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情》 第一章 清晨第一道阳光照在一片青翠如玉的草坪上,微风吹拂过窗前雅致的纱窗。 “妈咪!我上学要迟到啦!没时间慢慢吃了。”一串如银铃般的声音,从豪华的室内传出。 “那叫李伯送你去学校吧。” “好啦、好啦!妈咪、爹地,拜拜!” 漆成米白色的门倏地被打开,一个身着百褶格裙、白上衣的女孩急急忙忙地穿过屋前草坪,钻进已发动好的加长型宾士车里。 “李伯伯早!” “大小姐你早呀!” 头发已半白的李伯对这没有架子、好脾气又可爱的大小姐,可是喜欢得不得了。 “李伯伯,不是都跟你说了叫我依岚嘛!大小姐、大小姐,怪不习惯的。”傅依岚噘起玫瑰般的嘴唇。 “好好!我知道了,大……呃……依岚。”都已经当爷爷的李伯伯在傅家管事四十年了,叫他直呼小主子的名字,还真绕舌! 后座的依岚满意地露出微笑,轻轻往椅背上靠,双手还不忘顺顺还未绑起的长发和百褶裙。 暗依岚,宜仁学院董事会会长傅益进的掌上明珠,目前就读宜仁学院高中部三年级,由于身份特殊,加上成绩优异,明年秋天已经笃定免试直升宜仁学院大学部,专攻服装设计。 经过几条绿意盎然的主要道路,车子转入阳明山脚,四周穿着宜仁制服的学生已开始增加,依岚拉起背包忙叫李伯伯停车。 “李伯伯这边停,这边停就好了。” “这……可是还没到学校呀。” “没关系啦!一点点路而已,不用走几分钟。” 李伯不知如何是好的抓抓头。“可是,太太说要把小姐送到校门口呀。” “李伯伯其实不瞒你说,我最近在减肥,想走走路运动一下。” 说完,依岚偷偷吐了下舌头。天父原谅,她是不得已才撒了个小谎的。 “真的吗?那小姐你……” 李伯伯话都没说完,依岚早开了车门跑出去。 “谢谢你,李伯。”她才刚转身,又回头补上一句:“今天下课,我要和陈晓娟去逛西门町,你跟我妈咪说一下,不用来带我喽!” 话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地跑走了,留下不知该笑还是该气的李伯。“唉!这鬼灵精的大小姐。” 一路上,依岚三步并两步地蹦蹦跳跳,其实根本没有迟到也没有减肥,只是她妈咪每天早上都弄得像满汉全席,根本吃不下;减肥就更不用说了,依岚那一六九模特儿般修长纤细的身段,如果还要减,那“瘦身中心”就不怕没生意啦! 其实是因为她家那台加长型的宾士,依岚最讨厌被归类为特殊族群,会有几个人坐加长宾士上学的?所以她宁可多走一点路,也顺道享受一下散步上学的乐趣。 “文哥!对不起,我晚到了。” 一个理着小平头,穿着未扎进裤腰中发皱的衬衫,气喘吁吁地跑上坡道,直奔停在路旁的重型机车,车旁斜靠着一个身材高挑,制服外套着黑色皮衣的男人,路边还蹲着两个叼着烟,小混混般的人。 “小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文哥约你去疯整晚你不去,约好时间又迟到。”其中一个小混混自作主张地帮老大搭腔。 “好啦!下次一定不会了啦!文哥,昨晚我老妈回台湾,我总要回家当一下乖儿子。”小黑垮着一张脸,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其他三人全部笑成一团。 “小黑,你不要再假了,谁不知道你那母老虎妈是全世界上唯一制得了你的人呀!” 罢才开口的小混混,这回硬生生地往小黑肩上捶下去,戏谑地取笑。 “算了,小黑,文哥不怪你,只是你让大家等你一个人,今天晚上你要请大家喝一杯才行。”穿皮上衣的男人起身对小黑微笑,言谈间充满一种领袖气质,在他眼中沉郁的城府更让人不容忽视。 这当然没问题,今晚我们去‘轧车’喝个通宵,我请客。”小黑先是无奈地抓了抓头,接着又拍拍胸,一副豪气千云的样子。 杜文生看着他这三个小喽啰,活像三只小猴子,忍不住低下头偷笑。这三个家伙都是在刚入学时的头号问题人物,耳闻文生这宜仁学院总教头,就血气方刚地来单挑,像这小黑,当时还抽出一把扁钻,只不过最后三个人都被收服了,而且死心塌地地跟着文生。 宜仁学院是北部著名的贵族学院,不过,因为制度关系,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入学,所以校园中有达官显贵的富家子弟、有外国的交换学生、也有黑道家族的第二代。 像杜文生,虽是一个出身在孤儿院的孩子,长大后却机缘巧合被义父——松帮首脑杜义男收养。在杜义男过世后,继承庞大财产,于是他解散松帮,将大部分财产分借弟兄让他们做些小本生意,自己则过着闲散的生活。 “文哥、文哥,你看那里,哇靠!好正点的马子!”小黑突然像发现新大陆般大叫。 顺着小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孩正踏着轻快的步伐爬上坡道。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纤长浓密的睫毛低掩,专注于脚下满地金黄的落叶,嘴里还哼着歌,完全没有注意到文生他们的存在。 清秀的气质如同下凡来的仙女、林中的精灵般,文生在那一瞬间居然看得有些出神。 注意到文生的反应,一旁的小黑忙讨好老大:“文哥,要不要我去帮你拿到那马子的电话呀?” “喂!小黑,你也太会拍马屁了吧。” “对呀!文哥又没叫你去。” 另外两个小喽啰不甘小黑一人抢功,泼了一大盆冷水。 “够了,我有叫你们做什么吗?”文生稍稍皱起眉头,有些不悦,三个人立刻噤口。“何况,那种好女孩不是我们能碰的,懂吗?” 三个人听了文生的话,统统乖乖地低下头。 不过,大概是他们四个人说话的声音太大,刚爬上坡道的依岚猛然停住脚步,抬起头来。 依岚大而明亮的明眸,毫无防备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有一丝浅浅地错愕。 发现依岚正在望着这边的文生,也直直地望着依岚。 文生的眼神十分锐利有神,依岚被她看得慌了,她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男人。 斑而坚实的身型,线条刚毅的脸庞,薄而性感的唇,细长却锐利的眼眸,好像要把人整个穿透般,散发出令人眩惑的气息。 “喂,小黑,你看老大是不是煞到那马子啦?”一个小混混凑到小黑身旁窃窃私语。 “嘘!小心老大又生气了。” 依岚像被老鹰锁定的小白兔动也不敢动,突然一阵冷颤从脚底窜上来,吓得她抓紧肩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跑上另一个坡地,留下仍定住不动的杜文生和小黑等人。 “文哥、文哥?”小黑试探地叫文生。 “做什么?” 文生突然回神,反倒吓到了小黑三人。 “没……没什么,只是上课又快迟到了。” 小黑指指手腕上那支二百九的手表,这礼拜他们已经迟到三次,再一次,星期假日就要到校打扫了。 “靠!走吧!” 文生跳上他那辆赛车型的重型打档机车,油门一催冲上另一边通往高职部的坡道,小黑三人也骑着小五十追了上去。 对文生而言,女人不过只是玩物、伴,一种打发无聊空闲的调剂品,只是今天这个女孩,她不一样。 在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秀气质,她白皙透着淡淡玫瑰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吐着醉人的芬芳,最令人眩惑的是她那长及至腰,如瀑布般的长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随着微风的吹拂,似乎能闻到她发丝上的香气。 “文哥,你喜欢上那马子啦?”小黑坐在另一人的机车追上文生。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文生感到有些不悦,“马子”?虽然他们都这样称呼女人,对那些“落翅仔”更是不客气,只是,他却不想这样叫那女孩,那好像污蔑了她的纯洁。 “有时间哈拉,油门就给我催快一点。” 他说完再度扬长而去。 “看吧!早叫你不要多管事,文哥生气啦!”骑车的人没好气地数落小黑。 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小黑,只好低着头,在心里暗自委屈。 宜仁学院的高职部在山腰上,和山脚下的校本部有段距离,也许是校方刻意用这种方法,隔开上流学子和他们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士吧。 毕竟,像宜仁这样从小学到研究所都有,宛如一座小城般的学院,最重要的就是学生的学费和外界人士的捐款,所以来者不拒是必须的;但又不能不顾及上流子弟的安全,和上层显达者的感觉,所以只好采隔离制度。 在弯延的山路上狂飙,文生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伊人的倩影。 只是他猛然记起她身上那套笔直的制服,白色海军领上衣,格子百褶裙,还有她左胸前那颗精致的徽章。 一双白鸽伴着两束桂冠叶,那是宜仁学院高中部的标记。 宜仁学院除了高职、专科体系外,大部分都是些社会知名人士的子女就读,那女孩不知人间丑恶的单纯模样,想必是出自名门教育。 盎家千金!而他呢?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在阴暗的小巷子中求生存,最后在一场不要命的械斗中被义父杜义男收留,才有现在的生活。 那女孩的世界中,是不可能有他存在的。 发现自己这般的醒悟,文生感到深深地落寞。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那女孩的身影淡忘,只是越想淡忘,她的身影却越是清晰,她那乌亮的长发,已紧紧缠绕在文生的心头了。 第二章 历史老师半秃的头顶,在讲台的灯光下“闪闪动人”,口沫横飞地讲述英国光荣革命的使命与影响,不过台下似乎已经是睡成一片。 依岚坐在靠窗的位子,半靠着窗栏,不知是今天第几次,脑海中浮现早上那个男人的双眸,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就像鬼魅般,缠着她不放,让她第一次在上课中,听不进老师的言语。 这时,右后方凌空丢来一张纸条,把依岚吓了一跳。 她捡起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里头是熟悉紫色的龙飞凤舞。 岚美女,中午绿环亭喔! 是陈晓娟,依岚从高一就认识的死党。 晓娟算是宜仁学院中较不特殊的学生,她不像依岚是名门子女,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儿,晓娟家中是作室内装潢的,收入还不错,所以供得起晓娟念宜仁。 罢升上高中时的依岚,才从国外回来,虽说宜仁中有不少特殊份子,但是傅家算是宜仁最大的董事,不少同学对依岚的身份十分感冒。 只有晓娟,活泼开朗的她完全不在乎这些,第一次见到依岚,就直嚷嚷,说依岚长得像洋女圭女圭般可爱。 从此三年,两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死党。