手揉搓着眼睛,嘟囔道:“怎么我一觉睡醒,你就先哭上了?” “师祖……为什么是师祖的样子?!”谢小桑好不容易被澹紫拉到了一旁,盯着小羽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小羽也不过就是破壳后同师祖一道呆过七日而已,他们之间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过几句,他化成的人形怎么会跟师祖的样子如出一辙? 若是他变成了谢小桑的样子,她都不会这般震惊。灵兽在化形时变成主人的样子是经常有的事情,更何况是她跟小羽之间那样密切异常的联系。可小羽却偏偏成了师祖的样子。 陡然间,那些似乎已经被埋藏起来的往事又都冒了出来。 师祖双手撑着下巴,一张唇红齿白的童颜笑靥如花,挤眉弄眼唤她“小桑桑”的样子;拉着她一道坐在灵犀门大门口对着守门的弟子指指点点的样子;你追我赶抢糖葫芦的样子;手拉手悄悄去偷师父的灵石,又嫁祸给师兄姐的样子…… 还有……倒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的样子…… 谢小桑咬着牙伸手捂住心口。里面的那颗心脏早就已经腐烂,再也不会跳动了不是吗?为什么在回忆汹涌而来的时候却仍旧会疼到令人无法呼吸?可那种痛却又似乎是麻木而迟钝的,一点、又一点点从深处渗透出来…… “站在你面前的是小羽。(..info)”澹紫伸手扶着她的肩,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谢小桑猛然清醒过来,是,眼前的是小羽并不是师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而未来即将来临。她会手刃镇天门主,会为灵犀门报仇雪恨。忍耐,等待,为了不都是即将到来的那一刻吗?等到将这两只狐狸送回青丘,他们就可以直接回夜云城。只要镇天门还在,她就会将其踏平。 “小桑……”小羽疑惑地盯着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来拉她。 前世死去之时,他已经是二十好几的成人。虽然穿越成了莫名其妙的乌鸦精,可自己过去的样子却一直都牢牢存在他的脑海里。所以当他知道灵兽进阶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化形,而化形时更是可以由着自己心中的念头重塑人形时,便下定决定一定要变回原来的样子。让已经服用了定颜丹再也无法长大老去的谢小桑好好瞧一瞧,外貌上他可绝对是她的长者! 但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在那个梦寐以求的时刻到来的刹那,他竟然会不由自主选择了一副小童模样。 那副身体的样子便是按照谢小桑的师祖怪怪子来的,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面貌一样的动作,除了声音简直无一处不相似,头发丝都如同一人般。 潜意识,有时候真是害人不浅。 谢小桑略镇定了些,便又问道:“你怎么变成了师祖的样子?” 小羽皱眉,红唇嘟起来,“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想念他们啊……” 七八岁的小童面容熟悉,就连嘟嘴的动作都分毫不差,谢小桑差点又要将他认作了师祖,若不是小羽软糯的童音实在同师祖差别太大,她是怎么也无法认清的。 闻听小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小桑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刹那间湿润了起来。 可僵尸没有泪,他们是不会哭的生物。从她眼眶中流出的液体是粘稠的血液,而不是咸涩的泪水。血从眼角滑落,沾在脸颊上显得异样可怕,可是澹紫却似乎没有瞧见一般。他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血珠,沉声道:“这样岂不是很好?从此你便不用从回忆里寻找他们的身影,看着小羽便如同看着你的师祖。” 是啊,从此“师祖”又能日日陪伴在她身边了。 谢小桑一边落泪一边笑,样子怪异,却又异常动人。狐狸老头“咳咳”两声,也忍不住道:“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嘛。既然小羽也醒过来了,那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直接去入口看看?” 狐狸老头的话瞬间打破了悲戚的气氛,谢小桑重重将自己脸上的血水抹掉,恶狠狠瞪他一眼:“一年都等下去了,再等几天又能如何!” 当真是欲哭无泪,狐狸老头知道自己两人是没法去的,又打不过澹紫。谢小桑这家伙又惯会狐假虎威,他们是拿她完全没有办法啊!但是这真是等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见小羽醒过来了,现在不去更待何时啊? 但谢小桑显然完全没有心情考虑他们的事情,现在她心里除了小羽还是小羽。 大手拉着小手,她跟小羽两人进了里面的屋子,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硬是说了三天之久。亏得大家都不是普通人,不然这接连不断地说上三天话,还不得说的喉咙冒烟,饿都饿死了。 狐狸老头去找澹紫却是又碰了一鼻子灰。 “什么时候去入口?” “过些日子。” “那是过几天?” “就是过些日子。” “……” “一回到青丘,我便取了白鸟精魄给你如何?我记得你曾问起过这个东西,那么定然是想要的吧。”狐狸老头无法,咬咬牙换了贿赂之法。 谁料澹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过些日子带你们去了,难道你就敢不给我?”顿了顿,他突然叹了一声道:“我原也没指望真能找到白鸟精魄,不曾想你竟然这般主动要将东西给我。你既这般大方,我也不好意思不要,这便先多谢了。” 胡栗跟在狐狸老头身边,看着澹紫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恨得狐狸耳朵都冒了出来。又见他竟然不动声色要走了九尾一族的宝贝白鸟精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虽说白鸟精魄这些年来族里应该也收集了不少,可那东西毕竟十分珍贵,这般轻松便要拿出来给他,真是可恶。 “长老!”胡栗悄悄扯了一把狐狸老头,低声唤道。 狐狸老头扭头看他一眼,重重叹了一声,“罢了罢了,等着吧。”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碰着这两个煞星,真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狐狸老头仰天盯着明晃晃的日头看了半响,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声音苍老地道:“若是我当初没有让他们留下便好了啊,那样的话灵泽万兽瓶不会破,咱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胡栗看得心酸,急忙安慰:“长老你莫要怪自己,这种事情谁能预料。便是要怪也该怪我才是,都是我不好,当初一见到他们就该直接打出去才是,竟然还带着他们去找你了。唉!” 狐狸老头拍拍他的肩,“说什么呢傻孩子,回去吧,这大太阳晒得我眼睛都疼了,眼泪都要给晒出来了。”说完,他抹了一把眼睛呸了声,“这该死的太阳,还真晒出泪来了。” 胡栗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所措。这长老到底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第三十六章 消失的入口 “已经过去一年了?!”小羽肉嘟嘟的小手抓着不知是什么肉做的丸子,一边惊愕地问道。.info[] 谢小桑趁机低头咬走大半,嘟囔道:“可不是,一点征兆也没有就晕了,一晕就是一年的时间。” “哎呀,那那两只狐狸怎么还跟咱们在一起?来妖都之前不就是说要送他们回青丘的?不会就是因为我晕了一年?所以你跟澹紫便不肯带他们去了吧?” 话音刚落,狐狸老头正要拄着拐杖从门口踮进来,一听到小羽的话差点老泪纵横。可不就是因为它嘛!不然他们现在早就躺在青丘柔软的草地上,嗅着花果的香气,喝着上好的果子酒,晒着太阳度日了!一想起来,这记忆就有些止不住了,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竟然跟着他们在这种破地方住了一年的时间,真是难以想象。 小羽一抬头,看到狐狸老头进来,便扬起油汪汪的手招呼道:“呀,老爷子,对不住了啊。咱们等会就去呗?” 狐狸老头听了直夸:“好孩子啊!好孩子!” 可是,这好孩子一吃便吃了整整三日! 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肉,竟然足足塞了三天!直到将澹紫跟谢小桑储存在乾坤袋中的兽肉全部吃光了才算是停了手,这种吃法着实吓到了胡栗。导致胡栗根本不敢靠近小羽,明明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怎么骨子里却是个大胃王?这般吃法,指不定什么时候把他们两只狐狸也给吃了。 像是为了验证胡栗的恐惧一般,小羽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又是砸吧嘴又是闻。可是过了半响,他却摊开手掌无奈地道:“哎,算了。狐狸肉是算的,你放心好了,我的牙口吃不了那么酸的肉。” 说话间,米粒般的雪白牙齿间还有鲜红的肉丝。 胡栗猛地打了个寒颤,急忙跑去狐狸老头身边,紧紧黏着他一步也不敢离开。小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了老半天才算是缓过神来,揉揉肚子喊谢小桑跟澹紫带着这两只狐狸去找青丘入口。 事情拖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变故。而且拖的越久,这变故当然也就越大,所以既然他醒来了,也好端端的什么事情也没有。现在吃饱喝足当然要先去办了正经事再说。 兴许是见他终于醒来,又或是太久没有听到他叽叽喳喳的软糯童音。当小羽巴到澹紫身旁,不停问话的时候澹紫非但没有恼火,反而笑得一反常态的温和。(..info好看的小说) 那双原本就异常好看的眼睛简直就要笑得开出花来。 几人上了葫芦,直接朝着长胜城中的广场而去。虽然直接去往宫殿似乎才是最快捷的方式,但是因为现在的宫殿已经不再是过去意义上的宫殿,那里面住着的可是神芒派的人。不过广场便在神芒派附近,所以到了地再慢慢走过去反而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说到神芒派,谢小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样子生的不错,穿的也是一身好东西,看上去就是大门大派出来的,可是谢小桑一想到那家伙讨钱的模样就心烦意乱,真是不要脸!竟然还敢跑上门来要灵石! 心中暗骂,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将灵石从神芒粉衫女弟子那偷回来的事情给忘记了。 到了广场,上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摆摊的修士。他们上一次见过的那些似乎是中介的人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不知做什么去了。他们一落地,那几个摆摊的就像是看到了肉的苍蝇,急忙招呼起他们来,“来看一看啊道友,美颜丹,丰胸丸,瘦脸水,随便用一个就保你再也不想用别的了!” 谢小桑看着那几个小摊子上的东西,翻了个白眼,都是些什么破名字的东西,如果是什么吃了用了能增加修为的她倒是还有点兴趣,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可看都懒得看。 可谁知道那摊主见她翻白眼,竟然立刻又道:“这位道友,你可莫要小看了我家的东西!”说着站起身,举起一颗比谢小桑常吃的龙丹还要大上不少的丹丸来,“你看看,这就是丰胸丸,吃了它保管你立刻从小馒头变成大馒头,再变成巨型馒头!”说完放下丰胸丸,他又拿起一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颜色的水来,“你再看这瓶瘦脸水,用了立刻变成三十三界现在最流行的锥子脸!道友你摸摸自己的脸,扪心自问当真不需要?” 谢小桑原本还想着这年头赚点灵石不容易,不买也不要打击人家。结果这摊主好死不死句句说到她的痛处上!刚过十六岁就被师祖骗着吃下了定颜丹,这么多年了她可是一点没长过。脸圆就算了,出门在外还能装可爱,可这上围却是她的一大痛啊!这该死的家伙竟然还在说,还说! 一刀挥过去,那摊主却轻松接住了,还鄙夷地看向谢小桑:“道友,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这样可不太好,恼羞成怒要不得、要不得啊……” 那最后一个“啊”字被他喊得意味深长,谢小桑恼恨地收回斩鬼刀。什么长胜城,一个小小的结丹期修士竟然也敢这样跟元婴期修士说话! “啪――” 一声脆响,小羽被澹紫抱在怀中,一巴掌扇在了那摊主的脸上。 “看什么看,小爷打的就是你!哼!”说完,也不理睬那摊主,小羽挥挥手让那两只狐狸跟上。澹紫抱着他,领着谢小桑离开了广场。 玄武不在,这小爷二字便成了小羽的口头禅了。那摊主虽然张横,可面对小羽跟澹紫,却仍是不敢的,只在他们走后恨恨骂了几句。而那边,谢小桑几人已经慢慢靠近了宫殿。 狐狸老头满脸激动,却碍着周围有不少走动的人族修士,只得努力压制心中的激荡。 可是,绕着宫殿走了一圈,谁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传送阵的样子。 狐狸老头不信,几人无法只好又找了一圈。但是,的确什么也没有……狐狸老头低声疑惑道:“红色的石头下,隐着青色的阵。怎么会没有?” 小羽打了个哈欠,“还阵呢,压根连快红色石头都没有!” 胡栗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拉着狐狸老头的袖子道:“长老,传送阵不见了!咱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十七章 长胜城动乱 找不到红色石头,就意味着他们找不到青丘的入口,也就说明狐狸老头两人没有办法回到故乡,甚至于没有办法确定当初钻入地下直面地狼的那群小崽子们是否安好。 两个家伙急得团团转,连狐狸耳朵跟尾巴都露出来了。 正巧此时,似乎有一队巡逻的护城修士路过,其中一个眼尖的立刻瞥见胡栗头上那两只毛茸茸颤巍巍的尖尖耳朵,立刻摆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自己走上前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胡栗两人头上的耳朵跟身后的尾巴就又都不见了。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夹杂金红色的长袍,看样子似乎是这队护城修士中身份不低的人。谢小桑看着他的衣服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倒是澹紫记性好,一眼便看出那是云虚穿过的衣服款式。 “是神芒的人。”趁着来人还隔着几步,他传音到谢小桑几人耳中。 云虚来时,小羽已经昏迷,所以并不曾见过他。突然说起神芒二字,他粉嫩的小脸上露出种疑惑的神情来。但是谢小桑跟两只狐狸都是见过云虚的,所以当下便反应过来,若是被眼前这人给抓住了把柄,事情可不得麻烦起来了嘛。 “你们是什么人?”那人皱着眉看向他们。 澹紫木着一张脸,“我们是从逍遥界来的,已经在长胜城停留了一年了。” “一年?”虽然一年时间听起来不短,可对于这群动不动就闭关十年、百年的修士们来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的时间罢了,“你们带着的那两只妖奴是什么品种?”重要的仍旧是那两只妖奴,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 “杂交种而已,难道很少见?” 听到杂交种三字,狐狸老头脸上的肉猛地一跳,却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要忍住了。 那人闻言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近来杂交种倒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这么老的我可还真是头一回见。都是什么混什么的?看上去倒是蛮新奇。” 澹紫轻笑:“这便不清楚了,只记得当初辛老板说混了多种,且年代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辛老板?谢小桑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澹紫。而那人也是在听到辛老板三字后彻底放下了戒备,“原来是从辛老板手里买的,他那里倒是有许多好东西。对不住几位道友了,只是最近这城里似乎来了不少外来人,咱们呢不得不小心些是不是?” “自然,诸位辛苦了。”澹紫同对方打着圆场。 话已至此,那人便也不再继续询问,回到了自己队伍中去。虽隔的不近,谢小桑却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说老大你这可是越来越不着调了啊,草木皆兵了都。” “我呸,你懂个屁!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情,这责任还不是落到我们头上?你以为每个月那些灵石真是让你白拿的啊!” “好好好,我眼皮子浅,不过这都风平浪静几百上千年了,瞎担心!咱们先去喝一杯?雕花楼里新来的那几个炉鼎长得可真是不错,啧啧,妖族娘们的身子就是软……” 说着话,一队人马渐行渐远。 小羽呸了一声,怒骂:“一群下流胚子,让这种人来守城,我看迟早要被妖族给夺回去!” 不过虽然听上去气愤,他倒是也不傻,知道这还是人族的地盘,万一被人听去就不好了,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压的极低的。谢小桑也应和道:“可不是,灵石都喂给这种人了,倒不如给我得了!”说完转个头,她又对澹紫道:“听起来,辛老板还很有名?” 澹紫奇怪地看她一眼,“三十三界论妖奴贩子第一人,非辛老板莫属。只要有妖奴的地方,便会有辛老板的身影。倒是你,也见过辛老板?” “多年前的确是见过一次,说起来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红红,第一次知道有妖奴这种东西。” “红红?你是指我们在魔界时遇见过的那个妖族小子?” 谢小桑揉揉鼻子,“就是他。现在想想若是那时候我没有好奇心发作非拉着雷莽师兄去看,后来也没有非得下山去赚灵石来孵化凤凰蛋,大概后来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小羽闻言急忙大喊:“这话可不对,要是你没有下山去赚灵石,那我岂不是也不存在了!”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他心里却忽然疑惑起来,按理说如果这些事情真的没有发生,那他兴许也还好好地呆在二十一世纪,过着悠哉自得的生活。可明明知道这样的可能性极大,他却又想着幸好自己被孵化出来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雏鸟情结这个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这样了。现在让他离开谢小桑,那可不行! “别说了!哎呀,快点想想法子看怎么找到入口吧!”狐狸老头见他们似乎要说个没完的样子,急忙出声打断。 澹紫袖着手,挑眉问道:“你从未出过灵泽万兽瓶中的那块青丘地界,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这里有青丘入口?你说有红色大石,可这里莫说大石,便是红色的小石子也没有一颗,当真没有记错?” 狐狸老头急得跳脚,“当然没有错!虽然我离开青丘已经许久,但是那句关于入口的话可是记载在神殿墙壁上的!” 能够被记载在神殿墙壁上,这便说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此地的的确确是没有红色石头,澹紫想了一会,眉头紧皱起来。狐狸没有撒谎,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入口已经被封印了。 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入口根本就在当初那场大战中被毁掉了!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了一个结果,这两只狐狸暂时是绝对没有可能回到青丘去的了。可久留长胜城也不是一件好事,但若是这样让他们离开,怕也是难事。澹紫难得郁结了起来,事情果真越来越难以解决了。 他张嘴刚要同狐狸们分析事情的要害,不远处却忽然嘈杂了起来! “雕花楼垮了!” 第三十八章 妖奴反了 雕花楼? 不就是之前那队巡城修士口中所说的地方吗?听上去,似乎是个以妖族女子为炉鼎的地方。只是怎么好端端会垮了?按理说这些修士们居住的地方都有阵法跟禁制守护,便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些房屋也不可能同人间界的凡物一般会垮掉。 但是看周围那群人急巴巴的样子,似乎情况还十分严重。 这种时候聪明人应该都会选择远离随时都可能会发生问题的现场才是,谢小桑跟小羽虽然好奇心重,可谁让澹紫却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一见他们似乎要去凑热闹的样子便急忙一手抱着小羽,一手拉着谢小桑就召了葫芦出来要走人。 但事情往往就都发生在这种时候,还没来得及上葫芦,不知从哪里又冲出一群人来将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人群中还有不少人在叽里咕噜地交谈着。 “怎么回事,雕花楼竟然会垮了?” “我听说啊,是新来的几个炉鼎没调教好,又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有被镇魂鞭打过,一下子便不受控制了!” “这你就不晓得了,最近刚兴起的玩法。若是那被镇魂鞭打过的,玩起来可就不如没打过的有滋味。” “我呸,你们知道什么,我是听说那几个巡逻小队的去玩了后不肯给灵石同老板动起手来了呢,结果这楼才垮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谢小桑几人听得满头雾水,唯一知道的便是这楼的确是垮掉了。就跟人间界的俗物一样,砖瓦脱落,彻底成了废墟。长胜城安稳了这么些年,垮个楼就算是大事,怪不得这些人都要跑过去看一看。 现在周围堵了这么多人,他们若是此刻乘着葫芦离去,还指不定会不会被当成心虚给打下来。 就在此时,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人群中炸开了。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不好,妖奴们反了!” 但是这在谢小桑听来简直就是要命的大消息,却没有在人堆里产生什么反应,那些人只是嘘声连连,像是全然不信一般。澹紫嗤笑:“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看来他们早已忘记妖族的本性了。” 谢小桑迟疑地问道:“怎么,你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莫说那些久居长胜城的修士,就连她镇定下来后想想也觉得不大可能。要反早就反了,哪里会等这么久。正想到这里,她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对!潼九已经苏醒过来了!难道是……” 接下去的话她并没有说完,可葫芦上的几人心中却都是已经有了数。 若不是在魔界偶遇潼九跟红红,他们也不会知道潼九已经苏醒的事情,三十三界的人族修士肯定也都还没有得到消息。这种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是真正的梦药! 长胜中的妖族一直是多界之中被压制得最狠的,如今要爆发,自然是是事情最严重的地方! 果然,方才还全然不信“妖奴们反了”这句话的人群刹那间沸腾了起来。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看到 了! 无数的妖族奴隶聚集到了广场上! 天空上是挥舞着翅膀的妖族,地面上直立行走的、现出原形四肢着地的,水里游动的!天呐,谢小桑看得目瞪口呆,原来长胜城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妖族,这个数量简直要多过人族修士了! 她不得不相信,这么长久以来,妖族从来没有放弃过复族的念头。他们只是在蛰伏!越是装的软弱无能,那些家伙便越是厉害无比!所以长胜城中的妖族们一定也都是精锐! “混蛋!都是怎么搞的,竟然让妖奴这样跑到广场上来了!主人呢!”人群中有人祭出法器骂骂咧咧地站了出来。 天空上嗖嗖嗖飞过数个人族修士,一边以极快地速度从他们头顶上掠过,一边同天空上的妖族打斗了起来,同时还不忘冲着下面的人族修士大喊:“备战备战!妖奴已反,城门已破!” 好不容易喊完这句话,他们又急忙飞走了。这种时候一旦恋战,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下方的人族修士听到那句话后,都懵了。长胜城中的修士多数是人族修士中修为较高的那群,可恰恰因为长胜城中一向平静,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要来修行炼丹炼器,实战经验说起来是零都不为过!这一下子,根本就完全不知如何反应了。 “这……这会不会是什么新玩法?” 人群中冒出一个弱弱的声音,可很快就被乱七八糟的喊叫声给打破了。 那群围聚起来的妖奴暴走了! “不是都被镇魂鞭打过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你们不要同意取消锁神链,你们偏不听,现在可好怎么办?” “说个屁啊,都杀了就是!照我说,早就该杀了!” “杀――” 谢小桑窝在葫芦上,满脸震惊。事情似乎根本就没有发展规律,明明前一刻一切都还好好的,下一刻竟然就乱城了?三十三界中号称人族修士天堂般存在的城市骨子里竟然早就腐败不堪? 那些修为基本都在元婴期左右的修士,竟然连刚刚结丹的妖奴都打不过? “走走走,趁着还没注意到我们,咱们赶紧利卡长胜城。”谢小桑急忙挤到澹紫身后,催促道。 狐狸老头亦是一脸震惊,但听到谢小桑这么说,仍旧道:“走了,寻找入口的事情要怎么办?” “还入口呢,再待下去指不定那些家伙连你们一起给撕了!”小羽也是一脸惶惶。 “走!”澹紫一声令下,葫芦便颤颤的浮了起来。可就在此时,十几个妖奴猛地扑了上来,硬生生将葫芦又压了下去!其中一个浑身伤痕的女妖族龇牙咧嘴对着他们身后的两只狐狸大喊:“你们竟然还窝在人渣的身后!潼九大人已经归来,妖族就要复生了!还不快同我们一道杀光这城中的人族!” 说完一把冲了上来,一副要讲澹紫跟谢小桑咬死的模样。 这种时候,管你是什么家伙,自然都是要拼死搏斗的!谢小桑獠牙一露,双目变红便跟那个女妖奴打了起来。小羽跟澹紫自然也是分身乏术,不过亏得他们的修为都不算太差,且实战经验比起城中的修士们高出不少,一时之间倒还是占了上风。 只是越来越乱,越来越多的妖族跟人族厮杀在一起。法器法宝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空中不断碰撞,令人眼花缭乱。谢小桑咬咬牙,费劲力气终于将那个女妖奴压倒。 第三十九章 吼金兽与被抓 女妖奴龇牙咧嘴,挣扎着要杀掉谢小桑。 谢小桑心中叹气,眼睛里的红光却是更甚,手下用力竟一把拗断了女妖奴的脖子!斩鬼刀失了它原本的灵性,她便没有了趁手的武器,遇到这种时候就只能徒手博斗。可用刀子杀人跟用手杀人,感觉真是难以描述。 但眼下这种时候,哪里还有别的选择。谢小桑红着一双眼睛向澹紫喊道:“越来越多了,现在可能走?” “葫芦没法动!”黑色长鞭破空打下,猎猎作响,鞭子的尾端握在澹紫掌中,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又杀了一个妖奴,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了血的味道,且那味道越来越浓郁。因为澹紫就在不远处,闻到他身上血的味道,对周围那些谢小桑一开始并没有大的反应,可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且不论澹紫,谢小桑进阶元婴期后,对血食的渴望早已能够被压制,可现在空气中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了,重到人根本没有办法忽视。 谢小桑下意识伸手去捂口鼻,可是那些味道像是要从她的毛孔中钻入般,不停地不停地涌过来。 两只狐狸已经不知被混乱的人群挤去了哪里,若是运气不好,指不定已经被那些人族给杀掉了。(..info)但是转念一想,狐狸一族天性狡诈,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就会死掉才对。局面越来越混乱,谢小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利齿又长了些,眼睛里更是充血了一般,连看到的景物都是泛红的。 她压抑着低低吼了一声,指甲不知划过了什么,发出”嗤嗤”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围到她身旁的妖族愈发多了。其中一只更是张牙舞爪地看着她嘶叫:“僵尸说来也不是人吧!为什么要帮着人族迫害我们?!” 谢小桑此时神识都有些迷蒙起来,心中暗骂这些人到底是谁在迫害谁?他们方才分明已是准备离开,被他们给搅和了,如今倒是还来说他们不好?他们若是不先动手,谁又会动手? 可是心中在骂,她口中却开始喃喃念叨了起来,“血……血……” 再抬头,她的脸已经没有了人的样子,看上去极为恐怖!连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族在她抬头的刹那都忍不住怔了一下,这才是僵尸原有的样子吧!春华曾说过,修为越高的时候,他们真实的样子便也愈加丑陋恐怖。但平日里没有发作的时候却是会越来越像是真实的人,越来越容色动人。直到真正修成旱魃,样子才会定型! 此时的谢小桑便顶着一副可怕的模样,殷红小舌舔着唇角,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那群妖奴。 另一边的澹紫跟小羽也已发现了她的异状,可是分身乏术。澹紫长鞭一甩,正要朝谢小桑而去,却又被前仆后继的赶来的妖奴给拦住了去路!这该死的长胜城中,究竟有多少妖奴! 就在此时,宫殿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广场上有人大喊:“云虚掌门!” 果然,出现在顶上的那个白衣人可不就是神芒派的云虚嘛。只见他长剑一挥,朗声道:“诸位道友不要掉以轻心,妖族做了这么久的奴仆,既然他们如今要闹,便让他们闹上一场罢了!决不可心慈手软!” 澹紫闻言眼角一跳,好会说的云虚掌门!一番话说的妖奴竟像真的只是在玩闹一般,似乎下一刻他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拿下。可事实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对!你身上有妖的味道!” 突然,围攻澹紫的妖奴中冒出一个略苍老的声音来。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妖族也都是一怔,可下一刻那个声音又道:“还是不对!怎么也有人的味道!” 澹紫弯起嘴角,似笑非笑。人的味道,妖的味道……这还不止呢,他的身上可还有魔族的味道……混血混成他这样大概还真是有够少见的吧。只是如今,他却没有多余的心力同他们言语,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另一边的谢小桑给吸引过去了。她就要失控了!虽还在极其控制自己,可她的样子已经十分不对劲! “小羽!”不论如何,只留谢小桑一人在那边实在太过于危险,澹紫大喊一声,长鞭应声而下,扫开一大片。 小羽扭头看他一眼,点点头,背上霍地出现两只黑色翅膀朝着谢小桑飞过去。刚一落地,远处突然奔过来一只巨大的兽!是妖族!众人心中齐齐冒出这个念头来,可当那只长着金色皮毛的巨兽跑到近前时,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怔住了。 在场诸人,见过这种兽的人屈指可数。 那是吼金兽! 兽头上立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澹紫只听到他用不男不女的古怪声音说了句“麻烦”,便见他突然手臂暴长,竟然直接抓住了谢小桑!而后那只兽飞一般地又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走。 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小羽努力挥舞翅膀要追上去,可这身子还稚弱,刚刚化形成功根本飞不快。哪怕用尽了全力仍是赶不上那只兽的速度。澹紫也已狠心不顾自己的妖族血统,屠杀一片冲出重围追了过来。可杀戮过重,早已惹红了那群妖奴的眼睛,见他似乎要离开,就都拼了命地围堵过来,势要让他以血偿血! 这一阻,谢小桑便被带着离得更远了些。 小羽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跟着飞,终于只拉开几丈的位置,总算是能跟牢了!然而事情再一次出现了变故! 吼金兽蓦地凄厉地大叫起来,大小各异的金块从它身上不断落下,脚步竟然停了下来。站在它脑袋上的斗篷人紧紧抓着谢小桑,身子一晃,朝前攻去。小羽趁机落在吼金兽的背上,向着谢小桑的位置靠近。 不过片刻功夫,吼金兽突然自中心裂开来。鲜血四溅,好不骇人!小羽反应机敏,拍着心口飞到了半空,这次避开了被血糊一身。他也在这时看清了那个突然发起攻击的人,竟然是潼九!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可那身气势却是没有办法认错的,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红红! 第四十章 面临险境 刀芒划过,吼金兽整个碎成了两块。 这样的实力,便是妖族等待了数千年的年轻王者。 他们的潼九大人,已经归来了! 吼金兽一死,那个抓着谢小桑的斗篷人突然松手,身形一隐便消失了。红红似乎要追,却被潼九扬手拦住,道:“穷寇莫追,叛徒不能轻易死,我要让他们活着看到最后!” 谢小桑不知何时已经昏迷,小羽急忙用神识联系她,却是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斗篷人给下了药之类的,不对,按理说大家都不是普通人,还不至于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吧。小羽暗自安慰自己,可这颗心却根本静不下来。转身看向澹紫的位置,却根本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他已经被妖族人给淹没了! 小羽咬咬牙一把飞到谢小桑三人面前,硬是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来:“这不是红红跟潼九大人吗,真是好巧啊,竟然在这遇见你们。” 红红冷着脸不说话,倒是潼九一手摸着谢小桑正在慢慢恢复正常的脸,一手探向小羽的额,笑道:“十几年不见,你们一个成了僵尸,一个已经化形,果真是特别。”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小羽暗自琢磨了几遍,却是却琢磨越不对味。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不出便不想吧,小羽咧嘴傻笑着朝谢小桑靠近,“这家伙吃的可多了,一定很重吧,还是让我来扛吧。” “你个子小,”潼九继续笑,眼下的那片青色鳞片熠熠生辉,“在魔界时同你们一起的那个人呢?” 小羽摸摸头,“这方才一乱,走散了,我如今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这话倒是真的,可潼九却似是不信,只是笑着道:“这样吗?那不如你们先跟我走吧。” 小羽心中一凛,自是知道潼九的意思。不过是想让谢小桑继续帮忙寻找分魂罢了,可他既然还没有收齐分魂,为什么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进攻长胜城了,这说起来一点也不对头。但现在哪里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谢小桑还在他手里,小羽自然是没有办法不去的。便跟着他们一道出了城门,只盼着澹紫快些杀出重围,来救他们才是。 可直到他们来到城外,澹紫依然不见人影,谢小桑也依然在昏迷之中。 潼九将谢小桑丢给红红,他身下猛地出现了一条巨蛇! 小羽虽未见过合欢派的巴蛇金山,可也听谢小桑跟澹紫几人说起过,金山的体型已是极大,可眼前潼九身下的那条,看上去也一点也不小,说不定比起金山还要大一些! 他想起潼九眼角下的那片鳞片,估计潼九的原身就是蛇了! 那条青色的巨蛇的信子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冰冷的惨白色。(..info无弹窗广告)蛇信划过那座白玉雕就的人像,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玉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某些蛇生来剧毒,小羽当然知道。 可唾沫就这般厉害的蛇他可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世界教给他的一切东西都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刹那间崩塌了,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这也就让他没有办法继续用一颗淡定的心来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是这时候,他还不能慌。谢小桑还在他们的手里,而澹紫下落不明,只有他还好好的,所以必须强自镇定。 巨蛇在潼九的操纵下慢慢朝着玉雕进发,蛇信经过的地方都被腐蚀。一道道冒着白泡的痕迹让白玉雕看起来斑斑驳驳,面目狰狞。潼九的脸,白玉雕的脸,渐渐似乎重合了起来。一个巨大,一个弱小。可是很快,那座巨大的白玉雕被青色巨蛇缓缓缠绕,一圈又一圈。 盘旋,用力。 当立在蛇头的潼九触碰到白玉雕顶端的时候,“轰――”的一声,这座已经在长胜城门口竖立了近千年的雕像轰然倒地,碎成了一地密密麻麻的玉块。 没有人出声,时候全世界都只剩下了玉雕破碎落地的巨大声音。 小羽已经靠到谢小桑身旁,趁着红红抬头用敬仰的神色看着潼九的时候,他一把拉住谢小桑的手。不论如何,走的掉或是走不掉,总归他们不分开便是最好的事情。 “妖族十王之一的潼九大人?”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此时潼九面前两丈左右的地方正凌空立着一个白衣身影,那人自然是神芒云虚掌门。两方对峙,看上去气势竟然似乎相仿,根本叫人无法预测会是谁压倒谁。 青色巨蛇眸子里闪过古怪的光,似乎有些不满。可立在它头上的潼九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竟还对云虚点头示意道:“不知是神芒派的第几任掌门?” 云虚长剑一横,避而不谈,似乎根本懒得回答潼九的问题,“没想到你竟然活了,我就说那劳什子分魂之术根本不靠谱,可他们却笃定你不会复活。不过依我看,你的气息忽强忽弱,定是还没有痊愈,竟然在这种时候直接率人攻打长胜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睡了这么多年脑子都睡坏了。” 一番话没有惹怒潼九,却惹怒了下方的其他妖族子民。 数千年来,他们被人族迫害,日日以回家为信仰支撑着自己苟且偷生。甚至于有些在大战后出生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妖族曾经是如何的,祖辈口中相传的潼九大人便是他们的神。如今自己的神被人用言语这般侮辱,他们如何能忍? 红红更是不能忍。 他一把将谢小桑丢给小羽,自己驭器飞身而上,直接攻向云虚。可还没等靠近,却被潼九拦下了。 “不着急。连那场战争的都没有经历的过孩子,怎么能率领神芒派。”分魂之术让潼九生生沉睡了那么久,可却也让他的时间停留在了当初。有人死了,有人老了。 可是他还一如既往的年轻,耀眼,甚至张狂。 第四十一章 翠羽 然而这话却是立刻激怒了云虚,手中的剑银光暴涨,灵气四溢,直直往潼九挥去。 可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小羽扶着谢小桑看得目瞪口呆,莫说是他,就是在场的其余人也根本没有谁会料到事情的发展轨迹。前一刻还满脸怒气,白衣胜雪的云虚掌门在即将靠近潼九的那一刻突然浑身渗血,白衣在刹那被血染透,成了一件刺目的红衣! 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所有人心里在那一刻都闪现过了这个问题。 但是没有解释,谁也不知道。方才不论是潼九、红红又或者是潼九身下的那条巨蛇,谁也没有动作。他们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只是任由云虚攻过来。 潼九的神色极其平静,似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突然伸手捏住一颗就要坠地的血珠,对已经摇摇欲坠,满脸惊惶之色的云虚道:“如何?你的年纪当真还不足以统率人族第一大派吧?修为高又如何,家世高贵又如何,年轻有为根本就是个笑话!我的脑子兴许真的睡坏了,可你的脑子只怕是生来便是坏的!人间界的佛家有这样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此刻你可有所领悟?” 云虚双目充血,瞪得浑圆,似乎连眼角都已经眦裂,他的手还紧紧抓着那把剑,却似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是翠羽?”他忽然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红红闻言脸上露出种恍然大悟的模样来,而潼九却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悠哉神色道:“你倒也不全是花花肠子的草包。” 翠羽是谁? 长胜城的妖奴们都知道。那是他们所不齿的一个名字,在他们心里最为令人恨不得撕碎的叛徒,是妖族的耻辱!他们可以被人族虐待,可是被他们迫害,可是没有谁是心甘情愿成为人族奴隶的! 但翠羽不同! 她是羽族,年轻貌美,永生都是十五六岁的娇俏模样。身姿纤弱,黑发黑瞳,若是刨开她天生碧色的眉毛,根本就是人族一个。 长胜城长相却惑人的妖奴不是她,最聪慧的也不是她,修为最高的自然也不是她。可她仍是这城市里最为美丽的妖,那种风情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也是众人不齿她的原因。 翠羽,是云虚的宠姬。 她背叛了妖族,心甘情愿成了人族的姬妾。帮着人族欺辱妖奴,将自己视为人,将自己的同族亲友当做下贱的东西肆意侮辱。所有人都将她当做令人作呕的叛徒,可是直到这一刻,当浑身浴血的神芒掌门云虚说出“翠羽”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她非但不是叛徒,她根本就是妖族的英雄! 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明朗了起来――伪装,接近,继续伪装,成为宠姬…… 然后等待最恰当的时刻,给云虚致命一击,让妖族轻而易举便能够进攻长胜城,甚至直接占领。 “不!不可能……不会是翠羽……”云虚眼神迷蒙,口中却仍旧说着不信任的话。 潼九摇摇头,极不赞同地道:“这世上,每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都不是巧合,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你注定死在她手上,便如何也避不开。” 云虚耳中嗡嗡作响,想起昨儿夜里翠羽眼角的泪水,柔软的身体,温暖的肌肤……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么……所有的温存都不过是用来迷惑他的一场戏? 他们说得对,妖奴始终是妖奴,不能对他们付出太多的东西,一旦过度,他们就会不知好歹反扑你。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了,从他沉溺于那人的眼神时一切就都太晚了。他甚至于还想过,有朝一日娶翠羽为妻,可全错了!全部都错了!大错特错! 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的身体软软的瘫了下去,随着那把剑直直往下面坠……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落地的时候,突然从城内唰唰飞出几个同样白衣的身影。熟悉的衣服款式与颜色,小羽当即明白过来这是神芒派的人。其中一人接住云虚的身体便急急往城内退,即便知道城内同样危险,可是他们却没有办法逃离,只能重回困境。 可潼九哪里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来了又去,一声令下,巨蛇跟城外众多妖族起义军愤而上前。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小羽的身高才齐谢小桑的肩膀,艰难地扶着她想到躲避到一旁,却忽然听到谢小桑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澹紫跟狐狸呢?” 心下一松,醒了就好。他扭头看向谢小桑还半开半合的眼睛,看到她的瞳孔颜色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墨色,更是长舒一口气。“方才太乱,我急着来追你,澹紫在后面估计是被阻了,现在还没有见着人一定还在城里。倒是你,怎么样了?” 谢小桑睁开双眼,原本被凌乱发丝给遮了的另一只眼睛也露了出来。小羽悚然惊觉,谢小桑的另一只眼睛竟然还是通红的。他蓦地想起潼九的眼睛来,一黑一金也是这样的异瞳,一样的妖异。 发觉了小羽诧异的神情,谢小桑略有些疑惑地伸手抚脸,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小羽急忙挤出一个笑容来。 谢小桑觉得脑袋还有些晕沉沉的,可那股子对血的渴望却是已经被压下去了。她伸出手,看着手腕上的那只镯子,一边对小羽道:“越来越乱了,咱们要快点离开才是。找个地方我先同澹紫联系一下。” 两人逆着人群前行,十分艰难。可此时又不能从空中过,那样未免太过于显眼。一边走着,小羽一边将刚才的情况说给谢小桑听。当听到自己被一个身披斗篷的怪人抓走的,那怪人骑着一只浑身金毛的巨兽时,谢小桑“啊”了一声,随即道:“吼金兽!当初我跟红红在夜云城的万虫谷时曾经杀死过一只。” “我好不容易追上你,可是潼九跟红红突然就出现了,我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们。” “竟然还没有死心,不知道那个斗篷怪抓我做什么,潼九他们的心思倒是好猜。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记让我找分魂,看来他恢复的并不好。既然恢复不好,为什么要急着攻打人族?都已经等待了那么久,现在同我说他们等不了了,我可不相信。”谢小桑嘟嘟囔囔说着话,正要找一个僻静处联系澹紫时,却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绯大人!找到他们了!” 第四十二章 逃亡 本以为红红他们要解决那群人,估计暂时没空来理睬他们,却不想竟然马上便追过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羽额头冒汗,“真是要命,竟然那么快就被发现了,现在要怎么办?” 谢小桑亦是不知如何是好。这么一来,又没有办法联系澹紫了,光靠她跟小羽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同这么多妖族对抗。被妖族称呼为“绯”大人的红红此时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一脸阴沉地道:“如今时局已乱,你们非人非妖,若不肯归顺妖族那么就只有一死。” “大哥你不是这么狠吧?好歹咱们当初也同床共枕过那么久?多少有点情分在的吧?”小羽挤出两汪泪水。 谢小桑却难得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红红看。她早该知道的,过了这么久,什么都不一样了。