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拿着便当冲到绿环亭下占位子。 “哇!太好了!今天我们是第一个,耶!”个性外向的晓娟看到空无一人的绿环亭,兴奋地尖叫。 绿环亭是宜仁高中部最著名的美景,小小地欧式凉亭,长满了爬墙植物,四周围绕着各式花卉,依四季开放,平常总是有不少学生在此逗留。 “晓娟别跳了,我都快饿昏了。”依岚笑着拉她的好朋友坐下。 “对了!依依,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呀?”才刚坐下的晓娟很快塞了一口寿司,却又急着发问。 被晓娟这么一问,依岚突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被不认识的人吓到了吧。 “呃……这个……有点事耽搁了。”不知如何回答,依岚只好尴尬地敷衍。 这样的回答,晓娟怎会满意? “喔——支吾其词!有问题,说!是不是在路上有艳遇!被帅哥煞到啦?” 不说还好,一说依岚的脸整个瞬间红了起来。 天哪!晓娟怎么猜得那么神准,瞒也瞒不住。 看到依岚的反应,换晓娟愣住了,不会吧!痹乖牌的依依,竟然会被电到? “不会吧!依依,你真的被帅哥煞到啦?” “没有啦!你不要乱说,只是遇到怪怪的人,是被吓到,不是煞到啦!” “真的吗?那么你一定是被超级大恐龙吓到,否则怎么整个早上恍恍惚惚,要不要带你去收惊呀?”晓娟俏皮地对依岚挤眉弄眼。 “不是啦!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不过有点像不良少年,没有怎样,只是突然遇到,有点没心理准备而已。” 说完依岚低下头,有点心虚。 这样呀!那你要小心点喔!我就说嘛,学校怎么那么爱钱,也不管学生素质,有钱就可以念,一群钱鬼……” 越说越起劲的晓娟,突然想起依岚家就是宜仁的董事,猛地住口,感到非常地抱歉。 “依依,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家。” “没关系啦!其实我也知道呀,我爹地和其他董事的确是以钱为主、以教学素质为辅,不过这也没办法,我们是私立学校嘛。” 依岚了解晓娟心直口快所以不怪她,不过,对于父亲的作为她也无可奈何。 “也对也对……不过,还好你今天是被恐龙吓到,不是被帅哥煞到,否则有人要难过喽!” 转换话题似乎是解决晓娟目前尴尬场面的最好方法。 “嗄?有人要难过,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依依你就别假了,什么吉他社社长、柔道社主将、大学部电机系学长……一拖拉库的人呀!”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要难过呀!” 依岚被晓娟越弄越迷糊,搞不懂为什么她的朋友要难过。 “不要再装了啦!依依别说你不知道喔!你把人家当朋友,别人可不这么单纯的认为,大家都知道多少人为你傅公主而神魂颠倒啊!尤其是那个聪明斯文帅气的白马王子,大学部学生会会长呀!” “你说陈大哥?” “对对对!就是陈建民,听说你们是指月复为婚,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喂!晓娟你不要听别人乱说,我和陈大哥是一起长大没错,但不是指月复为婚,这样的谣言会害陈大哥交不到女朋友的啦!” 这样的谣言令依岚哭笑不得,她和陈大哥?难怪陈大哥一直交不到女朋友。 “咦?你们不是指月复为婚,那为什么老在一起呀?” “拜托!晓娟你行行好,我爹地和陈伯父是生意伙伴,我们两家又住在隔壁,陈大哥是我爹地要他照顾我的。” “那是借口、借口!男人都是这样一堆借口,要不是他对你有意思,干嘛大费周章地照顾你呀!” “你有那样的想法是因为你不了解陈大哥,他是一个很温柔很体贴的哥哥。” 依岚才听不进晓娟的话,陈大哥的好才没有那么不单纯。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学长好——”晓娟大力地向正往这边走来的陈建民挥手。 “嗨!你们都在呀!我到班上去找,同学说你们在绿环亭这边。” “是吗?学长,你应该不是找我们,而是找依依吧?” “陈晓娟!”依岚作势要打晓娟。 “哇!有人被亏要翻脸喽!” “呵,学妹还是一样有精神喔!”建民反身拍拍依岚的头:“依岚你要多学学,你就是太静了。” “好恩爱喔!真是令人羡慕,我看我还是不要当电灯泡好了。” “陈晓娟,你要走就快走啦!不要胡言乱语的!” “赶人喽!那我先走啦!学长拜拜!” 说完晓娟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陈大哥,刚才晓娟是在开玩笑,你不要介意喔!”担心敬爱的大哥会误会,依岚抱歉地看着建民。 “不要紧,我知道。”建民一面说一面坐到晓娟离开留下的位子上。 “对了,陈大哥,你找我有事呀?” “依岚,傅妈妈跟我说,你今天没有让李伯伯送到门口喔。” 依岚像做错事的小孩,吐了吐舌头。 “我说要减肥,想走路运动嘛。” “还想唬我?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呀?你是不想被大轿车送到门口吧?”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陈大哥真是最了解她的人。 依岚用力地拼命点头,只不过陈大哥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直冒冷汗。 “这不是重点,我问过你同学了,你今天差点迟到,能告诉我,是被什么耽搁了吗?” 看着建民很认真的表情,依岚不敢再隐瞒了。 “没有什么,只是看到一些不良少年,有些被吓到了。” “不良少年?你有没有怎样?”原本平静的建民,突然激动地抓住依岚的手。 “没有,我没怎样啦!陈大哥,你抓得我好痛喔!”建民的手劲太大,痛得依岚用力挣月兑。 “对不起依岚,很痛吗?”看到依岚发红的手腕,建民感到很愧疚。 “还好。” “依岚,你听着,宜仁虽然把那些不良份子隔离到别的区域,可是上山的路就这么几条,还是不安全的。” “我知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还有下次?你要把傅伯伯、傅伯母吓坏你才甘心吗?不准再自己走去上学了。” “不要啦!我不想那么招摇。” “好!那我开我的车送你。” “不用了啦!” 陈大哥的车?那更惨,法拉利跑车耶!何况多少学姐想坐他的车,如果坐他的车上下学,那自己会被一群女人恨死。 “不行!我非常坚持,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把你今天发生的事跟傅伯伯说,让他来处理!” “好啦!好啦!” 让她爸处理,她会更悲惨。 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学生也都陆续回到教室。 “上课了,要不要我送你回教室?” “不用了啦!陈大哥,高中部里很安全的。” “好,那你快回去吧。” “陈大哥再见。” 依岚轻盈的背影渐渐远离,建民脸上的亲情也转成缕缕柔情,这让人担心的小白兔,何时他才能将她捧在手心,不用再担心她会受到任何伤害呢! 阳明山山腰的宜仁学院高职部,校舍左侧的围墙是最方便的跷课出入口,这回只见小黑三人和杜文生正要翻墙出去。 文生三两下利落地就翻了过去,最后剩下一个胖胖的男生过不来。 “小胖,早叫你减肥你不听,快点啦!等会儿教官来了就闪不掉了。”小黑在另一边急得跳脚。 好不容易,被叫小胖的男生终于也翻过来了。 “小黑,你不要叫,你刚刚还不是靠痞子拉你,你才过得来。” “是喔!你厉害好不?” “文哥,我们等一下去哪里混?”一个留着及肩头发,瘦瘦高高的男孩子问文生。 “小黑,你不是欠大家一ㄊㄨㄚ酒吗?我们去‘轧车’!” “好那!作阵来轧车,作阵来轧车。”小胖听到有人要请客,兴奋得不得了。 “轧车”是一间规模不小的pub,下午就开始营业了。 此时的“轧车”中,宛如一座毒窟般,四处烟雾迷漫,有的人坐在脚落里抽着不知名的麻醉药品,也有人坐在吧台前和辣美眉打情骂俏。 “嗨!文哥,今天怎么心情那么好,课都没上完就来这‘黑皮’啦!” 一个染着白金色带灰头发的男人热情地和文哥一行人打招呼。 “没事,小黑欠大伙一ㄊㄨㄚ,所以就早点来,也就只有你这敢收留我们这些跷课的坏小孩呀!” 文哥和灰发男人似乎很熟地热络寒暄。 不过,放眼望去,在这下午的时段里,真的都是一堆穿着制服的学生。 “来吧!我叫酒保给你们上四大杯啤酒。” 灰发男人领文哥坐到店中较不吵杂的座位坐下,又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这名灰发男人叫简桐,比文生大上五岁,是松帮未解散前的左系老大,所以也称文生一句“文哥”,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文哥,今天早上我听隔壁班的忠仔说,右派老大狄老的儿子,最近好像不太爽。” “是吗?他不爽什么?” “好像是不爽你虽解散松帮,但很多小弟甚至是长老,都还将你视为领袖吧。” “那就是说,狄小子不服我喽?” “不止咧,听说他打算找个机会摆你一道,好让自己咸鱼翻身。” 听到这,留着长发的痞子突然开口:“妈的,那小子吊个屁,他根本连只鸟都不算,要不是靠他老子那一点余荫,哪轮得到他在那里嚣张。” “哇!痞子,你干嘛?难得听到你说话那么难听,怎么?你马子被他上啦?”小黑夸张地睁大眼睛瞪着痞子。 “我马子哪轮得到他上,只是我们要混也要混得有格调,上次我到士林,竟然看到他和几只‘烂卡’在巷子里威胁一个国中生,妈的,有本事去找大条的干,几个人围一个小孩算什么,要不是我只有一个人,早就冲上去扁人了。” 痞子说得气愤,算起来,痞子也算是不良少年中的怪胎吧!他不良但不坏。 “看来狄小子真的行为不检,以前这种事在松帮中的确不被允许。”文生眉头微皱感到有点头疼。 “文哥,那你看我们要不要找人去警告一下,让他不要再那张嚣张。”脾气一向冲动的小黑,这回又摩拳擦掌,似乎准备大干一番。 “不好,没必要把事情闹大,我们先看他要玩什么花样。” “那不便宜他啦?”小黑像泄了气的皮球。 “总比闹到满城风雨好吧!我们今年就要毕业了,大家都是复学生,难道你要再重蹈一次覆辙吗?” 在“宜仁”高职部中,有不少复学的学生,小黑、小胖他们都是,进入宜仁之前,他们大都是游手好闲,除了文生之外。 文生高二那年,他义父在一个交际场合被人暗算后,松帮内部大乱,为保护文生,简桐干脆替他办了休学提前入伍,避开外界对他的不利,所以文生在“宜仁”可是名符其实的“老学生”。 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 “那就对了,这几天大家尽量不要落单,小心行事。” “没问题,反正我们都跟在文哥身边嘛!” “还有,不要冲动,懂吗?” 三个人都不情愿地点点头,这一切看在文生眼中,他只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第三章 鲍车停在站牌旁,依岚轻快地跳下公车。 “依依,要快回家喔!拜拜!”晓娟趴在公车窗边,用力地挥手。 “ok!拜拜。”依岚也微笑地挥手。 待公车开动后,依岚才转身往坡道上的家走去。 才一转弯,就看到她妈咪已经站在大门外等她,脸上有难掩的焦急。 “妈咪!你怎么在这里?”依岚赶紧跑向前,挽住妈咪的手。 “我能不来吗?你跑到西门町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我能不担心吗?” “妈咪,不会啦!我和晓娟一起去的,何况西门町都是学生,不会危险的。”依岚嘟起小嘴,撒娇地说。 “就你们两个女孩子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叫爸妈以后怎么办?” “好啦!妈咪,我下次会小心的。” “还有下次!对了,你怎么回来的?”傅妈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看着依岚。 “我?和晓娟一起坐公车呀。” “公车!我的老天爷呀!我都还没提你一大早自己走去学校,你又坐公车回来。”傅妈妈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事一样,反应十分激动。 “公车没什么不好啦,妈咪,很方便呀!” “是很方便,可是你知不知道,台北的公车多危险,四处横冲直撞,动不动就出人命;还有公车之狼,光天化日就非礼妇女;还有……” “妈咪!好好好,我下次都会乖乖的不乱跑,上学放学陈大哥会来载我,好不好?” 依岚再不制止她妈咪,她妈咪就会一直继续碎碎念、碎碎念,这就是她不敢让爸妈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的原因。 如果她爸妈知道了,不但上下学都要有大轿车接送,还会多一、两个保镳护驾,如此一来,她在学校就会更显得特殊了。 “建民?好,有建民在妈咪就放心多了。”听了依岚的话,傅妈妈才放下一颗心,只不过,一会儿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事:“还有,以后你不要再和晓娟四处乱跑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晓娟是你的好朋友,我也知道晓娟是个好孩子,赞同你和她交朋友,只是你要知道,这个社会太黑暗了,到处都有危险。” “但人家有时也想出去走走嘛!”依岚边走边拉着妈咪的手,撒娇地拜托。 “好呀!你要出去走走,跟妈咪说,我叫李伯伯带你去。” “嗄——” “好了!就这样啦!” 暗妈妈很坚持她的决定,依岚也只好乖乖闭嘴。 进入屋里,依岚转身要往楼上房间走去,傅妈妈又突然叫住依岚:“对了,依依,晚上要和陈家一起吃饭,你没忘吧?” 天哪!差点忘了,怎么陈大哥早上没提醒她呢? 其实依岚不是非常喜欢和陈家聚会,虽然陈大哥和伯父、伯母都对她很好,可是,陈家小妹却令人头疼。 陈洁是陈家的小女儿,今年才念国三而已,可是脾气却不是很好,满叛逆的。听说常常往外跑,也不知到哪去,最重要的是,陈洁讨厌依岚,这是大人都不知道的事。 偏偏这两家大人老说两人年纪最相仿,常让她俩一起相伴。 陈洁一点也不把依岚放在眼里,有大人在时,就对依岚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大人一不在,就连甩都不甩依岚。 这点一直让依岚想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惹到陈洁了。 “那我上去换套衣服再下来。” “依依,不要穿太随便喔。” 依岚无奈地上了楼。 打开她那淡粉色的衣橱,依岚看着吊得整整齐齐的洋装、套装、裤装、t恤。一般来说,她的衣服都是妈咪打理的,一直到长大点后,她才自己选焙一些喜欢的衣服。 其实妈妈买的衣服也很漂亮,只不过上千块的名牌,有时穿起来很拘束,倒不如西门町那种自在个人主义色彩的服饰舒服。 左挑右选,依岚才选了一件鹅黄色的休闲洋装,七分袖高腰女圭女圭装剪裁,看来十分清爽。 依岚将已束起的长发倾泄而下,用小夹子在两耳后轻轻夹起小鲍主头,此时的她看来真的是十分优雅可人。 如果可以,依岚真想穿着牛仔裤、棉质衬衫,踏双轻便的球鞋和晓娟去看最新上档的电影,也许在外头买包好吃的卤味,只是……连出去都要哀求上老半天。 依岚再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赶紧提着随身的小包包下楼了。 聚餐地点就在傅家隔壁的陈家。 陈伯伯和依岚的父亲是生意上的伙伴,不过他却没有加入宜仁的董事,说是对教育文化没兴趣。 陈家摆设风格比较自然,陈妈妈是家庭主妇,出身一般公务员家庭的陈妈妈比较与世无争,陈家没有请人打扫,陈妈妈坚持一切自己来。 从室外花草到屋内的小花,都是陈妈妈在家亲自打理的,她说这样在家里才不会太无聊。 “陈伯父、陈伯母我们来了!” 依岚从小就常跑陈家,陈伯父、陈伯母都很疼她,每回就像自己家人般打招呼。 “依岚来啦!老傅,快来坐啊!” 客厅中,陈爸爸招呼傅家夫妇坐下,三人马上聊起最近的企划案。 依岚见自己插不上话,就往厨房去找陈妈妈。 “陈伯母。” 依岚探身进厨房,陈伯母正在忙着。 “依岚,你来啦!哇!小依岚今天好漂亮,好像小鲍主喔!” 从小看依岚长大的陈妈妈,对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可是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疼爱些,这回看见依岚来了,忙放下手边的菜,招呼着。 “没有啦!陈伯母,你在煮什么那么香呀?” “哪有什么,都是些家常小菜。” 不同于其他富太太,陈妈妈连下厨都自己来,她和依岚的妈妈那种商场女强人不同,她比较喜欢待在家中照顾丈夫和孩子。 “陈伯母,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穿那么漂亮,等会弄脏了不好。” “没关系的,陈伯母,我会穿围裙的。” “真的不用了,我快要忙完了。这样吧,你帮我把这盘菜端出去,再到楼上叫你陈大哥下来吃饭。” “好,没问题。” 依岚喜孜孜地将菜端出去,平常在家,吃饭都是厨房嬷嬷在做,回到家就是一坐下就吃饭,说真的倒有点无趣。 建民的房间是在三楼,那是依岚很熟悉的地方,小时候老到陈大哥房里玩他的东西。 房门没有关上半掩着,里头传出轻摇宾的音乐。 依岚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叫了几声,见里面没有回应就推了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看见建民,倒是浴室传来莲蓬头的水声,依岚猜想,陈大哥大概在洗澡吧。 她没有叫他,反倒环视了房间一圈。 好久没来陈大哥的房里,好像有一点变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原文书,一些新的海报,不过最让依岚注意的,是书桌上那两封信。 好奇心驱使,让她忍不往去看信上的字迹,娟秀的字体应该是女孩子吧?原来陈大哥已经有对象啦! 因为看得太认真,依岚并没有发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依岚,你来啦!” 背后突然传来建民的声音,依岚吓了一跳忙回头。 建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湿着头发看着自己。 “嗯,陈伯母要我上来叫你吃饭。” “好,我知道了。”建民注意到依岚刚才是在观察他桌上的信件。“喔——坏小孩,偷看我的东西。” “嗄?”依岚吓得不知所措。“没有!我没有看你的情书,我没有动喔!” 建民忍不住偷笑,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笨蛋。 他移身到桌旁,收起桌上那两封信,依岚马上退后三大步。 “又没说你什么,不打自招!这不是情书,是学妹向我请教一些问题。” “嗄?……那那……要吃饭了。” 依岚此时头脑昏昏的,所以没注意到建民将桌上那帧她巧笑情兮的照片盖上。 “好,你先下去,我吹完头发就去。” 得到这项指令的依岚,马上三步并两步地下楼。 餐桌上陈爸爸和傅家夫妇仍不时提起公事,不过多数绕着宜仁的话题上。 “建民,你是大学部学生会会长,你觉得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改善的。” 虽然身为一个生意人,但经营学校,傅益进还是很重视学生的想法。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校园的安全问题。”建民认真地回答。 “安全?这怎么说?”这话引起傅益进的注意。 校方虽在校区上做了不同层级学生的安排,不过,在通学时,仍难免碰头,我怕会发生意外。” 建民边说边有意无意地瞄着依岚,依岚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只是执行上的困难点恐怕还是要提请董事会和校务会商讨。” “好了、好了,餐桌上别再谈什么公事了,等会菜都凉了,我会以为我做的菜不合大家胃口呢!”陈妈妈看几个男人公事聊个不停,笑着提醒大伙吃饭。 “怎么会,陈伯母的菜百吃不厌呢!”依岚也忙着在一旁搭腔,天知道她恨不得话题赶快转换,免得妈妈联想起早上的事她就惨了。 只不过依岚急切地模样,却逗笑了一桌人。 “依岚,我妈的菜好吃,但也别硬塞呀!小心变小母猪嫁不出去。” 一旁的建民忍不住地糗依岚,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突然,客厅的大门打开。 “嗄?怎么大家都在?” 推门进来的是陈洁,染着一头棕发穿着极短的热裤。 “小洁,你去哪了?你不知道今天大家要聚餐吗?”陈爸爸有点不悦地皱起眉头。 “我出去和朋友见个面。” “朋友?老看你往外跑,究竟是和谁在一起?” “就是朋友呀!”陈洁好似旁若无人似地一面月兑着靴子,一面进来。 “到底是哪里的朋友?还有你的头发什么时候染成那种乱草?” 陈爸爸真的不高兴了,但陈洁还是泰然自若地上楼。 “陈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我听得很清楚,可以了吗?” 忍耐不住的陈爸爸终于吼了出来,陈洁也大叫着跑上楼。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僵,傅家一家人不知该不该开口说些什么,陈伯伯的脸色还是一样难看,而陈伯母一手压着陈伯父的手,一手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想,小洁可能是因为最近失恋了,所以心情不好吧。”建民首先打破沉默。 “真的吗?你哪听来的消息呀?”依岚瞪大眼睛看着建民。 “是和小洁同班的学妹说的,小洁好像刚和戏剧社的一个男同学分手。” “对呀、对呀!小孩子交交朋友,难免吵架心情不愉快,老陈,你就别气了!快点吃饭,免得浪费一桌好菜啦!”交际手腕一向高明的傅益进赶忙打圆场。 好不容易,小洁所造成的风暴才渐渐平息。 今天的饭局少了小洁轻松不少,依岚深深地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床中,像只猫咪似的钻进棉被中。 陈伯伯和陈伯母从小到大把她当亲生女儿疼,陈大哥更是个可以信任的兄长,这样的陈家让自己多了一个家,真好。 正放松心情的依岚,突然坐起。 窗外有些怪异的声响,从围墙处传来,像是金属摩擦声。 依岚悄悄移到窗边,从窗户边瞄出去。 陈洁这回穿了一条短到不能再短,整条腿光溜溜露在外头的短裙,和一件无肩带小可爱,外披一件皮外套,正小心地沿着墙边水管从二楼爬下去。 看到这般景况,依岚大吃一惊,小洁那半悬在空中的身子,令看到的她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依岚急急忙忙地冲下一楼,跑到外头两家间的小巷里,小洁正好落地正在拉平短裙。 “小洁,你在干嘛?很危险耶!” 陈洁对于依岚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但旋即显出不屑。 “你可以小声点吗?我可不想弄到人尽皆知。” “你这么爬不小心会摔下来的。” “如果我不这么爬,我出的来吗?”她边说边拾起刚刚先丢下来的包包。 “你要出去?这么晚了。” “废话!我穿成这样难道是要下来倒垃圾?”对依岚大惊小敝的反应,小洁十分不悦。 “陈洁,这么晚出去不安全……” “傅依岚,你很烦耶,请你让一让!” 陈洁推开依岚往巷口走去,依岚想起容易掉泪的陈伯母,觉得如果就这样让陈洁走掉实在不妥。 “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你傅大小姐不会去的地方。” 陈洁越走越快,依岚一急,紧抓住她的手。 “小洁,不要去好不好,你妈会担心的。” “你不说,谁会知道呢?”甩开依岚的手,小洁不屑地看着依岚:“除非你是报马仔。” 这不屑的眼神让依岚有点受伤。 “你为什么总是要曲解别人的好意呢?” “因为什么?你想知道?”小洁转身面对依岚。“你,我就告诉你,因为我看不惯你那假惺惺的富小姐样,因为我讨厌你在我家作威作福,因为我恨透你那虚伪的友善。” 一说完,小洁就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依岚愣在原地,原来小洁心中对自己竟有那么多误会,原来自己在陈家的关系已经伤害到了小洁。 想到这里,依岚更加担心小洁的安危,在灯下站了一会儿,也迈开步追向小洁离去的方向。 第四章 “轧车”进入夜晚开始放着快节奏的舞曲,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舞动妖娆的身躯。 小洁像识途老马般,推开门,钻过重重人墙,来到吧台前的一个位子。 “汤尼,给我一杯玛格丽特。” “唷!小洁,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都那么晚了。” 酒吧中的酒保熟练地在玻璃杯缘抹上一圈盐,递到小洁的面前。 “别说了,被一个烦人的家伙拖住了,对了,文哥呢?”小洁急切地四处张望。 “一来就找文哥,小洁,你真是伤了我的心,难道你都不能把注意力放一点在我身上吗?”汤尼夸张地捧住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 “你少耍白痴了啦!二十多岁的老头打我这未成年少女的主意。” “嘿!终于承认自己未成年了吧!酒拿来,快回家喝女乃。”汤尼作势要收掉小洁的酒杯。 “干!去你的,文哥咧?”小洁拍掉汤尼的手,凶巴巴地问。 “他在后面和桐哥聊天。” “谢啦!” 小洁起身在汤尼的脸颊上留下火辣辣地一吻,随即像花蝴蝶般闪进后头的包厢内。 烟雾中,以文生和简桐为中心,小胖、小黑和痞子还有三两侗小喽?nb462?在一旁,有一些穿着火辣的美眉也在其中。 小洁毫不陌生地推门而入,挤开坐在文生身旁的一位辣妹,大咧咧地往文生的腿上坐下去。 “文哥,你下午跑哪儿去了,上个礼拜不是说好下午要教我打撞球的吗?”她撒娇地将手搭上文生的肩,在他耳边娇滴滴地抱怨。 “几个兄弟说要聚一聚,总不好走开吧。” 文生技巧地将小洁移到他身边的空位。 “是这样喔!” 对于文生的刻意疏远,小洁可不情愿,偷偷瞪了小黑他们几眼。 “大哥,我看小洁是太想你啦!”小黑哪不知道小洁在不高兴,并且把原因归咎在他们身上,忙帮着她说话,这呛辣的女人他可惹不起。 “对呀!文哥,你最近都好忙,人家想你嘛!”小洁圈住文生的手,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好,你现在不是见到了。” 看是挣不开小洁的手,文生就由他抓着,这小马子越来越得寸进尺,当初是在“轧车”遇到小洁,她主动上前攀谈,文生没啥意见,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文生从不拒绝,只是像这种越来越放肆的女人,只会令人生厌。 依岚跟着小洁来到“轧车”的门口,眼看着小洁大步走进“轧车”,依岚犹豫了,进出“轧车”的人,个个看来都非善类,这些都是依岚所不曾接触的人,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只是,想到小洁,依岚还是趁着没人在门口时悄悄闪了进去。 一入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依岚忍不住捣住耳朵。 依岚一身晚餐时尚未换下的小洋装,淡雅高贵的气质和四周火辣特异的穿着形成强烈的对比。 虽然依岚已经尽量小心地选择较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但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 身后开始有口哨声出现,还有一两个人故意去拉拉她的裙子。 “小姐,衣服不错喔!” “哪儿买的?还是你妈妈的呀?” 小部分的人开始吃吃地笑起来,有些女生不屑地斜眼看她。 依岚忍不往开始发抖,转身想摆月兑这些人,她只想赶快找到小洁,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但这些人可不愿那么快就放掉这好玩的玩具。 “小姐,别走得那么急嘛!坐下来聊聊天吧!”一个人拉住依岚。 “对呀!和我们聊聊啦!” “抱歉,我是来找人的。”依岚慌了,不停地想挣月兑。 “找人?那我们帮你找呀!”那人渐渐靠了上来,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突然“轧车”的另一角传来一声酒瓶碎裂的巨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趁大家不注意,依岚挣月兑束缚躲到角落里。 “干!妈的,叫你们老板出来,他妈的服务态度。” 声音来源是松帮狄老的儿子小狄,此刻手正拿着破碎酒瓶的瓶颈,扯着喉咙叫骂,一旁有一个已经吓坏的女服务生被扶着。 “小狄,什么事惹得你那么不高兴,要砸可怜的酒瓶出气。”习惯这种场面的简桐带着笑脸走出来。 “我说简桐,你的pub怎么越开越糟糕,酒越来越差不说,连服务生的态度也差。” “是是,您狄少爷来我这小地方的确是委屈,不过咱的小妹妹是惹到你什么啦?” “说到这我就有气,?nb468?什么嘛?不过看她可爱请她过来跟我们喝一杯,就端那什么架子!” 简桐瞄了那不停啜泣的女服务生一眼,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事,他示意叫人把她带下去。 “小狄,她比较不懂事,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大不了这顿算我的。” “当然算你的,难不成算我的呀?简桐,好歹大家都曾是松帮的伙伴,说实在的,每次哥儿们来这吃吃喝喝,帐还算得那么仔细。”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总是要作生意的嘛!” “那意思是说不把我当兄弟喽?” “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本来直在包厢内的文生突然走出来,小黑等人也跟着出来。 “原来文哥也在这,看来今天是来这开家庭聚会是吧。” 小狄看到文生走出来,露出不屑的笑容,往身后的沙发椅坐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小狄,松帮解散前,我记得狄老一直是做事严谨的人,怎么他老人家的好德行没遗传给你吗?”文生也毫不客气地直言。 “文哥,你这就言重了,我不过觉得兄弟间不用计较那么多嘛!大家都是在同一条船上。” “这样你单方面的想法,何况松帮已经解散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依岚看到文生身后的小洁,鼓起勇气悄悄地走到她身边。 “小洁。”依岚压低声音,扯着小洁的手。 “我的天呀!暗依岚你是白痴吗?你来这里干嘛呀?”小洁吓了一跳,猛抓住她的手就往旁边走。 “小洁,你听我说,这里太乱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在发疯吗?你赶快回去啦!”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你烦不烦呀!快回去!” 两个女孩子在一旁吵自己的,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气氛已经箭拔弩张。 小狄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轻笑了一声。 “杜文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松帮已经解散了,那我想这一声文哥也可以省了,是吧!” “就算文哥不当大哥,也轮不到你。”痞子看不惯小狄那鸟样,忍不住月兑口骂了出来。 “原来你是这样教小弟的呀!没大没小。” “痞子,控制一下你的嘴巴。” “杜文生,我看这样的狗你还是别养的好。” 小狄挑衅的话一出,痞子当场抓起身边的玻璃杯丢过去,动作之快连文生也完全没有办法阻止。 杯子小狄闪是闪过了,只是他手下的小弟也火了,马上回手,一群人就在这狭小的地方打了起来。 一些碎片飞溅到依岚和小洁脚边,两个女孩子不禁叫了出声。 “白痴,叫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依岚慌了,这样的场面是她未曾见过的,此时的她也失了主意。 “妈的!”不时飞来的各种残骸碎片让小洁根本顾不了依岚。