何况他们一开始便是合作,不,甚至不能说是合作。那不过是逼迫她为妖族卖命而已。 说起来,当初若没有她去镇天门那着,若是她没有杀掉南先生取出分魂,后来当镇天门攻打灵犀门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想要赶尽杀绝。又或者,那时候若是红红带着援兵上了落霞山,他们又怎么会满门尽灭。即便她想的自私恶毒一些,至少也能救下师父跟师祖吧? 那她也不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info) 说来说去,若是当初没有认识红红,那么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她眼神一冷,再看向红红时,已全然是看陌生人的模样。谢小桑拉起小羽的手,握的紧紧的,沉声道:“你们的潼九大人既已经能自由活动,何必非得我去?你们迟早都会收齐分魂的不是吗?” 红红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道:“你是妖族的命定之人,亦是潼九大人的命定之人,所以不管如何一定要跟我们走!” 这话说的又冷又硬,蛮横无理之极。 谢小桑自然是听也不想听,就连小羽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放屁,都尼玛扯淡!你们说是什么破命定之人就是了啊?凭什么啊,算什么东西!”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是已经撕破了脸皮,谁也别把谁当人看了。 跟着红红围过来的那群妖族中的一个女妖奴更是直接丢了个血球过来,被小羽险险避开,“绯大人!杀了他们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王妃殿下,怎么可能会是妖族的命定之人!” 王妃殿下?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像是落入水潭的石子,顿时便荡开了大片涟漪。 这话的意思是不但她要帮妖族跑腿,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的潼九大人找分魂?还要嫁给那个该死的家伙做他们的什么王妃?简直一派胡言!真是当她好欺负不成!怒气从心底里一直涌上来,眼见那个穿着华贵,不同一般妖奴的妖族八婆闪身上前,似乎还想要指着她的鼻子继续骂,谢小桑怒不可遏。 她猛然发作,右手指甲暴涨,以极快的速度一挥,竟然直接将方才说话的那个妖族女人的手臂给切断了! 这原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杀人杀妖兽……早已见怪不怪。可像谢小桑这样突然之间徒手将旁人手臂给扯下的还是太罕见了!一旁的小羽也被她突然的动作给震住,半响不知作何反应。 “绯大人……”那妖族女人满面痛苦地捂住自己的断肢伤口,声音尖利地呼喊红红。 谢小桑冷眼看着,突然伸手将粘着血的指甲置于唇边,殷红小舌像是小蛇一般伸出来划过。模样之妖异,已不似人。 “让我帮你们继续找分魂也不是不可以。”谢小桑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话。 小羽回过神来,“不会吧?真帮他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每天吃一个妖族人!”一字一顿,从谢小桑口中吐出来,变成了变冷嗜血的可怕话语。 这么一说,立时便惹恼了在场的所有妖族人,没有谁会愿意将自己的亲友当成祭品一般献给这样的人,从而来获得妖族更大的利益。可红红不一样,他是谁?他的眼里只有潼九不是吗?只有复兴妖族这一件事情不是吗? 所以当谢小桑的话说出口后,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气愤,而是思考可行度。 见他迟疑,谢小桑愈发肯定潼九的情况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红红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她根本不在乎,因为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不过就是想要惹怒妖族人罢了。 就算每天给她一百个吃的,她也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方才那口血刚一入口,她就忍不住反胃。一定是喝澹紫的血喝惯了,一换成别的立刻就浑身不对劲起来。那味道简直无法入嘴! “好,但这件事情我要先同族中长老商议。”红红凝神看她,说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妖族顿时更是怒火高涨,他们原以为红红定然是会立刻拒绝的,可他虽没有立刻答应,那意思却同答应有何区别?即便是缓兵之计,也足以让这些妖族人伤透了心! 所以立刻,便有妖族人大声嚷嚷起来:“绯大人,绝不可以答应她!应该立刻就杀了她才是!” “是啊!杀了她!” “快点杀了她!这样的人绝不是我们的救星!” 城内正打得如火如荼,潼九大人也撑着病体在同神芒众人相斗,他却在这里不停地浪费时间。红红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这群人也是一点见地都没有!他怒吼:“住嘴,一切自有潼九大人定夺!” 潼九的确是妖族的希望没有错,可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妖族十王虽然死的死,伤的伤,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年轻一代中便没有了可以顶替的人才!所以在红红眼中潼九的地位远比他们其余人更高! “哼!我们不信,现在就杀了她!现在!” “您不动手,那我们自己动手!” 场面立时混乱起来,谢小桑冷眼看着,突然狡黠一笑,扯起小羽的白胖的手,说了一句:“就是现在!” 话音落,人群涌动间,她不慌不忙地朝着小羽的手腕一口咬下。小羽尖叫连连,谢小桑的獠牙却扎得更深了些,黑色雾气一般的毒液从她的齿尖渗入小羽的血脉中。 小羽粉白的脸孔变得青黑,瞳孔放大,似乎是将死的征兆。 可下一刻,当谢小桑猛地将牙齿拔出的时候,小羽的脸孔在刹那间回复了正常。 谢小桑用力拍他一下,“笨蛋!翅膀呢!快逃!” 原本张开来只有半丈来长的翅膀猛地变成了两丈来大,一挥便能揭起巨大的风来。风沙迷眼间,谢小桑一把抱住小羽,喊道:“飞!” 第一章 人间界 “我呸,这家店的东西越来越难吃了!”谢小桑嘟嘟囔囔地啃完了手里的最后一个蹄髈,转个身,油汪汪的一张嘴一开一合,大喊道,“小二,再来八个蹄髈!” 小羽抓着已经啃了一半的蹄髈,鄙夷地道:“猪啊你!”话刚说完,他蓦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伸手招呼起不远处的店小二来,“小二哥,再来十六个蹄髈!” “有本事你现出原形来瞅瞅,到底谁比较像猪!”谢小桑拍他一下,“哦,不对,光看现在的样子也是你比较肥!” 小羽也不生气,老神在在地将满是油渍的小胖手拍到谢小桑肩膀上:“可怜见的,早知道当初我就该买两颗丰胸丸回来给你吃的,也免得你现在每天叨叨啊……” 一旁的店小二撩起挂在脖子上的汗巾子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看着这两个说话做事都奇奇怪怪的人,磕磕绊绊地答应道:“好……好……再来十六个蹄髈是吧?”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两个高壮的汉子,脚刚迈过门槛便喊:“来五个蹄髈!” 长乐县向来富裕,这县城里开的店铺便也五花八门的。专门做吃的酒楼饭馆鳞次栉比,那什么卖糕点饼子的店铺更是数不胜数。不过这些店铺中,最为出名的却是这家小馆子——第一蹄髈馆。 莫看名字俗气,可在长乐县上,他家的蹄髈若是排第二可就再也没有别家可以排第一了。 也就只有谢小桑这种根本尝不太出味道的僵尸才会嫌弃人的蹄髈做的难吃。那些龙丹吃的多了,她的味觉渐渐便也开始恢复了一些,虽不多但是吃东西的时候却是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味如嚼蜡了。自打他们来到长乐县也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掐指一算,重新回到人间界竟然已经有快十年时间了! 因着他们两容颜不老,所以不得已只得时常改换地方,这次便是到了长乐县。 当初小羽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在谢小桑齿下。却没想到结果两人毫发无损地逃出了长胜城,只可惜逃亡途中,那只用来跟澹紫联系的镯子竟然被毁了。红红带着人更是紧紧追了他们大半个月,若不是长胜城战事告紧,只怕他还会继续追下去。因为无法跟澹紫联系,便不知道他到底离开了长胜城没有,又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在寻找对方,所以逃出红红的追捕后,谢小桑带着小羽在长胜城周边的一个小地方生活了一年多。 只是,澹紫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城内的局面却是越来越混乱,更不时有赶来援助的人族修士加入,同时也不停的有妖族入城。一开始偶尔还会有从城里逃出来的人。但是到了后来,那座城就像是死城一般,竟然只有进入,再也没有人或者妖族从里面走出来。就连长胜城上空都被下了强大的禁制,真是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 还未闭城的时候。谢小桑便觉得事情大不好,又兼之担心澹紫的情况,她便决定冒险入城找一次。 但她那张脸因为之前的事情,在妖族中实在是显眼了一点,且长胜城中任何幻术、伪装术都毫无用处,谢小桑入城实在是太过于危险。况且。在外行动的僵尸数量本来就是屈指可数,她的身份基本上是只要一出现,便会被人识破。所以最后。她拗不过小羽,只得让他一个人进城去看了一次。 亏得小羽化形成功后没几日,长胜城便乱了套。 而且他用的是师祖的样子,夜云城离这里远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用愁被别人认出来。但即便这样。谢小桑却还是惴惴不安。澹紫已经失去联系,若是连小羽都给栽进去。那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如何继续下去。 这世上,他们已是她最重要的人。 幸好,天色渐亮的时候,小羽便回来了。 他没有找到澹紫,却带回了一个消息。长胜城中有人见过玄武,口能吐人语的神兽玄武!这世上有多少玄武,谢小桑不知道,可她却敢肯定长胜城中除了澹紫的玄武,绝对不会还有另一只玄武存在。 但是玄武也已经消失许多天,紫衣少年更是昙花一现,在大乱第一天便不见踪影。 再接下去,长胜城就封门了。 不断不断地有人族修士赶来,这座看似脆弱的城重新回到妖族手里后,却发挥出了它在人族手中完全不一样的效力。看似脆弱的城镇,甚至门口还散落着原本是雕像的白玉碎块,但是却意外的牢不可破。长达数月的进攻,竟然仍旧没有破出一丝缝隙。人族修士不得已在城外驻扎。各地有妖族的地方都已经大乱,更令人诧异的是魔族这一次没有再选择袖手旁观,而是选择站在了妖族这边,共同抵抗人族。 知道这个消息后,谢小桑悄悄在城外绕了一圈。用不了多久,城外也会跟城内一样开始动乱。这里再也不是他们可以继续停留的地方。 唇角獠牙闪过森森白光,谢小桑一咬牙,带着小羽离开了。 人妖魔三族大乱,这个世界已极难生存。原本魔族避世,妖族为奴,虽然说起来不太厚道,可那时的的确确要来的和平安稳许多。而今有些地方仍旧是妖族为奴,人族为尊,可有些地方已经彻底颠覆,人族反被压迫成奴。 世道的确乱得再也无法生存。 再没有人闭关修行,大家伙都忙着抢占地盘,厮杀不停。就像是时光流转,回到了当初人族进攻妖族的时候。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谢小桑只好选择带着小羽先前躲避。她虽然不愿回人间界,可此时却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但是这样一来,跟澹紫碰面的可能性便会急剧减少。长叹一口气,决定万分艰难,却还是不得不做。 小羽见她犹疑不决的样子甚至小心翼翼地提起过澹紫可能已经出事的话,可谢小桑显然是不信的。她复生后喝的第一口血便是澹紫的,自那以后她跟澹紫两人间便也有了些古怪的联系。就好比她跟小羽之间一样,说不清缘由,但那种联系就是存在。 直觉告诉她,澹紫还活的好好的,这便够了。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虽不是与天地同寿,却也是漫长的岁月,总会有再见的一日。 事实也证明他们没有错,来到了人间界后,他们第一次享受到了所谓的宁静。这样惬意的日子他们也只在谢小桑复生被澹紫捡回家后享受过一小段时光,只那时谢小桑满心仇恨,哪里会过的舒坦。 如今虽也挂心澹紫,却因为知道他的能力,总算是比那时要安稳些。 所以只因这里的蹄髈好吃,谢小桑便留在这里吃了大半年的蹄髈。当然,留在长乐县也还有另一个原因,望海镇便是属于长乐县的。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也会有些想念那个家。明明还未回人间界的时候,她认定打死也不想回去,可一旦回来后,似乎便沾染上凡人的多愁善感了,她愣是过了好久才忍住不回的念头。 莫说原本就是就是不讨喜的人,家中的继母跟弟弟对她从未亲热过,便是他们过去对她极好,她如今也是不适合回去的。 几十年过去了,她离开时不过十三岁,如今的样貌却仍维持在十六岁时的模样,说来差别也并不是很大。可继母跟弟弟不同,他们如今算起来一个已是五六十的老妪,另一个也已是中年汉子。谁会相信,她一直没有变老呢。 不过说起来,她倒是也该回去一次。 金豆豆还在那里吧? 从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凡人少女,到如今这幅模样,谢小桑回忆起所谓的“海螺娘娘”已不再恐惧,反倒是多了几分可怜。 放下啃完肉后的骨头,谢小桑叹了一声道:“过几日,我得去瞧瞧老朋友。” 小羽疑惑,“你还有老朋友?”顿了顿,他又道,“也是,算起来你也是快要做奶奶的年纪了,你的朋友估摸是够老的了。” 两人兀自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店小二额角冷汗淋漓,对着眼前的几个壮汉小心赔礼道:“几位大爷,小店的蹄髈今日都被这两位给吃完了,厨房里剩下的几只方才也都被他们给定了。” 壮汉之一闻言脸上横肉抖动,不屑地骂道:“放你娘的屁,一个奶娃娃,一个小姑娘能把你们店里的蹄髈都给吃完了?你当老子是傻的啊!”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一个大汉突然道:“不对啊大哥,你看他们桌上,还真是吃了不少啊!” 被称呼为大哥的壮汉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低头恶声道:“老子管你那么多,把剩下的蹄髈都拿上来,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店!来你们这吃东西是给你们的面子,不然我让你们赶明儿就在长乐县消失!” 这几个壮汉是长乐县出了名的恶棍,平日里大家伙都是避之不及的,实在是运气不好进了自己小店,那也就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店小二闻言欲哭无泪,这事真是要了命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谢小桑那边,“大爷,你们自己去跟那两位商量吧……” 谢小桑耳朵尖,已是听到了店小二的话,闻言皱着眉望过来,脆声道:“谁想要抢我的蹄髈吃?” ps: 求首订支持~ 第二章 重回望海镇 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撩起袖子淬了口唾沫,眼睛瞪向谢小桑道:“两个小娃娃吃得了多少东西?”说完,又瞪向店小二,硕大的拳头几乎贴到了店小二的脸上,逼得店小二惊慌不已,他这小身板可是挨不住这一拳头的。 “我、我先去后头……看看、看看蹄髈好了没……”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躲开壮汉,脚步踉跄地往厨房跑去。 谢小桑一屁股站起来,左脚抬起一把踩在凳子上,地痞二流子气质尽显。小羽哈哈大笑:“哎哟喂,你这可越来越有流氓气质了。” “边儿去!”谢小桑白他一眼,扭头对那几个看上去比她高壮无数的大汉咧嘴道:“你们想抢我的蹄髈?” 其中略瘦些的一个胡渣大汉闻言嗤笑:“怎么着?小姑娘不在家绣花,出来吃得满嘴是油水,这样子瞧着似乎还要动手?”说着话,他扬起虚虚握着的拳头晃了晃。可谢小桑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般露出恐惧或者退却的样子,反而鄙夷地笑道:“说来我倒是许久没松过筋骨了,正巧便借着你们练练。” 话音落,那几个汉子的脸色便都难看了起来。 同小姑娘耍几句嘴皮子无妨,可如今她说的这话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叫人如何能忍?若是叫人知道他们几个今日在蹄髈店里被个看上去脸色病恹恹的小姑娘给奚落了,以后这走在长乐县的路上,还有谁会将他们放在眼里?以后还怎么立足? 人在江湖漂,说的不就是一个“硬”字! 哪怕你明知对手是惹不得的,可是你却仍旧要硬着头皮上前逞了威风再说! 所以更别说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跟个七八岁的小童罢了。在他们这里,可也没有什么不能欺负老弱妇孺的说法,任你是天王老子也罢。既惹了人,便也只能受着,吃了苦头便晓得什么叫拳头了! 当下,那胡渣汉子便大步走过来扬起手掌,蒲扇似的大手就要落下。 谢小桑眉眼一挑,嘴角不由自主露出抹诡谲的笑来。小羽在一旁看得头疼不已,这谢小桑自打进阶元婴期后,浑身不对劲。果真是越来越像僵尸,没一点人味了。可照黄泉镇的大僵尸春华的说法,僵尸越修炼便越接近真的活人。这实在是个叫人想不通的悖论啊。 明知自己连根小拇指都用不上,眼前这几个汉子便能被碾碎成渣,她竟倒像是玩上瘾了。 吃饱了便要找事。好不容易在这里呆了这许久都没被人发现不对,何必在这种时候闹腾。小羽急忙用油腻腻的手扯住谢小桑的衣摆,皱着眉用百年不变的软糯童音道:“走吧……” 谢小桑不理,眼睛里渐渐冒出红光来。风平浪静太久,难得被人找茬。她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练手机会。再说她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只是同他们玩玩而已,死不了。 但小羽显然不是这般想的,一见谢小桑眼冒红光,他立刻一下子爬到凳子上,一手架住那汉子落下的手掌。一手按在谢小桑头上怒骂:“玩个屁!先前不是说好了去见完你那什么老朋友就直接去黄泉镇寻春华问问情况的吗?我看你这样子,还是现在就走比较好,怎么看着都跟精分了似的。” 精分? 又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词了。但是这词一入耳。谢小桑倒突然打了个激灵,神智一下清明了起来。说来还真是古怪,自打她回到人间界后,有时候这身体就不由自己控制了。不,似乎又不能这么说。只是她心里时常会冒出奇怪的念头。就如同方才见那几个大汉过来,刻意挑衅一般。 明明她自己清楚出门在外。装无辜弱小才是最保险的方式,可偏偏就是忍不住要去挑衅他们。 似乎是对血的渴望,又开始慢慢涌上来了。 果然是离开澹紫太久了吧,算一算她竟然已那般久没有沾过一滴血。肉倒是吃了不少,生的熟的,半生不熟的…… 她在这边兀自纠结,那般的胡渣大汉已经是满脸震惊,竟然被个七八岁的奶娃娃给架住了手?这怎么可能?难道他连个奶娃娃的力气都比不过? 身后不远处,同行的几人见到这个场面都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便都哈哈大笑,冷言冷语地嘲讽道:“我说小四儿啊,你这是没吃饭呢还是咋了?难道是昨晚去许寡妇那给掏空了?不然怎么连个奶娃娃都能挡住你了?” 胡渣汉子心头恼火,手下愈发用力起来,竟仍是纹丝不能动。他干脆地将另一只手也用上了,却在刹那又被那小童给拦住。一边那小童还在跟个大人似地呵斥那姑娘,抓着他手的那肉嘟嘟小手竟像是铁钳一般坚硬! 没来由地一阵恐惧涌上来,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恍惚间似乎看到那小姑娘眼里红光闪现,嘴角有森森白光一闪而过,那异常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十分怪异。“啊——”地惊叫了一声,架着他手的那股力道乍然松开,他急忙后退几步。 “哈哈哈,小四儿你可真是能闹笑话啊!” 那几个兄弟见他这模样笑得愈发大声起来。 “看吧看吧,那家伙一定是被你的样子给吓着了!”小羽皱着眉头嘟囔道。 谢小桑的样子已变回正常,只眉间一点青黑还在慢慢消散,“罢了罢了,反正也吃了这么久的蹄髈,腻歪死人了,咱们干脆直接去看豆豆吧,正巧那边也有个传送阵。” 若是不说金豆豆,她几乎都要忘记那个位处于海上礁岛的传送阵了。他们当初来的时候是直接从距离长胜城千里外的一个无意中发现的隐秘传送阵过来的,那一日,也正是长胜城又重新改名为妖都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在人间界逗留这么久,是时候准备回去了。兴许澹紫早就寻了他们很久,只是没料到他们会在人间界罢了。 谢小桑揉揉鼻子,挽住小羽藕节似的胳膊,道:“走着。” 既然要走,那便别浪费时间装凡人了。两人身形一晃,已是消失于众人面前。 “来咯,香喷喷的蹄髈——” 店小二的话音戛然而止,手中端着的盘子“哐当”一声落了地。那几个壮汉也是骤然收声,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满是狼藉,已经空了的桌子。 明明前一刻,那里还站着两个人。 然而眨眼的功夫,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怎么可能? 店小二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喊:“有鬼啊——” 鬼?可不是,除了鬼还有谁会这样突然消失于众人面前?长乐县一带鲜少有修士经过,偶尔有也就是几个炼气期顶了天的,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自然第一反应便是见鬼了。 掌柜的也被惊住,可若是真闹鬼了他这店以后还怎么开?所以他急忙从柜台后跑出来捂店小二的嘴,又是一番挣扎。 而已经悠哉离开的谢小桑两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她此时揪着小羽的翅膀翱翔于高空中,从地面上看,那不过就是只看不样子的鸟罢了。 当初谢小桑咬的小羽那一口,可不是无缘无故的。 春华教她的东西说起来其实也着实不少了,只是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能用上的其实不多,可小羽那桩便是正好。以其牙中的毒注入血脉相连灵兽的体内,可在瞬间将灵兽修为提升两个等级! 小羽当时虽然已经化形,可其实不过是七阶灵兽罢了,可在谢小桑那一口之下,顿时便成了九阶大妖,飞行速度之快堪比史上第一的飞行法器。虽然那招只能用三次,且每次只能持续七日而已,但总归是逃命的好办法。而且七日后毒素不会全部消失,仍旧有一部分会残留在灵兽体内,所以能力会一直保留一些。 所以小羽此时的翅膀虽然小了些,可比起他原有的大小却仍是偏大的。 长空之上,风极大,吹得谢小桑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 没一会的功夫,他们已经飞到了望海镇上方,只要再过一会,他们就会到“海螺娘娘”所在的沙滩。可是鬼使神差的,谢小桑突然贴到小羽耳边大声道:“就在这里落地!” 小羽可不认路,既然她说在这里降落,那便乖乖地带着她寻了个空荡无人的角落飞了下来。 是个僻静的弄堂,地上铺着青石板,但似乎已经许久无人经过,污渍斑斑。石板缝隙间还有杂草长得老高,简直就是疯长一般。谢小桑疑惑地看向四周,努力回忆这里是哪里。 望海镇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因为不被人待见喜欢,所以她向来独来独往,将望海镇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个遍。可几十年未回来,这乍一看,她倒是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可是瞧着还算是眼熟,只是哪里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小羽忽然捂着鼻子嘟囔了一句,“怎么那么臭,什么东西烂掉了?” 谢小桑闻言,恍然大悟,那不断丝丝钻入鼻间的味道果真是又熟悉又讨厌。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啊! 只是,这里怎么会有尸臭味? 谢小桑疑惑地抬脚朝一扇半开的破旧木门走去,门缝间已经结了厚厚一张蛛网,似乎已荒废许久。门上还贴着联子,只是已经破败不堪,被风吹雨打久了,早已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再往上看,横批之上写着两个小篆——金宅。 第三章 疫鬼 望海镇的有钱人家不多,起码在谢小桑的记忆中是这般的。 日子虽不至于凄苦,但清苦总是免不了的。唯一富裕的便只有金员外家了。望海镇上姓金的人家不在少数,可能有金员外这种造化的却是寥寥可数。 想起金员外,谢小桑免不了想起了某个不愿意想起的人。 当初若是她没有撑着一口气孤身逃走,指不定已经早就死在金家了。也不知道金员外家的那个傻儿子是死还是活?谢王氏当初收了金家的银钱才要将她卖给傻子做媳妇,也不知道她逃走后,是如何应对的。若是想让谢王氏将那笔银子吐出来,只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可若是要金家就这样放过谢王氏,那更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谁都能吃亏,偏偏谢王氏跟金员外都不是能吃亏的人。 更别说金员外家还有只凶悍的母老虎呢,金夫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她当初逃走,可不单单只是因为不想嫁给傻子,她是因为心知进了金家大门后,在金夫人手下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的活路,倒不如出去自己搏一把更好。 事实也证明她没有做错选择,若是不逃,她现在就算活着也是个走路踉踉跄跄,眼花手抖,满头白发的老太婆了。 倒不知,若是真嫁给傻子,她是否也会被逼着给金家生下个傻孙子。 想到这里,谢小桑冷笑了一声,徒手将破旧木门上挂着的那抹蛛网给扯开了,一脚迈进了门中。 看到金宅两字的时候她便想起来了,这是金员外家的后门。金家的宅子是花了打价钱建的,可临了看上去却似乎将全部银钱都花在门面上了,巨大威猛的石狮子。朱砂红漆的大门,挂在屋檐下的精致灯笼,哪一样瞧上去都是值大价钱的。可前面大门这般用心,后门却是差了许多。 在个弄堂里就不说了,若是有人打他门前经过多半也就只会以为那是哪个普通人家的屋子,绝不会想到是望海镇家境最富裕的金员外家的后门。 绣花枕头内里草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谢小桑将能想得出的词句都想了一遍,也就这些最能表达金员外一家了。不论是人还是宅子都是一个模样。 小羽紧跟其后,见她脸上时不时闪过似愤怒又似怅然的神情,便也猜到这里是谢小桑什么故人的宅子。只是当初差点被嫁给傻子的事情。谢小桑却是没有同他说过的,所以他并不知情。 进了门两人才发现,这里的确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烟了。 那杂草都生得快要跟谢小桑一般高。连原本由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道都被湮没无踪,这样的地方如何能住人? 小羽之前飞了半响,此刻走起路来来便有些懒洋洋的,踢踏着脚步跟在谢小桑后头慢吞吞的走。草丛间不时有老鼠飞虫出没,小羽瞧着好玩。一脚踢过去,将只老鼠踢到了半空中又落下来,凄厉地“吱――”一声跑得没影了。 “好端端的你踢它做什么?”谢小桑回过头来训他。 小羽嘟着嘴,声音糯糯地道:“怎么,还踢不得了?我又不是要杀了它,不过就是闹着玩罢了。再说。你何时变得这般好心肠了?竟然连老鼠也舍不得让我踢一下了。”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揪着一截袖子往自己眼角擦拭,“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喜欢我了。不然怎么会连踢下老鼠你都要训我。” 谢小桑见他这般作态,忍不住笑了,“得了得了,我可从来都不喜欢你。” “我就知道,你心里除了澹紫就没别人了。”小羽斜睨她一眼。故意大声嚷嚷。 谢小桑一脚踹过去,怒道:“除了贫嘴你还会点什么?你方才踢的那是老鼠吗?还敢说我了!” 小羽细细弯弯的两道眉紧紧皱了起来。问道:“不是老鼠是什么东西?我难道连只老鼠都不认识?再说这不是人间界?人间界跟古代有什么区别,老鼠祖宗跟老鼠难道还能是两种品种?这显然一点也不科学啊。” “笨蛋!平时让你多看书,你不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那本万妖册我可是让你看,你说说十几年了你才看了多少?”谢小桑挑眉看着他反问。 小羽一听她说起万妖册,便自知理亏,只好摆了副严肃模样道:“那你说方才那些东西不是老鼠是什么?而且人间界怎么会出现万妖册里的东西?” 谢小桑幻出斩鬼刀,用它坎起挡路的杂草来,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小羽:“很久以前,人间界就不是纯粹的人间界了。若只是纯粹由人生活掌管的地方,那么我们当初来时用的那些传送阵是哪里来的?那些阵早就在了,这也就说明很久以前人间界便有修真者、妖魔鬼怪的存在。哪里来的先不论,但是他们就是存在。” “那这些老鼠究竟是什么?”小羽问着话,眼尖地发现又一只毛色灰白的大老鼠从他脚边溜过,“明明怎么看都只是老鼠而已啊。” 听到他嘟囔的话,谢小桑扭头一看笑得颊边酒涡隐现,道:“现在这只的确是真的老鼠没错。你当真没发现?之前那只老鼠的样子跟现在这只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说,小羽终于想起来了。 刚才那只被他踢了一脚的老鼠,感觉很奇怪。明明看上去很肥大,可一脚踢上去的感觉却像是踢在了一朵云上,软趴趴的找不到着力点。轻飘飘的,像是空的大口袋。而且那只老鼠的毛色也似乎有些古怪,全黑的一只,却黑得又不是那种上好墨色的亮,而是种灰蒙蒙的黑。 一点点回忆,他猛地大喊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是疫鬼! 万妖册记载中会带来瘟疫的鬼怪,凡是其路过之处,必定尸横遍野,人畜皆亡。 那些老鼠是由疫鬼身上不断落下的脓水跟口涎而变幻出的杂鬼,凡人若是碰触便会中毒。 小羽拍着心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幸好幸好,若是被感染了瘟疫可怎么得了。” 谢小桑无语望天,将斩鬼刀敲在他脑袋上,“你又不是凡人,上哪里去感染瘟疫。疫鬼这种东西在修真者的世界里可是一点地位也没有,即便是个筑基期的修士也能将它一举消灭,所以它们才会一直跑到人间界来。只是说来奇怪,若是望海镇被疫鬼挑中了,那么长乐县那一带也绝不能幸免才对,可是你想我们一路过来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可不是,难道说这只疫鬼是新来的?” 谢小桑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冷冷地道:“不,不是新来的。” “怎么了?”小羽察觉到不对,也顺势停下脚步。 谢小桑让开一点位置,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小羽急忙捂着鼻子、扇着翅膀飞到了半空,“卧槽,这什么东西!臭成这样!” 想当初灵犀门众人尸体尽腐也没臭成这幅样子,这得是多少尸体才能有这样恐怖的气味出现!小羽探头去看,一眼便看到了几具纠缠在一起的枯骨,衣衫已经腐败如泥,粘着说不清是什么的污物。 谢小桑低头用斩鬼刀扒拉起尸骨来,一共三具。 只可惜肉已经烂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是男是女。斩鬼刀上青光一闪,已是干净如初。谢小桑觉得事情出奇诡异,便也小心了几分,朝小羽道:“赶紧下来,万一被人瞧见了可不好。疫鬼虽无用,可碰上了总是怪恶心的,还是小心些好。” 小羽飞下来,瞪眼道:“知道恶心,还看什么,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谢小桑却不理睬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未免也太无趣。再说疫鬼那东西虽然恶心,对凡人跟大多数修士妖魔来说都没什么用处,可偏偏对她这种僵尸有大用处。用疫鬼炼的丹,那可是增进修为的好东西。只是僵尸少见,修为高有自主意识的便更少,疫鬼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所以这个法子才没有多少人知道。 春华那家伙不显山不露水,知道的东西可多着呢。 两人穿过一条回廊,又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一座庭院。植物茂盛异常,其间还有鲜红如血的花开得烈烈如焚。谢小桑自言自语,“怎么这年头的花都长得古古怪怪了。” 话音刚落,那一丛丛鲜红的花突然抖动了起来。 不多时,那些花便拖茎带泥地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原来在这里……”谢小桑眼睛一亮,笑盈盈说了一句。 小羽看着那丛说不清到底是人还是花的东西,苦着脸不想靠近。他现在是看清楚了,那哪里是什么花,那分明就是一团烂肉上插着几朵烂花罢了!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这种奇葩的审美,难怪在修真界混不下去,要跑来人间界过日子。实在是长得太恶心了!光看上去恶心也就罢了,偏偏那气味比起样子来更胜一筹! 谢小桑忽然踢了踢他的屁股,狡黠地笑道:“给你个任务,快去将疫鬼抓起来。” 第四章 有妖怪啊! “抓你妹!”小羽忍不住跳脚骂道,这么恶心的东西为什么她自己不去抓!“往前几辈子算,你们指不定还是亲戚呢,你怎么好意思让我个外人去抓!” 谢小桑盯着疫鬼,揉揉鼻子道:“我养你这么大,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我让你往东你便往东才是,快去快去,不然过会该跑了。” 小羽一咬牙,背上竖起一截缩小了的黑色翅膀,扑棱着飞到那团分不清是腐肉还是鲜花的东西头顶上。死死闭着眼睛不肯睁开,背上羽翼陡然增大,几乎将他胖乎乎的小身子全部淹没。翅膀一扇,无数的黑色羽毛迅速向疫鬼射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羽毛如针入泥,竟然全部被疫鬼那说不清由什么组成的身体给吸收了! 小羽察觉到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却被一根散发着黑色毒气的藤蔓霍地缠住了身体。一点点收紧,一点点勒得他羽毛脱落。挣脱不开也就算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这根东西的气味熏的人想吐!可是臭点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拉着他向疫鬼靠近。 被拉近了后,小羽终于看清楚了疫鬼的样子。 “靠,竟然还是个娘们!”小羽骂了句,一脸无法置信。 隐藏在腐肉跟红花下的那张脸虽然已经沾满了乱七八糟的脏污,可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那是张女人的脸。长眉细眼,一脸粉粉白白,嘴角还有颗黑色的痣呢。 可是不管怎么看,还是很恐怖啊! 即便已经做了很久的灵兽,明明自身实力也不低,可是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小羽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大声呼喊谢小桑:“小桑救命啊!!再不来我就要被吃掉了!” 谢小桑无力扶额,想当初这家伙在妖都时可是大开杀戒,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怎么在人间界呆了几年反倒越活越回去了?可是不管怎样,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某个长得跟师祖一模一样的白胖小子被疫鬼也活生生吃掉。斩鬼刀灵性未恢,对付普通人还成,疫鬼虽弱,却也不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可以解决的,倒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快,只是……比较恶心…… 但恶心归恶心,速战速决才是重点。 眼睛里红光闪现,嘴角獠牙隐隐露出来,指甲早已探出。谢小桑咽了一口口水。努力不去直视疫鬼,一个飞身窜过去,右手重重扎进了疫鬼的胸口。自然。那里面绝不会有着一颗跟他们一样的心。疫鬼根本没有属于它自己的肉体,唯一残留下来的也就是张似人非人的脸孔罢了。说起来,它们最初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死去却又活着,可跟僵尸不同,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人的特征了。他们只是执念中掺杂了浓烈的尸毒跟怨气而已。 恶心又偏执的家伙! 右手猛地一抽。带出了股黑色的雾气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臂不肯离去。与此同时,紧紧缠绕着小羽的那根藤蔓霍地松开钻入疫鬼的体内。小羽身后翅膀一扬,几下飞到了远处。 “呸呸”两声,小羽叉腰怒骂:“这种玩意也是可以吃的?你赶紧去吃人吧!吃人虽然不人道了点,可怎么着也好过吃这种东西吧?修为修为,你反正又不会老!大把时间可以修炼何必急着把这种东西当补药吃?吃了不死也拉死你!” 谢小桑头也不回。眼睛盯着疫鬼那双隐在不知是头发还是草叶的东西下的细长眼睛,朗声道:“怎么不着急,我可是急着去灭了镇天门的。按照那贼老头的性子。我在修行的时候他一定在修行,我在偷懒的时候他一定还在修行!更何况,我同他们原本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这话还是你当初说的吧?” 问题一抛出来,小羽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这话的确是他当初为了激励她才说的,可要吃疫鬼未免也太令人作呕了吧! 谢小桑轻巧地避过疫鬼的攻势。一边继续对小羽道:“还不来帮忙!我是拿它炼丹,又不是生吞你恶心什么!” 可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恶心得紧。虽然见过的世面不多,可她跟着澹紫走过那么多地方,怎么着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初在魔族时见到的那些白骨花够恶心了吧?可跟疫鬼比较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心里默默骂了几句天,谢小桑眸色一黯,手中动作加速,一边大声喊着让小羽上前来帮忙,一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冲着疫鬼上下其手。这只疫鬼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似乎跟万妖册上面记载的有些不同。疫鬼这种东西不过是靠散布毒素疾病来达到目的的弱小货色,可眼前的这只竟然还会反抗,反抗不说竟然用的还是花妖的招数。 “难怪一直冲着老娘甩藤蔓,看样子是在金家呆了很久了啊,不然怎么可能连宅子里的花木精气都被它给吸收光了。”谢小桑恼火地喊了起一句,狠狠撕下一块带着盛开红花的肉来。 只是那肉拿在手里轻飘飘,不多时便化作了黑气。那些黑气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拼了命地要从谢小桑跟小羽的皮肤里钻进他们的身体。可奈何这两人一个是带毒的僵尸,一个是带毒的乌鸦幻化成的人。这种程度的毒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连放进眼里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一道下手,忍着恶心三两下将疫鬼撕成了碎片。 一地狼藉,黑气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又倏地变成了跑动的黑色大老鼠。小羽踮着脚跳来跳去,恨恨道:“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老鼠了!” 谢小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纯黑色的珠子,笑眯眯地反驳他:“那些东西又不是老鼠,根本就连亲戚也说不上,你何必迁怒他们。” “什么迁怒!这些东西跟老鼠长得一模一样,谁分得清?!” “我就分得清。”谢小桑将珠子塞进乾坤袋,笑得见牙不见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羽踩她一脚,“没文化就少显摆,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吃的蹄髈的都要吐出来了!” “吐吐吐,赶紧吐。本就胖的不得了,还吃得那么多,真真是浪费。倒不如吐出来赏给这些小家伙们吃。”顺脚踢开一只黑气幻化的大老鼠,谢小桑挤眉弄眼地说道。 小羽捂着嘴,脸色发青似乎真的被说得恶心的要命。过了半响他才咬牙道:“我开始怀疑当初澹紫是不是故意不来找我们了,跟你这种人呆在一起,得是脾气多好的家伙才行!” 谢小桑抬脚大步往里走,浑然不在意他的话,“这话可错了,我可是一直都是跟澹紫学的。” “奇葩……都是奇葩……”小羽摇摇头,努力跟了上去,脸色却还是极难看,看来果真是恶心到了。 跟着谢小桑翻箱倒柜地将金员外家翻了个底朝天,却只发现几具枯骨而已。谢小桑默默数了下,看来金家人是死了个精光啊。数着数着,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疫鬼的样子为什么会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因为那分明就是金员外家唯一的好人的脸啊! 虽然有些变形了,可这么一想起来,的确是她没有错。金员外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偏生生了个心肠极软的闺女。镇上除了好友金豆豆,对着她仍旧能和颜悦色的也就只有金小姐一人了。只不过金员外对自家这个闺女也不怎么好,就连家门也不让她时常出。所以谢小桑跟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因为这对她好的人太少,少到几乎就没有,她怕也是记不住金小姐的样子的。 既然疫鬼有着她的脸,那便说明第一个被找上的人就是她。 谢小桑踹了一脚墙壁,骂道:“一定是没对自家闺女做好事!”若非心里有了求死之意,也不会第一个被疫鬼找上。 话音落,耳边忽然传来了“卡擦卡擦”的声音。 小羽抬手颤巍巍指着那面墙壁道:“大姐,墙被你踢坏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了”字,那面墙壁光荣牺牲,轰然倒塌。烟尘弥漫间,谢小桑听到一片混乱的尖叫声,“好吵,难道这面墙里还封着什么鬼怪不成?” 小羽用翅膀扇着烟尘,声音尖锐地骂她:“烂脑子!你是什么力气,竟然直接一脚踢到这种普通石头搭建的墙上去了!不塌才怪!” 自知理亏,谢小桑讪讪地想要想几句话将这个事情给搪塞过去,却不想外边忽然传来老太婆尖利又喑哑的古怪的喊叫声:“妖怪啊——有妖怪——金家的妖怪出来了——” 一字一句喊的撕心裂肺。 谢小桑下意识捂住耳朵,嘟囔道:“这声音,我的心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还心呢,你倒是让它跳一个给我瞧瞧?”小羽鄙夷地说了句,趁着烟尘散去,探头往外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羽一个闪身躲到谢小桑身后去,急忙收起了翅膀,看着倒塌墙壁外满满的一堆人呢喃道:“卧槽,难道都是来要损失费的?” 谢小桑闻言也探头去看,一看瞬间也懵了。 人头攒动间,谢小桑忽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个男人长着一张跟她爹一模一样的脸!可她爹已经死了,投胎都不知道投了几轮,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男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五章 远行 “谢小华!”谢小桑下意识喊出这个似乎已经十分陌生的名字。 小羽吓了一跳,急忙往外看,隐在人群中的中年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来,“谁在喊我?”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一个老太婆顶着张跟暴晒过后的橘子皮似的脸尖声大喊:“夭寿了!妖怪认识谢大郎哩!快跑啊――”原本还拥挤在一处的人群伴随着老太婆凄厉的喊叫声,倏地朝四周散开去。 眨眼的功夫,面前的街道上便只剩下谢小华一个人。 小羽摇摇头感慨:“真是不可思议,谁说凡人无能的。真该让他们来瞧瞧凡人跑的又多快!那些所谓修真大派出来的家伙平时连路也不走,若不是还有飞行法宝,只怕是连门都出不来了。果然不论是什么二代都没几个好货。”嘟嘟囔囔地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改嘴道:“倒也不全是这样……澹紫还是魔君的小舅舅呢,倒是不错……” 谢小桑用一脸便秘的神情盯着谢小华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这长得未免也同自己那英年早逝的老爹太像了吧?明明记得小时候还长得跟继母谢王氏一模一样,怎么一到这个年纪便跟自己老爹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这么一来,叫她如何面对? 对继母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可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感,虽然这么多年不见,她心底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念望海镇上的他们,但那也不过就是一点点罢了。可如今真的看到了,却是这样出人意料的情况。 谢小华自然也已经看到了谢小桑,只是谢小桑离开之时他还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那么久远的记忆早就模糊得无法探寻。见到谢小桑的那一刻。他心里只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所以当谢小桑朝着他靠近的时候,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道:“大仙、大神……救命啊……不、不是……不要杀我啊不要啊……” 谢小桑被他这么一闹突然镇定了下来,时光荏苒,她其实除了谢小桑这个名字外同望海镇的谢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她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不是吗? 所以她又何必纠结如何应对人到中年的谢小华,就算生的同自家老爹再怎么相像又如何。他终究是谢小华,而不是自己的爹。不知如何应对,那便不相认就是了。反正。即便她说了自己是谁,谢小华也不会相信吧? 她抿抿嘴,扭头对小羽喊:“走人,直接去传送阵那里。” 小羽一怔,看看她又看看谢小华。叹息般道:“走吧,早点回去也好。指不定澹紫已经寻了我们许久了。” 两人的身形极快地消失在谢小华面前,等到他回过神面前早就只剩下一堵被毁坏的墙壁,跟那间据说有鬼怪的宅子。一阵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赶着回家同自己老母说起这桩怪事。 跑出老远。他忽然想起了谢小桑的样子来。 那样眼熟,竟像是记忆里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样子。