“你这个笨蛋,顾好你自己快走!” “我、我、我……” 依岚眼看小洁已经深入乱境中,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混乱中,小黑、痞子、小胖都挂了点彩,只有文生利落地解决了所有想靠近他身边的人,直到一个淡雅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她! 他绝对不会看错,是早上看到的那女孩。 此刻的依岚无助恐惧地站在阴暗处,紧抓着椅脚发抖。 那模样让他心疼,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当那拿小刀的人靠近他时,他完全没有察觉,直到他的手臂被划了一刀,他才闷哼一声将那人掠倒。 一空出手,文生就飞快地赶到依岚身边。 当他抓到她的手时,她害怕的尖叫。 “闭嘴,跟我来。” 文生捂住依岚的嘴,快速地往后门移动,一面还用脚踹开几个挡路的家伙。 一直到进入后巷确定安全后,文生才让依岚靠在墙上休息。 被文生捂住嘴的她发不出声,只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文生。 “小姐,你似乎来错地方了。”文生放开手,向后退一步大声地喘息。 “我,我是来找人的。”依岚眼眶仍噙着泪水。 “找人?谁?” 这样的年轻女孩能来这种地方找谁?男人?她的情人? 文生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被这样的想法搞得很不愉快。 “我找陈洁,就是那个刚才在你后面的女孩子。” “小洁?你找她干嘛?” “我、我要带她回家。” “回家,你和她是亲戚?”文生眯着眼靠近依岚,仔细看着她的脸,她们是姊妹? 不像!小洁虽也美,但是那是用暴露的服装和浓妆堆出来的;不像眼前这女子,就算脸上什么化妆品也没擦,但却透着玫瑰色的光泽,散发醉人的气息。 “不是的,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 邻居?这更有趣了,从小一起长大,竟有如此不同的气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刚才我如果不带你出来,你这粉女敕的脸颊恐怕已经挂彩了。”文生用修长的手指划过依岚的脸。 惊魂甫定的依岚,此刻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就是早上在坡上遇到的人。 她的脸立刻飞上两片红晕,紧张地倒抽一口气。“谢、谢谢你,但我要找陈洁。” 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刚救了她,她又想回去送死。 文生把依岚硬扣在墙壁上,用他宽广的肩膀压迫着她的空间。 “你是头脑不清楚吗?里面正在拼死拼活,你再进去还出得来吗?” “我、我、我……”依岚被他肃杀的气息逼得喘不过气来。 暖暖的体温,透过衣物慢慢传到文生身上,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竟该死的有些意乱情迷。 “你叫什么名字?” “傅依岚。” “依岚你听好,我会叫陈洁回去,但我要先看你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这条巷子走出去就是大马路,坐公车不要坐计程车。” “你真的会叫陈洁回去?”依岚不放心地问。 “你会知道的,快走!” 可是依岚却愣在原地不动。 “你还不走?” “现在……已经没有公车了。”面对文生,依岚抖着声音说。 我的天呀,这女人真不是普通的麻烦。 文生从口袋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又将手机交给依岚。 “到巷口等车,手机带着,到家再打给我。” 他说完,硬是推依岚走,依岚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迫离开了。 目送依岚离开后,文生转过身,再度被杀气笼罩,推门入内。 教室中,学生乱哄哄的,中午时分,有的往合作社,有的拿出自个儿准备的中餐。 晓娟三步并两步地跳到依岚面前,一坐在她桌子上。 “依依、依依。” 只见依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地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听到晓娟在叫她。 “傅小姐依岚!” “嗄!晓娟你叫我呀!” “我当然在叫你,难道叫鬼呀!依依,回神喽!” 晓娟用双手贴住依岚的脸颊,夸张地摇着。 “好啦!好啦!你再这么摇下去,我的魂就真的要被你摇掉了。”依岚笑着将晓娟的手移开。 “喂!依依,中午吃什么?” “不了,早餐吃得晚,不饿。” “哇!不得了,天要下红雨了,今天我们依妹妹不但上学迟到、上课打瞌睡、下课发呆,现在连午饭也不要吃啦!说,发生什么事?”像是质问犯人一般,晓娟用食指指着依岚的鼻子。 “哪有什么事,我好得很呀。” “不要骗我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一定有心事。” 禁不起晓娟的逼问,依岚想晓娟也不是碎嘴的人,跟他说应该没关系吧。 “好吧,跟你说你可不要对别人说喔!” “这当然喽!我们的秘密我何时泄露过啦!” “那好吧!你知道‘轧车’这间店吗?”依岚压低了音量小声地问。 “知道呀,一个三教九流的烂地方,你该不会去那吧?” “嗯。”依岚微微地点点头。 “什么?你真的去了那里?” “小声点,我是因为要叫陈洁回家才跟着她去的啦。” “陈洁,你是说你家隔壁那个叛逆女吗?” “对呀!她半夜溜出去,我为了劝她回家跟着她去。” “嗯,那然后呢?” “不知怎么的,我才刚找到陈洁,就有人开始打架,陈洁也加入战局,我一个人愣在那不知怎么办才好。” “天哪!你是猪头吗?不快点走还待在那里。”晓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也知道呀,不过我担心陈洁,后来就有个人把我带出去,还帮我叫车回家。” “英雄救美耶!谁呀?” “你一定不相信的,就是我昨天早上看到的不良少年。” “不会吧!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事?” “是真的,我很确定。” “唉!算了、算了,我还以为可能是哪一个富家子弟救了你,原来是一个不良少年,真无聊。”晓娟跳下桌子,一脸无聊。 “别这么说嘛,反正横竖都是个好人喽!” “说的也对,看来我对我们学校那堆败类要改改观了。啊!好晚了,你等着,我去合作社抢最后几个面包回来。” 说完,晓娟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依岚叹了口气,将桌上的书本收进书包中,指尖不禁意碰到那支手机。 她将那冰凉的手机拿起来,全黑的外壳就像是它的主人一般,沉郁、神秘。 见了两次面,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想起他要自己回到家打电话,但她不知怎么找他。 依岚将手机放在桌上看得出神,她不知该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害怕或是信任。 这男人全身上下散发出冷的气息,脸部表情总是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傲气,虽然总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但一看就知道,他和他们不一样。 昨天她回到家从后门溜进去,她对面小洁房里的灯不久也亮起,代表小洁也回到家,可见得他是一个守信的人,而这样的人究竟是正还是邪呢? 依岚坐在书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人文地理,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她已经是准大学生了,这些好像已经不是那么重要;只是,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也许翻点书会好点吧。 四周很静,依岚连音乐都没开。 猛地,一声尖锐的铃声响起,在夜里更显突兀。 依岚被吓了一跳,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最后在书包中找到正在振动并铃铃作响的手机。 她犹豫地看着手机。 接?或不接呢? 迟疑间,手机在响了十几声后停止。 像是解月兑般,依岚喘了口气,然而不待两秒,手机再度响起。 依岚不停地挣扎,终于在第十一声时怯生生地按下通话键。 “喂……”依岚试探地开口。 “为什么不接电话?”另一端冷硬权威的声音,直接地表达不悦。 是他! 这声音是那个男人。 “我……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接?” “……”另一端突然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回答。“昨晚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 “我不知道你的电话。”依岚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无可奈何。 “……”又是一阵沉默。“我知道了。” 简短扼要,这个男人真的不太喜欢说话。 依岚不禁在心中浮起他沉郁的脸庞。 “嗯,昨天谢谢你。”总要想什么话来讲讲,否则气氛太尴尬了。 “……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很危险。” “嗯,还有,谢谢你帮我叫陈洁回家。” “嗯。”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实在是太尴尬了,依岚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杜文生。” “怎么写呀?” “木土杜,文章的文,生活的生。” “喔!文哥,谢谢你喔!” 这样叫应该没错吧,依岚看电影中的道上兄弟,都称什么哥什么哥的,他身旁那些人好像也都叫他文哥。 电话那头的文生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她这样叫自己。 “不要用那种称呼。” “那、那该怎么称呼?”依岚对他的不悦感到纳闷,她叫错了吗? “叫名字就好。” “喔!我知道了。”依岚轻松不少,要她学道上人物说话,她也觉得难过。“嗯,文生,我该怎样把手机还给你。” 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当听到依岚喊自己的名字,文生竟有一种飘飘然的错觉。 “我现在在你家巷口的7-11。”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这让依岚惊讶。 “昨天送你回家的人说的。” “原来如此。”依岚恍然大悟。 “我等你,你下来吧。” “现在?” 依岚瞄了一眼时钟,时针指在十和十一之间。 “对,我等你。” 不等依岚回答,文生就挂断了线。 依岚犹豫着,终于还是决定赴约,好像莫名地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出去见文生。 好在爸爸出差到台南开会,妈咪又去打牌了,依岚悄悄地穿过走廊,小心不被在厨房工作的李妈发现。 第五章 文生站在7-11前的公用电话旁,用脚尖踩熄一支烟,地上已有不少烟蒂了。 他不抽烟,但从小看义父抽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当他心里有事或是紧张时,他都会点上烟,看烟慢慢上升,心思也会自然静下来。 不过,今天他不管点了几支烟都没有用,一颗心乱糟糟的。 文生有些烦躁地四处张望,脚还不时来回踱步。 从昨晚,他就一直处在心神不宁的状态,送走了依岚,文生再度回到“轧车”内,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场面控制下来,查看兄弟的伤势后,才发现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狄,不知何时看情况不对已经开溜了。 在把一切交代清楚后,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依岚那醉人的体温似乎仍若有似无地在他胸前回绕,直到他不小心压到手臂上的伤,他才想起自己也挂彩了。 简单地包扎完后,文生一直惦记着依岚回到家了没,电话一直没有响,他沉不住气,拨了通电话到送依岚回家的小弟那,才确定依岚的确安然返家了。 接下来一整天,文生的心中一直被依岚的倩影和她那头长发缠绕。 一大早他就到宜仁高中部门口边,想等依岚,但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对他行注目礼,纠察队三番两次像是要请他离开,但一接触他的眼神又纷纷打退堂鼓。 一直等到第一节上课依岚都没出现,放学时他又被小黑他们拖走。 回到家中,文生再也耐不住气,向那名小弟问了依岚的住处,就这么跑来了。 此刻的文生正在气恼自己的无聊,尤其是想到依岚家那有庭院的大房子。 只是这一切在依岚出现在巷口路灯下时,全部都烟消云散了,文生只觉得自己的郁闷瞬间开朗。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依岚气喘吁吁地说。 “不会。”文生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显出激动的感觉。 身穿牛仔裤合身t恤的依岚,随意地将长发在脑后束起,刚洗完澡的肌肤因刚才的跑步,透着淡淡粉红传递着清香。 “昨天真的是很谢谢你,不但带我离开,帮我叫小洁回家,还找人送我回家。” 这女孩一定是受了严谨的教育,天哪!真是多礼得可以。 “不用一直谢我了,那种地方乱,像你这样的女孩,还是别去的好。” “我知道了啦!”依岚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这样俏皮、不禁意的小动作,让文生心头一震,他讶异自己竟然对短裙马靴辣妹型之外的女孩有感觉。 本噜噜…… 好死不死,依岚的肚子竟然叫了。 她想起今天中午并没有吃晓娟买回来的那几个面包,晚上也只喝了碗汤而已。天哪!她不争气的肚子竟选在这时候抗议,丢脸死了。 “你饿了?” “呃……晚餐没什么吃……”依岚红着脸解释。 文生二话不说跨上停在一旁的机车,发动引擎并递了顶安全帽给依岚。 “上车!” “嗄?去哪?” “上车就是了。” 依岚不知该怎么办,文生看她没有动作,一把抢过她的安全帽往她头上戴。 “上来吧!否则我抱你上来。” 听到文生如咒语般的话语,依岚也只好乖乖上车,随他的机车,呼啸没入黑夜。 机车停在一个人来人往的骑楼旁。 “下来吧!” 依岚顺从地下了车,把安全帽交还给文生。 她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头顶上有一列捷运正好经过,这不就是晓娟常常跑来的士林夜市吗。老听她提这夜市提那夜市,又听她说特别喜欢吃士林的大饼包小饼。 可是每次依岚家的车开过这,就是没法让她进去逛一圈。 文生停好车回头唤依岚:“走吧!” “嗯!” 依岚兴奋地跟着他过了街。 夜市中的每一样东西对依岚而言都是新奇的,很少看到这么多摊贩同时聚在一起。 看到依岚像个孩子般的模样,文生的脸部线条也就不自觉地放松了。 “怎么?你没来过?”文生不太相信地看着依岚。 “对呀!我是真的没来过,每次都是开车经过,没机会下来看看。”依岚边说边好奇地看着宠物摊贩中的小黄金鼠。 真是温室中养大的。 文生证实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 “想吃什么?” “嗯,是不是有一种叫大饼包小饼的呀?我常听朋友说,很想试试。” “好,那我们走。” 文生带依岚来到一家店前,不一会就交给她一个纸袋,里头放了一个微温的饼。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依岚只觉得不过就是挺普通的饼。 “很普通呀!晓娟说得太夸张了,不就是面饼嘛。” 依岚嘟起嘴的可爱模样,逗得文生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像小孩呀!走吧,我再带你去吃红豆汤圆。” 人潮开始多了,文生自然地牵起依岚的手带着她走,可是依岚并没有注意到,她满脑子都在想文生刚刚的笑容。 他笑了!是真的笑了。 没有心机,除去冰冷的他,笑起来好迷人。 直到两人在红豆汤圆的摊子前坐下,依岚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住,她不好意思地烧红了脸颊,可是又不敢作声,直到文生放开她的手,她才喘了口气。 “喝点红豆汤吧!满不错的。” 听到文生这么说,依岚赶忙低下头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红豆汤圆甜甜暖暖的,喝下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等会带你去圆山停车场,那夜景很美的。” “好哇!”依岚反射性地月兑口而出,说完才想起—— 不对!已经很晚了耶;可是,好想去喔! 她偷偷瞄着一旁的文生。 就去吧!这个人让自己觉得可以相信。 从圆山的停车场往台北市方向看去,长长的灯道映照在水面上,非常地灿烂。 文生又变得好静不大说话。 “明天放学的时候等我。” “嗄?为什么?” “等我就是了。 “喔,好。” 这是什么样的对话呢? 依岚觉得和文生相处的每一个片段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像他带她出来,甚至牵她的手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阵风吹来,只穿t恤的依岚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接着她就感觉文生从她身后,用外套围着她轻轻地拥着。 这样的举动让依岚产生一丝悸动,像电流般,从碰触到留有文生体温的外套处,慢慢地扩散开来,让她不自觉的往文生的怀里靠。 依岚这小小的举动却在文生心中投下巨石,激起阵阵涟漪,他知道自己的心在骚动。 “转凉了,我送你回家。”他慌忙地放开依岚。 “嗄……”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依岚一时无法适应。 “来吧!外套穿上。”文生把自己的外套交给依岚。 又吹过一阵风,这才让依岚的思绪稍稍清醒,想起方才自己的举动,整张脸在冷风中像烧红的铁一般发烫。 到了依岚家外的7-11时已经两点了,家里灯仍是暗的,可见妈妈还没有回家。 “今天谢谢你,对了,手机还你。”依岚从口袋中掏出那只深黑色的手机。 文生没有接下,看了依岚几秒又看着手机,像在想什么事似的。 他接过手机,在按键上按了几个键。 “你留着吧!这只手机我很少用,这个电话是我另一只手机,这样你就可以找的到我。” 说完,又把手机塞回依岚手中。 “可是……” “没关系,你就留着。” “嗯,那……我上去了。” “再见。” “拜。” 依岚转身往家里的方向走。 直到她的身影进入围墙中,文生才收回视线。 暗依岚,一个像朝露中百合般的女孩,竟让他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摇摇头,催动油门离开了。 只是,他知道,今晚又将无眠。 “妈的!那姓狄的小子给我小心点,再让我看到就砍死他祖宗十八代。” 痞子坐在教室的窗沿上,一面愤恨地说一面朝楼下吐口水。 这话的当口,迟到一节课的文生正好走进来。 “痞子,什么时候你和小黑成了一挂,动不动就要砍人呀。”文生满脸倦容,还一手揉着眉心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文哥,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我们在斜坡等到打钟耶。”小黑从课桌上跃而下。 “昨晚又在哪个女人怀里啦!文哥!”小胖又故意装出一副暧昧的表情凑近。 “去你的!别扯开话题,痞子你们都听好,不要去惹狄小子,记住了。” 文生可没望记他要说的话,他推开小黑迳自坐下来,一坐下就趴在桌上呈昏迷状态。 “文哥!难道我们怕‘烂卡’?”不满文生的命令,痞子拉了把椅子坐在文生的正对面。 才刚趴下的文生像只睡狮般慢慢抬起头来。 “痞子,别忘了,大家都说好不再惹事,为什么你老是忘记?” 态度优雅从容如狮王的文生,从散乱的浏海后,定定地盯着痞子,那眼神也犹如狮一般令人感到压迫。 “我……”痞子只感觉到像被钉子钉住四肢,嘴巴被缝上了线,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好啦!不说这个,文哥你昨天怎么没去‘轧车’,小洁等你等到一点多。” 看气氛不对的小黑,赶忙出声说些别的,却不知本来是想缓和气氛,却让文生更加烦躁。 去!又是那小马子! 一听到小洁,文生就更头疼,那天打完群架,他好说歹说,骗小洁说自己隔天会再到“轧车”找她,她才肯回去。 没看过这么令人头大的女孩,好在文生早就看穿她是那种爱玩又叛逆的小女生。否则跟她上了床那他更麻烦。 “可以不要再提那马子吗?我现在真的很累,让我安静一下可以吗?”他说完又要趴回去。 小黑看文生又要睡可急了,他可是答应过小洁那小马子今天要把文生带到。 天知道昨晚那马子是多泼辣,他可不想今晚再受一次。 “文哥、文哥,小洁她也是对你一片痴心,你又要把人家甩啦?” “操!