只是,怎么会?就算她当初逃走后。还活着,那么现在至少也该比他老才是。都是要做奶奶的年纪了,怎么可能还长成那模样? 那副样子最多也就十五六岁,怎么可能会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用力摇头想要将谢小桑的样子从脑海里甩出去,从荒废的金宅里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妖魔! 等到谢小华跑到家里的时候。谢小桑跟小羽也已经到了她当初偷了小船离开的沙滩。过了这么多年,这片潮涨潮落的海滩却是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一样的海、一样的沙子、甚至于一样的人。 小羽弯腰抓了一把沙子。努力握拳让沙子从指缝间挤出来,“这里便是你说的什么海螺娘娘在的海域?” “嗯,就是这里,一年一度,不知道如今还是不是这样。”谢小桑怔了怔,“我记得当初师父跟那两个大叔说的话,我们口中的海螺娘娘是被封印于此的。若是没有人来解封,她应该就还在这里才是。” 小羽拍拍手,将残留的沙子都尽数拍掉才道:“这样就更好了,赶紧去见完你那什么老朋友,咱们好走人。” 谢小桑状似怅然地盯着他的背脊看,“想当初我可是跟着师父坐了许久的船才找到的传送阵,且他说了这里被下过禁制,不容飞行。只怕你要是敢张开翅膀飞一下就要被炸成烤乳猪了。” “去找船!”小羽白她一眼,尽会说废话,身为本地人,这种时候自然是应该快点去找船才是。没想到到了凡人的地盘,他竟然还不能飞了!真是白长了翅膀,也不知道这身体晕船不晕…… 谢小桑得意地笑了起来,取下腰间那只从不离身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一颗核桃般大小的东西来。 “咦,这是什么东西?” “从澹紫那里抢来的宝贝东西。”谢小桑愈发得意,将那艘只有核桃般大小的袖珍小船往海面一抛。小船见水便长,眨眼间就成了艘雕栏玉砌的大船! 两人跳上了船,小羽攀着桅杆伸手去撩鼓鼓的风帆,一边道:“这种东西只怕也就只能在人间界有所用处了吧?搁在修真界,谁用这样的东西?就连逍遥界那么多水的地方都根本不用船啊!” 谢小桑趴在船舷上,探头往水里看,一边道:“偏你会说,有用便是了,你管它在那边能不能派上用场。” 正说着话,船底下忽然传来了阵“咔咔”声,细听去似乎又有“嗤啦嗤啦”的声音。就像是船底下有个人在一边用牙齿啃着木板,又一边用尖利的指甲刮拉着。 谢小桑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东西来,一定是那玩意没有错! 这么说来,海螺娘娘一定还在这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又吃了多少人,不知道豆豆又是不是还在她的身体里。 不过按照当初的发展趋势看,极有可能海螺娘娘已经被金豆豆给取而代之了。 小羽惊呼出声:“快看水里!卧槽好丑,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什么破地方,先是碰到恶心到让人想死的疫鬼,现在又是遇到这样的东西,人不人,鱼不鱼的!不行,我要吐了!” “快别装柔弱了!”谢小桑一步一晃地走到他边上,刚刚站定便给了他一脚。 小羽暴跳如雷,肉嘟嘟的手指戳到她胸口,“混蛋啊你!再来踢老子一脚试试?还真是踢上瘾了,你说说这么多年你都踢了我多少脚了?要不是我身强体壮、英明神武,一定早就被你给踢死了!女汉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力气比牛还大,不对,是比牛魔王还大!” 谢小桑哼哼一声,任由他叫骂,总归被人骂不会掉肉也不会是送命,骂完了还能继续当肉垫子踢着玩,有什么不好? “砰――”地一声,他们身下的这艘大船猛然晃动了一下。 小羽讪讪噤了声,小声道:“你老朋友到底在什么地方?” “今儿是几月初几?”谢小桑重新回到船舷边,一个光球打掉了张牙舞爪想要往上爬的一只鱼妇。 小羽皱眉,“我本来就没搞懂过农历,这边的时间更是不懂了,不过算一下应该是三月初几了吧?” 谢小桑闻言面露喜色,“那就是了。三月初三海螺娘娘上沙滩啊,估计盛典刚过去几日,难怪一出海便遇到这些东西了。等着吧,豆豆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也会出现的。” 话刚说完,不远处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螺壳,白色的身影从螺壳里缓慢地爬出来。海螺边上的海水如同沸腾般,不停的翻滚着。 小羽背上翅膀一扬,懊恼地喊道:“这些东西要怎么办?捉起来当烤鱼吃了?”说完,他别过头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谢小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朝他们逐渐靠近的巨大海螺壳,看着那个白衣的古怪身影,口中快速道:“你若是想吃那便去捉吧,正好我跟老朋友叙旧的时候,你便在一旁烤鱼得了。” “真真是要命的女汉子……”小羽嘟囔了一句,几步跑到她边上,“谁要吃鱼,又腥又臭,有什么可吃的。我还是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长着人形四肢的鱼妇还在努力地啃食这艘船,奈何这再也不是谢小桑当初离开时乘坐的那种小舢板了,眼前的这座可是从爱财如命的澹紫手里偷出来的宝贝,就算让谢小桑去啃,只怕也咬不动,更何况这些鱼妇。所以谢小桑连将他们赶走的心思都没有,只一味牢牢盯着海螺娘娘瞧。 “豆豆!”谢小桑扬手冲着那个白色身影挥舞。 小羽伸手捂脸,“你确定那是你的幼年玩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那么多张脸到底哪张才是你的老朋友?还是说过了这么多年,你其实根本就忘记她的长相了?” 第六章 重回夜云城 虽然还隔着些距离,可在眼力极好的他来看,海螺娘娘的模样早已一览无余。难怪不论怎样都看不清楚她的脸,原来她根本就没有脸啊!混沌一片中不时有各色面孔闪现,可这些脸哪一张都没有停留的意识,不停地变换着。 “海螺娘娘吃了不少人,那些魂都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自然是看不出豆豆的样子。”谢小桑解释。 白衣身影已到了他们面前,海螺壳跟船只有一步之遥。小羽眯着眼睛,已经开始备战。谢小桑的不靠谱他可不是头一回见了,这什么老朋友指不定疯起来还能让他们死一次,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豆豆?”谢小桑小心唤道,心里期盼着这么久过去了,金豆豆已经能够掌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白衣身影没有动,没有进攻也没有退去,更加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样子。 这般对立了半响,谢小桑长叹一口气,“看来是我将事情想的太好了,豆豆怕是早就泯然与众。” 就在这时,那白衣身影猛地晃动了一下,而后一张脸飞快地从一片混沌中冒出来牢牢定在了她的脸上,嘴唇一开一合,用喑哑古怪的声音说道:“小桑……” “天呐,简直难以置信,她竟然还记得你?”小羽满脸惊讶之色,“这换成我,几十年没见过的人肯定是记不住了。” “不!你不是小桑……不是……”白衣身影又是一晃,口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而后螺壳飞快地消失在他们面前,竟是直直往水里扎去了,眨眼的功夫,那些鱼妇便也随着她一道沉了下去。 船又顺着水波缓缓流动起来,谢小桑诧异地盯着海面,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方才那个白衣身影分明就喊了她的名字。可为什么下一刻豆豆却又自己否定了她自己的话? 她大半个身子趴到船舷外,脑袋几乎要触到海面,用尽力气大声喊着金豆豆的名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海面上除了偶尔被风吹皱的波纹外,便什么动静也没有了,甚至于连条鱼的影子都没有。 小羽拉着她的小腿,道:“别喊了,瞧她那样子就知道,就算她真是什么金豆豆,那也是个已经疯了的金豆豆。就算你再把她喊出来又有什么用处?咱们赶紧去找传送阵才对。” 可谢小桑显然还不死心,都已经到了这里。不同豆豆说上几句话,她如何能安心走人。这一次离开指不定就真的是永别了,况且她可还记得当初灵犀师父跟那两个救了她的男修说过的话。以她如今的修为解开封印已是不难。既然都来了,那么便顺便将封印去除,让他们重获自由。就这么离开,她可做不到。 又喊了半响,海面仍旧平静如常。什么动静也没有。 谢小桑喊得口干舌燥,开始慢慢地往船上退。就在她即将站直身子的刹那,海水猛地绽开来,一只鱼妇张牙舞爪地跳跃起来,干瘦的手狠狠揪住谢小桑的发髻,死死往下扯。 先是一怔。等到反应过来,谢小桑嘴角獠牙霍地冒出来,怒骂道:“什么东西竟敢抓我的头发。我生吃了你!” 恐吓的话对鱼妇而言自然是没有用的,小羽一下子跳上船舷上,踮着小脚张着翅膀要去帮忙,却被谢小桑一把推开。小羽只听得她骂了一声“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便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极快速度徒手将那只妄图扯掉她头发的鱼妇给甩到了甲板上。 生着人的四肢。却又长着鱼的脑袋跟身子,出了水看上去愈发丑陋不堪。 小羽别过脸。小声问道:“你不会真要吃了这玩意吧?” “吃你个大头鬼,我吃它做什么,又不能增加修为!”谢小桑声音里燃着熊熊烈火,加上那双通红的眼睛几乎要将甲板上的鱼妇给看出几个洞来。 只是奇怪的是,一离了水,那只鱼妇便也迅速消瘦了下去。不,说是消瘦倒不如说是干瘪。 原本就不怎么丰盈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缺失水分,成了干尸模样。看来虽然长得古怪,可到底是长在水里的东西,跟鱼一样,一旦离开了水便无法存活。 完全不需要他们动手,便已经自己死在了他们面前。 谢小桑将其一脚踢回海里,又从腰间挂着的乾坤袋里掏出巨大一包的桂花糖,取了一把丢进嘴里,将两颊都撑得鼓鼓的,像是海里正在游动的鱼,又有些像是田野里的鸣叫的青蛙。衬着头被揪乱了的发,看上去就如同是穷乡僻壤里的疯婆子般。 小羽想出声让她理理头发,却突然看到了她眼角挂着的红色血珠。 那是她的泪…… 谢小桑竟然哭了。 一边哭一边还喋喋不休地骂道:“不过几十年没吃到而已,这桂花糖怎么也变味了!竟然一点也不甜,这么不甜的东西竟也可以被叫做糖?这种糖竟然还卖的那般贵!人间界果然没有好东西,偷工减料也就罢了,这糖怎么吃着吃着还一股子怪味!难道是我的舌头变了?” 小羽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可不就是她的舌头变了么,竟反倒怪起人的糖不地道起来。 只是他此刻却不能同往常那般对她嘲讽打趣,因为她在哭。他知道她为什么哭,失去的东西便是失去了,不论这辈子或是下辈子你都不可能再寻回来。有些人死了便是死了,你绝不可能再看到活生生的他。即便你看到了,那也绝不会是人。 他以为谢小桑会一路伤心到回去,可没想到身下的船不过开了一个时辰,谢小桑便恢复了正常。 见到小羽怪异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道:“老娘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话说到这,便是让小羽不要大惊小怪的意思了。小羽撇撇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船只不知在海面上航行了多久,风吹雨淋的,令人烦躁不已。谢小桑燃起一抹真火,将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烘干,站起身来眺望,“总算是找到了,再寻不到我可就要怀疑自己的方向感了。” 方向感这个词是小羽前日骂她之时所说的,没想到她竟这么快便学会用了。小羽也站起身来想要看一看那个找了这么久的传送阵在哪里,可奈何身高有限,根本不可能看得见。可这片海域又禁制飞行,实在是让人恼恨不已!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那座礁岛上。 同谢小桑当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似乎这么长久以来都没有人发现过它一般。 将当时从澹紫那里一点点偷来的灵石迅速填进坑洞里,小羽突然问道:“就这么走了?你当真不需要再去看看你的老朋友?”实在不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是难得来一次,这般走了谁知道谢小桑心中是否安然。 谢小桑头也不抬,将最后两颗灵石塞进去,口中道:“已是见过了,自然就这般走。准备了,我要吐――” 最后一个吐字才说了一半,两人已消失在原地。 传送阵的另一端就是夜云城,可是两人到了地方后,并没有入城。过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他们不能贸贸然进入。如果这里也已经被妖族占领,那么他们两人的身份就显得十分怪异了。谢小桑这才明白为什么春华要隐居于黄泉镇这么久,顶着僵尸的身份在外行走实在不是什么容易又开心的事情。 两人商议了一番便决定先去城外溜达一圈看看情况,如果一切安稳便入了城再说。落霞山是必然要去一趟的,那些埋葬在山上的同门也定是要去看一次的。而且如果事情顺利,他们很可能会在夜云城呆上一段时间。当初去逍遥界是在脑子一片混沌之中被澹紫领着去的,他们两根本不知道逍遥界究竟在何处。 所以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打探。 最重要的是,谢小桑敢肯定澹紫还活着,只是不知在哪里罢了。 夜云城外有一片森林,据说某个地方是连接着万虫谷的,但当初谢小桑是不信这句话的。若是真的连接着万虫谷,那那些毒虫猛兽还不都跑出来了?可事实上那片森林里除了几种古里古怪的鸟类外,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再说万虫谷的方向跟这片森林分明就是两个方向,一南一北,怎么可能会有相连的地方? 谢小桑一边同小羽说着这些话,一边朝着森林外走去。 过去夜云城周边时常有修士来往,更有甚者,就在城外驻扎修行。可如今他们一路走来,莫说修真者了,压根连个鬼影也没瞧见。 “难道夜云城也已经被妖族给攻陷了?说来这边当初可还是由红红那小子统治的,只怕说不定真的已经被攻占了。”谢小桑皱了皱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起红红,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小羽亦皱着眉头,只是他却说:“虽然我在夜云城呆的日子不算久,可我好歹也知道这里一直是人族的地盘,而且位置实在是偏僻了些。妖族就算厉害估计也得先将那些容易攻占,地理位置又好的地方拿下吧?” “你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错……”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谢小桑歪头看着树后的一个小小身影,满脸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第七章 绿眉小丫头 跟小羽差不多高的个子,瘦瘦小小。 肤色极白,发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她在仓惶间一抬头,露出张极美的脸,可两条细细弯弯的眉毛却是碧绿的,比起周围的那些树还要翠得漂亮。 那孩子看上去年纪还很小,见到谢小桑跟小羽,躲在树后不敢出来。 抱着树干的那只手还在瑟瑟发抖。 谢小桑远远看着,疑惑地同小羽道:“那东西是人还是什么?” 看上去似乎是人族,可哪里有人族长着绿色眉毛的?可即便是妖族或者魔族,谢小桑见过的那些家伙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眉毛颜色是这样的。 小羽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同样用疑惑的语调道:“难道是树精?” “树精?”谢小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似乎不属于人妖魔三族中的任何一种。难道我们离开了几十年,这片林子里还冒出什么新鲜物种了?” 两人讨论着,准备走近了看一看,却不妨那个小女孩突然飞了起来。 谢小桑唬了一跳,站定了以手遮眼向树上看才发现那女孩的身后竟然长着老大的一对翅膀。碧绿的羽毛上散发出银色粉末般的光芒,异常耀眼。她下意识扭头朝小羽背后看去,果然不对比就不会发现,小羽那对黑漆漆的翅膀看起来实在是寒酸…… 小羽瞪她一眼,“这么纯的黑色很少见的好不好?!低调的奢华听过吗?!” “嘁,还奢华呢。”谢小桑反瞪他一眼,“飞上去将那孩子捉下来瞧瞧。” 等到小羽挥着翅膀飞到那棵大树上时,他猛地发现这上面根本就是个鸟族聚集地嘛!也不知道这棵树活了多少年了,指不定比夜云城的历史还要悠久一些,大棵得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info)树顶上根本就可以建个别墅上去了。不过此时看上去倒也跟乡村别墅差不多了。 绿眉毛小女孩背后的翅膀已经收了起来,躲在一只褐色羽毛的大鸟背后,细白的小手紧紧抱着那只鸟的脖子,瞪着眼睛看向小羽。 “别怕别怕,我就是上来问你点事儿。”小羽努力笑的亲切些。看她的样子总归不像是人族,又同鸟生活在一起,是妖族的可能性比较大。而妖族是由动物而来,领地意识总是特别强烈,所以当他这个外来者入侵的时候,他们便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样子。 不单单是绿眉毛小女孩瞪着他。就连那些不知品种的大鸟也都睁着双浑圆的眼睛看着他。 对视得久了,还真是说不出的渗人。 小羽打了个寒颤,摸摸胳膊。将背后的翅膀展开来,继续对那小女孩笑道:“你瞧我也有翅膀,咱们指不定还有亲戚关系呢。”他在树顶上艰难地套着近乎,谢小桑却是已经在下面等的有些不耐烦起来了,双手合拢做喇叭状。她大声冲着上面喊:“蠢货小羽,直接将人抓下来不就完了嘛!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我若是会飞还要你做什么!” 声音之大,惊得那些大鸟都探头往下看去。 小羽趁机一把上前抓住绿眉毛小女孩的胳膊便往下飞。她拼了命地挣扎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那些大鸟被她惊动。回过神来扑向小羽。 树林上空顿时嘈杂了起来,大鸟盘旋不走,只只都似乎要将他们给活吃了一般。 谢小桑一把抱住绿眉毛小女孩。示意小羽跟着她快跑。顶着一群大鸟吃人的目光,谢小桑领着小羽迷了路…… “我说你能不能靠谱一回?这种时候你竟然跟我说找不到路了!”小羽气得跳脚,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谢小桑此人。(..info好看的小说)这世上竟有如此不靠谱的人,元婴期的修士竟然这么没用,连个路都弄不清楚! 谢小桑讪讪地嘟囔了一句。“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不认路了。”说完,见小羽还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她愤愤一龇牙道:“算了!跑什么跑,老娘去将那些鸟都尽数杀了就是,正好试试我的火球好用不好用。” 僵尸属性为火,谢小桑的火球威力小羽还是有所了解的,当下便也唯恐天下不乱地喊了起来:“这才是女汉子你的样子嘛!快去烤鸟去,小爷我要八分熟的!” 谢小桑目光灼灼地盯着天空上飞着的鸟儿瞧,在她眼里,那些鸟现在就跟香喷喷的烤鸡差不多样子。 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绿眉毛小女孩突然嘤嘤哭了起来,小手抓着她的胳膊道:“不要吃他们!不要吃――” 声音又尖又利,谢小桑急忙去捂她的嘴,口中道:“什么叫魔音穿耳?这就是了!真是要了老命了,咱们这是捉了什么东西。声音尖成这样,杀伤力都赶得上我了!” “竟敢咬我!”谢小桑痛叫一声猛地松开了手,看着手指上的牙印一脸不可置信,向来只有她咬人的份,如今竟然被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丫头片子给咬了! 绿眉毛小姑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她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爱。 “不要吃了他们,不要……” 谢小桑跟小羽拼命捂着耳朵不敢松开,脑仁一抽一抽地疼。实在是被哭得受不了,谢小桑怒吼:“别哭了!不吃了还不行吗?!” 话音一落,那小姑娘就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泪水一抹,神情又变得尖锐起来,哪里还有一分刚才那可怜兮兮的软弱样子。而天空上盘旋不去的那些大鸟许是因为小姑娘在他们手里有所顾忌,所以也只是在上面冲着他们鸣叫而已,并没有别的动作。 谢小桑盯着她背后的翅膀看了好一会,才缓缓道:“你叫什么?什么族的?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你让人怎么回答?”小羽斜睨她一眼,为绿眉毛小姑娘说起话来。 可谁知道小姑娘显然一点面子也不想给小羽,她张张嘴,声音依旧尖利,却没有了方才那恐怖的杀伤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谢小桑一脸不信,可她却用一副坚定地语气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跟他们在一起了。” “完蛋,竟然捡到了失忆的……按照电视剧跟小说的发展逻辑,接下来咱们就非得带着她一道走不可了。”小羽嘴角抽搐。 谢小桑虽然听不太懂,却也知道小羽说的不是好话,当即退开好几步远,远远地冲着那小姑娘摆摆手道:“你好好玩,我们就先走了……先走……”话刚说了一半,那小姑娘竟然一下子飞了过来,紧紧抱住了谢小桑,口中嚷嚷:“带我去寻我爹娘去!” 谢小桑拼命捂着耳朵,一脸苦不堪言,示意小羽来帮忙却被反被他用自作孽不可活的话给打了回来。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该让小羽把她捉下来啊!可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早知道,总归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家伙不论怎么看都是要赖上她的意思。果然,小姑娘突然仰起头冲着天空上的鸟群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话一说完,那群已经不知在上面团团转了多久的鸟群哗啦一下便散开了。 谢小桑龇牙咧嘴,作出一副狰狞的样子来,“快点滚,不然老娘吃了你!” 那小丫头嘴巴一瘪,眼睛里又滚出泪水来。嘴角最又诡异地微微扬着,“娘……” “扑通”一声,谢小桑摔倒了。 “一定是鸟没有错……”谢小桑苦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那小丫头压得死死的。 谢小桑此人素来可说是软硬不吃,但一遇上态度特别强硬的,又或者特别软的极端例子,她便连假装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了。原本不过是想让小羽将她捉下来问问情况而已,可谁知竟然找到了个失忆的家伙。 问不出东西便也罢了,结果最后竟然还要带上她一道。 拖油瓶这种东西果然是只会越来越多,永远不会有减少的那一日。 兜兜转转一圈,一无所获。谢小桑不得已又只好领着小羽跟新捡来的绿眉毛小姑娘一道进了城。既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偷偷摸摸地进去反而容易惹事,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进去。 果然,夜云城中看上去似乎同过去根本没有分别。 但很快,谢小桑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镇天门当初的势力可是极大,所以城中许多地方都可以看到镇天门的弟子出没,可此刻谢小桑却一个也没有瞧见。这未免有些说不通,按照正常的发展趋势,镇天门如今应该已经统领夜云城才对。 事情不明朗,留在这里便有说不清的危险。 谢小桑决定带着他们直接上落霞山。带着两个能飞的家伙,她如今上山倒是轻松了许多,连飞行法宝都不需要准备了。没多久,他们便在灵犀门口落下了。 若不是门口那已经长得快要淹没他们的杂草,谢小桑几乎就以为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了。 绿眉毛小丫头盯着门匾念了一遍,“灵犀门……” 第八章 闭关 “绿眉,拿支笔过来。”谢小桑四肢无力地瘫坐雕花石椅上,脸色惨白。 小羽原地打转,见她醒了便急忙跑上前去,问道:“你可算是醒了,感觉如何?这次可千万多清 醒一会了,若是再睡过去我可就要被你给逼疯了。” 自打他们上了落霞山,回到了灵犀门后,谢小桑就突然昏睡不醒了。 小羽急的团团转,却丝毫没有办法。这还是谢小桑自进阶元婴期后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且出 现的毫无预兆,令人措手不及。 第一次,她足足睡了半个月。 僵尸原本就是不需要睡眠的,可谢小桑却意外地嗜睡起来。醒来后,她看上去一切如常,可小羽 却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是那一次醒来后,她便再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领着他跟捡来的绿眉毛小丫头将灵犀门上下整理了一遍,又给每位同门祭拜了一番,谢小桑才带 着他们去了师父跟师祖那。当初埋葬他们的时候,师父跟师祖便是单独埋在山洞那的。那是她在灵犀 门记忆最深刻的地方,甚至于可以说是她人生中的全部。 她作为人的一生早已结束于灵犀灭门的那一日,而今活着的不过是个同样名叫谢小桑的僵尸罢了 。 从来都没有这般庄重地给他们两人磕过头,谢小桑眼角挂着血珠,却没有落下。她不能哭,这世 上已没有什么值得她哭的东西。她还留在这世上是为了用镇天门的血来洗刷灵犀门的牌匾,而不是为 了像个人间弱女子般嘤嘤而泣。 被她取名为绿眉的小姑娘认了她做师父,那似乎要逼着她非答应不可的样子像极了当初在船上拜 师的那个她。谢小桑心一软,便答应了。所以此番。绿眉也跟着她一道给师父、师祖磕了头,这便算 是灵犀门的弟子了。 祭拜结束,谢小桑的身子一晃,忽然又晕了过去。 小羽一惊,急忙上前查看,可谢小桑却又跟之前一样死死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了三个月。 醒来不过一日,她又睡了过去。 第三次,她竟睡了一年。 小羽跟绿眉什么也不做,守着她足足过了一年才盼得她醒来。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谢小桑醒 来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喊绿眉给她拿笔。 她让绿眉拿的笔自然不是普通的笔。 这支笔是她第二次昏睡醒来后在师祖用来藏东西的匣子里找到的。山洞中的东西早已被搬空,想 来是镇天门做的。但因为师祖精怪,这匣子藏得极偏。若不是谢小桑刻意去找,只怕也是找不到的。 匣子里只有一支笔。 师祖曾同她说过,这支笔的材质同她的斩鬼刀出自同一地方,原本就是铸造斩鬼刀剩下的那部分 淬炼的。笔便是笔,但是这支笔写下的东西永不会消失。不需沾墨便能书写,且又能当做法宝使用。 找到东西后,谢小桑曾准备将其溶入斩鬼刀,希望这样可以让斩鬼的灵性回来。但等到要动手的 那一刻,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个怅然的笑,扭头对小羽道:“竟然全都忘记了。我可没有学过炼器啊 。” 小羽跟绿眉面面相觑,总觉得谢小桑身上有着说不出的古怪,说话的样子腔调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 他皱着眉对谢小桑道:“你莫非是还没有睡醒?脑子都睡成浆糊了吗?不会炼器你费这老大的力 气!” 他原本以为谢小桑被他这么一说。一定会跟过去一样一脚踹过来,而后瞪着眼睛将他吼一顿。但 谢小桑不但没有踹他,也没有吼他,反而一咕噜滚到了地上。 竟又睡过去了! 这下子小羽可算真是被吓得浑身发冷了,若是谢小桑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怎么办? 澹紫没有寻到,谢小桑却又这样了。虽然他们已经知道夜云城还没有被攻陷。镇天门也在五年前 举门搬走。落霞山上也据说是因为怨气太重容易引人入魔而没有修士靠近,说起来他们呆在灵犀门中 便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但这世上,危险不危险哪里是靠猜测跟说便能确定的! 若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如何是好。他的修为虽不低,但他心理上对谢小桑的那种依赖简 直超越了他自己所能想象的。再者,还带着个失忆了的绿眉。这日子实在不好过。 不过幸好,一年光阴逝去,谢小桑终于又醒了。 绿眉拿着笔靠近,努力压着嗓子道:“师父,你还困吗?” 她不知道谢小桑的僵尸身份,一直以为她不过是过于困倦才这般嗜睡。就算小羽跟她解释了数遍 这不是简单的睡觉,她却还是执拗的这般认为。 “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将要做的事情记下来。”谢小桑摇摇头,说道。 小羽见她说时间不多什么的,立刻便慌了,这怎么听都是将死之人才会说的话吧,何况还要拿笔 ,莫非是要写遗书?他一把扑到石椅上,“你要死了?” 谢小桑顶着张苍白异常的脸,费力地瞪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本来就是个死人,还要怎么死。 是到了要进阶的时候了,只是这一次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我心中有感觉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所以耗费的时间恐怕也十分惊人。” 直到这一刻,小羽才发现谢小桑平时虽然看上去不靠谱,可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看上去却意外的 靠谱。 她接过笔,又伸手想要从乾坤袋中掏东西,可手却伸不进去了! “你――”小羽被眼前的这一幕骇了一跳,这才发现谢小桑身上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的灵力。 谢小桑长出一口气,“时间紧迫。你帮我把那张雪云兔的皮子取出来。” 小羽无法,接过乾坤袋掏出雪云兔皮递给她。她口中念念有词,鼻尖随着她的声音一点点渗出黛 青色的墨来。手腕一晃动,一滴墨便落了下来,滴在地面上便再也消不去。谢小桑费力地将要说的话 想要做的事情在雪云兔皮上记载下来。 这般过了一刻钟左右,她终于停了笔。 将雪云兔皮递给小羽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红光一闪,手一抖,雪云兔皮便落了地。 等到小羽捡起皮子,却发现谢小桑已经歪歪斜斜地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师父怎么又睡了?”绿眉压抑着声音问道。却压不住心中的疑虑。 小羽扫了一眼雪云兔皮上写着的话,又回忆了一番方才谢小桑说过的话,心中已大概有数。当初 他们还在灵泽万兽瓶中时。谢小桑进阶时便是在昏睡中度过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进阶过程到 底是如何的,可那一次她也不过就睡了十年。这一次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吧? 小羽在心中暗问了自己一句,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谢小桑这一次的情况看上去这般严重,只怕十年是醒不过来的。 他叹了声,对绿眉道:“她这是闭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躺在这椅子上终归不是办法 ,一道将她搬到榻上去吧。” 两个小人吭哧吭哧地将沉睡后似乎重了许多的谢小桑扛到了榻上,然后由着小羽在床榻周围用他 跟绿眉的羽毛布下了阵。他的羽毛带剧毒,又有麻醉的作用,而绿眉的羽毛却似乎跟她心灵相同。所 以这般一来,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情。绿眉也能及时感应到。 其实若是能就这样守着谢小桑,为她护法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 可看看雪云兔皮上写的那些东西,小羽便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了。知道自己要昏睡竟还不忘重建灵 犀门。果然是免费劳动力不用便不用啊。小羽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决定想法子去做。 毕竟当初灵犀门被灭,镇天门便独大了。而五年前镇天门搬走后,这夜云城便几乎成了散修聚集 地,剩下的便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小门派而已。 所以灵犀门若是在此时重建。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布置完了阵法,他便锁上了门领着绿眉下了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开个门派跟开个公司大概差 不多吧。市场调查总是要做在最前面的,虽然之前便听说了些东西,可到底没有眼见为实。他这心里 可放心不下,反正无事便带着绿眉一起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孩子的身体便显出好处来了,虽然修士们都知道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但到底习惯性会将 幼童当成弱者,继而加以忽视。为了安全起见,小羽还将绿眉的眉毛想法子染成了黑色。 绿色眉毛一上街,只怕就要被围殴了。 虽然妖族还没有打到夜云城,可人族到底是恨毒了妖族。原本一直受欺压的家伙突然间反过来欺 负人族,这换谁也受不了。 事情一点点在进展,沉睡中的谢小桑也在慢慢感受身体的变化。 一片混沌间,她赤脚踏在虚空之上,慢慢地往前走。一路上不断出现奇怪的景象,望海镇,灵犀 门,镇天门,黄泉镇……一个个她曾经去到过的地方又慢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如同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魔由心生。 这些都是她的心魔所在。 只有攻克才能苏醒…… 第九章 灵犀再现 五十年后,夜云城再无散修。(..info无弹窗广告) 百年后,灵犀门之名已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外地来的散修,为了躲避战争前来寻求庇佑的修士,灵犀门来者不拒。 落霞山上已搭建起了无数的房子,远远看去,似乎漫山遍野除了数便是屋子。自家搭建的小屋,昂贵的玲珑楼,又或者就只有一小块能遮风避雨的帐篷,总之,灵犀门外围也都已挤满了人。 按理说,住在外围的都应该是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才是,住在里面的便应该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可小羽别出心裁,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同那些门派都不同。 外围的都是修为高的修真者,而住在灵犀门内的才是那些修为低下,大多是炼气期还未筑基的弟子。一旦进阶筑基期便会被副门主谢羽踢出门去,空出位置来接纳那些筑基期之下的弟子入内。 谁也不懂这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副门主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样的做法自然是让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心中不爽。这一直都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的拳头够硬,谁便是老大。修为高深的只要放个威压出来,那些修为低下的便连反抗的勇气都会被碾碎成粉末。可他这么一做,几乎就是打破了历来的规矩。 所以自然是有人不服气的。 不服气要如何? 当然是拼一拼谁的拳头更硬了。 灵犀门的门主谁也没有见过,只知道是个外貌十五六岁的姑娘,可却似乎一直在闭关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过。如今灵犀门掌事的是副门主谢羽跟一个同样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的小姑娘绿眉。且这两个家伙看上去都不是人族,尤其是那个绿眉根本没有人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副门主谢羽倒是还能瞧出点名堂来。 但化形的灵兽并不多见,更别说是在夜云城这个并不算大的地方。 所以他们即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却并不以为然。愚蠢的人对于未知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恐惧和探究,而是会下意识地将其贬低来看。 可自以为是的下场是他们被那个看上去粉嘟嘟的男童打得爬都爬不起来。甚至连神识都几乎被打散。更别说是那什么奇奇怪怪的毒了,若不是他们苦苦求饶,只怕是心肝脾肺肾都要烂光。 如今的世道,结丹期之上的修士便大部分都聚集在那些爆发了战争的地方,所以能躲避到夜云城这个暂时的“世外桃源”的修士,大多数修为都在筑基期左右,低的便是炼气初期之流。比起小羽这样级别的灵兽,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故而自那以后,便没有人敢反抗了。 他们留在落霞山上一天便会受到一天的庇护,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倒不如争取时间修炼。趁着妖族还没有打过来将自己的实力提升一些,免得到时候只有被人屠戮的份。 掌门人始终在闭关。 落霞山的住户换了一批又一批,副掌门仍旧没有丝毫长大的迹象。而那个小姑娘绿眉却渐渐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女。 岁月匆匆,又是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灵犀门重建已有近两百年,掌门人谢小桑也已沉睡了整整两百年。这漫长的一觉,简直是睡得天昏地暗。小羽不止一次想,谢小桑是不是会就这样一睡不醒。从此变成植物人。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等待下去,他曾想过离开夜云城孤身去寻一次澹紫,可最终也没有成行。 自打开始掌管灵犀门,他甚至没有睡过一日安生的觉。 做一个优秀的领导人绝对是件至难的事情。一步错,步步错。所以你只能要求自己一步也不错。灵犀门在他一开始无意识的操控下一点点壮大,他独特的管理方式在低阶修士中口口相传。没有哪个门派的低修为弟子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只有在落霞山上的灵犀门他们才可以过的这般自在,甚至不用惧怕那些高阶修士。 “最近来的人似乎少了很多啊。”绿眉啃着颗红彤彤的果子,嘟囔了句。 小羽捧着本书。头也不抬地道:“听说夜云城来往各界的通道都被封了,那些人过不来才是正常的事情。” 已经长成了精致少女的绿眉眨眨眼,一把抢过他的书,“师父还不醒,这若是妖族打过来了。灵犀门岂不是又要毁?她早些醒过来,还能瞧上一眼。若是不然,这么多年咱们做牛做马的,岂不是都白费了。”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没过变声期?这嗓子当真是没药救了。”小羽扭头看了看躺在身后不远处的谢小桑,“若是妖族要进攻夜云城,我们当然即刻便走。我到如今也还是没能搞清楚你的血统,留在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 绿眉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竟然连一丝过去的记忆都没有想起来。 从哪里来,父母是谁,真名叫什么,她全都不知道…… 两人轻声又交谈了一会,门外传来叩门声。小羽背上射出一根黑羽,门应声而开,黑羽静静悬在来人的头顶上不动。 叩门的是入门多年的一个弟子,只是资质极差,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能进阶筑基期,算起来他的寿命也没有多少年了。开始修行的时间也晚,所以看上去已是个六七十的老头子了。 见了小羽,他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道:“副门主,大事不好了。” 乍一听到大事不好四个字,小羽一怔,旋即怒骂:“既然大事都不好了,你说话的时候怎么还是这副腔调!还不快点把事情说了!”一边骂,他心中一边在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么多年来,灵犀门在夜云城的地位已是根深蒂固,根本没有别的门派能与之抗衡。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吞并别人,这么大的地方他已经管不过来了,若是再吞并了别人的地盘,他还不得累垮了。可若不是这些,那么能称之为大事的便只有一件―― 果然,那弟子仍是用慢吞吞的语气道:“城外的树林里发现了妖族的踪迹。” “妖族打过来了?!”绿眉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揪住老弟子的胡子厉声问道。 那弟子倒是好定力,都已经这般了,说话的语气还是丝毫不变的淡定,“还未曾,但是应该快了。” 小羽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将绿眉的手从弟子的胡子上扯下来,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半年前妖族便已经打到了附近的几个城,来夜云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再说夜云城有万虫谷那样的宝地在,妖族怎么可能会放过。再说了……” “魔族也一起来了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个虚弱的女声给打断了。 小羽跟绿眉俱是一愣,只有那眼睛都有些昏花了的弟子疑惑地道:“方才难道是绿眉长老的声音?” 这声音自然不是绿眉的,而是已经昏睡近两百年的谢小桑的声音! 小羽猛地扑到那张床上,盯着她连声问道:“你怎么样?” “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谢小桑半眯着眼睛,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嘴角的獠牙也露出了一小截未曾收回去,“你们方才说妖族打过来了?” 绿眉也急忙扑上前来,“师父你可算是醒了!” 谢小桑愣愣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道:“这、这难道是那个绿眉毛小丫头?” 绿眉急忙点头,“就是我啊师父,你这一睡就是两百年,我都要以为你不会醒了。” “两百年?”谢小桑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一脸惊讶,“怎么会那么久?我以为最多也不过就是几十年的功夫罢了。这么说来,潼九那几个也实在是没用了点,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打到夜云城。” 小羽白她一眼,“整整花了两百年,你怎么还是元婴后期,竟然还没有进阶化神期?想当初在灵泽万兽瓶里的时候你可只花了十年就从筑基期到元婴期了呀。” “我也不知道,只是似乎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怎么都走不过去。”谢小桑摇摇头,就连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卡在元婴后期不论如何也过不去。这样的情况一定不是不正常,可她不是普通的修士,不论是人妖魔三族的哪一族的修炼方式放到她身上便都不合适了。所以她能问的人就只有春华一个。 “我一觉睡了两百年,那澹紫竟然也一直没有出现过?”谢小桑忽然想起了澹紫,急忙问道。 小羽点点头,“连一丝丝消息都没有。我虽没有离开过夜云城,可也派人打听过,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这几年,夜云城周边动乱,来往已经极其不方便,所以消息便也闭塞了许多。” 谢小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试着用走了几步。 还好还好,睡了那么久,还记得怎么走路。 等到步子渐稳,腿也不颤了,她便道:“既然这样,我们直接想法子去逍遥界,我要找亲自去见春华姐姐一面。” 小羽皱起了眉头,“按理说你既然醒了的确应该去了,可是……”他伸手指了指靠在门口的年老弟子,“你知道灵犀门现在有多少人吗?” 第十章 世道大乱 灵犀门重建的那一日,绿眉在大门口种下了一株不知名的花。[..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种子嫣红,犹如血珠。小羽曾问起她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子,绿眉却只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只是醒来这种子便在身上带着。 挖了浅浅的坑,将种子埋了进去。 从灵犀门后山的清泉取了水来日日灌溉,埋着花种的地湿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发芽的迹象。这般过了一年,小羽恼了再不肯来帮她浇水。此时灵犀门虽还没什么大的名声,在夜云城却也不算是默默无闻了。所以小羽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便顾不上绿眉的这点小事了。 直到三年后,他某日清晨下山路过门口,突然发现原先埋着种子的地方竟然已长出了一棵极高的树。枝干清瘦如少女细腰,弯弯曲曲地向上伸展。他瞧了许久却连一片叶子也没有瞧见,但风吹过时却似乎又有叶子簌簌而动的响声。 当真古怪。 但他并没有在意,总归不过就是株树罢了。而且还是棵光秃秃,莫说花朵就连叶子也没有的树。 这一沉寂便是一百多年,它静静立在灵犀门口,不开花也长大,一日日立了下去。 渐渐的,便成了灵犀门的标志性物品。 小羽恼火不已,冲着绿眉怒吼,“小爷要去砍掉那棵破树!那么丑的东西怎么可以做灵犀门的吉祥物!” 绿眉听不懂吉祥物是什么,却也知道小羽不高兴了。可相处了这么久,她哪里会不晓得他的性子,自然不将他的撒泼之势放在眼里,反而翻了个白眼道:“那是守魂木,有它在,师父的气便不会消失。灵犀门的地气也不会消失。” “守魂木?”小羽跳脚,“你不是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记得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吗?” 绿眉学着谢小桑的动作揉揉鼻子,“让你不看书,万妖册上都有写呢。” “万妖册?那上面怎么会有木头!又不是花卉大全!” “师父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灵兽,万妖册上记载的自然都是妖物,守魂木自然也是妖物的一种。它原本就是活的。” 小羽倒吸一口凉气,道:“活的?” “就是活的,所以如果哪天它枯了,那么师父大概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若是它开花了。师父便醒了。”绿眉捡了颗石子往山道上抛去,砸中了一个背着巨大包袱艰难上山的新弟子。 再后来,这棵树终于开了花。 大朵大朵。艳丽异常的红花将细弱的枝干挂得密密麻麻,坠得愈发弯了。风一吹,那花瓣就扑簌簌地落下来,尽数落在了谢小桑的身上。 