小黑,你是不是哥儿们,小洁那货色,文哥怎看得上,文哥现在挂念的是那长头发的气质马子,对吧?文哥。”小胖自以为聪明的替文生发言。 马子?依岚? “小胖!嘴巴放干净点,依岚不是你们在玩的那种女孩!”文生把头从手臂中抬起,不悦的皱着眉头。 “哇!文哥,你已经把人家的底都查完啦?” 小胖夸张的张大嘴看着文生,可是文生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文生的教室在高职部的最外围,隔着围墙和几棵树就是高中部的后门车道。 从前那车道是文生等人上学快迟到的捷径,他们把车停在树丛下,再爬树翻越围墙。 如今,在那车道上的景像却使文生莫名地燃起怨火。 罢才,文生正头痛地抬起头时,正看到校园外十公尺外的路上…… 一早依岚睁开眼睛时,床头的闹钟已经九点了,爸妈都不在,厨房帮忙的嬷嬷今天又休假,加上昨晚真的太晚睡了。 她是被楼下响个不停的门铃给按醒的。 一开门,陈建民正着急地按着门铃。 “依岚,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建民一见依岚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气急败坏地问,一面还用手探向她额头。 不好意思的依岚反射地退缩,有点心虚地低着头。 “没有啦!我睡过头了。” “天哪!你导师告诉我你没到学校,我打电话过来也没人接,你差点把我吓死了!”如卸重担的建民没好气地数落依岚。 “对不起嘛!” 看依岚一副小媳妇样,建民也骂不下去了。 “好啦!你快去整理一下,我载你去学校。” 依岚点点头冲上楼,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换衣服,就让建民载到学校。 来到学院后门,建民把车停下来。 “你导师说他不记你迟到,你快从后门进去免得被门口登记。” 又是特别待遇! 依岚吐吐舌头,每次只要有什么事,大家都会给她特别待遇,她一点也不喜欢。 “陈大哥,那你不要跟我妈咪说喔。” 她倒不是怕被罚,而是她怕她妈那碎碎念的个性。 “好!我不会说的。”建民爱怜地搂着依岚的肩膀,他哪不知道依岚的克星是谁。“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那么晚睡喽。” 依岚露出安心灿烂的笑容。 “嗯!好,我……” 没想到她才刚要开口,身旁突然有一人骑着机车出现。 “依岚!”文生沉着一张脸直直地看着依岚。 “嗄?文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依岚对文生的出现非常的惊讶。 “我路过。” 吧!什么烂理由! 文生话一出口就在心里骂自己白痴。 “路过?在这里?” 太夸张了吧!依岚怎么也不会相信。 “对,上车。” 不想废话太多,尤其当文生更清楚地看到那搂着依岚的男人,那张文质彬彬好看得讨人厌的脸。 文生抓住依岚的手将依岚拉离建民的手臂。 “喂!先生,你是谁?怎么可以这样乱拉人呢?”建民被这突然出现又试图带走依岚的人搞得糊里糊涂,只知道要保护依岚。 “那你又是谁?”文生不甘势弱地回瞪建民一记杀人的眼光。 “建、建民,宜仁大专部学生会会长。” “呵!还是优等生,那又怎样?”文生斜眼看着建民,一副极度不屑的样子。“依岚,上车。”文生更加把依岚拉近,逼得依岚不得不跨上机车。 “你、依岚!”建民急了伸手要拉依岚。 “陈大哥,你不要担心我,没事啦,帮我跟老师请病假。” 从文生的眼中,依岚又看到那晚在“轧车”时的肃杀气息,她担心文生会对建民动手。 依岚一坐上机车,文生就油门一催冲了出去,完全不理会后头的建民。 “依岚!” 建民本还想追,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第六章 “文生,你疯了吗?”依岚气呼呼地瞪着眼前盯着自己的文生。 “也许。” 文生转过头,一副无所谓的痞子样,企图掩饰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 “你到底在干嘛?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那你呢?怎么不在教室?刚才那个男人又是谁?”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嫉妒,文生再度面对依岚把话挑开。 “我……我今天早上睡过头,陈大哥到我家叫我起床送我上学。”依岚觉得很丢脸,越说声音越小,像蚊子叫一般。 只是,这样的反应却让文生解读成心虚。 “陈大哥?他又是谁?为什么是他叫你起床。” 天哪!一想到有男人瞧见依岚刚睡醒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火,他自己都没看过。 “陈大哥是我的邻居呀,从小他就一直很照顾我。” 依岚实在搞不懂文生从哪来的火气,难不成他在吃醋?是在吃陈大哥的醋?真是的,他干嘛随便乱吃醋呀? “从小?那可真是青梅竹马呀!看他对你那么亲密?该不会已日久生情了吧。”最后几个字,文生根本是用“咬”出来的。 “文生,你也拜托好不好,我和陈大哥就像兄妹般,他是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 真是够了,陈大哥来陈大哥去的。 文生的怒气已到了临界点。 “不要再从你的口中说出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冷冷的语气中,包含了威胁和一股灼热的情感。 “杜文生,你讲不讲理呀!你凭什么管我,陈大哥不过是……” 依岚也不是柔顺的小绵羊,气不过地反驳,只是陈大哥三字一出口,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此刻文生发烫的双唇正紧贴在依岚的唇上,温热的气息粗重地吹在她的鼻尖。 “呜……” 依岚发出声音想抗议,却让文生有机会顺势将舌头滑入她湿热的口中,而依岚抵在文生胸前的手也被反抓扣在自己身后。 文生的吻很霸道,硬是诱引依岚的丁香回应,一种晕眩的感觉,让依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舌尖也自然地回应着文生。 渐渐地,依岚的身体逐渐放松往文生怀里依去,文生的吻也变得温柔,他轻抚着依岚僵硬的背脊,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啄着。 “这样才是我的乖女孩。” 文生的声音唤回依岚的意识,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陷在文生怀里。 “你……” 依岚挣扎地要从他怀里离开,不料文生却抱得更紧。 “不准!不允许你再提别的男人的名字,还有不要从我怀中逃开。”文生用一种霸气的口吻命令。 “你好霸道!你凭什么命令我?还有,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你怎么可以对我做那种事?” 像是煮熟的虾子,依岚整张脸红到了脖子。 “你不是吗?为什么认为你不是?” 这倒有趣了,他的小女人否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这可是头一遭有女人会说不是他的女人。 “因为……因为你没问我要不要当你的女朋友,而且,你……你也没说喜欢我。” 哇!原来说到底是他的错呀! “好!那你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好吧!既然他的小女人要玩,他就陪她玩。 “……不要!”依岚噘起嘴别过头。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我不喜欢你?” “因为你没说呀!” 我的老天爷呀!看来他惹到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小魔星喽! “小姐,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刚才干嘛气成那样呀!” “哈!那你承认你是在吃醋喽!” 一反刚才的臭脸,依岚忽然鬼灵精地回过头,笑得很诡异。 好哇!原来他的小女人摆他一道,不过,算了,反正等会儿他会讨回来的。 “没错,我是吃醋,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那么要好。” “可是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陈大哥呀!” “你还说!” “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依岚看文生又要生气了,赶紧噤口。 “这样才乖。”文生心满意足地模着依岚柔顺的长发。 本来依偎在文生怀里的依岚突然抬头。“文生。”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天哪!是不是每个女人都爱问这个问题,不过他之前的女人是先问他喜不喜欢她们,等他虚应了事完又追着问其它问题。 “喜欢一个人要有理由吗?” 这样的反问还真让依岚偏着头想了一下。 “好像不用耶。” “对嘛!” “可是,喜欢一个人总有开端可寻呀!比如欣赏他的一些特点。” “是吗?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喜欢你特别的领导者气息,喜欢你像鹰一般的眼神,喜欢……不对!是我先问你的耶!” 厉害,不愧是他的小女人,一点也不会被误导。 “依岚,听我说,我无法说明白到底自己喜欢的是你哪一点,但我清楚明白地知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深深地吸引,也许这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我是真的想拥有你。” 依岚看着文生深情的目光,却忘不了她在“轧车”看到那群黏在他身旁的辣妹。 “可是,你身边还有那么多美女……” “她们是不能跟你比的,你知道吗?” 依岚这一提,让文生也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依岚,你是知道我的背景的,我不是什么正派子弟,我是孤儿,被义父收养继承在黑道的权势,这样的我,你真的要吗?”他虽极力强装镇定,但自己说的这一字一句都像刀在心上刻划。 看到文生紧皱的眉间,依岚心疼地伸手用指尖怯生生地抚平。 “别这样说好吗?”依岚用一种极为轻柔的声音说,“就算你有什么过去,但那是你所无法选择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我喜欢你不会因此而动摇的。” 这番话让文生感动并震惊地看着依岚,他没想到依岚竟然接受了,但依岚接下来做的动作更让他震惊。 