她伸手从肩上取下一片花瓣,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笑了起来:“好香的花。” “竟然真的开花了……”小羽飞起来摘了一大朵花下来,眼睛看向绿眉。 绿眉得意洋洋,“万妖册上说了,守魂木可是大好的东西。我既然说了师父醒来,它就会开花,那当然就会开的。” 三个人说着话。一旁的守门弟子却是等不住了,你推我拦地挤了个脸上长着一颗大黑痣的年轻男弟子出来。他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地走到谢小桑附近。一手做喇叭状喊道:“掌门师父――” 谢小桑呆愣愣地伸手指向自己,“你这是在喊我?” 那弟子咧嘴笑笑,笑的谢小桑脸上渐渐扬起了得意的笑,“不容易啊不容易,小羽你这可真够有本事的。灵犀门当初在师父手里也就是个小门派。如今到了你手里竟然壮大到了如此地步。”说完,她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那弟子说。.info[]掌门师父,咱们什么时候搬家? 搬家? 搬什么家? 谢小桑疑惑不解地看向小羽。小羽假咳了两声,“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咱们既然要走,也不能就这样把他们丢下吧。” 这走是必走不可了。不出几日,恐怕妖族就会打进夜云城里来。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仰仗灵犀门,所以到了这种时候,众人也习惯性地都往山上跑,希望副掌门谢羽给他们一个准话。 可现在谢小桑醒了,这做主的可就换了人。 她谢小桑是什么人?小羽又是什么人?谢小桑习惯性地揉揉鼻子,皱眉道:“我又不是他们的娘,难不成还得带着他们一道去黄泉镇?又不是吃奶的娃娃,长着两条腿哪里不能去。” 那弟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惊恐起来。 掌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将他们丢下,就此不管了?这可怎么行,群龙无首不说,他们本来也就只是乌合之众,哪里打得过妖族大军。若是夜云城也沦陷,落到了妖族手里,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到了那一日,怕是连求死都不行了吧。 所以不论如何都要跟紧了灵犀门才是。 一堆弟子霍地全部跪了下来,低头齐声求谢小桑带着他们一起走。可谢小桑刚刚从混沌中苏醒,脑子里还跟一团浆糊似的理不清楚。被他们这么一吵,顿时便有些烦躁起来。又想着不知道是不是红红他们打来了,心里更是恼火。 澹紫又始终没有消息,她实在是头疼。 正烦躁间,一个弟子扬声道:“掌门师父,逍遥界如今去不得呢!” “为什么去不得?”谢小桑一怔,正视那个弟子问道。 那弟子年纪看上去还极小,闻言抬起头来,脸色平静地回答她:“弟子听说,此番来夜云城的那波妖族便是从逍遥界过来的。所以逍遥界一定早已沦陷,如今绝对去不得!” 这话,谢小桑倒是着实没有想到。这么一来,去黄泉镇找春华的事情又要重新开始准备。如今时局太乱,一时之间竟然是连出城都困难了起来。见她沉默不语,那群弟子又着急了起来,其中一个长得膘肥体壮的大汉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喊:“掌门,我看咱们也不用离开,凭着我们也能阻挡妖族一时的进攻!” “是啊!掌门,咱们不能让夜云城就此落入妖族的手中啊!” “若是被妖族人给占领了,我们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大家说是不是!” 一声声,好不豪情壮志! 可谢小桑却是嗤笑起来,“夜云城同我有什么干系,当初人族能抢占妖族的地盘,如今人家不过是以牙还牙,有何不可?” 这话不但说的那群弟子懵了,就连小羽都有些懵了。虽然谢小桑的性子的确不是什么太过纯良的人,可她到底也不曾这般说过话。这话说的,倒是有些像起澹紫来了。 突然变成这样,他有些不适应起来,“小桑,你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是吗?”谢小桑皱着眉头摸摸脸,“似乎真的有哪里怪怪的。”她说话的时候,手不经意抚过了左眼,小羽看得一愣,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古怪。左边的那只似乎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黑色里混杂了分散的红。 红色的眼睛是她化成僵尸状态时的样子,如今这样子,难道是说僵尸性子冒出来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谢小桑不肯答应的时候,她却忽然又说:“既然暂时走不了,那便留着会一会那群家伙好了。若是红红的队伍,就更好玩了。” 事情这便算是暂时定下了。 可过了十日,那群妖族还在夜云城外打转,并没有要攻城的意思。 众人便有些松懈起来,可谢小桑却意外地严苛。手中握着斩鬼刀见谁不顺眼便砍,也幸亏那刀子没了灵性,修真者又大多是炼过体的,这才没有人断肢断手。可大家到底是怕了这个喜怒无常,简直是神经错乱的掌门了。 小羽不止一次对她道:“你就安生点吧,动不动就拿刀子砍人,这也太过分了些。” 谢小桑大口吃着果子,斜睨他一眼,浑不在意地道:“若是原本的斩鬼刀,我自然不会拿来砍他们,如今不过是用来威吓他们的罢了。” “威吓?为什么?现在风平浪静的,我今日刚得到消息说那些妖族似乎要撤呢。”小羽不解。 谢小桑大口吞下一颗果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听不懂的话,才抹了把嘴巴道:“几百年没见,你怎么越来越蠢了,我瞧着绿眉就比你聪明许多。风暴来临之前总是特别平静的你难道忘记了吗?那些妖族之所以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攻城的举动,便说明他们并不是主力队伍。我猜多半只是来探路的罢了,但主力部队一定就在后面。过了这么久,想来也快到了。咱们明日就下山布阵,光守着落霞山可不行,既然要抗,那么就连夜云城的门也不让他们进!” 小羽被说的一愣一愣,半响才道:“没想到睡了这么久,没把你睡傻了,反倒还睡聪明了……我这还真有点不适应了……” 可不适应归不适应,谢小桑变厉害了的确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领着人下了山。夜云城街道上几乎已经空了,除了灵犀门派出来守门的几个弟子外,几乎便没有了人。走了许久,谢小桑才看到一家开着门的店面。 进去一看,满地满墙都是纸张。 随手捡起来一张瞧了,小羽嘟囔了一句,“简直就是哈利波特里面的报纸嘛。” 第十一章 寻人启事 店铺里只有寥寥几人,他们进门后竟也没有人理会。 那几个人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进门一般,只顾自己握着笔埋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谢小桑好奇地想要凑近去看,却被小羽突然的惊叫声给止住了脚步。走过去一看,小羽正拿着一张材质古怪的纸双手发颤,一脸激动之色,连话都要说不清楚了。 “你怎么了?”绿眉啃着不离手的红果子,一脸疑惑。 可即便是这般大声的叫嚷,店里那几个人也没有谁抬起头来看他们。谢小桑扫了一眼,心中暗想这几人难不成都是假人或是傀儡吗?不然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看看他们奋笔疾书的模样,又不像是假人。 谢小桑摇摇头,不再去理会那几人。小羽深呼吸几口,总算是能说清楚话了,他急忙将那只纸递到谢小妹眼前,指着角落里的一个位置急声道:“小桑你快看,这写的是什么!” “嗯?”谢小桑有些疑惑地低头,接过来往小羽指着的角落一看,顿时也懵了,“这、这是澹紫写的?” 那上面不过短短几句话,但却已足够让谢小桑跟小羽两人心神震荡了。 他们等了这么久也没有澹紫的消息,结果竟然在这里发现了。 ――逍遥界,速来。小僵尸,小乌鸦,我在等你们。 那上面甚至连落款也没有,可谢小桑却知道这绝对是澹紫的留言。她认识的人寥寥可数,除却灵犀门跟镇天门的人之外,便只有澹紫、春华、红红几人。可上面又提到了逍遥界,那定然就是澹紫跟春华中的一人所留,但那人却不会是春华。 她是活的已经快要接近旱魃的僵尸,向来谨遵礼法。为人更是姿态温婉,绝不会用小僵尸小乌鸦这样的词来称呼他们。 会这般说的,一定是澹紫。 他果然就在逍遥界! 只是,这份留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上面非但没有落款,也没有注明时间。还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小桑捏着这份纸,突然觉得手中的触感有些熟悉。拿着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猛地想起来。这种纸哪里是普通的纸,甚至于这根本就不是纸啊! 雪云兔的皮! 难怪这么熟悉,想当初她买的第一份夜云城地图可不就是用雪云兔皮做的吗?说来那份地图也是个好东西,倒是跟眼前这份东西有些相似之处。 谢小桑皱眉想了想。眼神专注地开始在那张纸上搜寻起可用的信息来。 果然,没一会便被她发现了。 重要的消息占据的地方向来都不少,这张纸上自然也是这样。谢小桑只是随意一看。便看到了妖族进攻人族的消息。不止是文字,上面更是有当时的场景。最妙的是,那上面的图竟然还是活的。只可惜没有办法听到声音。 仔细一看,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那张图上的场景似乎是妖都长胜城,但是就她所知。当年他们离开的时候,妖都就已经重新回到妖族的手里了。 怎么这上面还说近日? 她又将整份纸细细看了一遍,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时间记录。一看竟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东西了。小羽也凑过来一道看,看到那时间当即骂道:“过期两百年的东西竟然还摆出来给人看,真是一点职业素质都没有!” 一句话说的又怪又快,可却终于让那几个一直将他们当成空气的修士抬起了头。 坐在右侧角落的一个年长修士穿了件看不清原色的衣衫。上面满是斑斑墨水。听到小羽的话,他握着笔霍地抬起头来,终于开始正视他们几个。 “那原本就是两百年前的八卦经。不然怎么会胡乱丢在地上。你们是何人?进来是要买八卦经还是需要打探消息,又或者是留言?”那人皱着眉问道。 谢小桑难得发现了澹紫的消息,心情大好,可是发现那已经是两百年的消息顿时又有些踌躇起来。若不是她回来后便一直昏睡,若是他们当初直接取道逍遥界。指不定早就已经跟澹紫汇合了,也不用像现在这般被困在夜云城里。 “八卦经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小羽有些想不明白了。那份八卦经既然是两百年前的东西,那么这就说明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什么八卦经。可他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过?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未免也太不对劲了吧。灵犀门统领夜云城也有那么久的时光了,这街道上有些什么铺子他也基本都是知道的,怎么如今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个铺子? 那修士听到他这么一说,又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态度倒还是友善的,“这位道友有所不知,八卦经自妖族重新夺回妖都后,便存在了。不过这夜云城还是近日刚搬来的分社。” 谢小桑一听这话便听出了名堂。 夜云城如今已经被妖族围困许多日,他们却是近日才搬来的分社?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据她跟小羽所知,来往夜云城周边的通道都已经被封闭,根本没有路进来才是? “你们可是有什么特殊通道?”谢小桑也懒得同他们废话,直接抛出这么一句来。 那修士一听先是脸色一变,知晓是自己说漏了嘴,可旋即却是狡黠一笑,“这位道友好聪明,不过这可是我们社内的秘密,不论如何是不能告诉道友的。” 小羽此时当然也听出来了,当即便问:“有办法离开夜云城?” “我们可以,但你们无法。”年长修士又低下头去,埋头写了起来,似乎是不愿意再同他们说话了。 谢小桑明白这么问是绝对问不出东西来的,多说无益,倒不如问些有用的东西。她扬扬手中那张已经过期两百多年的八卦经,问道:“你可还记得上面那则寻人的留言是谁委托的吗?” “留言?”他闻言又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往那上面一扫,“哦!原来是说那个!这可不能忘记,那则留言每期八卦经上面都有,不过究竟是谁委托的,我也不知道了。听说当初那人给了一大笔钱,让每期都发便是。如果找到了人,自然会派人来通知。不过这么久了,一直还在发。看来那人怕是寻不到了。指不定是去哪个山里闭关了呢。” 谢小桑听到这话,脸色有些讪讪的,可不就是去闭关了嘛。而且一闭关就是整整两百年。不过既然这则留言还在发,那么就说明澹紫极有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他们。 她当即决定立刻启程前往逍遥界。 几人匆匆出了八卦经的分社,站到了主道上。 小羽抢过绿眉手里的果子,一边啃一边道:“你可是有什么鬼主意了?”不过他现在可还真的是不了解起眼前这个谢小桑了,同过去的那个差别不是一般的大,根本就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绿眉也同样啃着果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要从她嘴里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做。 谢小桑看看他们两的脸,突然笑了起来,“自然是去逍遥界找澹紫了。” “怎么去?”小羽继续问道。 谢小桑伸手朝着那间铺子指指,“既然八卦经要发,那么他们之间自然有传递消息的办法。这消息要出去、进来,迟早会自己暴露出来。我们只管等着便是,到了那一日跟着出去。所以现在回去做好准备,回来便守着吧。” 小羽跳脚,“就这么走了?” “你除了问我,便不能说点别的了?”谢小桑龇牙,“我没睡傻,怎么倒觉得你傻了些。” 小羽气的半死,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好。倒是绿眉跟他呆的久了,明白他的心思,便说:“师父,小羽的意思是说,咱们就这么走了,灵犀门的弟子们怎么办?夜云城怎么办?便一点也不管了?” 谢小桑想说,自然是不管了。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又有个念头说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不近人情。 身体里似乎有两个灵魂在打架,她皱紧了眉头,半响才道:“那么我走,你们留着继续守护灵犀门,一旦我找到澹紫便跟他一道回来。” 小羽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办法,一时之间更是懵了。过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从来没有分开过,若是你也跟澹紫一样一去不回可怎么办才好?我一个人怎么也没有办法的……”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谢小桑听了这番话,倒是忽然想起了过去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可到底这是最好的办法,所以她硬着心肠摇摇头道:“就这般定了吧,你跟绿眉留着。若是撑不下去了那便跑,最好便是我跟澹紫早日回来。” “你真的要孤身去?”小羽似乎还是不放心,“不然,还是我们一道去吧。” 谢小桑笑了笑,“罢了。你们安心留着吧,我又不是头一天修仙。不论如何逍遥界我一定要去,这灵犀门是你们两个的心血,自然也是要守的。” 话已经说到这般份上,小羽终于也没有办法继续反对下去。 他只是匆匆又说了句,“若是去了逍遥界寻不到人,你便赶紧回来!” 谢小桑点点头答应了,三人又一道先将阵法给布了后回了落霞山。 第十二章 再回逍遥界 一样的湖水,一样的红莲,一样的水雀。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可谢小桑却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是她当初所见过的那个逍遥界了。逍遥界曾经是个多么喧闹的地界,可如今死水一般。她来了这几日,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瞧见。这太不对劲了。 即便这里已经被妖族占据,那也应该满是妖族人才是,可为什么竟然连一个妖族人也没有? 没有人族修士,没有妖族人,也没有魔人…… 寂静得完全没有过去逍遥界的一丝风貌。谢小桑不敢逗留,直奔位处逍遥界一千零八十岛的黄泉镇。 红莲船载着人稳稳前行,水雀扑棱着翅膀在水中游动,啾啾叫着钻出水面又沉下去。一路上,谢小桑干脆放开神识向四处查看,可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些岛屿上似乎连一个活物也没有了。她忽然担心起来,黄泉镇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可转念一想,以春华的实习,哪怕是妖族真的攻来,她也应该能全身而退才是。 再说,僵尸的身份在这种时候虽然尴尬了些,可若是真的说起来,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就好比在人族面前你可以打人的感情牌,而在妖族面前可以打非人的感情牌。不论如何,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机会的。而有些时候,只需要那一点机会,事情的发展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生存原本就是这样一件既麻烦又简单的事情。 黄泉镇的位置着实有些偏僻,红莲船行驶了许久却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谢小桑背靠在硕大坚实的花瓣上,想起远在夜云城的小羽跟绿眉来。 也不知道妖族是否已经攻进了夜云城。她会的阵法不过是当初从澹紫那里学来,又被春华改良过的东西罢了。因着僵尸的特殊身份,才算是有了点特别的功效。但到底如何,她从未试过,心里便也一点底气也没有了。 何况。她认识的红红可是这方面的绝顶高手。 若这支队伍真的是红红的人,说不定这阵法就根本没有效力了。 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但她已经离开夜云城,剩下的事情便也就只能在心中为他们祈祷罢了。若是真的有什么,她也就只能赶回去帮他们报仇,再将贼老天骂一顿而已。 说起来那一日她能跟着八卦经的人一道离开夜云城,还真是运气使然。即便此刻想起来也仍旧觉得庆幸不已。 他们布阵足足花了七日时间,而这七日里谢小桑发现八卦经分社里的人从未离开过。自然也没有人进食睡觉,她不止一次嘟囔,这些家伙一定是假人。 可谁让这世上有辟谷丹这种东西。虽然难吃了点可到底是有用的。 那几个人显然是服用过辟谷丹的。但是他们为什么一步不离?谢小桑跟小羽都想不太明白。按照小羽的说法,八卦经这种东西就是要将最时兴的消息书写出来,然后将其分发到各界。让众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事情的消息。可他们竟然从未有要将八卦经的消息传递出去的动作。 但那一天,分社中的年长修士的的确确说了,他们有用来传递的秘密通道。 但他们不动,谢小桑便也没有办法自己找到,只能默默等待。 终于。在城外的妖族似乎等来了援兵,蠢蠢欲动的时候,谢小桑发现了八卦经分社里的异状。他们要动手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等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小羽跟绿眉想要跟着她一道去,可是那几个人却十分机警。 小羽跟绿眉完全没有办法通过……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方法。那条小小的通道竟然是有生气的东西都不得入内的。 但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谢小桑这样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即便她乍一看上去很像人,可到底不是活人。僵尸身上可没有丝毫生气,她挥别了小羽跟绿眉。大喇喇贴了隐身符后跟在他们身后走过了那条通道。 最为令人震惊的是,这条通道竟然是从万虫谷的地下经过的。 不过若不是走到半路,那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土蚂蚁兽,谢小桑还不会想到这里是万虫谷的地下。趁着那几个修士奋力抵抗土蚂蚁兽,谢小桑悄悄跑到了前面。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她也就不需要他们继续领路了。 况且一条道走到底,她总不会这样也迷失方向吧?事实证明。她的确没有走错路。但是刚走到出口,她又被吓回来了。 万虫谷有地方连接着夜云城外那片森林的话竟然是真的! 他们那一日在森林里百寻不着,结果你出口竟然是在一棵不知年岁的榉树下面。那棵树极大,大得简直就是离谱了。可样子混在这密密麻麻都是树的森林里,却不怎么显眼。 树干内部是空心的,谢小桑躲在里面不敢轻易出去。 外面不时有妖族来往,她现在出去指不定还来不及打感情牌就已经被撕碎了。看看那群家伙兴奋到发红的眼睛便知道,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在夜云城外的森林里徘徊了这么久的日子,却只能看着城,不能进入,任凭谁都会渴望得发疯吧? 谢小桑忍不住都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妖族的新型策略了,让他们远远看着不会动的猎物,一日日告诉他们胜利近在眼前,然后到了爆发的那一日,一切就都变得唾手可得起来。每一个士兵都比以往更勇猛,更厉害。 不过,谢小桑看着看着就有些想要发笑。 这种办法的副作用倒也不小呢。 疲惫会比胜利更早到他们的脑子里,然后什么样子的激动心情都会被疲惫给淹没。到了那个时候,谁也没有力气战斗了。谢小桑不敢轻易出去,便只好等待他们疲惫的时候。 只要一刻,她就能离开。 而且身上的隐身符已经失去了效力,她拿出那支被师祖藏起来的笔唰唰唰画了起来。 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有备无患。当她一脸画了十几张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八卦经的人可算是要出来了。谢小桑看看外面,此时并没有妖族经过。原本再等一些时候,估计会更安全些。但是后面的人就要出来了,而她的隐身符补给也都已经充足。那便就此离开吧。 贴上了隐身符,从榉树里出来。 她朝着无人的方向撒丫子狂奔,这时候便是给她一个飞行法宝她也不敢用,更别说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了。不过这样一来,她反而更安全了些。且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妖族根本就没有注意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盯着夜云城看的,那里才是他们要攻陷的地方。 谢小桑松了一口气。趁着隐身符的效力还在,又往身上贴了张神行符。 等到她到逍遥界,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 这一路说起来还真是麻烦。许多地方已经被妖族攻陷。她能走的地方似乎每一日都在急剧减少。没有来往的载人飞行队,没有了水路上走的载客船只,甚至连传送阵都在一天天被封闭。 她咬牙切齿地一边骂一边赶着最后一个通往逍遥界的传送阵别关闭之前,险险通过。 “混蛋!一群混蛋!脑子都被老娘给吃了吗?闭关锁国要不得啊要不得!就算是想要将人族的地盘全部据为己有,也不应该将通道都封闭了吧!” 可骂归骂。反正潼九他们是听不到的。 这通道还是一个个继续被封闭了 等到谢小桑站在逍遥界的地盘上后,着实恼火了好一阵。就算她如愿找到了澹紫,只怕也不能轻易地出去了。可更奇怪的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都到哪里去了? 唯一的活物大概就只剩下湖水里的水雀了。说起来,这湖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想了老半天,红莲船终于在黄泉镇港口停了下来。她跳下船。看了一眼镇子的入口,却忽然不敢进去了。黄泉镇也跟之前的那些岛屿一样,没有一丝人气。也没有一点活物。可这里却多了不少的东西。 尸体,都是尸体…… 堆得满满的,小山一般高的尸体…… 几乎要将镇子的门口都给堵住了。远远看去,后面的一路上似乎都堆着尸体。哪里来的这么多尸体?黄泉镇,黄泉镇……现在看来。倒还真是名副其实了。难道都是被春华给吃掉了? 谢小桑此时不由感慨起来,也亏得她自己就是从尸体堆里爬起来的。不然此时看到这样的场景估计要连去年吃下去的肉都给吐出来了。她拨开尸体,小心翼翼地往镇子里挪动。 心中虽然疑惑跟春华有关,但理智却在否定这个念头。 春华的修为哪里是她这种渣可以比拟的,人那是目前最接近旱魃的存在啊。旱魃是什么?那可是将龙都弄来当鱼干啃的厉害角色。所以到了春华的境界,怎么可能还会这样大开杀戒。 况且,说起像人来。 春华比起她更像是普通的人,她的修为越高,她的性子内在便越像是活着的人。 所以春华有怜悯之心,有善意。她见到血不会像谢小桑那样失控,她甚至能帮人包扎伤口,所以她绝不可能为了口腹之欲杀害了这么一大群的人。 按照谢小桑对她的了解来说,非但不会杀,春华甚至可能会保护这群人。 但现在这群人死了,就死在由春华庇佑下的黄泉镇入口。说不出的古怪…… 第十三章 春华之死 谢小桑沿着熟悉的道路直奔春华的小院子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推开篱笆门,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慢慢往前走。然后,一切定格。 她看到了血,大片大片的血。那座记忆里黑瓦白墙的小院子已经被血染成了通红的一片。她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墙壁哪里是门,入目之处,皆红得刺眼!只盯着看了一会,她的眼睛便似乎灼灼地刺痛起来。 那些血已经凝固了,有些地方的颜色也已经沉淀下来,成了暗暗的红,红得发黑。 可是血的味道还是那般浓郁,浓郁让人无法无视。尤其是谢小桑的鼻子,此刻除了血,她已经再也闻不到别的东西。 春华的小院子里原本种了许多的灵药灵草,甚至于还有不少人间界的花木。春华喜爱它们如同喜爱自己的亲子,她一直将那些草木当做孩子般来呵护养育。可此刻药圃里一片狼藉,那些草木被连根拔起,肆意丢弃在一旁。 若是春华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定然会心疼得发狂。 谢小桑下意识伸手去捂住心口,明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已经腐败再也不会跳动,可遇到这样的事情时,她仍旧保持着人的动作。恐惧袭来,唯有护住心口才能感到安全。 指尖触碰到门板上已经凝固了的血液,有些干涩又有些湿润。 上面的血不是一次溅上去的,而是好几次一点点覆盖上去的。所以有些地方已经干得快要剥落,而有些地方却还是黏糊糊的湿。谢小桑没有呼吸,所以也无法屏息,只能任由这浓重的味道不停往鼻子里钻来。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冲鼻的味道,腐败、腥甜,混杂着奇异的诱惑。 “咿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声响。 周围干净得骇人。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只有她轻轻前行的脚步声。 卧房里空无一人,厢房里也空无一人。沿着廊檐慢慢地向前走,谢小桑走到了一间门口写着丹室的屋子前。 这是春华的炼丹室。 她爱种植花木,种植灵药,自然也就喜欢自己动手炼丹。舍得花费时间,也舍得花费心力,她炼制的丹药谢小桑不敢说天下第一,却绝对也是排的上前三的。且她成日里没事就爱自己琢磨东西,所以她炼制的丹药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外界所没有的。小羽曾经笑称将她炼制的丹药取名春华牌。拿出去卖,绝对能换回大笔灵石。 立在门口,谢小桑静静想了一会。终于推门而入。 这一次,里面终于不再是空的了―― 春华在里面! 只是,那或许已经不是春华。谢小桑用力捂住嘴巴,才没有让惊叫声溢出来。她设想了许多可能,也想到了春华已死。可真的看到了这幅画面。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仍旧将一切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眼前的春华已经现出了僵尸的原本形态,这是谢小桑没有见过的一面。尖锐的指甲跟獠牙,还有花白色的长发。似乎能预想到,又似乎从未想到过。谢小桑知道一旦修成了旱魃,那么他们僵尸形态的样子便也会发生改变。 最显著的地方大概就是发色,到了极致便是白到透明的颜色。 加上通红的双眸。尖锐的獠牙,惨白的面色,妖异到可怕的地步。 春华如今的样子已经有些接近了。只是头发却还是不纯粹的花白,若不看身形面貌,单看头发指不定还会被人认成是垂垂老矣的老妪。 谢小桑蹲下身子,去看春华的眼睛。黑色的,没有焦距的眸子…… 她果然真的已经死了。且再也没有机会复活。普通修士肉身死去,还有机会夺舍。可他们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是死过一次的人,没有人可以接二连三地死去,却还能活过来。所以僵尸一旦再一次死去,便永远没有了复生的机会。 心念一动,她起身翻起丹室里的柜子来。 那些原本该存放着春华丹药的匣子里全都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谢小桑知道那些丹药是多么珍稀的东西,可能从春华手里抢走且将其杀害的人,这世上有几个? 她细细想了想,心里一惊。直觉自己错过了许多线索,那么多血,可尸体却只发现了一具春华的。可那些血又绝不会是春华身上流出来的,那么都是谁的血? 尸体又去了哪里? 她想起了黄泉镇入口那堆积如山的尸群,可是她方才只顾着来寻春华,竟然忘记了仔细看一看都是什么人的尸体。 记忆有些模糊,只隐隐记得先前她拨开尸体的时候,似乎看到了点蓝色的头发。 人族可不会有蓝色的头发。 那么就只能是妖族或者魔族的一员。如今妖魔勾结,到了这样的时候也根本不必去分究竟是妖族还是魔族了,左不过是他们两族之中的一个罢了。 现在的世道已经乱得令人看不清后路,魔族帮着妖族对抗人族,可行进的大军中魔族人却寥寥可数,那么他们势必在帮妖族做别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会比夺城更重要? 谢小桑嘴角轻弯,她想她已经猜到了。 对于妖族来说,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关于潼九身上未收集完全的分魂,虽然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可她却还记得那时候潼九貌似强势实则虚弱的样子。分魂一天没有集齐,他便一天没有办法恢复到原来的修为水准。而且最让他们担心的只怕就是他在分魂为齐之时强行动手,导致身体急速衰弱的事情了。 但能将分魂取出来的人,除了潼九自己,便只有她。 先不说潼九如今正忙着同人族打仗,哪怕是当初没有在妖都开战,以他那时候的身体状况便已经没有能力顺利将分魂取出来了。所以在妖都时,红红那般想要将她留下,哪怕不惜以族人为饲饵。 可到底,她跑了。 所以分魂一定还在别人的身上,潼九的身体也一定一日日衰败了。 但潼九此人便是妖族的军心所在,他若是老了,那么妖族这一仗也无须打了。甚至不用人族奋力拼搏,妖族便会重新被人族踩踏在脚底,且这一次便再也没有起来的可能了。 所以妖族人都心知肚明,这一仗他们只许胜,决不能败。 但这谈何容易,所以他们的希望――潼九大人,便要努力撑下去。没有分魂,便要寻找其他能够用来代替的东西。丹药,法宝一切可能的东西。 所以他们会找到黄泉镇来也实在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春华虽低调,但逍遥界有多少人不知道黄泉镇的大僵尸春华。谁不知道她最擅长炼丹。所以到了这一刻,谢小桑几乎就敢肯定这是妖族做的事情了。 逍遥界早就已经被扫荡过了……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春华已死,那么澹紫的下落便再一次失去了踪迹。她原以为澹紫会在春华这里,可没想到黄泉镇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妖族攻来的时候,澹紫似乎还在这里? 她一间间屋子找过去,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点东西。 一根白色的毛。 原本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再说妖族长毛的也不少,可能够拥有这般纯粹颜色毛发的妖族,大概也就只有青丘的九尾白狐一族了。看来,那个时候胡栗跟老狐狸一直跟澹紫呆在一起。 可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她长吁一口气,立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空上已经许久未散去的阴霾,闭上了眼睛。 只有找,必须找,不得不找! 她既来了这里,又知道他们曾在这里出现逗留,那么她便决不能这样空手回去。她知道澹紫还活着,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肯定的事情。所以只要澹紫一日未死,她便总会寻到他的。 熏人的气息一直在身边萦绕,眼前的一切都似乎在摇摇晃晃,谢小桑在尸堆中拼命翻着,耳边似乎隐隐听到了当日惨烈的厮杀声,又似乎看到了春华拼死搏斗的样子。 这世上,果真没有什么会是永恒的。 她也果然是个丧门星。一点也没有错,哪怕她不愿意承认,也不能反驳。 同她要好的一个个都离去了。 灵犀门被屠戮殆尽,春华姐姐死去,澹紫下落不明,小羽跟绿眉在夜云城苦苦支撑…… “啊――啊――”谢小桑忽然发了狂一般地撕扯起来,已经腐败了的尸体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动作,不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可谢小桑却似乎充耳不闻,大喊大叫了半响才停了下来。 没有喘息,没有力竭的样子。 突然之间的发狂,突然之间停下。 显得那般怪异…… 尸体已经尽数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没有澹紫,没有两只白狐狸,也没有玄武。谢小桑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显得失望些。不过,虽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但是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便证明一切都还来得及。 既然那两只白狐狸也可能还活着,肯定会死死跟住澹紫让他送他们回青丘才是。 但现在的时局,他们走不远,指不定还在逍遥界里。 那么多的岛屿,妖族人难道真的每一个都搜遍了? 谢小桑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既然来了,那么便一个个全都找一遍吧! 第十四章 妖魔携手 谢小桑回到春华的院子将她葬在了她最喜欢的那个药圃里,将那些被毁了的草木同她一道埋葬了。 “我知道我们没有转世,也没有轮回。可是春华姐姐,你一定会看到的吧,这些草药会一直跟着你。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们,就好比永远不会离开我。” 以手遮眼,血红的泪珠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缓缓滑落。 谢小桑知道现在还不是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可是将泥土覆盖到春华身上的那一刻,她却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她要一次次经受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她要一次次亲手将他们埋入地下。 这兴许便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命定的天煞孤星,便不该有人疼爱? 抹掉眼角的泪,谢小桑看着手指上的那一抹红,突然笑了起来。不,这世上的一切都会变。没有人可以永远预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好比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在灵犀门灭门后依然活着。 尤其是镇天门的人,所以她当初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惜了,只是那时她还远远不够强大,所以不能重创镇天门,可现在再遇到他们,她有把握将他们全部碾压成粉末。 而且这是她一定要做的事情! 所以现在还不到难过的时候,她要收起所有的泪,所有的伤痕。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澹紫在哪里,春华已死,那么澹紫一定不能再出事。若是他没有在逍遥界,那么会不会在魔界? 谢小桑直起腰,开始往外走去。 上了红莲船不过一会,她忽然觉得有凛冽的杀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涌动的妖气像是黑色的雾,慢慢笼罩了上空。她不敢确定那些家伙是否发现了她,但现在贸贸然站起来一定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所以她一猫腰。整个人都贴到了红莲的花瓣上。身上的青色的衣衫先前在尸堆中晃荡了那么久,早已被染上了斑斑血迹,此刻看来倒成了一袭红衣了。 如此正好,远远看去,倒是跟红莲融为了一体。 她的修为不算太低,而来的妖族中修为似乎并不太高,因为谢小桑察觉到周围不断有神识扫过,但是都不曾发现她。只有修为比她低下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他们的修为比她高,她的踪迹早已暴露。 可是谢小桑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哪怕她隐藏的再好,哪怕她身为僵尸没有一丝的活气跟呼吸,但是她忘记了。身下的红莲船在行驶! 逍遥界这片湖上的红莲船很多,但是它们从来不会无人自动。若是上面没有人,没有告知地点,红莲船绝不会自己动。现在湖面上只有谢小桑这一艘红莲船在行驶,自然明显得不得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些妖族似乎并不清楚这些事情,所以他们先迟疑了一会。 而这一会,已经给了谢小桑足够的时间。 她进阶后,耳力就变得极好。此时她隐隐听到有妖族人在窸窸窣窣地说着话,又过一会,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她猛地一回头。便见一个穿褐色衣服的妖族男子扑了过来。 谢小桑看着对方尖尖的两只毛耳朵,冷冷地笑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吼声,她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嘴角的獠牙自然也已经冒了出来,发出森森白光。 脚下一个用力,身子已经到了半空。再落下,只用足尖立在红莲的花瓣顶端。 身上的血衣似乎让那只妖族怔了一下,又加上谢小桑身上没有人的味道。他着实懵了。故而谢小桑还没有动手,那个妖族又忽然转身跑了。不过这一次。谢小桑看清楚了来人究竟有几个。 不算多,但是也实在算不上少。 八个妖族人—— 谢小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尖尖的獠牙,放出一丝神识。八人中只有一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剩下的不过都是筑基期左右。看来这应该只是一支侦察队或者清扫队,不然没有道理只出现这样配置的队伍。 而且方才那个妖族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怔神。这世上,僵尸本来就少,春华死了后更是屈指可数。见过她的妖族人又是那般多,这几个不认识她倒还真是不容易。 这也就证明这几个人的身份并不高,起码跟红红有着云泥之别。 那些家伙飞在空中一边用警惕的眼睛盯着她,一边小声交谈着。谢小桑没有兴趣知道他们到底在交谈些什么东西,她只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判断她到底是敌是友。 眼神一凛,谢小桑的身子已经如飞燕般腾起,指尖指甲暴涨,直直朝着那几个妖族而去。他们居高临下,显然没有料到势单力薄的谢小桑会突然发难,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准备应战。 可谢小桑不过虚晃一招,旋即咧嘴一笑,骂了声“一群蠢货”身子便急速下落,落到了另一艘红莲船上。那艘船离得已经有些远了,载着她飞快而去。但是这样想要甩开这几个妖族仍旧十分困难,但凭借着她从春华哪里找到的逍遥界地图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就在红莲船转了个弯的时候,前方又出现了一伙人! 且这一次,来的是魔族人! 谢小桑蹙眉,前后夹击,她又可惜没有生了翅膀。上天入地,难道她只有遁地而逃? 其实说起来,她倒还真的很想上前跟他们打一架,但她还要继续找澹紫,任何意外她都不能出!所以她只能避开,可是这谈何容易!前面的魔族人在飞快接近,后面的追兵也马上就要到了,谢小桑焦头烂额,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娘的!” 骂完一个俯身,尖锐的指甲探入红莲船底部,一个用力被她给生生扎穿了! 见红莲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硬,谢小桑心头一喜,手下的力道更大了几分。红莲船灌进了水,立刻下降了几分。洞越来越大,追兵也已经越靠越近!谢小桑猛地往水下一钻,人已经从红莲船上消失。 但前后的妖魔并不知道船内发生的事情,只看到那艘红莲船猛地一晃,接着便似乎要下沉。 等到他们赶到时,红莲船露在水面外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半。而谢小桑正攀着红莲船底部的那根茎络,一动不敢动。她不用呼吸,但上面的那群家伙可都是需要呼吸的。一旦落了水,这群旱鸭子便是贼老天下来了估计也救不了。且这里离最近的一个岛屿也还有很远的距离,游过去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果然,如她所料的一样。 他们聚到了下沉的红莲船附近,她听到有谁在用人族语言道:“船底有个大洞,难道是掉到下面去了?” “不会吧?刚才那个是僵尸吧?” “僵尸?难道先前被黄泉镇被杀掉的那个又活过来了?” “真的不死……啊——” 谢小桑听到黄泉镇三个字时心里被噌地冒出了火来,也顾不得上面的是否全都聚过来了,手下一个用力,红莲船猛地晃动起来。这一片小小的水面像是被什么巨物给攻击了一般,顿时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力气大果然是有好处的。”谢小桑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手下又是一个用力,红莲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蓦地将那些围在周围的妖魔给扫进了湖水里。 妖族跟魔族都是从山林里出来的东西,多半是不会游泳的。 而且方才虽然她只看了几眼,匆忙间却也发现那里面没有水族,那么他们落进水里面定然就没有了办法! 一个、两个、三个…… 若不是还在水里面,谢小桑简直就要哈哈大笑了。然而下一刻,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卡住了一般,再也笑不出声来。她惊觉方才那棵被她一直抱在怀里的红莲猛地伸出许多分枝来。 陆地上的植物当然有许多枝桠,但水里的东西,尤其是莲花的茎怎么会长出触手一般的分枝来? 谢小桑被骇了一跳,也顾不得那些妖魔到底都被扫进了水里没有,她拼命挣扎起来。可是她无坚不摧的指甲到了这时候竟然一点用处也没有!而她巨大的力气,更是完全使不上劲了! 这种情况太不对劲! 若是她需要呼吸,此时只怕已经被淹死了。 她忽然想起曾经听春华说过的话,这片湖水有古怪。难道那古怪指的便是这个?她又想起了那些下湖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修士,还有那个好不容易上来后没多久便死去了的家伙。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湖水里肯定有了不得的东西。 谢小桑登时便后悔起来,贸贸然做事果然要出事。走投无路之际,她猛地张开嘴,往那根茎上咬去,但是除了一嘴腥气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身体的力气似乎正在缓慢地被抽走,她只觉得胳膊腿都软软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渐渐的,就连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嗤啦——” 湖水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瞬间被划破,发出动人的破碎声响。 谢小桑的身体犹如纸片般飘啊飘,堕入了湖底深处的黑暗里…… 第十五章 湖底世界 “快点醒来――醒过来――” “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耳边不断有奇怪的声音响起,嘈杂间似乎还有人在呼唤她……是谁,是谁一直在喊她…… 脸上刺疼,“啊――”谢小桑猛地醒过来,大口喘着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对,喘气? 谢小桑惊讶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那“砰砰砰”的剧烈心跳。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呼吸声?这片水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睛倏地睁开来,可是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她竟然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自从复生后,她的身体便跟还是人时大不一样。即便她在死去之前就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可到底修为算不得极高,在黑暗中虽然眼神的确是比凡人要好上许多,但是想要将东西看得一清二楚,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情。 可复生后成为僵尸的她,如今修为又大增,早就已经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且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眼下这样的情况,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遇到未知的事情时,留在原地有时候是最好并且最安全的选择,可对于谢小桑来说事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既然她落入水中后突然有了心跳跟呼吸,那么先前落下来的那些妖族跟魔族人也不一定就真的已经溺水而亡了。指不定他们此时正在某个角落里寻她……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谢小桑吐了一口气,嘴里并没有水冒进来。这湖底的水竟然像是半凝固的一般,手碰上去的时候还有种缓慢穿透的感觉。这自然不是正常、普通的湖水能够给人的感受,所以这湖里到底有什么古怪?明明水面上看起来除了不断跳出来的水雀外,看上去还算是正常。[..info超多好看小说] 摸黑随意找来个方向游了一会,她忽然装上了一个东西。 湖里有什么东西在!且那东西似乎还十分巨大,不但巨大而且坚硬厚实! 稍稍往后退开一些后。谢小桑皱起了眉头。她方才似乎看到了点东西……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又被粘稠的黑暗给笼罩了起来。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这般下去,她根本就像是只无头苍蝇,只能到处乱撞罢了。 眼前有东西挡着,便不能通过。 但是又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她还要去找澹紫,所以此刻能少一点事便少一些。弄不清楚的麻烦自然是能不碰到就绝不碰,因此她当机立断换了个方向继续游动起来。 身体像是在一团冬日里被缓缓冻住的墨水中游动,她踢腾着双腿努力开始往上方游去。 就算她原本不用呼吸。而今突然莫名其妙又能开始呼吸,且在水里呼吸,这到底要如何说通她不知道。但是谢小桑清楚自己不论如何都不是鱼。甚至连水雀那种古怪的东西都有些像鱼,所以她在这里呆久了肯定没有好事。越早离开对她来说便越有利,而且再耽搁一会,也不知道那些妖魔会不会有援兵来寻,到了那时候。她的麻烦便大了。 可是游了许久,周围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别说水面了,她此时根本就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处在湖底的什么位置,甚至于连是在什么深处都不清楚。脚下似乎一直都没有着地的感觉,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碰到湖底过。也说不准这片古怪的湖水下根本就没有底,所有的一切都是飘着的。 她原本以为那些红莲船的根茎一定是扎根于湖底深处的。但是在她找了半天却连一根红莲船的根茎都没有找到。虽然她对于那些会突然长出触手一般分枝的根茎心有余悸,但此时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只要找了红莲船的根茎,她就能够沿着它一直往上。这样便能出水面。 但是明明在上方看起来十分密集的红莲船,到了低下她却百寻不着红莲的根茎。就好像那些根茎原本就只有半截而已,它们是浮萍,而不是真正的红莲…… 虽然身体不会疲惫,可游得久了。谢小桑仍旧觉得有些累。 不是来自身体的疲倦,而是内心深处不断涌上来的深刻无力感。她抛下小羽跟绿眉。孤身前来逍遥界,信誓旦旦说要将澹紫找到早日回夜云城,但她此刻却被困在这令人无法解释的湖里。 看不清四周的景象,看不清以后的路。 突然,她觉得手心一阵刺痛。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是大亮。 谢小桑呆呆地看着手心半天才溢出来的血珠,瞠目结舌。在她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座庭院! 没错! 就是一座庭院,一座陈旧,但是却依旧处处奢华的庭院。她方才触碰到的地方是庭院前挂着的两颗球状的东西,碧绿的球体上长满了白色的尖刺,散发出幽幽的光,就如同在屋檐下挂了两只灯笼般。 她小心翼翼地游下来些,朝着门靠近。 前一刻她还什么东西都看不到,此刻却已经站在了一座庭院面前,这不得不说是件令人根本无从解释的事情。方才她的手扎到了那颗球上,而后球才开始发光,而她也终于得以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但除了那座庭院,周围的一切却还是被笼罩在漆黑的湖水里。 门是大抵是朱红色的,但光球挂得有些高了,所以门的颜色此刻看来却是有些暗暗的。 既然有门,那么出于基本的礼仪,她是否应该叩门?谢小桑被自己心里的这个念头唬了一跳,出现这湖里的庭院,这说出去只怕都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吧?她竟然还想要去敲门,谁知道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东西? 也许这里面住着什么老妖怪? 不然什么人可以在湖里住这么久?还是说这座庭院根本就是个芥子境域? 敲还是不敲?又或者干脆此刻便趁着四下无人,偷个古怪的光球带着便跑?一路不停地借着它的光芒往水面游去,才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吧。谢小桑想到这里,终于放弃了去敲门的想法。扭头便往屋檐处游去,正要伸手去摘其中一颗怪球之时,她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颤巍巍地呵斥道:“什么东西?!” 那声音似乎力求吓人,但是说起来尾音都有些颤抖。谢小桑心中一喜,当真觉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难道这一切真的都在被冥冥中的手给推动着? 不然她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再也顾不得那颗会发光的绿色怪球,谢小桑大声叫骂:“死狐狸精!你们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屋檐下挂着的怪球突然灭了光,周围顿时便又成了漆黑一片。谢小桑看不到底下的人究竟在什么角落,而且在她喊完话后,下面也立时便没有了声音。 方才那个分明就是胡栗的声音,难道是她听错了? 可不论如何,下面有人便是,既然人都已经出来了,她也没必要过门不入,下去看一眼才是正事!所以谢小桑立刻换了个方向朝着记忆中大门的位置游去,还没来得及靠近摸到门,那个声音便又响起了。 这一次不再颤抖,却有些疑惑起来,“僵尸小桑?” “蠢货!不是我还能是谁!”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谢小桑便肯定起来那人定然是胡栗没有错,既然胡栗在这里,那么澹紫八成也在这里!她心中大喜,急忙加快了动作。 头顶上的怪球又亮了起来,胡栗顶着头乱毛将门大大打开来,看着谢小桑一脸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是你?!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听到我们两个字,谢小桑心中更是激动不已,也顾不得回答他的问题,当即便去揪住他的狐狸耳朵问:“澹紫呢?澹紫人在哪里?他可有同你在一道?” “在在在!”胡栗奋力挣扎起来,想要把耳朵从她手底下拔出来,“他就在里面!你快松手,不然我可直接关门了!” 谢小桑听到了想听的话,便也就松开了手,转而还心情大好般地揉了揉他的耳朵道:“两百多年未见了,你这毛还是一样的白啊。” “去你的!我的毛有不白过吗?我可是每天都要细细洗三遍的!”胡栗跳脚,却仍是没有忘记了正事,一边将谢小桑往门内推,一边继续问她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当初他们跟着澹紫躲到逍遥界湖里来,几百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却除了偶尔落水丧门的几个家伙跟太胖而掉下来的水雀外,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出现。而且这人,还是他们盼了又盼的谢小桑! “我这里说来话就长了,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看到了八卦经上面的留言,知道你们一定还在逍遥界,但真的是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们会躲在逍遥界的湖水下面。”谢小桑脚下不停,大步跟着胡栗往某间屋子走去。 胡栗带着路,嘴里嘟囔了句,“我们的话说来估摸着也短不到哪里去。” “对了,你见到澹紫后,可千万莫要太惊讶……他的情况不太好……” 谢小桑闻言脚步一滞,“不太好?” 说着话,他们已经进了门。 一看到澹紫的样子,谢小桑便明白了胡栗话中不太好的意思…… 第十六章 狐狸的故事 澹紫的样子果真不太好…… 这间庭院同谢小桑记忆中人间界的那些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澹紫身下的那张床都是普通的雕花大床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离床不远的桌上燃着一支白蜡,若不是桌前还坐着个白胡子,毛耳朵的老头,谢小桑大概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了。 逍遥界的湖底,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狐狸老头看到谢小桑的那一刻,简直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急巴巴想要站起身来,可是腿却是一软又摔回了凳子上,差点连桌上那支白蜡都被碰倒。 烛光闪了下,狐狸老天急忙用手凑近了烛火,小心翼翼护住。 甚至不需要靠近,谢小桑便感觉到那支白色的蜡烛有些诡异。 虽然看上去跟人间界的白蜡一般无二,但是出现在这边的世界,它就一定不是普通的蜡烛。而且方才不过是烛火闪了下,狐狸老头就紧张成这样,更是说明了这支蜡烛非同一般。 但眼下,还是看看澹紫究竟如何了才是正事。 谢小桑几步跑到床前,俯身去看澹紫。可是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除却那微弱的呼吸,根本同死人无异。他虽还有呼吸,但是谢小桑所触碰之处皆冰冷僵硬。甚至于比她这没有温度的僵尸还要冷上几分。 “怎么回事这是?澹紫他到底怎么了?”谢小桑蹙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狐狸老头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冲着胡栗抬抬下巴,示意他上前去解释。 胡栗没有办法,只得老老实实端了把椅子做到谢小桑面前,摇头晃脑地说起了故事―― 原来那一日妖族突然袭击了长胜城时,他们先是被人群挤散了。因着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中多见的种族,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妖两族给打杀了。狐狸老头跟胡栗两人抱头下窜,却突然发现城中那只用来破障眼法的眼睛被击破了。 这么一来,他们的幻术便有了用武之地。 凭着狐狸老头的幻术水平,随便一动手,这城中便再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虽然说起来不厚道,但是他们当时的确没有要去帮谢小桑几人的意思。施展了幻术后,他们直接跑回了宫殿周围,继续寻找起那个入口来。 但是青丘入口真的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丝丝的迹象也没有了。 宫殿中住着的是神芒派的人。且神芒派乃天下第一大派,遇到妖族袭击的事情,他们自然是责无旁贷。应当立刻冲出去杀敌才对。可他们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神芒派掌门云虚外,便再也没有见人从神芒派里出来。 狐狸老头跟胡栗急的满头大汗,又绕着宫殿足足找了三遍,仍旧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当下有些绝望起来。 就在这时候。宫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只是出来的却似乎不是神芒派的弟子,而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这原先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神芒派的弟子全部着白衣,实在是十分的好认。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女的,当然没有人会误以为她是神芒的弟子,更重要的是狐狸老头眼尖地发现那女子的眉毛是绿色! “绿色眉毛?”谢小桑一怔。急忙出声打断了胡栗的话。难道这绿色眉毛的姑娘已经多到这般地步了?但他们说的那人肯定不会是绿眉,就算绿眉失忆前住在长胜城,那她当时也不过几岁。胡栗怎么可能会用女子来代替。不论如何,那说的也该是小姑娘才是。还是说,青丘的狐狸精没见过世面,词汇匮乏? 她一个人兀自乱七八糟地想着,胡栗却气吼吼地小声骂道:“哪里有在旁人说事的时候突然插话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这般一插话,我后面的事情哪里还能清楚地说下去。” 谢小桑不以为然地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骂回去,骂了半响才道:“说不清楚,那也有说不清楚的说法。你先莫管这个,先告诉我那个绿色眉毛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生的什么模样,大概什么年纪?多高多胖多矮多瘦?” “你问这个做什么?过了几百年了,我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总归不过是个生的十分貌美的女子罢了。除了那绿色的眉毛外,我可什么也记不清楚了。” 谢小桑闻言又扭头去看狐狸老头,可狐狸老头也只是摇摇头道:“这混小子都记不住,我哪里还记得住。老人家的记性你也不是不晓得,差着呢。” 嘴角抽搐,谢小桑见当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便也就不问了,摆摆手示意胡栗继续说下去。 胡栗清清嗓子,道:“那女的身上全是血,似乎是逃出来的,脚步都不稳了却还在往城外跑……” 没一会的功夫,神芒派里面终于跑出来一群人。 全部都穿着白衣,所以他们肯定没有搞错。那些人就是神芒派的弟子,而且看他们的神色绝对就是在找之前的那个女的。 狐狸老头原本见那女的生着绿色眉毛,便知道那也是他们苦命的族人,当下便有些想要上前去帮忙。但是转念一想却又不好,这般贸贸然行事指不定过会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如今时局这般乱糟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还是赶紧见入口寻出来跑路才是。 “所以你们找到了?”谢小桑握住澹紫的手,突然回头问了句。 胡栗从椅子上跳起来,揪着自己的耳朵大喊:“我说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啊?就不能等我全部说完了再来问?非得中途插话,你说你是不是不想听我了?你若是不想听了,你倒是告诉我啊,你若是说了,我难道还能继续说下去吗?不是因为你想听,所以我这才说的吗?你倒是说话啊!” 谢小桑被他这一通不断的话说得晕头转向,半响才回过神来急忙打断他的话,“得了得了,算我求你了成么狐狸大哥,你倒是小点声,吵着他了!” “他……”胡栗突然噤了声,过了好一会才讪讪道,“若是这样就能吵醒了就好了。” 谢小桑心知澹紫这个样子绝非一天两天的事情,所以便也没有说话,只是让胡栗继续说下去。 胡栗又坐会椅子上,神情有些颓丧,“后来,我们终于寻到入口了。而且运气极好,还碰到了澹紫跟玄武。” 但是澹紫非要将谢小桑跟小羽找出来,不肯帮他们将入口打开,所以狐狸老头便扯着他大吵了一架,澹紫几乎就要动上手了。亏得狐狸老头答应施展幻术让他们能够方便潜入人群找人,澹紫才算是收了手,答应只要找到人,便立刻帮他们将入口打开。 原本这入口只要搬开巨石,知道咒语便能进入,但谁知道竟然真的就被封印了,而且上面的语言还是魔族语。所以他们只能找澹紫帮忙,不然根本没有办法解开封印,况且他们虽精通幻术,但是在别的方面根本没有什么作为。 可是事情十分不顺利,城里越来越乱,他们始终没有找到谢小桑跟小羽两人。 而紧接着,当他们发现吼金兽的尸体时,城外的那座巨大白玉雕像轰然倒地,然后城内的妖族瞬间便都热血沸腾,事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澹紫看到妖族十万之一的潼九后,便领着他们急忙继续往城外去。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找到谢小桑两人,他们先被那个潼九发现了。 胡栗说到这里,神情一凛,“那家伙十分难缠!” 难缠? 谢小桑眸中红光微闪,可不就是难缠,而且是十分令人讨厌的难缠!若不是那家伙找麻烦,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看来澹紫躺在这里跟潼九绝对脱不了干系! 事实证明她一点也没有想错。 胡栗说,澹紫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跟潼九打了一架。 那一架,打得长胜城中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除了古籍上记载的上古时期的大战外,再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面,甚至是闻所未闻。一开始,澹紫一直处于上风。潼九那家伙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所以打得久了,便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澹紫要赢了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咬了澹紫一口。 这一口还咬在了他的腰上! 力道之大,几乎将他咬成两截。 玄武飞在空中,身子陡然增大,同巨蛇颤斗起来。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但此时的澹紫已然不是潼九的对手了!那条蛇绝对是条剧毒的蛇!若被咬的那人不是澹紫,而是其他人,只怕那人当即便要死去。 更过分是,当澹紫渐渐不支后,站在潼九身后的那群妖族似乎有了群起而攻之的意思。 狐狸老头跟胡栗看得胆战心惊,觉得事情不能这般下去,也顾不得自己本身是妖族,当即施展了最厉害的幻术,飞奔上前将澹紫跟玄武带走。 澹紫当时倒还未昏睡过去,强忍着打开了封印,狐狸老头便带着他们进了青丘。 可到了青丘后,事情更不妙了…… 第十七章 白鸟精魄 传送阵后面,的确是青丘没有错。 他们刚一踏上青丘的土地,澹紫便陷入了昏睡。 那条蛇有剧毒,且那毒十分狠辣古怪,就连青丘九尾一族的祭司大人也无法解开。再加上澹紫血统混杂,到了这种时候便让解毒一事变成愈发艰难起来。 尝试了许多的办法,却仍旧没有丝毫效果。 那一日,大祭司给澹紫施完术之后,便去寻了狐狸老头,同他问起长胜城中那个传送阵的事情。听到传送阵被魔族语言所封印,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几日却突然来又来找狐狸老头,让他带着他去长胜城寻药。 问了半天,狐狸老头才弄清楚原来如今的长胜城,过去的妖都里长着一种十分罕见的药草。且炼制这种药草的秘法只有青丘的九尾白狐一族知晓。若不是因为妖都有有药,向来习惯隐居生活的九尾狐一族又怎么会特意在妖都里弄了个传送阵。 可是关于那种药草的记载已跟传送阵的记载一样久远,久远到大祭司都不敢肯定妖都里是不是还有那些东西。 “祭司大人,外面的世界同我们所知道的有些不同了……”狐狸老头斟酌了半响,还是忍不住说了起来。 鹤发童颜的祭司摸摸头顶的耳朵,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何意思?” 狐狸老头原本就不是在这片青丘土地上长大的,对眼前这个大祭司也根本不熟悉,说话便也愈发小心了起来,“妖族在数千年前就沦落成人族的奴仆了……” “荒谬!”大祭司将法杖在地上重重一敲,怒骂,“妖族是人族的奴仆?真是天大的笑话!若真是这样,难道妖族十王都死光了不成?”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重重呸了口,“一派胡言!我们的王还好好地躺在洞宫里喝着美酒呢,陛下可是妖族十王中最有为的一位,他既好端端地在这里,外面又怎会变成那般!” 见他说的气恼,狐狸老头反倒镇定了下来,摸摸胡子不紧不慢地道:“祭司大人,陛下数千年前可曾离开过青丘?” 这话一问,大祭司便有些愣住了。 “这、这。那么久的事情,我如何还能记得。” 狐狸老头眼里有狡黠的光闪过,心知自己猜对了。也知道自己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了。若是将事情说的太透彻,对他们并没有一丝好处,反而那坏处大大的有。 当年妖族大战的时候,陛下一定曾被唤出去。但他最后却回来了,而且再不许青丘同外界往来。这难道还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他是逃兵,毋庸置疑。躲在青丘的洞宫里,做着他的陛下,苟且偷生。 狐狸老头吐了一口气,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他视为家乡的地方,却被这样的王者给统治者。突然间。他就觉得所有的归属感都尽数消失了。 他不齿狐族陛下的所为,可却只能憋在心里。 祭司大人心中有了准备,便带着他一起回了长胜城。 他们回去的时候。长胜城已经暂时安稳了下来。长胜城中的修士养尊处优惯了,早就对那些妖奴丧失了戒备之心,这一次被打得落花流水。妖族终于夺回了属于他们的城市! 但那时,人族还在不断反抗,想要重新攻进城来。 但第一大派神芒都被妖族安插了细作。从来重创。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能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都去勘察自己内部是否也有奸细。而全然忘记了还在长胜城中苦苦挣扎的同族们。 这一仗,妖族胜的虽不容易,但也算不得太艰难。 知道长胜城又变回了妖都后,大祭司便想要去拜访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潼九大人。但澹紫就是伤在潼九手下的,狐狸老头自然不会让大祭司去,急急忙忙拉着他去找药草了。 但是他们找遍了妖都,也没有找到那种药草。 不得已,只好又先回了青丘。 “既没有药,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大祭司吃了个果子,眯着眼睛道。 狐狸老头听到还有别的办法,心里总算是高兴了些,慌忙问:“是什么办法?” “你看,那两个伤口像什么?”大祭司吃完果子,走到澹紫身边,将他的衣服剥开把伤口露出来。 狐狸老头看了又看,迟疑地道:“眼睛?” 大祭司点点头,“就是眼睛没错。只要将那条蛇的主人的眼睛挖出来炼成丹丸给他服下去,那么一切就都好了。而且还不需要多,一只眼睛便够了。” 狐狸老头听得满头大汗,别的也就算了,这眼睛…… 若是被大祭司知道他说的眼睛是潼九的,那就真是好玩了。 大祭司走后,狐狸老头坐在澹紫身旁嘟嘟囔囔,“兄弟啊,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是能活下来就活吧,不行那便早死早超生……” 然而就在狐狸老头决定让澹紫自生自灭的时候,令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去妖都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更重要的是,通往青丘的传送阵发现了! 潼九派来的人先去觐见了狐族陛下,又去见了大祭司。原本已是准备离开了,却忽然被大祭司问起,他们可曾在妖都见过那种药草。 这下子便糟糕了,那人先是说没瞧见,接着自然是问大祭司有何用处。当得知狐狸老头带着个被咬伤了的紫衣少年时,神情大变。正巧当时,胡栗去找大祭司,听到了这些话,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回来。 狐狸老头一听便知道坏事了! 只怕他们两个也已经被当成叛徒,不能再继续留在青丘了! 不想死,就只能跑!但是怎么跑? 让胡栗扛着澹紫,他们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屋子。路过祭坛的时候,狐狸老头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来,他暗骂了声“小家子气的玩意”便冲了进去,没多久便灰头土脸地抓着包东西出来了。 谢小桑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白鸟精魄?” “就是这个。”狐狸老头移开了手,那支蜡烛彻底展露在了谢小桑面前。 谢小桑这才发现那支白蜡的不同,红色的火焰中心似乎有只小小的白鸟在尖叫。原来白鸟精魄是这般模样。她又看了两眼,问道:“既然那个来使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你们是如何逃出青丘的?” 狐狸老头咳了两声,摆摆手道:“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他这般说了,谢小桑便更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她又扭头去看胡栗,露出森森獠牙道:“快说!” 胡栗迫于她的淫威,只得垂下头道:“借地狼之道走的。” “不过是借地狼的道,有什么说不得的?” 胡栗跳脚,“当然说不得!地狼是什么东西,我们又是何等尊贵的种族,借他们的道才能离开说出去是多么丢人的事情!”说完了话,他又低低咕哝了一句,“不过那儿的地狼倒是比我们的好多了。” 抬起头,他又问起谢小桑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谢小桑只几句话便将自己的事情尽数说完了,也知道那份八卦经上的留言的确是澹紫嘱咐的。他们离开青丘后,澹紫曾苏醒过几日,嘱咐他们前往逍遥界寻春华。找到春华后,他们之前一直都住在黄泉镇,只是后来妖族攻来,他们无力反抗率先被春华搁到了这湖里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听说,这地方原本就是澹紫的。只是一直不曾用到而已。 苏醒后的澹紫不过几日便又昏睡了过去,同死人一般无二。他需要用全部的修为去压制那毒,便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续命。所以狐狸老头才点上了白鸟精魄为他续命。 说到这里,狐狸老头示意胡栗拿出一包东西来丢给谢小桑道:“喏,这些是给你的。” 打开一看,谢小桑见里面是白鸟精魄不免有些发愣,“给我做什么,留着给他续命才是。” “不用了,我可是偷了一大包出来。这些是他当初说好要给你的,你不是有把刀?拿来补补绝对比以前的还要好上几分!”狐狸老头摇头晃脑说了起来。 几人叙完旧,谢小桑陪着澹紫坐了会,便拿着白鸟精魄去了另一间屋子里重新铸炼斩鬼刀。 她这方面学的并不好,可那两只狐狸更是一窍不通。若是等澹紫醒来再炼,又怕时机不对。而且她既然已经找到了澹紫,那么也是时候先回夜云城一趟了。要回去帮小羽跟绿眉,那斩鬼刀重铸就成了势必要做的事情。 一切准备就绪,谢小桑长吁一口气,幻出真火丢到巨大的炉子里。 这炉子还是她从澹紫的乾坤袋里找出来的,也不知是否能用。 不过幸好她虽然不精通铸器,但是对于火的掌控却是极佳的。僵尸性属火,她天生便对火有着别样的理解。所以真火的大小控制得极好,她也总算是放心了些。 先将斩鬼刀丢入炉中,再将真火混入一丝属于僵尸的地狱业火。业火极其霸道,但是用在这种时候效果非常好,所以谢小桑看了看那一大包的白鸟精魄,还是决定先掺杂业火试一试。 红黑相间的火焰在炉子底下缓缓流动,炉子里的斩鬼刀一点点熔了…… 第十八 斩鬼重现 两指粗细的白鸟精魄被丢入另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业火中,黑色的火舌缠绕上白蜡一般的精魄上。 须臾片刻,白鸟精魄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细碎的裂纹,似乎下一刻就会整个崩碎开来。但是它并没有在黑色的业火中破碎,而是缓慢地融化成了一团水状的东西,晃悠悠漂在业火中,黑白分明。 谢小桑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团业火跟炉子上。 神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势将白鸟精魄融化得更加细腻,同时将炉中的斩鬼刀彻底融化。 这两种材料都不是轻易便可以完全掌控住的东西,谢小桑就这般在屋子里静静闭着双眼坐了两天一夜。湖底不知白昼,所以狐狸老头特意嘱咐胡栗给她送了个报时鸟来。 没过一个时辰,那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鸟便会叽叽喳喳叫起来,准确无误地将时辰念出来。 等到再一个卯时到来,谢小桑终于睁开了眼睛。斩鬼刀已彻底融化,成了一团奶状的液体,堆在炉子底部。而白鸟精魄更是已经彻底同她的业火熔在了一起,一丝黑一丝白,叫人分不出来。 她眉头一皱,那团业火便倏地落入了炉子里,发出喑哑的呻吟声。 白鸟精魄、业火、斩鬼刀―― 融合,再融合。 终于全部融到了一处,谢小桑镇定心神,开始筑形。炼器中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也是谢小桑最不擅长的一个步骤。尝试了多次,她却始终没有办法控制好火候跟力道。每一次铸造结束的东西样子都极其失败,成功的几率到如今仍是为零。 所以这一次,她也已经抱了必败的信念。 可人生永远是这般的出人意料,她想好了失败,但这一次的筑形过程却是意外的顺利。也许这跟她往里面添加了业火有极大的关系。业火是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非修为高深的僵尸不得使用。所以不论是魔族人、妖族人还是人族,都不可能拥有业火这种东西。也因此,有业火的他们在炼器,炼丹方面会有特殊的天赋。 当然,这种天赋,谢小桑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现过。可在春华的身上,天赋二字可算是用的淋漓尽致。 不过保不准这一次,她的天赋也终于发挥效果了。 法宝筑形原本也不是这般困难的一件事情。这么想着,谢小桑眼中红光一闪。炉底的真火掺杂着业火猛地往上一窜。而炉中的那团液体也逐渐变得坚硬起来,谢小桑适时硬挤了自己的几滴血进去。听人说,炼器时加入自身的血。等到炼成了此器对于主人的感应会比普通的强烈数倍,而且这血是量越大便越好。 当初他们躲在长胜城周围看那群修士来来进进,便曾看到其中一人的法宝如血一般通身发红。 那绝对是加了大分量的血才能出的效果。 不过身为僵尸的她体内血液不再流动循环,能挤出这几滴已是极其不容易。有了业火,效果应当也不会差太多才是。 黑色、红色、白色。 三色不断混合起来。那团东西渐渐有了形状。 拉长,再拉长…… 刀柄,刀身…… 谢小桑长舒一口气,好歹斩鬼刀的形状已经出来了。剩下的事情便只有慢慢熬了。将已经粗粗成型的斩鬼刀从炉子里取出来,任由其漂浮于半空,左手一扬。一团真火已混杂着业火丢了过去,将斩鬼刀团团围住。 这般又过了五个时辰,谢小桑眼里的红光更胜。嘴角也隐隐冒出了两粒森白。不好!灵力不支了! 开始炼器之前,她根本没有预料到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便也就没有准备补灵丹,这可大事不好。.info[]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候,她也不能随意起身离开。但继续这样下去,非但斩鬼刀会前功尽弃。就连她自己怕是都要出事。 她心中正在纠结,屋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谁? 谢小桑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起来,却没有开口问话。气乃是封在身体中的,若是她此时开口,那口气便会散,那么不论是真火还是业火就都会瞬间消失。 而且她是僵尸,能在身体里聚起一口气已是极不容易的事情。 “啧啧,长老说的一点没错,以你这蠢笨的样子,定然忘记了带补灵丹。” 听到来人的声音,谢小桑心里安定了些。虽然胡栗口中没好话,但好歹是来送补灵丹的。这般一来,她也就不用发愁会前功尽弃了。胡栗见她仍在关键时刻,又嘲讽了几句,便将装着补灵丹的乾坤袋放到了她身旁。想着她此刻怕是没有办法分心来吃,就又自己亲自取了一粒。不敢硬塞进她口中,便只好将补灵丹从她的背心正中位置打入。 也亏得九尾狐一族在这种方面都十分擅长,所以补灵丹打入谢小桑的身体时,她连一丝颤动也没有。 灵力上涌,胡栗满意地点点头又出去将门关紧了。 悬浮于她头顶前方的斩鬼刀已隐隐发出了她熟悉的光芒,那是在斩鬼未曾碎裂前才拥有的光。只需要一眼,便能发现那光里灵气四溢,斩鬼刀变得比过去似乎还要锋利、力量可怕! 又过了一个时辰,缠绕着斩鬼刀的那团混杂业火的真火顿时火焰高涨,火舌暴涨如蛇信,舔上斩鬼刀的刀身。 紧接着,火焰突然熄灭,消失无踪。半空中只剩下了一把长刀。 刀身如雪,上面有斑斑红痕,而正中处像是被人劈开了般,出现了一道凹槽。凹槽乃是黑色的,只是那黑色却似乎又有些不同。谢小桑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住斩鬼的刀柄,细细摩挲起刀身来。 那道凹痕是业火造成的。 加了血的法宝同她心灵相通,她松了手,心中一动。眼前这把重新淬炼过的斩鬼刀便随着她的心意动了起来,又是一挥,黑色的凹痕处突然冒出了丝丝火焰。 “去!”她背着手,念了个去。 斩鬼刀如电般朝着她想的方向射了出去,火焰在刀身上围绕起来。屋子里的那张桌子刚一碰到斩鬼刀,便在瞬间成了粉末! 快得连谢小桑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业火何时已经这般厉害? 业火是地狱之火,原本就可焚烧一切。听说比起那些得道的家伙的三昧真火还要厉害上不少,但谢小桑心中知道那说的一定是旱魃的业火。普通小僵尸的业火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力量,所以即便她如今的修为已是元婴后期,但一日无法突破,她的业火便也一日停留在元婴期的地步。 且她原本就是道身修行,拥有业火之前便先学会了使用真火。 虽然都是火,但是隐隐中仍是相克的。 所以谢小桑便会下意识压制自己的业火,她的业火自然也能在片刻中将一张石桌给烧毁。但是如同眼前这般,瞬间将其烧成粉末,她的确还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谢小桑心中不免欣喜起来。 斩鬼刀不但恢复了过去的灵性,如今更是同她心意相通,不像过去那般不受控制。如今加了业火进去,更是威力无穷。这一切说起来还真是运气。 谢小桑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斩鬼刀猛地转了个弯,而后飞快地变大了! 竟然真的可以! 谢小桑激动不已,甚至差点没忍住让斩鬼刀继续变大的念头,几乎将屋子给戳穿了!信念继续流转,斩鬼刀又倏地缩小!成了拇指大小,悠悠地落到了她的掌心。 看着躺在手心里的小巧玲珑的斩鬼刀,谢小桑愈发激动起来。 这种能力怕就是白鸟精魄带来的,果真是好东西! 白鸟精魄据说是当年女娲娘娘用来填补地维的材料经历漫长的岁月再长出来的部分。数量虽不少,但因为生在地底深处,极其难以得到。因此便也成了珍贵的东西,九尾一族同神族后裔关系非凡,曾得到他们指点,所以族中才能有这般大数量的白鸟精魄。 但狐狸老头将这些都偷了出来,这下子便真的是再也无法回到青丘了。 想到这里,谢小桑不免又有些担忧起来。说来说去,这一切还是为了澹紫。可恨潼九那家伙的蛇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剧毒,就连澹紫都被咬成了这般模样。 算算时间,她昏睡的日子里,澹紫便也一直在昏睡中。 可如今她醒来了,澹紫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未免太过于古怪,令人不安。 事情究竟会如何?若是澹紫一直不醒,又要如何? 谢小桑将手中的斩鬼刀变大了一些,当做发钗插到了发间。这般携带倒也是方便。 刚整理好头发,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竟然骂我蠢笨!我瞧着你可是嫌活的腻味了?我可还正缺了条狐狸皮的围脖呢,你这可是想要自己送上门来?”谢小桑嘴角挂着恶狠狠的笑意,故意龇牙冲着进门的胡栗道。 可谁知胡栗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般,只猛地上前用狐狸爪子拉起她的手便往外冲。 第十九章 失忆 谢小桑一怔,“怎么了这是?可是出什么事了?” “长老说,澹紫似乎要醒了!”胡栗头也不回地道。 谢小桑一听顿时便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回过神人已是到了澹紫那间屋子的外面。澹紫竟然要醒了?谢小桑心中激荡,急忙甩开胡栗,自己推门进去了。什么也顾不得便一把扑到了澹紫床前。 他的眼睛虽还闭着,面色也依旧难看,但是右手的指尖却在轻轻颤动,且他闭着的眼睛似乎也有了要睁开的样子。 “澹紫,澹紫……”谢小桑不知做什么才好,只好趴到了床边,握起他的手小声呼唤。 那只手依然冰冷刺骨,但是温度似乎正在缓慢地回升。谢小桑凑得更近了些,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说到底,她还是那个从人间界出来的凡人少女,遇到这样心中没底的事情,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祈祷。虽然她不信天已那么久,但心底却还是没有办法彻底舍弃这似乎与生俱来的信念。 澹紫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然而下一刻却又没有了反应。 “他当真会醒?”谢小桑等得有些久了,心焦难耐,扭头问狐狸老头道。 狐狸老头还守在桌前,护着那支燃烧的白鸟精魄。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你来看这支白鸟精魄的样子,火焰中的那只鸟似乎就要涅槃了。这是将醒之相,但到底何时会醒来,我心中也没有底。” 听完这话,谢小桑却是松了一口气。 不论什么时候会醒,总归能醒便是好的。而且看澹紫的样子,怕也是用不了多久。 这些日子,以小羽跟绿眉的本事,夜云城应当还能支撑几日。哪怕就算是城破了。以他们两个的狡诈心思,也不至于被杀或者抓起来才是。只要澹紫能醒来,她便能立刻启程回夜云城。 谁也没有料到,他们自当初从妖都分散,竟然足足过了两百余年才又相聚到了一起。 可这团聚,却仍是分散的。 说起来,这人世间的事情似乎总是这般,叫人不停地去寻找另一个人。人生不就是这样一场关于寻找的旅途吗? 谢小桑重重叹息了一声,将头靠在澹紫的心口处。心跳声缓慢而微弱,若不屏息去听。就会错过。这般微弱的跳动,证明了什么?他身体内的毒没有药便永远不会解除,狐狸老头说过就算澹紫醒来。只怕也只是将毒压制了下去,而并不能将毒排出体外。真是恼人又顽固的毒,纠缠了两百多年竟然还牢牢依附在他的身体里。 潼九那家伙果然如同红红当初说过的那般一样,是个奇才。 他是妖族的骄傲,可却成了其他几族的梦魇。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澹紫的修为到底有多高。谢小桑并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以澹紫的真正修为,一般人都无法伤他。且玄武…… 对了,玄武去了哪里? 她竟一直忘记了玄武。到了这里这么久,竟然一直没有见过玄武。那家伙可一直都将澹紫看做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如今澹紫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它怎么会不见了? “玄武去了哪里?”谢小桑霍地坐直了身子,问道。 狐狸老头跟胡栗齐齐一震,半响狐狸老头才慢慢道:“半死不活。比澹紫这小子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这小子当初醒来的时候便将它封到了身体里,若不然他怕是也不会昏睡这么久。” 封到了身体里? 所以,眼下这具身体里不止有澹紫更有玄武? 原来情况竟这般糟糕,说起来若是她当初没有跟小羽直接逃出妖都,那么澹紫后来就不会去寻她。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到头来,她还是孤星一颗。 命里带煞。就算死而复生成了僵尸,摒弃了属于人的东西,也改变不了她不祥的事情。她是天煞孤星,谁靠近她,对她好便不会有好的归宿。师父跟师祖是这样,春华姐姐是这样。如今小羽跟绿眉指不定也会死在夜云城里,澹紫更是已在床榻上躺了那么漫长的岁月。 想着想着,她的眸子就黯淡了下来。 也许她该离他们远一些才是,这样一切说不定就会重新好起来。所有靠近她的人,星辰的轨迹似乎都发生了偏移,而属于她的那颗星子更是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害怕,害怕澹紫真的会这般再也醒不过来! 不可以,绝不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突然重重将拳头砸在了床柱上,等到回过神的时候,那根柱子已经断裂,床榻轰然倒塌…… “你、你好端端的做什么啊?!”狐狸老头怕白鸟精魄会熄,往常都不轻易离开它,但此次简直是忍无可忍,跳脚指着谢小桑骂道,“你说说你,你那把子力气有多大,难道你自己不晓得?这又不是什么法宝,你这么一砸,它能不塌了吗?你说说你!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两个都只知道添乱!” 谢小桑被这般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换做往常早就扬着拳头上去将狐狸老头胖揍一顿了,但眼下她可没有那心思打骂回去。 手忙脚乱地扯开散落的床帐,谢小桑将澹紫拖了出来。 还好还好,连个皮子也没有擦破。不止皮没破,这一摔,似乎还将他给摔醒了! “澹紫!澹紫你醒了?!”谢小桑看着澹紫那双有些茫然的眼,摇晃起他的肩来。 可是手底下的人半天也没有做声,谢小桑看着不对劲,又喊了两声却依旧没有回应,她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有些惶恐地将眼睛看向了狐狸老头,“莫不是给摔傻了?” “放屁!你才傻了呢!快把他拖过来看看!”狐狸老头看了眼桌上的那只白鸟精魄,火焰中心的那只鸟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样子,长长的尾翎从火焰中掉出来,拖到桌上,木头做的桌子便冒出了道黑痕。 见人已经醒来,狐狸老头口中念念有词,将白鸟精魄给熄灭了。 谢小桑跟胡栗将刚刚苏醒的澹紫给扶到了桌前的凳子上,但古怪的是,澹紫的眼神始终是呆滞的,似乎真的傻了一般。狐狸老头围着他看了又看,半响才道:“应该无甚大碍才是,只是肉身已醒,神智却仍处在混沌钟而已。白鸟已涅槃,估计再过个一两天他便该清醒了。” 话虽这般说,但谢小桑却仍是有些担心他是否被自己那一下给摔傻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是凡人,哪里这么容易就会被摔傻了。这般一想,心里又总算是安定了些。谢小桑执意要守着澹紫等他清醒,狐狸老头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便背着手离开了。 “好不容易又见面了,你可得快些醒来才好。”床已修好,谢小桑将澹紫又拖回了床榻上。虽知他们不需要被褥,但谢小桑却还是给他盖上了。 这个样子倒令她有几分想起早逝的爹来了。 掐指一算,那原来已经是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彼时,她还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童,如今却已活了几百年了。她爹怕是早就轮回了数次了吧?凡人的寿命如此短暂,而长生的道路却也是这般不容易走。 不论是做什么,原来都这般艰难。 当初,似乎也是这样的画面。 临死的爹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将她的手紧紧捏在掌心,眼角渗泪,“小桑,不要怕小桑……” 其实那时的她怕极了,怕爹死,怕自己真的是他们口中的灾星,是丧门星。她怕得连哭都忘记了,所以直到她爹下葬,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镇上的人指指点点,说她不但是灾星,更是个妖怪。没心没肺的妖怪才会这样连疼爱她的父亲去世了,也不掉一滴眼泪。可是没有人知道,在后来的那些暗夜里,她哭了多少回。 当她终于回过神来,伤心终于压过恐惧后,她彻底崩溃了。 小小的她蜷缩在被子里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却被咬在了喉咙里,只有泪,没有声。 她知道,他们没有说错,是她害死了她爹。 可是那已是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遗忘了这一切,但眼前的呆滞的人无声地告诉她,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忘记。这一刻,那种恐惧似乎又涌了上来。 哪怕她现在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普通妖魔杀死,哪怕她已经离长生的尽头那么那么接近。 但她仍会怕,如过去的一模一样…… 新淬炼而成的斩鬼刀在发间微微跳动,似乎在小声安慰她。奇异的心灵相通,她终于慢慢地镇定了下来。是的,澹紫同她爹不一样,他从来都不是个普通人,所以他绝不会就这样下去。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心中所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澹紫忽然动了一下。 等到谢小桑低头去看时,他的眼神已经变成清明起来,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呆滞模样。这是神智苏醒的样子!谢小桑心中一喜,急忙唤他:“澹紫,你可还好?” 可是他却皱起了眉头,用她熟悉的声音跟面容道,“你是何人?” 第二十章 你是谁? “你……认得我?”澹紫的眉头仍旧紧皱着,似乎真的就从来没有见过谢小桑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 谢小桑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若是说澹紫忘记了一切,那也就罢了。可为何,他连狐狸老头跟胡栗都记得,可却独独忘记了她?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真的不记得她了?”就连狐狸老头都被眼前的情况弄得晕头转向,“没有道理连我们都记得,却忘记了你呀?”说着话,他又将视线对向谢小桑。 紫衣少年似乎被问得有些恼火,蓦地冷下脸,眉头皱的愈发紧了,“我不认识她。” 心中突然之间涌上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跟愤怒,又抑或是伤心难过。谢小桑那张尤带着稚气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簪在发间的斩鬼刀蓦地跳了出来,倏忽变大落到了她手上。 “什么都记得,你却偏偏忘记了我?”谢小桑额角青筋跳动,似是忍无可忍。右手一扬,斩鬼刀猛地朝着澹紫躺着的那张床砍去。 紫衣少年脸上亦涌上一股戾气,身形已极快的动作一闪,避开了她招式凌厉的一刀。那张床再一次四分五裂,而这一次却是再也没有可能被修好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谢小桑跟狐狸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甚至似乎根本就没有瞧见他动作,但是他的手已经卡在了谢小桑的脖子上。 温热的手,带来的感觉却是那样的冰冷刺骨。 谢小桑有些发愣,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澹紫已经醒来了不是?为什么她却仍然觉得那人还在昏睡中,根本就没有苏醒。而眼前这个同澹紫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用一模一样的声音说着话的人并不是澹紫! 可她却又明白。(..info)这人便是澹紫。 “你是谁?” 是谁?她是谁? 谢小桑心中那点郁结的气恼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忘了便忘了吧,总归他醒来便是了。她慢慢垂下了手,不再将斩鬼刀指向澹紫。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他既然在醒来后记得所有的一切,唯独忘记了她,那么就一定有特定的原因。 只是那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们还要慢慢探寻。 见她脸上愤怒的神情渐渐变得淡然,澹紫蹙眉松开了手,语气中仍带着说不清地疑惑看上狐狸老头。“她到底是哪里来的?” 狐狸老头有些讪讪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响才道:“她、她不是……不是你夫人么……” “夫人?”澹紫正探究地伸手去捏谢小桑的脸,闻听此言顿时脸色大变。“我什么有了夫人?好你个老狐狸精,又想搞什么名堂?!” 谢小桑听到这话却是哑然失笑,一把拍开澹紫的手,笑眯眯地道:“他没说错,你家魔君大侄子可是管我叫小舅妈的。我不是你夫人是谁?” 她自然跟澹紫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是他竟然敢独独忘记了她,那么也就莫怪她顺着狐狸老头不知情的话说下去。就算他将来清醒过来,也怪不得她,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 “你说说你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怎会所有的事情都记得,却偏偏将我忘了一干二净?”谢小桑撇撇嘴。将斩鬼刀缩小又插回发间,“你既不记得我了,那可还记得小羽?” 澹紫原先还是一脸不耐烦。听到小羽二字却着实愣住了。 “小乌鸦灵兽,小羽……” 谢小桑好不容易熄灭了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连小羽都记得,却不记得她了?这不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吧!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中五味杂陈,根本无法表述出来。谢小桑突然间想起幼年时父亲去世后。她被继母拖着去寻了个假道士,泼了一身黑狗血的事情。说起来。现在的感觉就跟那时的一般无二啊! 谢小桑觉得自己若不是僵尸之身,现在一定已经被澹紫给气得吐血了才是。 她一屁股做到一旁的桌子上,抱着头纠结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若是说全部都忘记了她还能以为澹紫是睡得久了,脑子不好使了所以才不记得往事,可是现在这种叫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狐狸老头围着澹紫绕了半响,又是捏胳膊又是摸脸,终于在澹紫即将忍不住要一脚将他踹飞的时候勉强得出了结论。 ――夺魂。 面对狐狸老头说出的这个结论,谢小桑跟澹紫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屁结论!说两个字就想打发他们了?这怎么可能!她谢小桑可不是这般容易就能被打发的人,既然都说出了这两字,那么详细做个解释应当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才对吧? 谢小桑冷笑了两声,道:“你若是不仔仔细细解释一遍,老娘今晚就开荤吃烤狐狸肉。虽然老是老了点,好歹也是瘦肉,指不定还有嚼劲,就适合我的好牙口!” 说着话,她嘴角有锐利的白光一闪而过。 狐狸老头身子一抖,知晓那是谢小桑平日里隐藏起来的可怕獠牙,顿时便知道这家伙说到做到,指不定还真的敢把他给烤了吃掉。就算不烤,被她那口牙给咬上一口,肯定比咬澹紫的那条蛇还要可怕啊!元婴期僵尸身上带的毒那叫什么?压根就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的啊! 清了清嗓子,狐狸老头看看谢小桑又看看澹紫,开始胡诌起来。 说起来,他倒也不全是胡诌,虽然他在这些方面不是专才,但到底活的久了些,知道的东西便也多了些。 夺魂之术,同夺舍其实有着那么一丝丝的联系。不过当真只有那么一丝丝而已,再多一丝也没有了。 夺舍就是夺取别人的身体,换言之就是将别人魂魄所寄存的地方给抢过来。 “夺魂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了……”狐狸老头半垂着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谢小桑一听就知道这老头根本什么也没说出来,牙一龇,就想要先将他胖揍一顿再说,她心里可还烦着呢!可她还没来的及这般做,就便澹紫先给抢先了。 他一把将狐狸老头扯到了面前,揪着狐狸老头的白胡子冷冰冰地说道:“仔仔细细地再说一遍。” 狐狸老头欲哭无泪,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管他们俩去死啊!他好好呆在他的青丘,晒着太阳吃着鲜美水果,旁边还能躺两个波涛汹涌的年轻狐女,哪里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被人揪着胡子过日子!简直是没有一丝丝人性! 可是转念一想,这两家伙本来就都不是纯粹的人,要上哪里去找人性! “潼九殿下的蛇毒十分厉害,中途澹紫又曾醒过来,再加上将玄武一道封在了身体里,这下子压制起毒来便更加困难。所以才会一睡数百年不醒。”狐狸老头好不容易将胡子抢了回来,小心翼翼抚摸着,“但为什么独独忘记了小桑嘛,怕是同那什么命定之人的说法有关。” 谢小桑这才想起当初似乎还真的有在闲聊之际说出过命定之人什么的,还被狐狸老头跟胡栗狠狠嘲笑了一番,如今看来这件事情倒还成了澹紫为什么昏迷的关键所在了。 狐狸老头眨眨眼睛,继续道:“你身为妖族的命定之人,亦是潼九殿下的命定之人。他的毒渗透进了澹紫的身体,又因这毒特别顽固,日子越久,这毒便也侵蚀得越多,是为夺魂。也就是说澹紫脑海中关于你的那部分记忆已经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谢小桑悚然一惊,深深觉得这个吃字十分可怖。 澹紫突然站起身走了几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便是那毒还在我的身体里,且一日不除去,它就会一日日吃掉我的记忆,从而我就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就成了全新的一个人,如同换了一个魂魄般,所以就便是夺魂。”顿了顿,他看向谢小桑,“最先忘记了她,是因为她是命定之人,所以潼九的蛇毒会下意识先选择吃掉这一部分的记忆。” 真是可怕的说法…… 谢小桑突然间就明白了,只要这毒一日不去,澹紫醒着跟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区别。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被吃掉的意思是,那些记忆根本就不存在了?所以哪怕将来毒去了,他也再不会想起我对不对?” 狐狸老头点头,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仍是一言不发。 说不清的失落突然袭上了心头,往事竟然全部被抹去了,且再也找不回来。她全部都记得,可这个将她从尸堆中挖出来,给她喝了第一口血的人却将一切都忘记了。 好古怪的感觉,古怪到令人根本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蓦地,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澹紫摊着手道:“把你的手放上来。” 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谢小桑还是依言将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冰凉,可澹紫的手却是滚烫的,这样迥异的两只手…… “果然,即便是我主动去探寻那些记忆,面前却似乎有个巨大的黑洞,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半响,澹紫收回手,淡淡说道。 第二十一章 业火 距澹紫醒来已过了五日,他们已离开了湖底回到了黄泉镇。 那些尸体都还在原处,腐烂得更加厉害了些,令人不忍注目。狐狸老头跟胡栗更是在看到的那一刻便躲到一旁呕吐了起来,只有谢小桑跟澹紫两人老神在在地跨过那些尸体向着春华的院子走去。 但其实,在看到那堆尸体的时候,谢小桑心中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并不是恶心,却也不好受。 她以为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当初灵犀门的那些记忆早就该模糊了才是,但事实上它们越来越清晰了。每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它们就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她牢牢记得自己浑身腐臭从尸堆中爬出来的样子,也牢牢记得自己将同门们掩埋时的触感。 伤心,惶恐,绝望,可似乎又那般令人作呕。 但澹紫,却似乎真的是根本不在意吧。为什么会这样?谢小桑不明白,也没有法子去弄明白。当初她被澹紫从尸堆中扒拉出来的时候,他岂不是就是这样一幅淡然处之的模样?甚至还能笑着跟玄武打趣,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一路想着,走到了春华的院子。 春华就被谢小桑埋在了花圃里,几日过去,上面竟然又长出了些草来。 这世上论可怕,这些杂草才应当是最可怕的东西才是。只要留下了一点点根,它们就会再一次冒出来,这样顽固的东西可是比澹紫身上的毒还要令人头疼上许多。 但眼下谁也没有心思管它们,喜欢长便长着吧。 这日渐荒芜的地方,有些碧色的草倒不那么像是“黄泉镇”了。 突然,“不好了!妖族又来了!”胡栗扶着狐狸老头,一路狂奔而来,口中大声呼喊。 谢小桑发间插着的斩鬼刀随着她信念移动。瞬间便落到了她手上,白玉似的刀身上一道黑色的凹痕正在缓缓散发出如活物般的黑色火焰。狐狸老头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撞到刀上去,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一连声骂道:“快把你的破刀拿远一些!那上面的是什么玩意?这要是烧到了老头子可怎么办?我雪花白的一身好皮毛,万一给熏黑了可怎生了得?!” “闭嘴!废话一箩筐,你方才要是撞了上来,那可就不是熏黑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别说你的狐狸毛,就连你的老命,老娘也能一把火给烧光了!”谢小桑凝神往远处看去。却发现有一大团雾气飘过来,周围隐隐绰绰,竟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狐狸老头除了嘴巴贫一些。也没有旁的毛病了。所以谢小桑这般说也不过就是知晓他的性子,故意胡闹罢了。 但听她这么一说,狐狸老头倒是仔细研究起斩鬼刀上的火焰来了。不看倒是还好,这一看可真是不得了了!狐狸老头急巴巴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跑开了数步,才一脸不敢置信地道:“业火?” 谢小桑心神不宁。听他说起业火两字,也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道:“就是业火,有什么可奇怪的?” 狐狸老头嘴唇嚅动,却说不出话来。还是澹紫听到业火两字,蹙眉看过来,“刀身上竟然有业火?” 竟然连澹紫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谢小桑这才收敛心神,正色道:“不过就是业火,你们这都什么神情?” “不过就是业火?”澹紫哑然失笑。“你难道不知道业火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业火,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操纵业火?莫说操纵了,便是见过业火的只怕都屈指可数!” 谢小桑一脸不信,“僵尸性属火,难道能操纵业火不是常事?”话说完。谢小桑脸上渐渐浮现出种古怪的神色来,支支吾吾道:“莫非有哪里不对……我似乎也是在醒来后突然便能操纵业火了。(..info好看的小说)之前除了普通的真火外。并不知业火是什么东西……” 澹紫定定看了她一会,道:“我记得哪怕是春华,也不过就是能弄出点业火星子罢了,像你刀上这种程度的已非她所能及。所谓业火乃地狱之火,除了旱魃普通僵尸根本操纵不了,更有甚者会直接被业火焚烧成灰烬。” 焚烧成灰烬? 谢小桑看着斩鬼刀上的黑色火焰,突然一阵后怕。她离旱魃可还远着呢,照理说也是不能操纵业火的才是,但她偏生在灵犀门醒来后便可以了。这里面到底有何玄机? 且以她自己的感觉来看,早在多年前便该进阶了才是,但她自醒来后便一直卡在元婴后期不能前进。 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 从她复生的那一日开始,这世上的事情似乎就都朝着某个谁也无法掌控的方向而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无法预料,哪怕是那能掐会算的,也算不出她以后的路。 就好比澹紫的事情,又有谁能够预料? 他竟然会忘记了所有关于她的事情。记忆被无形的手抹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且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毒一日不除,澹紫便迟早会再也不是澹紫。可是如今他们所知道的唯一的解药却是潼九的眼珠子,这根本就似乎是不可能拿到手的东西。 狐狸老头说以澹紫的修为还是有机会将毒制住的,也可能那毒在将澹紫的记忆全部吞噬干净后便会自动消弭。但若真到了那时候,还有什么意思? 澹紫都已不是澹紫。 谢小桑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她心中偶尔也会惶恐,且这惶恐来得毫无理由。 论起来她跟澹紫说到底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她是从何时开始对他念念不忘的?即便是去了人间界,却日日都想着回来早日寻到他。知道他昏睡后,无法抑制的担心;知道他醒来忘掉自己后,汹涌的怒意…… “哎,我说你们以后再说行不行?”胡栗冲到狐狸老头身旁,身体瑟瑟发抖,脸却冲着他们大叫,“那些家伙蠢是蠢了点,但过了这般久估计也快走到这里来了,你们倒是说说怎么办啊!” 澹紫即便遗忘了某些往事,这种时候却仍旧是发话的那人。 “离开黄泉镇,直接去妖都。” 谢小桑一愣,旋即反驳道:“不成,小羽还在夜云城,我们先回夜云城再去妖都!” 狐狸老头怒吼:“管他劳什子妖都还是夜云城,先跑出去才是。这臭气熏天的地方,老头子可不爱呆着了!” 话音落,外围已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小桑恨恨瞪了狐狸老头一眼,这老家伙年纪大嗓门倒是不小,这帮妖族只怕还是被他这大嗓门给吸引过来的。 想着,她扭头看向了澹紫,传音道:“杀出去?” “那就杀吧。” 澹紫冷冰冰的话直接传入了她的脑海,谢小桑摸摸鼻子,捏紧了斩鬼刀。她倒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春华曾说过,他们通过杀戮也是能迅速成长起来,且这成长的速度比普通的修行更是快上许多。不过谢小桑这些年杀过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杀戮道对她而言,倒还真是有些困难。 但今日那些妖族自己送到了门口,她要是再不动手玩玩,就真的是无趣至极了。 况且还有澹紫在…… 她有些困恼地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看向澹紫。紫衣似乎还是当初的那袭紫衣,但穿着这身衣裳的人却真是像是变了一个般。莫非真的是睡得太久了的缘故? 想当初她醒来时,小羽同绿眉不也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吗? 可谢小桑心中却知道这是两码事,根本不一样。 蓦地,外面红光骤起,混在漫天黑雾里像是纠缠不清的小蛇。 谢小桑提刀便砍。 斩鬼刀猛地变大,只柄端却还握在谢小桑状似柔弱的纤手中,没有变化。狐狸老头跟胡栗目瞪口呆地望着谢小桑手中蓦然变大的刀,准备施法的手停在空中忘记了动作。 竟然可以变成这么大?! 刀子分明巨大如山峦,但是被谢小桑握在手里却如同纸做的般轻巧。只见她轻轻一划,黑芒骤起,所有被业火碰触到的地方皆化为虚无!似乎连空气都已被灼烧干净! 当真不愧是能焚烧三界任何东西的无间业火。 澹紫暗暗叹了声,可等到叹完,他忽然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叹息。就好像眼前这个古怪的僵尸少女,分明完全不记得,但心底里似乎却又有个声音在说,他该记得她的。 斩鬼刀动作突然一滞,虚空中传来一声惨烈的大叫。 众人凝目一看,只见方才还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半空中出现了个浑身冒火的妖族人,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样子的,他便已连同身下的飞行法宝一道被烧成了灰…… 不,甚至于连灰都没有了…… 业火,焚烧一切,连灰烬都不会留下。扫荡过后,剩下的便只有虚无!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是人族做的?”“不,人族没有这般厉害的术法!”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似乎渐渐远去了些。 澹紫抖了抖宽大的衣袖,道:“业火一烧,根本就没有我们动手的机会了……” 第二十二章 命定之人(一) 仿佛是刻意放慢了的动作一般。 谢小桑瞪大了眼睛,看着虚空中接二连三出现的妖族,终于有些苦恼了起来。 原来妖族人竟已躲多到这般地步了,当真令人想不到。斩鬼刀砍死了多少人,业火又烧毁了多少东西,她已完全记不清,可面前的妖族却是越来越多,根本没有减少的趋势。 澹紫坐在屋顶上,微微俯身看向下首,冲着谢小桑喊:“别愣着,小心点烧。什么都烧没了有何意思,烧焦了皮子却让他们还活着这才叫有意思。” 谢小桑听得一阵恶寒,只觉得屋顶上那人心思阴险恶毒至极。寒完了,她却是突然醒悟过来,澹紫虽说将她忘记了个一干二净,可这同她说话的腔调却似乎同过去一丝区别也没有。看来,澹紫其实还是澹紫,只是跟过去的那个不大一样罢了。 就好比,若是换做以前,澹紫早就该冲出来大开杀戒了,哪里需要她挡在这三个男的面前挥刀。 可她不知道,其实澹紫此时心中也是难耐的紧,只是想要多看看业火的威力,这才忍着躲得远远的不动手。 又一波妖族冲了上来,谢小桑心头蹭地冒起一团火来,烧的吱吱作响。真是气煞人也!眼见同伴都被烧光了,这些家伙为何还要这样前仆后继地扑上来,着实叫人不能理解! 脑子都被逍遥界的湖水也浸坏了不成?! “生杀!”谢小桑突然大喊了一声,而后一股黑色火焰从她身体中冒出来,顷刻间她的身体便被黑色的业火给吞没了。 这一切发生的迅猛无比,澹紫跟狐狸老头、胡栗三人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便都成了一片黑色的火海。说起来,他们这都还是第一次看到业火,所以眼前的这一切谁也无法解释。根本不知道谢小桑到底做了什么。 澹紫嘀咕了一句,“生杀,难道是什么同归于尽的招式?” 他虽在嘟囔,但狐狸老头竖着尖尖耳朵听了个清楚,当下便骂道:“这要真是什么同归于尽的招式那还不完蛋了!那可是你夫人!你还躲在这瞧什么呢?还不快去救人!不、不对,快去救僵尸!那玩意可是死了便再没有第二条命了!” 澹紫蹙眉苦笑了下,“那可是业火,我便是想救也不敢救啊。.info[]” 狐狸老头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见谢小桑的身影已彻底被业火淹没,且周围那群妖族身上也都已被火舌缠上发出古怪的声音后。心里就慌张起来,这般冲着澹紫吼也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那也不能眼睁睁等着看她烤熟吧?!” 话音刚落,地面上忽然刮起了一团巨大的旋风。 黑色的火焰自中心位置四散开去。犹如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分别缠上在场所有妖族的身体,却没有一个妖族被烧毁。而黑焰散去后,谢小桑的身影便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好端端地立在原地,衣衫整洁,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只有手中的斩鬼刀已缩小成了普通刀子的大小。 莫看斩鬼刀子如今看上去跟普通刀子差不多大,但胡栗曾悄悄问谢小桑借了来耍,可却是连提都提不起来,可见这把刀子到底有多重了。也因此,胡栗如今看到谢小桑便觉得她力大无穷,非普通修士能匹敌。寻常不敢惹她,生怕被一拳头打爆了脑袋。 不过比起拳头蛮力,谢小桑如今的业火才真正是足以令人胆战心惊的东西。 澹紫见她无事。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抚向自己的心口,眉头越皱越紧,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突然,“收!” 清脆的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响起,话音落。场中突然暴起冲突的黑焰! 原来是那些妖族身上黑色业火俱在瞬间齐齐燃烧了起来! 这是个根本无法描述的场景,狐狸老头看得目瞪口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业火的威力,他们方才其实已算是见识过了,但眼前这样的场景仍旧令人大吃一惊! 元婴期的僵尸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顷刻间将百来个妖族一齐烧毁?且那火焰游游荡荡似还在寻找隐藏在虚空中的剩余妖族,所以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来。就连澹紫看到这幅场景,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能将业火发挥到这种地步当真已是极其厉害了。 业火本身就是这般厉害的东西,更别提能这般肆意运用了。 但谢小桑不过是元婴期的僵尸,离修成旱魃还十分遥远,她如何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说起来,方才那招应当便是旱魃来使才算是寻常,搁在她身上怎么都觉得怪异大过厉害。 空气中并没有被火焚烧后的焦糊味,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那些妖族似乎从未来过般,黄泉镇静悄悄的。 谢小桑背对着他们站在下方,半响没有动静。澹紫察觉出不对劲,一跃而下到她身旁,手甫一碰到她的肩膀。谢小桑的身子便软塌塌的瘫软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怀中。 见她晕了,狐狸老头跟胡栗也急忙跑过来看,“怎么了这是?难道真把自己给烧死了?” 澹紫盯着谢小桑的脸看了会,“你有见过火把火自己给烧死的?” “啊?”两只狐狸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火把火自己烧死的,这般拗口谁听得明白! 澹紫嗤笑,“我的意思是她如今自身便是一团火又如何会将她自己烧死,不过就是方才做了如今的力量还做不到的事,导致灵力告罄昏过去罢了。” “那便好,那便好……”狐狸老头斜睨了澹紫一眼,又道,“既然现在没了妖族,我们赶紧离开黄泉镇?直接去妖都?” 原先他们是讨论过到底是去妖都还是夜云城的事儿,除了谢小桑外,他们自然是赞成直接去妖都的,毕竟澹紫身上的毒越早祛除越好,不然只恐夜长梦多。但谢小桑却坚持要先回夜云城,妖族已攻到了夜云城,若是不尽早回去帮忙,只怕小羽跟绿眉有危险。以他们俩的性子,为了守护难得重建回来的灵犀门,自然也就会守护夜云城。 但以他们的力量又能阻挡几时? 最重要的是谢小桑一直猜测是红红带着军队来攻打的夜云城。毕竟他过去便是夜云城的,如今由他回来攻打,再合适不过。他那般熟悉夜云城的环境,若真是他来了,那小羽跟绿眉的胜算便又少了几分。 所以不论他们怎么说,谢小桑都决定先回夜云城。 可此刻,她晕着。 他们却立刻便要出发,到底是去妖都还是夜云城,却还没有定论。 澹紫打横抱起谢小桑,道:“暂时不去妖都,先往夜云城去。” “诶诶……”狐狸老头诶了两声却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这小子就算忘记了关于谢小桑的所有事情,到头来却还是先想着她。 既决定了去夜云城,那么自然是即刻便出发。 可他们刚上了红莲船,妖族的追兵便到了!且这一次来的不单单是妖族人,里面更有许多魔族人。澹紫看着那一团团的黑色魔气,眉头皱的紧紧,一脸阴沉。 他自小在魔族长大,且身份地位崇高,自然是不屑同妖族交好的。 可他那大外甥,如今的魔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说起来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无利可图的事情他绝不会去做。如今帮着妖族起复,攻打人族,这么大的事,想来应该能占不少便宜,不然岂不是成了亏本买卖。 他身上亦留着魔族的血,原本不该自相残杀。 但他身上也留着其他种族的血,所以真动起手来,他可向来是一分情面也不讲的。何况,这原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强谁便胜! 他活了这么久,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说起来还在很是不少。 到头来,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竟然被潼九那小子的蛇给咬了,竟然还无法将毒逼出来。他都忍不住要怀疑澹紫那家伙在封印中是否一直在研究毒的事情,不然怎么会弄出这么刁钻的东西来。所以他才一直说,蛇妖是这世上最讨厌的东西,不论是什么蛇都一样! 合欢派的那条巴蛇更是个中翘楚,令人讨厌得无与伦比。真不明白花家的小姑娘为何会喜欢那样的东西! 澹紫皱着眉头想了一通后,又忍不住想,他当初做的那件事情是否做错了。所谓的分魂之术,原本便是逆天而行,既然施了术,那么反噬便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如今才会越来越弱,只能呆在这里再去不得上界。 不过是年少时贪玩种下的祸根,如今却似乎已长成了巨大的毒瘤。 潼九会变成那样,少不了他的功劳。 如今反被咬了一口,倒也是算是报应了…… 但是,报应个屁! 他忍不住想要骂上一句,什么都好,偏是报应这种东西最是不靠谱! “不好!领头的那个可是什么绯大人?”胡栗眼尖,瞧见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红色身影,急忙压低了声音喊道。 第二十三章 命定之人(二) 澹紫凝神一看,果然是红红。(..info无弹窗广告) 咦,为何他第一反应是红红这个名字? 方才胡栗说的可分明是绯大人! 可是他却明明记得眼前那个红色身影的名字叫做红红。是谁告诉他的?澹紫皱眉细细思索起来, 可想的额角生疼却也依旧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蓦地,他看到了躺在红莲之上的谢小桑,心中一动,明白过来那定是谢小桑曾说过的。原来即便 无法从脑海中将她的身影搜寻出来,但她其实无处不在。 澹紫看向谢小桑的眼神终于微微变了些。 “娘嘞!这下子可怎么办?”胡栗胆子别看平时装的厉害,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却是比谁都显 得胆小。别说狐狸了,就是鼠族的胆子只怕也要比他的大上许多。 狐狸老头猛地一拍胡栗的背,“还说个什么劲,先跑了才是!” 然而说话间,由红红领头的那群妖族离他们已经极近。澹紫带着寒意的话悠悠响起,“纠缠不休 最是恼人,倒不如一次将他们统统解决了才好。” “一次解决?”狐狸老头抖了一抖,“让我算一算,今日这是要杀多少妖族人跟魔族。十个、百 个……太凶残了!这、这实在是太凶残了!不行不行,不论怎么说我们也是妖族人,自相残杀什么的 老头子可下不了手!” 澹紫觑他一眼,冷声道:“既如此,你当初为何要逃出青丘?如今离了青丘,又偷了他们大把的 白鸟精魄,你觉得九尾狐一族还会接纳你们?” 狐狸老头闻言大怒,“臭小子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来哉?” “不是你顶着张老脸年纪便比我大了。有这功夫同我吵嘴,倒不如准备准备大开杀戒吧。”澹紫 将谢小桑放到一旁,拂袖上前。.info[] 双方一交手,黄泉镇上空便蓦地传来股极其霸道的力量。 胡栗眼尖,手中颤颤地指着天空上不断出现的网状物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阵。”澹紫抬速扫了一眼,复又收回视线对向领头的红红。多年不见,红红的样子倒是 跟他当初在魔界时所见到的截然不同了。换了戎装,那张脸看上去愈发冷了。不知道谢小桑此时若是 醒着,看到了会有何感想。不过红红既然出现在了黄泉镇,那便说明攻打夜云城的那支队伍不是他带 头的。 可这么一来。事情便出现了两种可能。 第一,红红直接被派往了黄泉镇,根本连夜云城的边也不曾靠近过。 第二。红红被派往了夜云城,而今夜云城已沦陷,所以他才又领着人来了逍遥界的黄泉镇。 可是,他们为什么又来了黄泉镇? 春华已死,能用的东西自然都早已经被他们拿走。重新回到这个荒芜的地方难道不是件十分古怪 的事情?故而,红红这群人是特意来寻谢小桑的?又或者是当初他们从春华这里拿走的丹丸已全部用 尽了,但潼九的情况并没有彻底好转,所以他们必须继续寻找能帮他减轻状况的东西。 若是那样,重新回到春华所在的地方想要再来扫荡一番倒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不过说来真是不巧,竟然会在这里狭路相逢。 显然。不止澹紫是这般想的,红红也是如此。 “谢小桑同你在一起?”他皱着眉,红甲在日光下发出迫人的耀眼光芒。映衬得那头红色的发都 更加夺目了些。 澹紫正视着他,笑道:“我还当你们的消息已灵通到了这般地步,特意来寻她的呢。” “将人交出来!”红红闻言,脸色又冷酷了几分。 “凭什么?”澹紫却笑得愈发漫不经心,似乎根本就没有将眼前这群妖族放在眼里。但立在他身 后的两只狐狸已是满脸愁苦。两股战战了。生怕双方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到了那时他们到底是杀好还 是等着被杀好?如今这样的情况。跑是定然跑不掉的。若是谢小桑醒着便更好了,斩鬼刀一挥,业火 一烧,就算他们心中顾念着对方是自己的同族,也根本没有时间伤感惆怅,对方便被烧的连灰也剩不 下。 “凭什么?”红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字,沉着脸指向黄泉镇上空的巨大法阵,“她是妖族的命 定之人,自然要跟我们走!若是不将人交出来,那么我就只好毁了这个镇子!” 澹紫嗤笑,“毁了这个镇子,真是天大的笑话!妖族不是早就已将这个镇子毁掉了?还有什么狗 屁命定之人,她算妖族哪门子的命定之人?”话虽这般说,但因他此刻记忆不全,说到命定之人时仍 有些记忆模糊,可他却鬼使神差地又道,“小僵尸是我的命定之人,不是妖族的,更不是你们的潼九 大人的……” 话音一落,头顶上方的网状法阵蓦地向下压低了几分! …… 鲜红的血液蜿蜒成河,自黄泉镇的小道一直流入了逍遥界的湖水中。 惯常喜欢在水面上扑腾的水雀闻到血的味道,都躲得深深的,不愿再游到水面上来。 不多时,原本清澈的湖水便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狐狸老头看得心惊,守着谢小桑跟胡栗一道躲在红莲船中,瑟瑟道:“这到底是杀了多少,人常 说血流成河,如今都成了湖了!真真吓煞人也,那小子难道是睡得太久了,手痒不成?” 胡栗更是吓得不行,半遮着眼睛探头往黄泉镇里看,却看不清里面情况到底如何了。 方才法阵下压后,澹紫便将红红一众人引到了镇子里,让他们带着谢小桑先行离去。红红知道谢 小桑在场后。目标便成了她,看样子是势必将人带走不可了。 澹紫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便是他不记得了又如何,想要从他手里抢人未免也太不将他放 在眼中了。 就算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的修为已大不如从前,可他到底也不是眼前这群家伙能肆意欺辱的 。长鞭一扬,便轻而易举地扫倒大片人。说起来,他醒来后,虽然遗忘了些东西,但修为竟似乎隐隐 有回到从前的趋势。 当初在妖都被妖奴围攻时。他便有些难以突围。 如今看来倒不是因为当初妖奴人多势众,而是他那时的修为已大不如从前。但此时,红红根本无 法与之匹敌。 唯独令人不安的便是头顶上空的法阵。但不论如何,只要是阵,便有阵眼。只要破了阵眼,那么 一切便迎刃而解。 风,猎猎作响。 湖上的血色越来越浓郁。狐狸老头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可他们身下的红莲船纹丝不动。一开 始上船的时候,红莲船还是能行动的,可当湖水里流入了血后,水雀全部下潜,红莲船便像是死死长 在了水面上一般,再不能移动分毫。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狐狸老头惊讶地发现上空那巨大的的网状阵法已消失不见。 阵法一破,施法者必然遭受反噬。 骨头错位般的疼痛蓦地传来,红红面目扭曲。死死看向凌空而立,一脸漫不经心的澹紫,心中仍 无法相信!他生来在阵术方面便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又因同潼九大人交好,被称为天才的潼九 大人教授了许多诀窍。他敢说他如今布的阵这天下能解开的人屈指可数! 但看上去丝毫不起眼的澹紫,却只用了一鞭子便轻而易举地破了阵! 这怎么可能? 澹紫勾起嘴角。慢慢朝着他走过来。 身后似乎弥漫着巨大的黑影,红红突然觉得眼前的澹紫有种说不出的熟悉。那种感觉,身后的那 个似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巨大黑影,眼中的戾气都令人觉得无比熟悉。 对了!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连那刻骨的疼痛都差点遗忘。 澹紫此时的样子像极了潼九大人! 身形,长相,气息都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可两人给他的感觉却那样相似。 若是他知道澹紫少年时亦被魔族众人称为天才的话,兴许如今大概便会有些不同的想法了。一样 是混血的孩子,却似乎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潼九的父亲是妖族的大祭司,地位崇高但他却仍旧被族 中众人鄙夷,最大的原因大概便是因为连他的父亲都不喜他吧。 而澹紫,他自生下来便被众人捧在掌心里。 混血又如何? 魔族是个比妖族更强调血统的地方,但同样他们也更加崇尚力量!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哪怕是你出身再低贱,你也会有出头的那一日。但妖族没有,他们对外族 的排斥已到了种偏执的地步。 可是,这样的两人却似乎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被选为魔族继承人的澹紫甘愿放弃一切,离开魔界四处游荡。因为血统混杂,他直到如今亦对一 切没有归属感,不论是哪一族都不是他的母族。 而潼九为了一群厌弃他的人对抗人族,最终被施以分魂之术,直到如今亦被困扰,不得解脱。 身体的疼痛似乎已到了种再无法忍受的极限,红红被几个手下挡在身后,弯着腰重重喘息着。 澹紫停下了脚步,立在几步之外,眼神灼人,“杀了你,那小子会不会出现?” 第二十四章 交易? 耳边似乎有极大的风刮个不停,谢小桑皱着眉头从红莲上艰难爬起来,嘀咕道:“怎么回事?” 逍遥界的湖水有古怪,她在下面时犹如常人,有呼吸有心跳,可如今一上岸,便又恢复成了僵尸该有的模样。.info[]所以即便她耗尽了灵气,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该这般疲惫才是。 僵尸可不会有疲惫的感觉! 可是她就是觉得疲倦,疲倦到连站立都困难。两腿发软,她一个踉跄扑到了狐狸老头身上,差点没把他给压倒。 狐狸老头吃力地扶着她,骂骂咧咧:“僵尸也会腿软?今日还真是大开眼界,我说你这臭丫头是不是故意想将我做肉垫?” 谢小桑听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急忙伸手胡乱去捂他的脸,口中嚷嚷:“澹紫哪里去了?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已经到夜云城了?” 三个问题抛出来,狐狸老头终于将她给甩开,一个俯身躲了起来,借用红莲挡住自己这才道:“什么狗屁夜云城,咱们还在黄泉镇门口呢。妖族那什么绯大人追来了,澹紫正与之缠斗呢!” “绯大人?”谢小桑仍有些迷糊,重复了一遍这三字后却似乎陡然清醒过来,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头探向远处看,“你们两个胆小鬼,就这么把澹紫一个人给丢下了?” 狐狸老头气恼,狠狠瞪她一眼,白胡子吹得老高,“就你义气,要不是那小子求我将你先带出来,我真恨不得将你丢到妖族群里去!” 谢小桑嗤笑:“你如今在我眼里已是一只没皮的烤狐狸了!”说完,她站起身子便要往黄泉镇内去。 胡栗急忙去拦,却被一把推开。 谢小桑的力气可不是一般人能阻挡的,哪怕她此刻疲惫至极。这一推还是差点把胡栗给推到水底下去了。 “闪开,你们两趁着现在没有追兵,赶紧离开去夜云城,上落霞山找小羽!”谢小桑看向湖里的血水,收敛神色严肃地叮嘱起来。 “说什么呢这是,你们两不来,我们怎么能走?”狐狸老头爬起来,老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说闹惯了,但到了这种时候总是不能继续胡闹下去了。 妖族人多势众,他们势单力薄。就算谢小桑的业火厉害,澹紫也够狠辣,但到底有力竭的时候。到了那时。岂不是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吗? 所以他们两个不能先离开。虽然法术不厉害,修为也不高,更没有业火那样的神奇东西,可他们懂幻术。到了逃命的时候。这可是极有用的。 然而,事情远比他们所想的更不妙。 谢小桑还来不及离开红莲船,远处便又来了一伙人。 而打头的那人一袭黑衣,青丝如墨,可不就是潼九! 他竟然亲自来了夜云城? 这下子,事情可就真的是大大不妙了!不对。何止不妙!简直就是根本没有了反抗的机会! 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夺回了妖都,更别说眼下能抗衡的只有她跟澹紫两人,就是再加上这两只狐狸又能如何?所以当务之急。仍旧是让这两只狐狸赶紧跑。夜云城那边的情况要么便已是惨不忍睹,要么城便仍旧在小羽跟绿眉的守护之下。但不论如何,她需要狐狸去看一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们不能全部栽在黄泉镇! 谢小桑一咬牙,眼中红光大胜,已是迫不及待地飞身而上。 脚下并没有什么飞行法宝。而是一团像是燃烧的云一般的黑色业火。业火的火舌不断舔舐上她的小腿,但她却毫发无损。[..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胡栗眼尖得厉害。一眼便看到谢小桑的脸色不止苍白,更是冒出了许多像是碎裂般的黑色纹路。 那业火简直就像是在用她的血肉燃烧! 但根本来不及反对,他们所在的红莲船便被谢小桑用变得巨大的斩鬼刀狠狠一推,船飞速往前而去,尽是全不停歇! 不多会,载着他们的那艘红莲船便成了丁点大的红点。 而妖族也已经到了近处,同谢小桑对峙。 潼九自然是一眼便认出来眼前这人是谁,更何况他原本便是接到了在黄泉镇看到僵尸的消息才赶来的。他的身体日渐崩坏,再不将剩余的分魂找回来,只怕用不了多久,他的肉身便会彻底损坏,而他的魂魄因为不全,连夺舍也做不到。 这样的情况便也预示着妖族的复兴大业再次陷入僵局。 虽然他已经说动了青丘的那位殿下,共襄盛举,但他是妖族子民的信念所在,他若是死了,那么军心必定也会大乱。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僵尸出没的消息后,亲自赶来逍遥界。 原本想要通知绯这件事,可却在第一岛时接到了绯一行人在黄泉镇遇到僵尸的事情。他原本还隐隐怀疑过是否是那个叫做春华的大僵尸复活了,可最后却还是忍不住亲自来看一看。 也多亏亲自来了一趟,果然是谢小桑。 潼九眼下的那片青色鳞片似乎又密集了些,他笑了笑道:“多年不见了,小桑。”然而眼睛扫向谢小桑脚下的那团业火时,他脸色大变,惊讶地脱口而出,“你已修成旱魃?” 可等到话说完,他又注意到了谢小桑的脸,复又笑起来,“不曾想,还未修成旱魃,你便能操纵业火。如今看来你若是帮我去搜寻分魂定当事半功倍。” “大白天的没睡醒?”谢小桑冷笑,“老娘凭什么帮你找分魂。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若是闲着发慌倒不如想想怎么继续从人族手里将底盘抢回来才是!” 潼九修为极高,虽然现在处在虚弱之中,但微微一调用神识便发现谢小桑如今的样子不过是强弩之末。但业火这种东西,哪怕是魂魄俱全的他恐怕也应对不了,何况如今这种时候。 “我实在不想同你交手,倒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潼九抱手于胸前,两只异瞳看向了谢小桑。 那种诡异的惧怕感又涌了上来,谢小桑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面上还兀自强撑着不肯服软。 她忽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她不愿意答应红红,然后潼九出现。虚空中的人影同她缓缓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该死的!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 问题是最后她根本什么也没有得到!不但如此,更是搞的一切都乱了套,甚至于连自己都不是人了!若是当初没有答应下那句话,恐怕如今的一切都会不同。 不,不对―― 哪怕她当时没有答应,恐怕最后还是会被妖族的混蛋拉去做免费苦力,为他们找什么狗屁分魂,最后的一切都还是一样。 所有的一切只不过都是因为她太弱,没有反抗的力量罢了。但如今,她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谢小桑,她甚至已经不再是人。她能操纵业火,便说明她如今不需要再畏惧眼前的人! 可潼九这家伙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谢小桑便再一次陷入了困局。 他说,那人是叫做澹紫吧?他身上的毒可解了? 以谢小桑对潼九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看,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提起无关紧要的话,他突然提起了澹紫,提起了毒,那么便说明他所说的那个交易是有关于这件事的! 澹紫身上的毒需要潼九的眼睛来解! 狐狸老头是这般说的没有错,谢小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但不论如何,澹紫身上的毒非解不可。他已经忘记了关于她的一切,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直直看向潼九那双眸色各异的眼睛,张张嘴想要答应。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突然一晃。脚下黑色火焰猛地一散开,她的身子便往下掉。然而还未掉下去,突然有条手臂将她揽入了怀中。 眼角余光瞄到一角紫色的衣袖,她惊呼:“澹紫!” 紫衣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那上面的血斑斑驳驳,令人骇然。 谢小桑稳住身子,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杀的?生吃了不成,这么多血?!” “你是僵尸,我可不是。”澹紫没有松开手,依旧将她揽在怀中,看向对面已经跟潼九汇合的红红笑了起来,“你的阵还欠点火候。” 反之,潼九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淡,终于消失。 他已瞧见了红红身上的伤,也已瞧见黄泉镇内遍地的尸体。红红带来的那一队人,除了他竟然无一生还! “潼九大人,那家伙有些古怪!”红红压低了声音,低低喘息着凝神说道。 潼九却似乎充耳未闻,拍拍他的肩膀,突然又大笑了起来,看着对面两人道:“帮我寻找分魂换我一只眼睛,这交易如何?” 澹紫脸色一变,他自然也是知道解药之事的,分魂的事情他虽然记不清楚了,但隐隐在小羽口中也听过不少。陡然明白过来潼九这是要用谢小桑换解药。 不行! 然而不等他开口,谢小桑便已经大声道:“好!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事成后,妖族不得动用夜云城!” 第二十五章 集 合分魂 “不行!”澹紫看着谢小桑,极力反对。 可谢小桑却似乎浑不在意,只是道:“他要分魂,找给他便是了。也免得总是没完没了地纠缠,况且你身上那毒不解也不是办法。” 澹紫脸色戾气更盛,咬牙道:“不过是一只眼睛,直接去抢来便是,同他们做什么狗屁交易!” “喂喂喂,交易是我要做的,你当不知道便是,别闹。”谢小桑吞了最后一颗龙丹。 澹紫闻言更是气恼,却又想到她是为了为自己换解药,心中不由得又是酸涩又是气愤,当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滋味。 当然这一切,谢小桑是全然不知道的。她拍拍手,站起身对澹紫道:“不大了,你便跟着我一道去便是。”说完顿了顿,她又道:“这样倒是更好,也免得我这一走,说不定又要找你个几百年。” 听她说一道去,澹紫的脸色才缓过来些。 不论如何,跟在身旁总是放心点。 虽然他不记得她,但心底里似乎却还是有那么点感觉在。那是种完全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感觉……那日狐狸老头说谢小桑是他夫人的鬼话他自然清楚是假的,但他对谢小桑有着别样的感觉他自己似乎也真的发现了。 摇摇头,他低声叹了口气,道:“思来想去,若是帮着那小子将分魂找回来了,只怕事情亦不会容易解决。” 当初他碰巧遇到了那些人,又碰巧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听说了妖族十王中最年轻的王者潼九便忍不住好奇心大作。同他一样被称为天才,也一样有着不纯粹的血统,他自然忍不住想要看一看他们两人到底是谁更强大些。 最后,自然是他赢了。 可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到底是谁赢又是谁输。不到最后那一刻,谁也说不准。 分魂一旦全部被潼九找回来,那么当初的封印便会彻底破坏,而施术的他自然会被那强大而可怕的力量反噬。(..info好看的小说)可他要怎么同谢小桑说?那个封印从一开始便是由他下的,又要怎么同她说即便将潼九的眼睛拿到了手,他只怕也极难活下去。哪怕活下去了,恐怕也是元气大伤,最好的情况大概也是要损失很大一部分修为。 可这一切他现在都无法说出口。 只要一看到谢小桑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况且如今,要么同潼九那群人打得天昏地暗。至死方休,要么便只有像现在这样妥协。 他当然宁愿选择前者,可显然谢小桑已经选择了后者。 所以哪怕他心中满是疑虑。也不得不跟着她走。 小憩了不过半日,谢小桑两人便跟着潼九的队伍离开了黄泉镇。一刻不在逍遥界停留,他们迅速出了这个地界。一出地界,一群人就开始分道扬镳。 潼九带着剩余的妖族直接取道回妖都,而红红则留下跟他们一起去将分魂取出来。 这两百年多年间。在得到春华的药后,潼九的情况曾一度好转,所以中途他又亲自去取回了一个分魂。如今剩下的还有两个。 第一个不难获得。 三人花了数日时间到了另一个地界,找到了天上城。 所谓天上城自然同他们所处的地方有些不同。三十三界中,大部分地界居住的除了三族修真者外,便是一些凡人平民。但唯独天上城所在的地方不同。 那里住着的没有一个人。 这是妖物们的聚集地! 不是普通的妖兽,亦不是妖族人或者魔族人。 这里面所住着的都是万妖册上有所记载的妖物。例如他们这一次要找的一只姑获鸟。 巨大的九个脑袋盯着他们目不转睛,嘴里流出腥臭的口涎。谢小桑握着斩鬼刀同它对视了一会。无奈地道:“当真没有找错?那分魂好歹也该在个人形的家伙体内才对啊,怎么会到了这东西的身体里,当初施了分魂之术的那人定有许多怪癖才是,不然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澹紫在一旁默默听着,看了两眼那只姑获鸟。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说起来,他当初不过是带着那些分魂到处瞎逛。看到什么便丢到哪里去罢了。 这只姑获鸟也不过是他心血来潮才突然藏进了分魂的吧…… 面对妖物一切自然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但是哪怕是魂魄被业火一烧,立刻便也不复存在。所以谢小桑便不能使用这个最方便快捷的办法,只能用最野蛮的法子将姑获鸟杀死。澹紫跟红红想要帮忙却被谢小桑给推到了一旁,厉声不准他们上前。而她自己提着刀便冲了上去。 姑获鸟虽然看上去面目狰狞可怖,但说不定是因为脑袋长的太多了些,非但不显得聪明,反而更笨了些。 九个脑袋一直晃动,似乎根本看不准谢小桑到底在哪个位置。 谢小桑比起它来,身形自然是小巧玲珑,行动方便。不多时,那只姑获鸟便有些晕晕乎乎起来,巨大的身子也有些摇摇晃晃的。谢小桑抿嘴一笑,提着刀便飞身而上,手下一个用力,竟然将这巨大的姑获鸟一刀劈成了两半。 又因为速度极快,刀口处竟然连一滴血也没有渗透出来。 想着速战速决,谢小桑急忙将分魂取出来装进了困魂瓶。不过也幸亏姑获鸟不是群居的妖怪,否则不用业火还真是难说。 分魂一取出来,谢小桑左手背上的那滴红色血痣便不再发热发痛。 她舒了一口气,扭头扬声道:“下一个在什么地方?” 红红被她方才那一刀给震住,听到喊声才陡然回过神来。不过那张脸却还是冷冰冰的,看着她道:“在魔界。” “魔界?”澹紫皱眉,“魔都境内?” 红红自然还记得当初是在魔都重新遇到谢小桑的事情,所以便也没有奇怪为什么澹紫会突然这般问,只是接过谢小桑递过来的困魂瓶道:“没错,但到底是谁还得亲自到了地方才会有感应。” 如今妖魔结盟,他们一行人出入魔界自然也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魔君早已带着人同潼九驻扎到了妖都,商讨征战的事情,魔都内冷清了许多。澹紫自打入了魔界,神态便又不太对劲起来。谢小桑记得上一次来时,他便不停地瞌睡,如今他身体未愈更是令人担心。 似是发现了谢小桑担忧的样子,他打个哈欠,安慰道:“魔都对血统极为敏感,我血统不纯,所以每每回来都要适应上好一段时间才会好。倒是你们身上连一丝魔的血统也没有,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听到只是类似于水土不服的情况,谢小桑这才放心了些。 倒是红红听到他说自己血统不纯的话,脸色微微变了下。 不论是在哪一族,同外族通婚似乎都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一旦生下孩子,那孩子更是会被当做血统不纯粹的杂种对待。日子甚是凄凉,潼九幼年过的便是这样的日子。 但澹紫却似乎截然不同……可其实真的说起来,他们并没有区别。 因为身上流着魔君的血,他又生来天资骇人,所以幼年时能同他一道玩耍的人屈指可数。 寂寞、孤独。 这些词似乎当真是永恒的。 进了魔都后,谢小桑手背上的红痣便灼灼疼了起来。 这般强大的感应,若是她当初没有被澹紫将额头上的红痣抹去,恐怕她第一次来魔都时便会察觉到。 一路跟着感应走,到了花家门前时,更是强烈。 谢小桑心中浮现出一股极其不好的感觉,花家中的人,会是谁? 青青蓝蓝又或者是? 不过还好,等到他们见到了人却是大松了一口气。不对,那甚至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条鱼…… 青青跟在他们身后,见到他们在鱼塘前停下来,忍不住露出奇怪的神情道:“你们大老远的来只是为了看鱼?” “鱼……呵、呵呵,你家的鱼别的地方可瞧不到……”谢小桑无力扶额,看着鱼塘里的那条大尾巴,忍不住嘀咕,“那人一定是个变态啊!不管是南先生还是姑获鸟或是眼前这鱼,根本就没有是正常的东西嘛!” 澹紫亦侧过脸,最后一个分魂竟然被丢在了这里。 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根本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个分魂他带着身上许久都没有遇到合心的载体。 原来竟被丢在了花家的鱼塘里。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鱼……眼前这个分明是泉先吧? 落泪成珠,眼为凝碧,织水成绡,貌美绝伦。 然而生性凶残,口不能言,满口利齿,以活物为食。 也就只有花家的人会把这种东西养在院子里的池塘中了,谢小桑盯着那条分不清是男还是女的美貌大鱼看了半天,趴到青青耳边小声问道:“青青姐,这玩意能吃吗?” 青青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怔怔地回答:“清蒸还是红烧?” “扑哧――”一旁的澹紫听到两人的对话当即笑喷,“罢了罢了,快些将东西取出来走人。” 红红脸色也有些怪异起来,干脆上前将泉先从鱼塘里扯了出来。 一出了水,那东西便朝着他们张开了嘴,一口森森的利齿便露了出来,并且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第二十六章 魔族内乱 谢小桑向来对自己的好牙口沾沾自喜,如今见一条鱼也敢在她面前龇牙咧嘴,当下便也不客气地伸出獠牙对吼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倒是吓了青青一跳,拍着心口道:“多年不见,你这牙倒是又尖了些啊。” 谢小桑听到这话倒是乐了,恢复成普通的样子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斩鬼刀同她心意想通,当下便也在她发间颤动了起来。 笑了会,她嘴角的笑意却是慢慢收了,蹙眉道:“之前杀那只姑获鸟的时候倒还算是畅快,可如今让我杀鱼,我却似乎有些下不了手了。不对打一番便杀生,我总有种作恶的感觉。” “你杀的生还算少?”澹紫扯了下嘴角,“我来吧。” 话音刚落,却被红红给拦住了。 他脸上的神情又变回了原来那种冷冷的样子,盯着那条龇牙咧嘴的泉先道:“我来动手,你来取分魂。” 澹紫见他如此说,乐得不用动手,便又懒洋洋靠在了一旁的大树上,眼神飘忽不知看向哪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回到魔界后就忍不住时不时盯着谢小桑看。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那种想要不能容许她走出自己视线的感觉却又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忽略。 红红擅用阵,可杀一条泉先还用不上那么麻烦。 他随手幻了把刀子出来,便往那条美丽的鱼尾上砍去。 生来便是哑巴的泉先尖利地叫喊起来,血珠四溅。可泉先的生命力顽强,哪怕是将鱼尾彻底砍断,他们亦能生存好长一段时日。所以这一刀并不足以致命。 又一刀狠狠戳了下去! 谢小桑突然不忍心再看,猛然间她厌恶起了潼九跟红红所做的一切。为了取回分魂,他们杀掉了多少无辜的人或妖?掌心冰冷,她蓦地想起了当初死在她手下的那群镇天门的弟子。还有那个总是妖妖娆娆的南先生。 原来死在她手下的人已那么多…… 澹紫说的没错,她杀的生一点都不算少,甚至于已是极多。 春华说的果然也没错,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死去,能够以僵尸的样貌复活的人却只有他们几个。这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们天生带煞,更因为他们生前所造的杀孽。 泉先的惨叫声一点点低弱了下去。 谢小桑转过头去看,只见它原先那头深蓝色的长发已褪变成了花白色,犹如垂暮老人顶上的斑驳发色。再往下看,仰面朝着天空的脸上只有两个幽深的洞,那里面原本动人心魄的眸子已成了碧绿的珠子。滚落了出来。 她倏忽收回视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她知道再往下看会看到些什么。那些惨叫声,四溅的鲜血都证明红红下了死手。若是用阵法。或是让澹紫出手,恐怕都只需要一击便能将它杀死。 “将分魂取出来。”红红在不远处喊她,声音听上去令人莫名不快。 谢小桑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说话,只忍着扑鼻的血腥味上前俯身。将手放置于泉先左边胸口上。可是等了半响,那里面却似乎根本没有分魂的动静。她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起来,难道是她搞错了?那岂不是错杀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澹紫慵懒的声音,“泉先的心长在中间,并不在左胸。” 她依言将手掌移到中间去。分魂果然在那下面! 深吸一口气,她已将分魂取了出来,就着红红的手将分魂塞进困魂瓶。 “分魂已经全部找到。你们是不是也是时候将东西给我们了?”谢小桑此刻看着红红欣喜的脸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感,当下也没个好脸色,恶声恶气地问道。 谁知道红红却说:“理应如此,但潼九大人在妖都,所以你们跟我一起回妖都再说。” 谢小桑脸色一变。她可还急着赶回夜云城同小羽跟绿眉汇合呢。况且还在担心那两只狐狸是否到了夜云城,她哪里有心思再去一趟妖都?再说他们上次便是在妖都出的事情。她可是一点也不想回去了。 妖都如今成了真的妖都,那里面除了妖族人便只有些为数不多的魔族,连一个人也没有。 虽然她如今已经成了僵尸,可她心里却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的。 到了妖都那种地方,只怕她要不自在到极致。 因为那里面并不是真的没有了人族修士,而是那些被妖族人当成奴隶对待的人族修士都已被折磨的不像是人了。若说当初人族对妖族的压迫太过分,那么如今她所听说的那些妖族人用来对付人族的手段,便只能算得上是凶残了。 太狠毒。 哪怕已经见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仍旧这般觉得。 食人幼子这样的事情,实在实在太令人心中愤恨! 所以一开始她极其不愿意帮潼九继续寻找剩下的分魂,可是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况且澹紫需要解药,她只能答应下来。但是让她亲自去妖都,她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谢小桑正要开口拒绝,却忽然听到澹紫道:“去妖都便去吧,正巧我有事寻魔君。” 她闻言这才想起来魔君此刻也正在妖都呢跟潼九商量继续攻占人族地盘的事情。既然澹紫都这么说了,她就算不愿意那也是要去的。不过去了妖都倒是有一个好处,那里去往夜云城有近道,远比他们从魔界出发要快的多。 便当是顺路去一次吧。 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她冲着红红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一旁的青青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只吩咐仆人将那条泉先的尸体处理了。过了会,她见他们似乎即刻便要走,便忍不住劝他们吃顿饭再走。 算起来,她跟谢小桑也是老朋友了。 隔了几百年才见一次,自然是舍不得就这样让他们走的。 虽然说他们这群人活的日子都长久,可到底也不是与天地同寿,总会有死去的那一日。而且如今世道乱,指不定今日见了明日是否还有机会见面。 所以她便想要留一留人,可话才说了一半,外面突然响起了巨大的鸟鸣声。 不对,说是鸟鸣,似乎又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小桑疑惑地仰头去看,却只看到一只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大的似鸟又似乎是乌龟一样的东西在头顶上方缓缓飞过。 持续不断的尖利鸣叫声从它嘴里冒出来,谢小桑听得耳朵疼,急忙伸手去捂,一边问青青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谁知青青却大张着嘴巴,一副吃惊的样子,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不好!有人反了!”澹紫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谢小桑身旁,仰头看着天空,咬牙挤出一句话来。 谢小桑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却也隐隐觉得不妙,当即追问起来,“有人反了是什么意思?” 怪鸟已经从他们上空飞过,澹紫收回视线,道:“魔君带着大部分人都去妖都是不是?”这话是在问青青。 青青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想起澹紫身份不一般,立刻便道:“是!” 澹紫冷笑了声,“看来这场妖魔两族的结盟,最终不但将人族拿下,更是连魔族内部也洗盘了!留在魔都的那家伙反了!不过好在惊鸟还在,但魔君得到消息赶回来只怕也还需要数日,这些时间足够那家伙拿下魔都了。” 一旁的红红听到这番话,心里却即刻便有了不同的计较。 如今妖族虽然正在迅速崛起,但他们复兴大业的计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取得了不菲的成效,绝对离不开魔族的相助。 如今魔族内乱,魔君自然会将在外的魔族都撤回魔界。 这么一来,军队在前线的人数便会锐减! 人族极有可能会在这时奋起,说不定这一件事就会让妖族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事情似乎突然陷入了僵局! 红红脸色沉沉地问向澹紫,“你可确定?” “惊鸟非鸟,乃是魔君座椅。只有魔君地位受到威胁时,也就是没有经过仪式交替便有其余人坐上那个位置,惊鸟便会受惊飞起,绕着魔族上空绕三圈,而后寻魔君而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谋反的那人不将它杀掉?”红红的脸色又沉重了几分。 谢小桑咧嘴笑了起来,“看来你的脑子似乎不太好用。若是能杀掉你觉得那人会不杀掉惊鸟?它如今既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自然便是说明那人根本没有办法杀掉惊鸟!” 澹紫叹了口气:“惊鸟原本便不是活物,自然没有办法杀掉。” “我们即刻启程回妖都!”红红突然厉声说了一句。 澹紫却摇摇头反对道:“走不得。我要等魔君回来。” 红红显然没有料到他出尔反尔的速度如此之快,当下便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谢小桑的胳膊,道:“你不去便不去,她我可是必须带走。” “什么意思?”澹紫神色一冷,鞭子已经出现在了手上。 谢小桑发间的斩鬼刀跳动了两下,却又平静了下去,她咽了口口水,“你不会真要带我回去做什么王妃吧?” 第二十七章 红红之死(一) 话虽然听上去可笑,可这竟然真的是红红心中所想。 听到红红果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谢小桑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到了如今才发现,眼前这个红毛的家伙这么令人厌烦。只怕这家伙心里除了潼九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人能入眼了。 “你何苦呢?你家潼九大人定然是不喜欢我的,你将我带回去又有什么用处?”谢小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红红脸上的神情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子,哪怕他心里也明白谢小桑并不愿意同他一起回去,可他仍旧会用尽一切办法将她带去妖都。就算潼九大人不喜欢又如何?喜欢又能如何? 重要的是,这世上只有谢小桑这个人是妖族的命定之人,是潼九大人的命定之人。 如今分魂全部收集到手,潼九大人便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彻底拿下人族,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魔族在这节骨眼上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实在有些令人措手不及。措手不及也就罢了,只怕接下去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方法来。突发的事情总是有那般多,众人也都已经习惯。但在打仗的时候突然消失一部分兵力,这可是致命的事。 妖族的实力才刚刚开始崛起,他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被人族打压了这么久。 许多后来出生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过去发生了如何可怕的事情,他们没有经历过的那一切如今听起来永远都不过是听起来罢了。他们生来就是奴隶,也就只会用奴隶的方式生活,所以即便如今他们换上了戎装,拿着上等的法器法宝冲上了战场,但身上的奴性却还是消不去。 他们不能没有魔族的援手! 但魔族内乱,不论怎么想。魔君都不可能不顾魔族内部的事情,继续将兵力用在妖族这边。 一旦撤走所有的魔军,那么妖族的力量势必大弱。 也许说不定,很会人族就会奋起,妖族就会一败涂地。 所有他必须将谢小桑带回去! 她身为妖族的命定之人,自然该为妖族诞下继承人。 一旦潼九大人出事,那么妖族将来还需要更加强大的继承人来传承这一切。谁也不能放弃,不论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他们都决不能放弃。隐忍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们已什么都不在乎。 “你必须跟我走!”红红一字一字吐出这句话来。 谢小桑气的咬牙。恨不得一刀砍死眼前这头红毛的豹子,又或者干脆一把业火将他烧得连粉末也没有。但是她忍住了,分魂还没有交到潼九的手上。她也还没有拿到解药。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动红红。 澹紫更是皱紧了眉头,脸色沉得似是要滴下水来,一把将鞭子缠到了红红的脖子上,冷笑:“不过同你客气一番,你便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不去妖都。便拿不到你们要的解药。”红红老神在在,似是笃定他们必定会跟他离去。 谢小桑伸手扯住那根鞭子,看向澹紫,“不见到潼九,根本拿不到解药。不若,我跟着他去吧。” 果然被红红料到。她虽然心中极其不愿意,但为了澹紫,她却是忍不住要去。若是不拿到解药。她一开始便不会做这些事情,何苦帮着他们取什么狗屁分魂,既然如今分魂到手,她自然不会放过那唾手可得的解药。 虽然狐狸老头说过,那些记忆已经被吃掉。再也不会恢复。 可她却仍旧想要试一试,也许。只是也许只要将毒去掉,他说不定就会将一切都想起来。 她活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到底没有对谁动过心,其实对这种感情十分陌生。可直到她说出要跟红红一起回妖都的话后,她才发现自己也许是喜欢上澹紫了。 那个会在小羽顶着师祖的样子出现时,安慰她的人。 那个会在深夜里陪着她喝酒的人。 那个会嘟嘟囔囔教训她的人…… 他不是多话的人,可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极怀念那个样子的他,所以哪怕知道这一去不一定会的来,她却也还是想去。 大不了,便一把业火烧了妖都怎么样? 不过,这撑死了也就只能是说说而已,她哪里来的本事能将妖都烧毁。她至今未能突破元婴期,修为停滞不前。虽然能操纵业火,但是真的用起来,能坚持的时间却不长。 若是进阶成了旱魃,她还管什么红红,早就冲到妖都将刀子架到潼九脖子上,逼着他将眼睛抠下来了。 “不可以!”澹紫听到他们说什么命定之人,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又见谢小桑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更是不肯答应自己留下,让谢小桑跟着红红去妖都的事情了。 红红也不去理会那根鞭子,只木着一张脸道:“你既这般担心,倒不如跟我们一道去。指不定路上还能遇到魔君。” 他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可其实心里想着的却是等到了妖都,自然由不得他们做主。哪怕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敌得过一群妖族人。 事实上,情况大概还真的同他所猜测的差不多。 但澹紫哪里会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心中细细一思索,便更是冷笑连连,鞭子一点点收紧,眼中满是戾气。 谢小桑深恐他一个愤怒便将红红给杀了,忍不住细声细气地劝说起来,“我有业火在,你怕什么。等到事情了解,你便直接去夜云城,咱们在那里汇合便是。” 澹紫闻言却更是恼恨起来,手上用劲,似乎下一刻便要将红红给杀死。 正在这时,花家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 按说各家都有禁制,旁人别说进来,便是连声音都传不进来,可如今他们却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妖兽嘶鸣的声音,还有凌乱的脚步声。 澹紫凝神听了一会,突然收回鞭子,拉起谢小桑的手便往外面去。 青青早已带着仆人冲到了自家老娘的屋子里去禀报事情,鱼塘边突然间就只剩下了那条泉先的尸体跟红红。 他一时间没有料到澹紫会突然拉着谢小桑跑了,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拔脚去追。 一边追一边传音给谢小桑,“时间紧迫,你若是不跟我走,那么解药的事情便就此作罢。” 谢小桑听到他的话立刻便有些着急起来。不是她怕红红,只是那两个装着分魂的困魂瓶可都在红红的身上,若是他带着瓶子走了,他们岂不是白费心机。 白白给妖族做了事,却一丝报酬也得不到。 她必须拿到解药! 她咬咬牙,突然甩开澹紫的手。发间插着的斩鬼刀蓦地跳出来变大,落到她脚下。 谢小桑跳上去,飞到半空远远朝着澹紫喊:“你做你的事去,咱们夜云城见!” 红红见她甩开了澹紫,当下脸上便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来。可是还没笑两声,澹紫的那条鞭子就又缠上了他的身体。 这下子却似乎是真的下了死手,而不是方才那样只是警告罢了。 他忽然想起来,他方才传音给谢小桑根本瞒不过澹紫,他的修为比他们高,自然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红红有些不明白起来,那解药分明就是为了给澹紫用的,可为什么谢小桑看起来却比他更在乎些? “你下来!”澹紫脸色有些阴郁,说话时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谢小桑突然也有些不明白起来,难道这家伙已经失忆到了连解药的事情都不记得的地步了吗?为什么非得拦着她不可?就算是……就算是他是在不放心自己,但也不该是这样完全不在乎解药的样子才对。 可即便不明白,她还是乖乖依言下来了。 因为那条缠在红红身上的鞭子已经开始收紧。 红红的修为不算太差,但是这家伙最擅长的是阵法,遇到这种近身搏斗,他便顿时弱势了许多。 谢小桑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时间紧张,你难道不该先去看看魔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知道澹紫是魔君的小舅舅,自然也就不难猜出他在魔族中的地位不低,起码不是一般的普通贵族可以相比的。“妖都我也不是第一回去了,你放心吧,不论如何我都能将解药从潼九那里拿回来。” 可谁知澹紫却沉着脸骂道:“自作聪明的蠢货!” “你!”谢小桑当下不乐意起来,过去他骂她也多半是开玩笑的语气,可今日竟像是真的瞧不起她一般,真是叫人心中不快。 “我不需要他的眼睛做解药,当分魂全部回到他肉身的那一刻,我就什么解药也都没有用处了……”说着说着,澹紫的声音忽然微弱了下来。 但谢小桑跟红红自然都已经听了个一清二楚。 红红是个聪明人,当下便将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可是眼前的澹紫虽然修为不低,但却是也还没有高到可以将潼九大人的魂魄生生分离的地步…… 然而澹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大笑起来,“你便是再看我也没用,那小子遇到我算是他运气不好。”说完,敛了笑意,“所以他的蛇咬了我一口,也罢了,大爷我不需要他的眼睛!你回去吧,让他看好了魂魄,千万不要再碰到我这样的人。” 第二十八章 红红之死(二) 红红闻言顿时龇目欲裂,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遇到当初施法将潼九大人的魂魄分离封印的人。 眼前这个总是穿着紫衣,眉目清秀,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少年竟然就是当初那人!是整个妖族的敌人!若是当初没有他插手,潼九大人也就不会被封印,妖族也就不会输的那么惨,也就不会整整被奴役了数千年!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那些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永远不想要再想起的往事突然疯了一般涌动起来。 像是蛇群,吐着蛇信子,龇着带有剧毒的牙齿恶狠狠地盯着他。 三十三界最出名的妖奴贩子辛老板,曾几何时是他的噩梦,甚至于现在想起来他还是会忍不住颤栗。哪怕最后他成了夜云城起义军的将领,跟在辛老板身边不过是想要有个隐秘的身份,利用他罢了。但幼年时期吃过的苦头,受过的非人待遇,都是这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疮疤。 每一个在妖族被倾覆后诞生的妖族人,都曾有过这般可怕的记忆。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神芒派的人狠狠折磨,活生生吊死在妖都宫殿顶上的翠羽。 顶着被族人唾弃的身份陪伴在神芒掌门云虚的身边数年,为的便是能够在最后一刻给人族致命的一击。 卑劣的人,明明可以直接将翠羽杀掉,可却硬生生将她折磨致死。哪怕是潼九大人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不过也正是因为神芒派残忍的手段跟心思,让夜云城中的妖奴奋起,不过几月便重新将妖都夺回了自己手里。 但这一切,不代表往事都被抹去了。 那些记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像是永远不会痊愈的伤口,疼一下又消失。然后突然又冒出来。 红红吐了一口气,身上的肌肉紧紧绷了起来。 眼下的情况虽然对他不利,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能在知道了一切后就这样离开,他要杀了澹紫!再将谢小桑带回妖都! 若是潼九大人此刻在这里,一定会责怪他不懂顾全大局吧? 心中苦笑一声,他的身体已蓄势待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小桑看出了不对劲,紧紧握住斩鬼刀。 果不其然,她只是一怔,红红便现出了原形来!对于妖族来说,兽的样子远比人的样子更让他们觉得轻松自在。说来真是讽刺。明明已经同人族势如水火,可她见到过的妖族人基本上都保持着人族的样貌。 身形一换,他便趁机脱离了澹紫的鞭子。 红红远远跳到一旁的一块巨大青石上。长长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前爪,口中发出人的声音:“你必须要死。谢小桑也必须跟我回妖族!” 他的话说的又重又快,但字字清晰。 谢小桑皱起了眉头,觉得多年不见,红红的脑子大概是打仗给打坏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自负到觉得可以在她跟澹紫联手的时候打倒她,杀掉澹紫,再将她带去妖都呢? 就算只有澹紫一个人,恐怕红红也根本打不过,更别说还有个能操纵业火的她了。 之前若不是她愿意跟着他,帮潼九收集分魂。红红根本就没有丝毫办法能够逼迫她做这些事情。 她可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十六岁的人族小姑娘了! 没有了春华,这世上修为能比她高的僵尸只怕根本就找不出来! 眨眼间,三人已斗到了一起。 谢小桑挥着斩鬼刀。却并没有用业火。可红红却似乎已是在拼命,恨不得立刻便将澹紫给咬死才好。方才泉先死掉流淌于地面的血如今便成了红红最好的武器,他原本最擅长的便是以血为阵,这下子更是一个接一个,丝毫不停歇! 澹紫冷笑连连。“你以为凭你的修为可以杀掉我?我看你倒不如直接爬回你的妖都去,帮着你的半蛇主子守城的好!” “喂!这种时候你还要刺激他!”谢小桑头疼不已。恨不得去捂住澹紫的嘴。 平日里也没见他说话这般刻薄,怎么越到了这种时候他说话的腔调便越是让人想要撕了他的嘴巴? 红红果然被他的话刺激得愈发狂躁起来,一重叠一重的阵朝他们压来。 一个不慎,缺乏实战经验的谢小桑便被困在了阵中。 周围漆黑一片,是个虚空! 谢小桑骂了几句,再也顾不得别的斩鬼刀上冒出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一下子便撕裂了虚空!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烧毁,连一丝烟都没有冒出来。 外面澹紫已经跟红红斗的难舍难分。 谢小桑眼尖地发现澹紫似乎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倒像是在斗红红玩一般。 可红红却一副不将澹紫杀死便绝不肯放手的样子,这般打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就在这时,花家的主人,青青蓝蓝的娘亲突然飞了过来。黑色的衣衫带着浓烈而可怕的杀气一下子冲到了红红面前,只见她眯起眼睛,身体诡异地立在半空中,伸出纤细的两指凌空画了几道谢小桑根本看不清楚的图,而后猛地一掌推出! 刹那间,像是一阵飓风袭来,谢小桑只觉得眼睛一花,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间炸开来一般,凶猛的气流几乎要将她的身体都整个掀起来! 只听到耳畔有人闷哼了一声,而后便是风止,四周突然又静止了下来。 谢小桑吃力地倚着变大了的斩鬼刀,呼了一口气。该死的,耳朵里竟然都还在嗡嗡作响,方才那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可是等到看清楚眼前的那一幕时,她突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过去的一些事,一些人便都走马观花般从她眼前飞快地掠过又消失。 ――红红,竟然死了! 青青的娘花大人还凌空立着,掌心处有一团幽蓝的光团团转着。见她望过来,花大人忽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口中道:“如何?花家的阵法天下第一,老娘可是得了真传的!” 天下第一…… 若是她以前这般说,谢小桑肯定是不信的,指不定还要挥着刀好生嘲笑一番才是,可如今,她却是不得不信了。 红红的阵用的也极好,但他手里肯定没有像花大人的阵法这么厉害的。 要不然,一心想要将澹紫杀掉的红红刚才便会使出这样的阵…… 一旁的澹紫捂着心口,似乎也被方才那强劲的爆炸吓了一跳,紧皱着眉,极其不赞同地盯着花大人训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突然冒出来做什么?!还有你好端端一出手便把人给杀了又是闹什么?!他是妖族殿下的心腹,如今妖族跟魔族还仍旧是盟友,你这么做岂不是挑衅?” 花大人一挑眉,不赞同地反驳:“你当我真傻了不成?惊鸟都出来了,魔君大人只怕不用几日便会回魔都来,到了那时候什么狗屁结盟,妖族都要闪一边去!老娘就是想杀人又怎么样?再说!我不过就是杀了条红毛狗,有本事让那什么妖族殿下自己来魔都找我报仇便是!” 谢小桑虽然心中对红红的死有着说不清的感觉,可听到花大人的这番话,却是觉得再畅快不过了! 杀了便是杀了,又要如何? 有本事打一架再说! 生死有命,这世上本来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她心中忽然间时候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烫得她一个激灵。可是谢小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她身上的血别说根本不会流动,就会还会流动,那里面流着的血也肯定是凉的,而不是滚烫的。 但她就是有了这样的感觉,甚至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不得不紧紧拽着扎进地下的斩鬼刀才能不让身子倒地。 好、好奇怪的感觉…… 好像,就好像一切感官都回来了…… 呼吸。 心跳。 就好像当日在逍遥界湖底的感觉一样! 不,并不是全部一样。 只是相似,像极了。但是却仍旧有不同的地方,就好比她心口的那汪热血便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一旁的澹紫原本还在盯着红红的尸体看,突然听到谢小桑闷哼了一声,急忙扭头去看。却看到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庞,这怎么可能? 她的脸色可一直都是苍白如雪的,怎么如今却像是人间界的那些凡人女子在脸上抹了厚厚的胭脂一般? “怎么回事?” 澹紫已经顾不得外面越来越吵闹的声音,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谢小桑的身上。这种样子根本就是身不由己,他甚至根本没有迟疑的时候,心底里有个古怪的声音一直似乎一直在支配他的思绪动作! “你先去看看到底是谁爬上了魔君的位置,我随后再来。”澹紫头也不抬冲着花大人嘱咐道。 说完,便又俯身将谢小桑抱进了怀中,急切唤她的名字,“小桑、小桑……” 可此时谢小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起来,她听得到澹紫的声音,却没有办法回应。 身体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就如同过去的几次一模一样…… 她在迷迷糊糊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进阶了! 第二十九章 旱魃 外面风声大作,一直窝在澹紫怀中的谢小桑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珠子。 衬得少女一头银白色的发丝更是如雪如霜。 她翻了个身,意识似乎还没有全部清醒,手无意地往上一挥,发出“啪”的一声。 “你醒了?” 旋即,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小桑猛地将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只觉得浑身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心在胸腔里跳动,脸色有微微的灼热感,皮肤亦不再是冰冷的。现在的她似乎就跟一个活着的人一模一样! “怎么了?”澹紫松开手,任由她站起来,急切地问道。 谢小桑咧嘴笑起来,上蹿下跳了一番,凌空变幻出一面镜子,看了半响,才道:“怎么、怎么头发全白了,再配上红眼睛好像雪云兔……” “扑哧――”澹紫闻言哑然失笑,亦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竟然从元婴期直接进阶到了旱魃,好生厉害。”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谢小桑手一捏,那面幻化出来的镜子便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于她掌心。 澹紫疑惑地道:“副作用是什么意思?” 谢小桑这才想起来他根本听不懂这句话,“这是从小羽那学的词,其实就是不好的事的意思。”说完,她扯了扯自己的银白色发丝,皱眉道,“如今这幅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回原来的,顶着这头发我可不敢出门了,恐怕不管人妖魔哪一族都不会容下我了。” “无妨,你现在还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等再过些日子。你便能自由控制两者间的转换了。”澹紫笑着安慰她。 谢小桑眉眼弯弯,脸上酒涡隐现,可笑着笑着却突然将笑容收了起来,眉头同时紧紧皱了起来,低声问:“红红他?” 澹紫神色不变,“你心中知道,何必再问。” 是啊,她心中分明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却仍旧觉得有些缓不过神来。 “对了!我这一次用了多久时间才醒过来?”她进阶时像来在沉睡中,所以这一次她也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花了几日。 说话间。风声突然大了起来。 澹紫紫色的宽袍被风吹得扬起来,猎猎作响。 他凝视着她,道:“已过了七日。魔君也已将滞留在外的魔族兵将都尽数召回了魔界。如今妖族形势已十分艰难。” “说起来,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谢小桑咬了咬唇,将发间的斩鬼刀拿下来,“当日在夜云城时我曾听说镇天门搬去了妖都,看来他们这是成了妖族的走狗了。” 澹紫道:“如何?如今我们往哪里去?” 谢小桑略微思索了一番。问道:“红红的尸体在哪里?” “被小花用阵暂时困住,仍在花家的园子中。”澹紫似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谢小桑听了却是笑起来,“这便好,我们带上红红的尸体直接去妖都便是!” 澹紫疑惑,“你先前一直想要先去夜云城找小羽,怎么如今倒决定去妖都了?况且。我们如今魔君已撤回魔界,那只红豹子也已经死了,我们再去妖都做什么?若是去杀镇天门的人。也不需急在这一时,小羽几人情况不明,我们何不先同他们会合?” “镇天门的人自然要杀!”谢小桑说道镇天门三个字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但是去妖都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我要将红红的尸体给澹紫送回去,他的眼睛我仍旧要拿到手才行!” 就算红红死了。就算一切拿到了解药也不一定有用,可是她不能连试也不试一下便放弃! 再说…… 谢小桑狡黠一笑。潼九的分魂集全,澹紫便会受到可怕的反噬。但只要一天没有全部凑齐,他就不会有事不是吗? 不乱如何,她已决定直接赶往妖都。 拿到解药,再杀了镇天门主,接着再直接取道去夜云城找小羽几人。 她不是不担心,只是如今魔族撤军,妖族那边肯定是乱成了一团,想来夜云城只要前段时间没有出事,如今便更不会出事。 魔族内乱,魔君整顿下来按照花大人的话便是闭关三百年也不一定能彻底整理清楚,更别说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他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事情,拓展疆域地位,那说的是自己“家里”一片歌舞升平的时候做的,而不是好不容易抢到了别人的地盘,自家却又被另外一群人给抢走了。 这么一来,拆东墙补西墙的,有什么用处! 所以盟约虽然未毁,可其实已经形同虚设。 妖都内,潼九冷着脸愤愤将一张桌子砍成粉末,怒气冲冲不得解脱。先是同红红失去了联系,接着魔君便一句话未说就要将所有的兵力撤走,他当然不同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又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跟魔族动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君将所有兵力都撤走,只留下妖族苦苦支撑。 最近这段时间,妖族更是节节败退。事情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妖族就会再一次沦为人族的奴隶! 他决不能! 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心头一股怒火盘旋不散,他恨不得立刻杀光所有的人族! 正在恼恨,门外忽然有个绿色头发的树妖跑过来,急急道:“殿下,城外来了一男一女,还带着绯大人的尸体!” 绯大人? 尸体? 潼九心中一惊,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城外! 谢小桑见到他急切地冲过来,看看红红的尸身,心中突然有些不忍起来。 可说到底,这一切大家都有错,谁都不能彻底将自己撇清。红红的偏执已经近乎变态。小羽说的这词此刻想来实在是过于精确! “怎么回事?!”潼九一把抢过红红的尸体。 谢小桑已将斩鬼刀握在了掌心,睁着血红的双眼道:“取最后一个分魂的时候,出了意外。” 潼九一怔,而后突然转过身道:“分魂在哪里?” 谢小桑闻言忍不住跟澹紫对视了一眼,这家伙前一刻明明还在问红红的事,可后一刻听到分魂却是立刻便将红红抛之脑后。看来,在他心里,最重要的其实一直都是分魂吧? 红红在他眼里大概不过就是个属下而已。 “解药呢?”谢小桑不答反问。 原本她这么问也只不过是想先确认下潼九的态度罢了,因为分魂…… 可谁知,潼九飞快地伸手硬生生将自己那颗黑色的眼珠子给抠了下来! 周围一片惊呼声,谢小桑忍不住后退两步,心里着实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因为分魂这般决绝。 而一旁的澹紫心里却飞快地思考了起来,他挖下的那颗是黑色的眼珠子,那么便也就是代表他身上人的那一部分。此刻,他将黑色的瞳挖出,也就同时表示他舍弃了身为人的那一部分。 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们看。 那是兽的眼睛! 如今的潼九看上去倒的的确确是真正的兽了! “把分魂交出来,眼睛给你们!”潼九脸色丝毫未变,只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 谢小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若是他不肯给也就算了,她还能抢一把。可如今他竟然直接就把眼睛给挖出来了,但这份诚意她跟澹紫根本还不出啊! 装着分魂的困魂瓶一直都放在红红的身上,可那一日花大人的阵竟然直接将困魂瓶也一道给打碎了! 那里面的分魂更是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剩下! 谢小桑安慰自己,这一定是老天爷也不想要让澹紫死去,所以才会让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同潼九说?连自己的眼睛都能随意挖出的人,听到她说分魂全部消失了,一定会暴走的吧? 她迟疑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突然,潼九冷笑了起来,紧闭着的那只眼睛里不断流出血来。 “拿不出来吧?”他突然伸手捂住心口,“已经碎了,早就已经碎了吧?” 谢小桑突然意识到,那是他的魂魄,他原本就能感应到,若是魂魄消散了他又怎么可能会完全不知道? 可是若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她忍不住怀疑方才那一幕只是幻术或是别的什么,可没有想到潼九下一刻便像是丢掷垃圾一般将那颗眼珠子丢到了她身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接,竟然是真的! 澹紫在她身旁亦冷笑起来,“他不过是终于选择放弃自己身为人的那一部分罢了。” “杀了他们!”潼九抱起红红的尸体,往后退去,话语森然。 周围的妖族并没有围上来,反而错开位置,露出一条道来。 “是他们!”谢小桑猛地大喊出声。 远远过来的那群人打头的,可不就是镇天门主!他身旁站着的那个可不就是当初被她咬了的仙子北姑娘?! 胸腔中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可这一次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 终于……终于到了可以为师父师祖报仇,到了可以用镇天门的血洗涤灵犀门冤屈的这一日了! 第三十章 一雪前耻 镇天门主还是当年的那副样子,而谢小桑却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同当年面目全非。 红色的双眸,白如霜雪的及地长发。 她死在了他们手里,如今却又用另一种方式活着回来取走他们的命! 天道轮回,原来说的是这么一回事! 这世上绝没有白白牺牲的人,只要你做了恶事,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一旁的澹紫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慢慢变得越来越坚定的样子,眼前似乎突然出现了一副古怪的画面。似乎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从尸堆中缓慢地爬出来,而他自己撑着把纸伞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对方靠近,再靠近。 “澹紫……” 他猛地清醒过来,心里明白过来方才那些也许说不定就是过去的零星记忆碎片。 潼九的眼睛,的确是解药没有错。 但那些记忆已经被吞噬殆尽,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复原。他方才能想起那些来,已经是极其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只怕再多些是不可能的了。但方才那一点,对他而言便足够了。 他只要知道他看到的那人是谢小桑就行了。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周围的妖族急急往城里退去,而镇天门的人却飞快地朝外面而来。 潼九的心思不过就是要让这群人族走狗来对付他们,这样一来,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再动用妖族的力量便可以解决一个大祸害。即便一时之间,不能解决,也可以先消耗他们的灵力,等到他们无法支撑的时候再派出妖族的兵将,那么同样可以一举拿下! 所以妖族虽然都撤回了城内,但城门附近仍然留下了不少妖族人。 手持法器,注意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 谢小桑眼里闪过少见的阴鸷。不止斩鬼刀上黑焰缠绕,就连她自己身上都缠满了黑色的火焰。(..info好看的小说)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团燃烧的黑芒! 红色的眼睛更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那群熟悉的面孔。她说起来真正上过战场的机会,还一次都没有接触过。今日,便让她来试一试吧!一旦进阶旱魃,她的身体便已经同过去全然不一样了。 骨骼,血液,筋肉。 所有的一切,都在进阶的过程中被重塑。 那些自虚无之中重新长出来的一切,都令此刻的她充满了别样的力量。 那样汹涌的灵力混杂着同样汹涌的妖力在身体里四处流转,虽然两者丝毫没有交集。却意外地融洽。你来我往,配合得极妙! “大、大哥,你看那人!”北姑娘显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冲身旁的镇天门主喊道。 镇天门主自然也早就已经看到了眼前的两个人,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眼前的人是熟人。更何况他当初跟谢小桑一共也就见过几面,后来谢小桑夜袭镇天门的时候,更是黑灯瞎火。过了这么多年,他哪里还记得她。 可北姑娘不一样。她恐怕到死都不能忘记谢小桑了! 任凭谁被谢小桑那口铁齿铜牙咬上一口,恐怕这辈子也都再也无法忘记那种痛楚了! 再说,她的牙那可是含着剧毒的! 只要她愿意,便随时可以将毒素凝聚在牙尖上。 北姑娘不幸中招,虽然没有死,但是这么多年来。她经常会从噩梦中惊醒,哪怕是离开了夜云城,她也根本逃脱不开那个梦魇般的夜晚。她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责怪大哥。若不是他野心勃勃将灵犀门满门杀光,恐怕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但是慢慢的,变成了僵尸的谢小桑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甚至没有在这片地方听到过有关僵尸的事,所以她终于开始慢慢遗忘过去。 然而。她竟然又出现了! “大哥!你难道没有认出来吗?!那人是灵犀真心的弟子啊!”北姑娘见自家大哥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果然。她这么说了后,镇天门主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可这反应却不是北姑娘心中所期盼着,而是―― “白发血眸,地狱业火熊熊燃起……”镇天门主喃喃念叨着,脸上原本镇定自若的表情渐渐像是一个崩坏了的面具,碎成一片又一片,“这世上竟然有旱魃?!” 北姑娘可不管什么旱魃不旱魃,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将谢小桑千刀万剐,不然难解她心头之恨! 刹那间,斩鬼刀陡然变大,黑焰直冲九霄,以种极快的速度像镇天门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黑色的业火如同长了眼睛的活物一般,扭动如巨蟒,从谢小桑的脚下又窜起一条,单独往镇天门主的方向去!业火所经之处,不论是什么东西,哪怕是原本就干燥的泥土石头也都在瞬间被焚烧殆尽! 镇天门主从未见过旱魃,更别说同旱魃对阵! 业火那东西可是能够焚烧所有东西的可怕火焰啊! 唯一能够抵御业火的东西是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冰晶甲,但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会在他们手里,所以他们一旦面对业火,便几乎同等死完全没有差别了。潼九不可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旱魃之身,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让他们出来对付,看来这是根本就没有想要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啊!镇天门主心中千头万绪纠成了一团,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可这时,北姑娘竟然不躲反而迎面冲了上去,妄图用她的丝带法宝缠住业火―― 镇天门主当下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小妹――” 可那连旱魃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北姑娘早就已经自己冲到了那股业火面前,甚至来不及动一下神识,业火便将她整个人都团了起来! 原本众人都以为那股黑色火焰再将北姑娘包进去后,绝不会停留,只会直接冲到他们面前来,所以一群人都拼了命地往后退。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股业火并没有继续前行,反而就这样停了下来,像是一团凝固的黑色烟雾,一动也不动。 谢小桑踮着步子慢慢走近他们,手里的斩鬼刀霍地被一条细细的业火绳子绑到了身后。 但刀子并未变小,谢小桑的个子并不高挑,这么一来,斩鬼刀的刀尖便不时划过地面,硬生生将地上巨大儿坚硬的石头划出了深深的一道口子。寻常人以这样的姿势前进,估计是连动一下也困难。 但谢小桑嘴角含笑,满面春风,竟像是出门踏青一般。 她这么多年来只爱穿青衣,也只愿意穿青衣。 灵犀门的所有人都只穿青衣。 穿着青衣杀了镇天门主,这世上已没有了比这个更美妙,更令人觉得心神舒畅的事情了!但她此刻却忽然不想那么快就将他们杀掉。如今的她已经能够随意操纵业火,除非等到她身上的灵力跟妖力都枯竭,或是有人带着冰晶甲出现,否则就都不会有人能够阻挡她的脚步。 有时候让人活着远比让他死掉更痛苦。 尤其是当眼睁睁看着对你重要的人被一点点在你面前折磨致死的时候。 那种痛,只要尝过一次,就算是堕入轮回,也绝不会忘掉! 谢小桑要让镇天门主好好尝一遍这种滋味,所以她方才根本就没有烧死北姑娘。 “你还记得我吗?门主。”谢小桑走到离他们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镇天门主此时终于想了起来,“我记得你,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成了妖魔!” 谢小桑眉头紧蹙,疑惑地道:“我是妖魔?那你们是什么东西?为妖族卖命,你们难道还是人吗?真是笑话,顶着人族的身体,却在为妖族卖命,我可不懂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 谢小桑像是不耐烦一般,摆摆手,指了指一旁仍旧被业火捆着的北姑娘道:“你若是砍下自己一只胳膊,我便将她放了如何?这交易十分划算吧?” 北姑娘一听,急忙大声喊道:“大哥――救我――大哥――” 谢小桑笑眯眯盯着镇天门主,那张脸看上去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小妹,对不起……”镇天门主突然后退了一步,扭头不再去看北姑娘。 信步跟上来的澹紫皱眉,虽然他在谢小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知道眼前这个镇天门主不会答应,但真的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残酷。 不过,残酷不残酷,同他何干? 他不过就是来陪着谢小桑一道报仇的罢了。 只是,如今变得异常强大的谢小桑根本就让他只剩下了围观的机会。 谢小桑脸上的笑意又明朗了些,困着北姑娘的那团业火,猛地熊熊燃烧起来,不过一瞬,那团业火回到了她手心,成了小小的一团,滴溜溜转悠着。 而方才北姑娘所在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只胳膊换一条命,多划算的事情。真是可惜了……”谢小桑叹了一声,突然一把将掌心的业火团抛了出去! 一群人根本来不及闪避,甚至还来不及惊慌失措,就已经化为了虚无…… 场上突然就只剩下了镇天门主一个人。 谢小桑反手去拔刀,口中道:“若是你对自己的妹妹大方些,说不定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可是你实在是太小气了!” 第三十一章 暴走 一刀。 两刀。 三刀。 …… 一千零三百五十二刀。 镇天门主早就没有了喊疼的力气,可意识却被谢小桑强制清醒着,她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小小的刀子削成一副白骨! 手中刀子慢吞吞割着肉,谢小桑有些怀念起过去来。 曾几何时,她还是个看到金员外家门口的那两只大狗都会吓得拼命大叫的人,可如今却成了这样一副魔头模样。 不,不对。 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妖,更不是魔…… 如今的她,除了还用着谢小桑这个名字,同过去的自己又哪里还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她的眼神渐渐飘忽起来,不知再看向何处,可手下的动作却并仍旧是不紧不慢的。缩小了的斩鬼刀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小小的白玉钗子,可它却是一把夺人性命的刀。 筋肉与骨头分离,却没有一滴血落下来。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把斩鬼刀上有着十分薄弱的一层业火。刀子划破血肉的那一刹那,业火焚过,血便瞬间凝固。 眼前的画面如此骇人—— 白发的少女脸上一片茫然,拿着刀子的动作甚至于就像是那些人间界的少女拿着针线在绣花一般。可她此刻做着的,却是夺人性命的事。镇天门的弟子死伤大半,剩下的看到门主跟他们称为仙子的北姑娘像是纸片人一般不堪一击,他们哪里还敢攻上去。 只能两股战战地看着谢小桑继续将镇天门主千刀万剐! 但真正叫他们心寒,叫他们害怕的却并不是谢小桑的可怕力量,而是妖族人所作所为。 他们当然不可能没有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相反早就有站在远处的妖族人在谢小桑烧死北姑娘的时候便往城里去了。 但是直到现在,里面还是一丝动静也没有。.info[] 可没有动静便是再明白不过的意思了。 妖族放弃了他们! 不管他们是生也好。是死也好,他们都不会来救他们了! 可事实上就连潼九也没有想到,短短几日,谢小桑的修为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旱魃啊,这可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打败的东西。可怕而凶悍的力气便不说了,单单业火一样便让人无法近身! 他紧闭着的另一只眼睛里已经没有流血,甚至于已经连痛都不会痛。 他终于彻底舍弃了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从此以后,他只是妖族的潼九大人,同人族再也没有一丝关系。 他的母亲是人间界来的凡人,甚至连修真者都没有遇见过。却遇到了他的父亲。他一直便觉得,这是他母亲的劫难,也是他的劫难。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嫉妒起澹紫来。 同样是混血,且血统比他还要混杂,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可以过的那般肆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凉薄的苍天要这么不公,但他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修真的意义难道不就在这里? 逆天而行! 所以这一仗。他只能胜,决不能失败! 他手里握着的是妖族所有人的性命与尊严! 若不是……若不是魔族突然撤兵,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就会再也没有人族的位置!但是…… 潼九重重将拳头落在了墙上,那只金色的竖瞳中有古怪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猛地走出屋子。仰头看向虚空道:“人族快要来了——” 而另一端的谢小桑终于丢下了那具已经没有了血肉的白骨,神色茫然地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她明明已经为灵犀门的兄弟姐妹们报了仇,可是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快乐? 只有说不清的哀伤重重涌上心头。 一点又一点淹没了所有身为人的部分。 她心里仅存的那些身为人的部分。苦苦挣扎着才没有彻底没有遗忘的部分,现在正在以她能感觉到的速度从心里溜走。 她明明可以直接将镇天门主杀死,可她却选择了另一种说起来毫无意义的方式来终结他的生命。 经过这么一着,她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旱魃吧? 从此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咔嚓——” 终于开始重新跳动了的心,似乎突然间发出了响亮而短促的破碎声。 她蓦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可脸上的神情却一丝未变。 “小桑……”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她猛地一震。有多久……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她长吁一口气,真好,不论如何,她如今的身体终于又像是一个活人的身体了。温热的皮肤,跳动的心脏。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如今大概谁也不知道了吧。 澹紫低低叹了声,将手移开,“那些人怎么处置?” 他说的是镇天门剩下的那群人。 谢小桑眯着眼睛看过去,一群胆小的家伙此刻早就瑟瑟发抖挤在了一块。 她看着看着,心里却莫名平静了下来,扬声道:“都滚的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否则——”话音落,陡然变大的斩鬼刀带着暴涨的黑色火焰向着他们而去,等到即将碰到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这一切不过都是一瞬间发生的! 等到回过神,一群人立刻做鸟兽散! 谢小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皱起了鼻子,回头对澹紫道:“我们立刻去夜云城如何?” 他们来妖都一是为了拿到解药,二是为了报仇。 如今一切都解决了,自然到了离开的时候。 澹紫看看她的眼神,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方才可真的以为她暴走了不成。说起来,小羽那家伙口中的有些古怪词汇用起来倒是别有用处。 “走吧。”他淡淡说了句。 两人站到了一起,准备离开。 一袭青衣。一袭紫衣。 黑发如墨,白发如雪。 身下巨蛇丝丝作响,向着城门进发。潼九用那只竖瞳盯着那两个背影看了又看,突然觉得十分刺目。 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又一股强烈的嫉妒跟酸涩。 那人,分明是他的命定之人! 虽然他从来都不信这个预言,但看到澹紫跟她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时,他却忽然再也无法忍受。凭什么他们杀了红红,却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地来来去去?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 妖都门口冒起巨大的白色烟气,嫋嫋娜娜犹如小蛇。 不论是谢小桑跟澹紫还是潼九俱吓了一跳! 不过一刹。那群修士已经到了近处。 男女老少,一大群人。各色各样的灵兽嘶鸣吼叫,各色法宝浮在半空中。 澹紫蓦地拉着谢小桑后退。来的都是人族!原本这也没有什么,魔族撤兵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人族修士自然就会集结起来攻打妖都。而且这件事情同他们也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问题在于,如今他们两人的身份十分尴尬! 尤其是谢小桑顶着头白发。睁着通红的眼睛,那群道貌岸的人族修士难道会放过他们不动手?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不好!情报有误!妖族竟然有旱魃!” 也不知是哪个蠢货,还没有搞明白情况,便疯了一般地大声叫喊起来。 澹紫一听便知道事情不好,这么一来,这群人族修士还不得将他们都当成了妖族的人才有鬼。况且旱魃这种人形武器摆在这里。他们当然要派人先把她解决了才是。 谢小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口中骂道:“一群蠢货,难怪这么容易就被妖都抢回那么多地盘。敌我不分,能打赢这场仗才真是天瞎了眼!” “敌我不分?”澹紫纠结起这个词来,“我们虽然不是他们的敌人,可怎么算也不是他们的朋友吧?” 谢小桑一时语塞,说起来似乎的确是这样。 两人这边纠结着。那边人族以为他们在商量如何应对他们,所以立刻便摆出了要进攻的姿态。 谢小桑刚才杀了不少人。如今脾气不好,见他们那样子便有种想要上前抽几巴掌的冲动,但到底念着自己过去同他们一样都是人,便又想要就此罢了。 “你们看清楚了,我们可不是妖族的人。你们若是要打,自己入城便是。呐呐呐,你再瞪老娘一下试试?!”谢小桑一开始说的话还算式温和,可说到后面却是突然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一群傻子,真是欠揍!” 那个狠狠瞪着谢小桑的女修冷冰冰地向着自己队伍的人道:“不要相信旱魃的话!要修成旱魃,不知道要造多少杀孽才能成功,你们只要闻一闻她身上的血腥气便知道我所言非虚。照我看,我们应该立刻便把她杀了才是!” 这段话当着谢小桑的面说得极为响亮。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澹紫忽然一鞭子甩了过去,硬生生将那个女修从飞行法宝上扯了下来。 女修尖叫一声,“砰”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澹紫一脚踢了上去,冷冷道:“哦?你能闻出旱魃身上的血腥味?这么说来,你到底是人还是狗?又或者根本就是犬族的人?” 一连串问题抛出去,那女修像是被问住了一般,半响没有说上话来。 而剩余的那些人见状却愈发肯定他们就是妖族的人! 第三十二章 妖都大战 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潼九所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们两个快点杀了眼前这群人! 这话一出,那些人族哪里还会迟疑? 早就连心里对谢小桑跟澹紫的最后一丝怀疑也被抹去了,因为眼前的这两个人已经被他们认定为妖族的人。何况他们还动手打了自己这边的人,这便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一动起手来,谢小桑却不敢动业火了。 虽然这群人族的确看上去十分讨厌,可到底是她原本的母族。哪怕她刚刚才杀了那么多镇天门的弟子,但是这完全就是两码事。此刻再让她动手用业火烧光眼前这群已经疯癫了般的人族,她却是不论如何也做不到。 澹紫心里只怕也有这样的困惑。 虽然他眼里的戾气已经越来越浓,但谢小桑一眼便看出来他在隐忍。 说到底,他们骨子里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曾流淌过人族的血啊。 想到这,谢小桑自然而然地朝着潼九看过去。他的身上岂不是也流着人族的血?可是,她扪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经历了那些事,恐怕也没有办法不变成他如今的样子。 舍弃掉身为人的部分,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一种解脱吧? 这群人显然对谢小桑的旱魃身份也心怀恐惧,所以他们并不敢靠得太近。但远程攻击下,谢小桑跟澹紫应对的并不吃力。不过渐渐的,那些人见他们一味反抗,似乎以为旱魃也不过如此,逐渐开始靠近起来。 这世上见过旱魃的人太少太少。 况且纸上得来终觉浅,他们知道旱魃可以操纵业火,却不知道业火到底有多可怕。 斩鬼刀横在面前。谢小桑努力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突破的口子冲出去跟澹紫一起溜走算了,但是那群人越靠越近,越近胆子便越大,到了最后那群人脸上的神色都已经变得不像是人了! 谢小桑看得满心惊诧,她不是第一次同人族相斗,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群面目狰狞的家伙,到底还有哪里像是人? 这样对他们苦苦纠缠的样子又有哪一点同妖族不同? 说起来,这一切难道不是人族咎由自取吗? 若是他们当初没有你股可怕的贪婪念头,又怎么会将如今的自己推向地狱!她心神一凛,对。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这世上的一切因果轮回都自有其定数,她不过是这茫茫世间的一个小小蝼蚁,哪里需要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不过就是想要独善其身罢了。可他们既然不愿意放过她,岂不就是挡路的犬? 杀了他们! 让黑色的业火缠绕上他们的躯体,将他们带往幽深的地狱,让这一切都迎刃而解。 只要锋利的刀刃划过,一切就都会平息。 谢小桑嘴角泛出个冷冷的笑。白发无风自动,扬得高高的。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她心中突然又产生了那种之前杀掉镇天门主时的念头,那种猫捉老鼠一般的念头。 看着没有反抗能力的愚蠢猎物在自己掌下瑟瑟发抖,苦苦求饶的诡谲念头…… 不! 这不是她! 这是旱魃的心! 不是她的! 一双眼里红光黑光不停交错闪现,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轰――” 一声巨响,谢小桑猛地清醒过来。不用回头她便已经感觉到了潼九的气。 这家伙身上的那条蛇似乎更加大了点,身上鳞片的颜色似乎也愈发深了点,蛇信也更加鲜艳了。这一切说明了什么?舍弃了身为人的部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内心中摒弃了一切可能会冒出来的怜悯不解悲愤,继而身为妖的那一部分能力便得到了迅速的发展跟进化? 小羽曾经给她解释过进化这个词。 但她听到最后却也只听明白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进化代表着变得强大! 所以现在的潼九比起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已经变得更加强大了! 不论修为还是内心,他都在飞快地成长起来。 可她还在苦苦挣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若是、若是这世上永远都只有平安喜乐。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师祖师父,失去灵犀门。也不会失去像春华一样的那些朋友? 可这世上充斥着的永远都是战斗! 只有战,才能活! 为了活下去,你只有拼尽一切努力往上走,遇神杀神! 心念电转间,潼九已经向着那些人族发起了进攻。 场面突然间变得令人看不清楚起来,尘土飞扬,就好像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修真者,而是群拿着生锈的刀子互相厮杀的凡人罢了。斗争到了最后,其实用什么样子的方式,用什么样子的武器便都不重要了吧? 谢小桑眼中变换的颜色终于停了下来。 一只红,一只黑。 她曾经也这样过,可后来却自己恢复了正常。 可这一次,恐怕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她的眼睛只怕永远都是这样的异瞳,除非她跟潼九一样摒弃掉自己身为人的那一部分! 她的内心仍旧是人,不,也许更明确的说法是她的内心始终都渴望着自己是人。 人族奋起反抗,谢小桑眼尖地发现远处的天上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小黑点。 那是源源不断赶来的人族! 而妖都境内,也不断地有妖族子民涌出来。 这下子,当真成了混战! 澹紫不由得庆幸起来,他一开始便不赞同魔君搀和这件事情,所以如今魔族提前撤兵,重新封印魔界,实在是一件再好没有的事情了。 他一个纵深身,落到了谢小桑身边,道:“怎么样?” 谢小桑一怔,用斩鬼刀砍倒一个不知是人族还是妖族的家伙,“什么怎么样?” “趁乱离开可行?” 谢小桑皱眉,斩鬼刀又砍倒了一个,鲜血还未溅起便被斩鬼刀给吸收了,“恐怕现在离不开了,你看那些家伙从四面八方地来,不管我们往哪个方向去,恐怕都会被波及到!” 如今的局面,他们已经极难离开。 但却也不是全无办法。 澹紫手上的那条鞭子可不同于谢小桑的斩鬼刀,此刻早已被鲜血染透! 轻轻一挥,血珠便从上面滚落! 他厌恶极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他甚至于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妖,不论是双方的哪一个,看到他们便扑过来,不死不休! 就算他不想要动手,却也不得不动手! 他终于也开始厌恶起过去的那个自己来。虽然很早以前他便有了这样的感觉,可如今这么强烈的厌恶之感,还是第一次! 他简直恨不得回到过去将那个告诉了人族分魂之术的自己给杀死才好! 虽然那时候人妖两族同样在开战,但是潼九没有办法被杀死也没有办法被普通的方法封印,这两族便会一直僵持下去,也许哪一天就达成了和平的协议。 不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情况,都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才对! 突然,一条青龙从天边钻了出来! 不同于玄武总是刻意缩小了的身体,这条青龙的身体十分之巨大,巨大到根本没有人敢直接与之碰触! 喷火的龙! 而且还是条连皮肤都满是剧毒的巨龙! 澹紫忍不住骂道:“这简直就不是龙!根本便是条移动的毒库!” 谢小桑见过的龙就是当初在魔界碧云天见过的那些,可是对比一下,眼前这条还真的跟龙一点也不像啊! 青龙的吼叫声极其洪亮,修为较弱的修士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分心护住心神,无法继续战斗。 那条龙一路喷火一路吼叫着飞了过来。 谢小桑突然一脚将身旁举着法宝的一个人族踢开,咬牙切齿地道:“吵死人了!” 说完,她猛地以业火为云飞到了半空中,恶狠狠瞪着那条龙骂道:“再叫一声,老娘吃了你的龙丹!喷火?还敢喷!老娘倒是要让你看一看谁才是玩火的祖宗!”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小桑已经靠近了青龙! 澹紫一慌,旋即却反应过来若是谢小桑的业火一出,那条龙只怕顷刻间就会化为虚无,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果不其然,谢小桑像是被那条龙惹得怒火中烧,再也无法忍受,才一靠近,完全不给那条龙发挥的机会,斩鬼刀便直接砍了上去。 这一次,斩鬼刀上自然是带上了熊熊燃烧的业火! 黑色的火舌唰地舔上青龙的身体,甚至没有花费一眨眼的功夫,那条龙所在的地方便只剩下了一团黑色的火焰悠哉悠哉地晃动着。 谢小桑一脸餍足地转过身来,藐视下方那群缠斗在一起的家伙们。 谁也没有料到会突然发生这么一件事,等到回过神来那个白发异瞳的少女却已是不见了人影。 青龙的主人此刻才怔怔地反应过来,满脸都是惊愕,喃喃道:“我的、我的青龙……” 而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幕的人族大派掌门长老自然也都在后方聚齐到了一起,讨论起旱魃来。 就连潼九都不得不迟疑起来,这样的谢小桑若是能被他说服加入妖族,那么还需要怕人族什么? 第三十三章 三族鼎立 一群人各怀鬼胎,谢小桑却是已经皱紧了眉头依在澹紫身侧懊恼地道:“搞什么东西,竟然一不小心将龙丹也给烧没了!我明明有小心控制火候,怎么还会这样?一定是刚才太生气了才是,都说是火气火气,这一生气,火当然就大了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真是可惜!春华姐姐曾经同我说过,越是剧毒的龙,味道便越是好,这么丑又大条的毒龙,龙丹的味道一定是极品才对啊!” 虽然眼下情况混乱,但澹紫闻言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的谢小桑才是真正的谢小桑吧? 就算他没有了那些记忆,却也觉得记忆中的谢小桑便应该是这幅模样的。 “听说魔君还养着不少毒龙,等到事情了解,我们便回去魔都如何?”澹紫突然道。 谢小桑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疑惑地道:“回魔都?” 澹紫挑眉,“你想去哪里?” “我……倒是想要再回人间界去……”谢小桑脸上露出个惆怅的神情。 到了最后,她却觉得当初那个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地方才是她真正想好回去是的故乡。 两人这边风轻云淡地讨论着等事情结束,要去哪个地方。却不知此时人族跟妖族都已经打起了他们的主意。一开始他们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谢小桑一个人的身上,可没有多久,一个花白胡子的人族老头蓦地发现了澹紫。 白胡子老头转过脸来,脸上却连一条皱纹也没有,比年轻女子还要光滑上不少。 “那个人,可是当初那个?”白胡子颤巍巍抖动着,他一脸期冀地扭头冲身后那群人问道。 他身后那群人中有几个曾参与过当年那场战争,此刻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便都怔住了。 服用过定颜丹后。样貌便永不会改变。 所以澹紫的样子自然也就跟当初一模一样! 这些人自然也就不会忘记这么一个改变了人族命运的人! 若是当初没有澹紫想的法子,人族便不可能制住潼九,便也没那么容易将妖族拿下。所以当他们认出澹紫的那一刻,心里便不由得齐齐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你看他跟那个旱魃是不是很熟?”白胡子老头伸手扯住身旁的一个剑修,点了点远处的谢小桑跟澹紫。 “似乎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白胡子老头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只要将那两个家伙带会人族,这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容易起来。” 剑修背上的长剑在青色的剑鞘里嗡嗡作响,他皱起了眉头,“你想的才真是容易!你方才没有听人禀报?那两个家伙似乎是帮着妖族那边的!” 白胡子老头不以为然,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杯酒往空中一洒。手指飞快动作,凌空画了图案。 而后图案一晃,便成了面极其清晰的水镜。 白胡子老头得意洋洋地将在水镜上一点。谢小桑跟澹紫的身影便放大了,“你看看,那两个家伙哪里像是在帮着妖族的?” 剑修眼睛一扫,“虽然他们在杀妖族人,但是难道你没有看到也在杀人族?” “你个没脑子的。眼下这种情况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他们既然两边都不帮,那么我们才有机会将他们拉到这边来不是吗?” 剑修见过业火后,便打从心眼里不赞同他的话,若是运气不好,别说拉人过来了。只怕一靠近就会被烧死了! 两人正僵持着,另一个方向忽然嘈杂了起来! 而且这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大! 谢小桑跟澹紫自然也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一群人听得都忘记了动手。呆呆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可不得了了! 来的竟然是魔族的军队! 白胡子老头急得胡子直颤,跳脚道:“这可如何是好!那群家伙不是撤兵不动了吗?怎么如今却又在这节骨眼上回来了?” 只怕此刻所有人族修士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这么一来,情势便又开始往妖族那边倒了。 澹紫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看那边的潼九又看看逐渐靠近的魔族大军。“魔君到底在做什么?” 谢小桑亦不知此刻是怎么一回事,一行人竟然就这般乖觉地等着魔君大军到了面前。 但其实。也不过就是眨眼间的功夫。 领头的人却不是魔君,而是――花大人?! “你们听好了,我并不是来帮妖族的。”花大人张扬地笑起来,“那边的,你也不用看,老娘也不是来帮你们的!老娘如果说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你们信不信?” 谢小桑无力扶额,实在是没有料到花大人会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来。 果然,不止她觉得花大人这话是故意说来勾人火气的,人妖两族更是这般想的。 尤其是潼九心里原本就对魔族不管不顾直接撤兵的事情心存不满,此刻更是发了疯一般的气恼! “看热闹!老子让你个臭娘们好好看看什么叫热闹!”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个虎纹大汉,脚下生风便往花大人冲去。 这下可好了。 就像是一滴水霍地掉入了油锅一般,三方斗做了一团。 谢小桑瞪着眼睛看着花大人带来的军队跟人妖两族打得天昏地暗,扭头准备趁乱逃走。 可场面早就变得难以脱身了! 人族的那个剑修已经持剑立在了她面前! ========================================= 这一场甚至已经说不清到底算不算战争的三族大战足足打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了。 三方实力接近,不论怎么打都看不出谁会胜利谁会失败。 花大人似乎是太久没有离开过魔都,生活缺乏该有的乐趣,导致她在这场战争中混的如鱼得水,满面春风。实在是令人发指! 虽然很久以后,花大人领着蓝蓝青青来看她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时一脸苦恼,只说那句“来看热闹”是怎的。她一开始的的确确是来看热闹,以及顺便寻找澹紫…… 但这时候的谢小桑自然只觉得花大人这女人太可怕了! 她杀人的样子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为了好玩而已,谢小桑愈发觉得她方才那些话就是故意说来刺激两方来跟她打一场的才是! 这一打,便似乎再也停不下来了。 直到三个月后,谢小桑再也无法忍受,干脆地用业火将整个妖都给包围了起来! 没错,这简直就是连旱魃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她的的确确就是做到了。 唯有澹紫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发现了谢小桑的勉强。这种程度的业火只怕是已经将她的灵力瞬间耗尽了吧?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悄悄伸手扶住了谢小桑。 “全部停手!不然下一刻业火就会将一切都烧光!”谢小桑睁着一红一黑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虽然她看上去没有什么威慑力,但那像是活物一般的业火却着实把他们给镇住了。 花大人张张嘴,却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潼九立在蛇头上。竖瞳转转悠悠,沉吟:“谢小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明明顶着妖族命定之人的身份,却这样肆无忌惮地杀了红红,弄碎了他的分魂。明明过去像是只胆小又狡黠的小兽。可如今却像是长着尖锐獠牙跟爪子的猛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小桑听到了他的话,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她说:“给你们一个时辰,商量出一个对策来,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部都烧光了一了百了。” 这种阵仗的业火在气势上实在太过于骇人。三族不由得对视起来。过了会,花大人,白胡子老头跟剑修。以及潼九四个人聚集到了一块。 没有动手,没有争吵。 他们似乎真的在认真商量事情。 甚至没有花掉一个时辰,他们便已经得出了结论,魔族立刻带着军队撤回魔界,从此不再出现。人族跟妖族和谈。地盘两分。 谢小桑一听,总算是不打了。心里这才算是舒服了点。 见三族虽然都在吵吵嚷嚷不答应这样的结论,但因为顾忌着业火,到底没有人敢动手。 然而! 她才刚刚将业火撤下,潼九竟然立刻便朝花大人发难,而花大人更是奇怪的满面得意的笑容,而一旁的花白胡子老头跟剑修更是向着她看了过来! 澹紫在她身旁叹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 这一打便又打了数月。 但是那时谢小桑跟澹紫已经顺利到达了夜云城,坐在落霞山上啃果子了。 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 “哼,真是越想便越生气!”谢小桑靠在澹紫背上小声道,声音里满是不甘跟愤怒,“若不是你拦着我,我绝对一把火将他们统统烧死!” 澹紫嗤笑,“你当时还能召出一点业火来?” 谢小桑嘟囔:“可那群人难道不是太可恶了吗?到了最后不还是变成了这样子!” 说起来,若是谢小桑不生气才真是怪了。 如今战事平息,魔族隐于魔界,人族重新拿回逍遥界,以逍遥界为都。而妖族继续守在妖都,剩下的地盘两族分割。 这根本就同一开始跟她说的完全没有区别啊! 可如今这样的局面,却是因为潼九身边多了一个女的…… 第三十四章 大结局 “都是你,害我没法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谢小桑不快地啃着果子。 澹紫懒懒卧在一旁的塌上,“你莫非是在想为何明明你是命定之人,潼九却仍旧喜欢上了旁人?” 谢小桑眼睛一瞪,将手中的果核丢了过去,“放屁!我只是好奇罢了!” “赌不赌?” “赌什么?” “赌他们俩会不会因为潼九的事情打起来……”绿眉打着哈欠说道。 小羽跟好不容易回来的玄武用一副你好阴险的样子看着绿眉,而后齐声道:“我赌打不起来!” 自从他们两人从妖都回来后,气氛便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明明还是过去这群人,可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周遭的气氛总是有些古怪。小羽不止一次看着谢小桑随意靠在澹紫背上的样子嘟囔,“绝对发生了什么小爷不知道的事。” 绿眉听见了便会使劲揉他的脑袋,嗤笑:“这还用得着你说?是个人便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问玄武,玄武那时候还好端端地被封印在澹紫的身体里,意识沉睡,哪里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谢小桑跟澹紫自己知道了。 然而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不过就是澹紫拼了命带着力竭的她逃出生天罢了,可澹紫到底同人族的老头们说了些什么,谢小桑也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当时除了斩鬼刀上的微薄灵力外,她就跟个完全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一样虚弱。她进阶旱魃的日子还太短,业火在她手里能发挥的威力看上去吓人,可实际上也极其容易将她的灵力耗光。 所以她之前太掉以轻心,做了错事。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澹紫去找那几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等到回来,她便被澹紫抱着离开了妖都。 没错,一点没错。 他们是轻轻松松,当着三族的面,堂堂正正走着离开的! 为什么? 谢小桑也不明白。 她只是在昏昏沉沉的时候看到了澹紫身后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是人的。 可到底是什么,她却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澹紫身上的血统混杂,他魔化的时候头上还会长出尖尖的两只角,也知道他在湖底昏睡时背上布满了古怪的纹路。(..info好看的小说) 可他到底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不过,谢小桑那时并没有出声询问。她只是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彻底睡了过去。 这世上再大概再没有谁,能够让她这么放心地睡过去了。 不是不想知道。也不是不想问。 她只是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来日方长。他们的寿命不算短暂,自然多的是时间来说话。那些困惑终有一日都会不再是困惑。 “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那个女的是谁?”谢小桑眼巴巴瞅着澹紫。 澹紫以手遮眼,“罢了罢了。告诉你吧。那女的是神芒派的人。” “神芒派?!”谢小桑记得云虚的事,所以听到神芒派的时候不免惊讶了些。 “嗯,那人是云虚的妹子。” “云虚的妹子?!”谢小桑的眼睛瞪得溜圆,眼前浮现出女装云虚的模样来,似乎还不赖嘛,“云虚的妹子是不是生的非常貌美?” 澹紫拿开手。斜睨她一眼,“貌美,倒说不上。不过比起你来。勉强还算得上是貌美。” 谢小桑闻言丢了他一果子,“老娘的样貌难道不美?按照小羽的话,那就是……那就是……”她扭头看向小羽,“怎么说的来着?” 小羽嘴角抽搐,“高端大气上档次!” “怎么样?你听到了吧?”谢小桑一脸得意洋洋。 澹紫鄙夷地看她一眼。道:“云虚的妹子厉害的地方是修为。她从小便破格被带去了神级界,从来没有在下面的三十三界出现过。所以除了神芒派的几个长老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但这一次正巧碰上她修为大进,突破合体期,成功进阶大乘期,所以她一出现,局势便彻底改变了。” 谢小桑听得目瞪口呆,大乘期的修士! 这听上去根本就跟天方夜谭一般啊! 三十三界中,乍然出现一个大乘期的修士,这是要将人生生给吓疯了吧? 所以,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极惊悚的念头。 “这么说来,她的修为定然是高过潼九的……所以……”谢小桑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澹紫勾起嘴角,“就是这样。那女人用她凶悍的大乘期修为拿下了潼九,逼婚……” “扑哧――” 周遭一群认真听着他们谈话的人都直接笑喷,尤其是见过潼九的小羽,更是笑得直打滚,“哎哟喂,笑死爷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多倒霉才会遇到啊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一旁的绿眉脸上突然露出个奇怪的表情,“说起来,师父是旱魃呢,若是跟澹紫打起来,一定也不会输吧?” 她这话一出,众人的样子便都有些古怪起来。 谢小桑更是当场愣住。 澹紫皱眉,过了会突然道:“若是我将封印拿下,恐怕旱魃也不一定打得过我才是。” “……” 玄武道:“主子,你不至于这么认真吧?” “……” 事情平息后,三十三界总算是恢复了生机。 夜云城更是早就在小羽跟绿眉的治理下,变得一日比一日壮大。这一次地盘划分,夜云城竟然被独立了出来。得到八卦经上的消息后,小羽拉了澹紫两个人不知悄悄都说了些什么,反正夜云城从此归属于灵犀门。 谢小桑跟澹紫决定去人间界的时候,小羽跟绿眉却说不去了。他们已习惯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夜云城,他们每日所要处理的事物也就越来越多。 狐狸老头跟胡栗也再一次被青丘的狐狸们接纳。可他们却也选择了留在夜云城。 因为,后山已经养满了肥美又带着灵气的鸡! 有了这些东西,馋嘴的狐狸哪里还舍得离开。 可最出人意料的是,玄武竟然也不打算跟他们走。 谢小桑站在绿眉身边唉声叹气,“唉,到头来,你们一个也不跟我们走。” 绿眉安慰她,“师父你又不是去了便不回来了,何必这么纠结,想我们了就回夜云城。” 谢小桑看看她。突然欲言又止。他们回来后,狐狸老头曾悄悄跟她说,绿眉很眼熟。过了段日子。便说绿眉是云虚跟那个羽族女妖的女儿。她想了数日,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绿眉这件事了。 若是有朝一日,她自己想起来便也就罢了。 若是想不起来,反而有不知道的好处。 云虚跟翠羽的故事,并不是什么值得人说道的美好往事。被绿眉知道了只会图惹伤心而已。 既然没人愿意跟着他们走,他们便在第二日一早前往了人间界。 第一站,便是望海镇。 谢小桑如今已经可以随意让自己保持人的样子又或者旱魃的样子,可她却似乎习惯了自己非人的样貌。 顶着一头白发跟红眼出现在弟弟谢小华的曾孙子面前的时候,他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这时候。距离谢小桑当初离开已经算不清究竟过了多少年。 甚至于,望海镇都已经不再叫望海镇。 同样的地方,却拥有了另外的名字。 所谓白驹过隙。不过就是这么令人伤感的事情。 谢小桑在早就已经面目全非的望海镇转悠了一圈后,终于摆摆手离去。这一生,不,哪怕来世,她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但是他们离开后。并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在人间界转悠来转悠去。将那些她幼年时想了又想,期盼了又期盼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将好吃的也都吃了个遍。 最后一次,他们闯进了皇宫。 也许不能叫闯才对,两人不过是在身上贴了隐身符,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罢了。 不过宫里似乎有懂点东西的人在,这种人被称为国师。 只可惜,以那种对谢小桑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的修为,她根本就连看一眼那个国师的兴趣都没有! 两人进了宫,先去了趟御膳房。 哎哟,别说,宫里的厨子那手艺真不是外头能比的!尤其是那酒水,更是叫人贪恋。人间的酒水醇厚,自然也就愈发醉人。最后也不知喝了多少,两人在一群御厨哭天喊地找侍卫来抓贼的时候摇摇晃晃走出了御膳房。 走啊走啊,就走到了深宫。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其中一人最是古怪,谢小桑盯着她看得久了,酒意便消了许多,拉拉澹紫的衣袖疑惑地道:“你看那人的脸是不是一半哭一半笑?” 澹紫看了两眼,摇摇头,“你是喝醉了吧?” 醉倒醉了,可是那人的脸看上去还是十分的古怪…… 还在疑惑,她已被澹紫拖出了宫殿。 酒醒后,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名为芙蓉的小镇。 沿着青石板的路走来走去,眼前突然迎面来了一男一女。 谢小桑一怔,道:“好眼熟……” 此时距离他们来到人间界已经过了十五年。 澹紫闻言却带着她迎了上去,一边道:“你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潼九都不认识了?” 谢小桑一惊,皱眉道:“怎么会在人间界遇到他,妖族的王莫非已经闲到这种地步了?而且,这家伙出现在人间界,定然没有什么好事,难道要占领人间界?” “想什么呢,他便是野心勃勃,占据人间界又有什么用处?灵气最丰裕的地方也不如几块灵石堆积。”澹紫敲敲她的脑袋,轻笑。 谢小桑突然眼睛一亮,难掩喜色地道:“那他边上那个是不是就是云虚的妹妹?” 正说着话,潼九跟那个着粉衫的娇俏姑娘齐齐看过来。 一边两个人,静静对视了会,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相互点点头擦身而过…… 只有谢小桑走出几步后,蓦地回过头,却发现云虚的妹妹也正在看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有着许多相似的东西…… 一样的狡黠,一样的温暖。 谢小桑默默收回视线,将头转回来。 “可看清楚了?”澹紫低头,笑着问道。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口中道:“哎呀,说不好,似乎是看清楚了却似乎又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倒是终于相信了狐狸老头的那句话了,绿眉是翠羽跟云虚的女儿,方才那人同绿眉足有七分相似。凡人有句话说侄女肖姑姑,说的便是这样的。” 澹紫一早便也知道了这事,闻言便也只点点头。 “咦,那边的烧鸡好香,去弄一只吃吃。”谢小桑突然看到了路旁的摊子,顿时将什么潼九云虚都抛之脑后,一溜烟跑了过去。 澹紫叹一口气,道:“你又不是狐狸,怎么这么爱吃鸡。” 谢小桑挑眉一笑,“老娘是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