依岚放在他额上的小手滑下他的脸庞,扣在他的颈后,她踮起脚尖,用那玫瑰色的唇,青涩地寻着他的,在上头印上一吻。 没有太多的激情和挑逗,却让文生全身像着了火般。 他热情地拥住依岚,不放松地为这个吻加温。 他温柔地啃嗤她柔软的唇,舌尖在她唇齿间流连。 依岚温热柔软的身体本能地朝文生靠近,像寻求更温暖的怀抱,却不知这样的举动让文生体内一把火燃到一触即发的状态。 “依岚,我……”查觉自己已快把持不住的欲火,文生想开口警告依岚。 说时迟那时快—— 本噜噜…… 依岚的肚子奏起了熟悉的回旋曲。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而依岚再度胀红了脸。 “我……早餐没吃。”不等文生问,依岚干脆自己招了。 “哈哈哈!” 真是妙极了,这肚子抗议得还真是时候,虽然方式有点怪,但真让他冷却下来,文生禁不住笑了出声。 “丢死人了啦!有什么好笑!”依岚娇嗔地捶着文生。 “我不是笑你啦!”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是我太可口了吗?为什么你每次一看到我就肚子饿。”文生打趣地说。 “还说不是笑我,不理你了啦!”依岚鼓着腮帮子别过头去。 “好好好!我的小鲍主都是我不对,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热炒。” “好呀!”提到吃,依岚就两眼发亮。 “哈哈!那就走吧!小猪母!” “喔!你又笑我,我是猪母,那你就是猪公!” “好!我是猪公,你说得都对,走吧!” “嗯!” 依岚跨上后座紧紧抱着文生,开心地完全忘了今天是要上学的。 回到家中,她妈咪并无预期地歇斯底里,和平常一样端坐在客厅翻阅着报纸,这让依岚感到十分纳闷。 “妈咪,我回来了。”依岚小心地试探。 “嗯。”傅妈妈连头也没抬。“建民呢?他没送你进来呀?” “什么?”依岚当场僵在那儿。 惨了!陈大哥不知跟妈说了什么。 “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吗,建民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陪你去看医生,怎么也不进来坐坐。” 天哪!真要把她吓死了!好在陈大哥帮忙。 “呃……陈大哥说他有一个报告要赶。”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依岚偷偷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是吗?你呀!从小到大就会麻烦人家,以后要学着独立点。” “嗯,我知道了啦!妈,我身体还有点不舒服,我先上去休息了。” 依岚恨不得赶快躲起来,免得等会谎言被拆穿了。 “多休息呀!” 暗妈妈对依岚依赖建民倒挺乐观其成,这一对从小就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要是将来依岚嫁进陈家,以两室交情是绝不会亏待依岚的,而且两家住得又近,这独生女就可以留在身边了。 依岚回到房里,习惯地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棉被里。 罢刚以为妈妈知道了,她差点吓得少了半条命,好在陈大哥保密。 说到陈大哥,今天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他一定很担心,拨个电话给他吧—— 依岚拿起自己专用的电话,按下拨了好几年的熟悉号码。 “喂!” 电话另一端除了陈大哥有点心急的声音,还有小声的交响乐,陈大哥大概在念书吧。 “陈大哥。” “依岚,你怎么这么晚才打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建民着急的语气透露他的心焦。 “对不起嘛!陈大哥你不要生气,我一回来就打电话给你了。” “一回来?那你是刚回来喽?” 建民看看桌上的钟,六点多五分,依岚在外头一整天了。 “嗯……” 知道自己似乎“消失”太久,依岚清楚自己一定让陈大哥担心很久了。 “依岚,你一整天跑哪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爱之深责之切,建民虽然不忍心骂依岚,但他担忧了一整天,已经快被逼疯了。 “陈大哥,你不要生气嘛!我没有乱跑呀,我去竹子湖吃山菜,下午到海洋生活博物馆,黄昏时去松山机场看飞机,所以才晚回来嘛。”依岚倒说得轻松,如数家珍般,还在那扳指头算。 “够了够了,依岚,你到底是在干嘛?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呢?” 迟早有一天,他会被这小魔女给逼疯,她难道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吗? 建民的问题让依岚想起小洁。 不行!她不能当报马仔,要是让小洁知道她说出去,那肯定没完没了,可是不说,陈大哥又会生气。 “这个……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就是认识嘛!陈大哥你放心,他不是坏人啦!” 老天保佑!陈大哥别再问了。 “依岚,你不要瞒我。” “我没有啊……” 也许老天听到依岚的祈求,让那只黑色手机响了起来。 “啊!陈大哥,内线电话在响了,大概是我妈找我,改天再跟你聊了!” 天助我也!电话来得真是时候。 “依岚,喂!喂!” 不等建民回答,依岚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内线电话?可是刚刚的铃声听起来明明是大哥大的电话铃声,依岚什么时候有手机了? 不行,一定要找个时间和她问清楚。 建民凝视着桌上那帧照片,巧笑的美人儿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鲍主,他绝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币掉建民的电话,依岚三步并两步地冲到床边,七手八脚地翻出书包中的手机,极不熟练地掀开通话盖。 “怎么那么晚才接。”不等依岚出声,另一头已经焦急地先声夺人了。 “对不起,我同学刚好打电话来。”有了先前的例子,依岚可不敢再提陈大哥了。 “男的还女的?” 文生的声音听来冷酷又无情,要不是依岚已经模熟他的个性,现在已经吓到说不出话来了。 “女的,高兴了吧!” 这呆子,这么容易吃醋。 听到依岚的回答,让文生很满意地放下一颗心,才想到刚才自己似乎太凶了。 “对不起,刚才对你太凶了,我是因为你那么久不接电话一时心急……”一反刚才的语气,此刻的文生像做错事的小孩。 “别说了,我知道。” 依岚强忍着笑意,这铁汉子竟然也会说甜言蜜语。 “下次回到家先给我打个电话。” “嗯,好!” 依岚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明天,我去接你上学。”话一出口,连文生自己都觉得惊讶,这小妮子何时让他牵挂至此? “不好吧!我家……”虽然很高兴,但依岚想到每天早上都要上演的接送争夺战。 我家—— 这简单的两个字将文生暂时抽离感情的甜蜜。 他怎么忘了依岚还有个势大权重的家呢? “好吧!那我接你下课。” 要他一天看不见依岚,他一定会疯掉。 “嗯,那你在哪接我?” 要是回家就简单了,她可以跟李伯伯拜托,李伯伯那么疼她,应该会帮她瞒着的。 “就在你们高中部的后门吧。” “没问题。” 也好,放学时间后门人不多,比较不引人注意。 “依岚……” “什么?” “……没什么,你去忙你的事吧。”文生欲言又止。 “什么嘛!不把话说完。”依岚嘟着嘴,不太满意。 “我忘了要说什么,想到再说好吗?” “真的吗?那我去念书喽!” “明天见。” 文生收起手机,放松地将头垂在沙发上。 他是怎么了? 真爱上这个他惹不起、攀不上的千金小姐了吗? 想到自己也有说起话婆婆妈妈的一天,文生忍不住在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 “文哥,你到哪去?为什么一直不见我?” “轧车”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小洁踏着她那双超高马靴走进来,那用力之程度,让旁人都担心等会儿鞋跟会不会就这样断掉。 “文哥,对不起,我拦不住她。”跟在后面的是一脸惨绿的小黑。 完了!看文哥的脸色,文哥生气可比小洁发飙恐怖上几百倍,只是他实在拦不住小洁呀! “文哥,你是不是把人家忘了啦!” 小洁一见到文生,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千娇百媚地要往文生怀里倒。 “你怎么来了?” 文生强忍着不悦,侧过身闪开小洁的投怀送抱。 “还说呢?你明明说昨天会来的,结果让人家等整晚。” 小洁不死心地靠在文生肩上,完全无视他紧皱的眉头。 “我昨晚临时有事。” “真的吗?可是有人跟我说你是和女孩子出去了!” 这才是小洁的重点,她要确定文生到底是不是另结新欢了。 文生一对杀人的目光扫向小黑。 本来已经打算开溜的小黑,当场如急冻人般动弹不得,苦丧着一张脸僵硬地摇着头,仿佛在说:不是我,我没那个胆。 “小洁,我跟谁出去和你有关系吗?” 这小马子再不懂得节制,文生真的会发火。 “文哥,你怎么这么说嘛!你都不怕伤到人家的心吗?” “我想,你管的事真的太多了,回去吧!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别让你家人担心了。” 已经是极限了,这小马子再不滚,文生恐怕会找人轰她出去。 “文哥!”小洁不相信自己会遭到如此待遇,硬扯着文生的手。 “出去!你没听到吗?小黑,送小洁回家,看她进家门。” 文生拉开小洁缠在他身上的手,几乎用丢的交给一旁的小黑。 “小洁,走了啦!别再惹文哥生气了。”小黑虽然是服从文哥的,但对小洁还是有点同情。 “杜文生,你够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对小洁的威胁,文生根本不在意。 小黑看文哥不想多说,只好拉着小洁带她走。 “你放开我啦!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说完小洁自己走出门,小黑回头看了眼文哥,才又跟着小洁出去好确定她有回家。 “文哥!”小洁和小黑前脚才刚出去,痞子后脚又闪了进来。 “天哪!你们今天有完没完,一个接一个呀!”文生灌了一口桌上的啤酒。“什么事?” “没事!我刚来,听说小洁来闹,本想进来看看状况,没想到文哥已经解决了,干脆就来陪文哥喝一杯消气。” “唉!也真够烦的了。” “文哥真的不喜欢小洁?” 痞子点了一根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文哥不抽烟,所以痞子没递给他。 “你觉得我会喜欢她吗?打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嗯,说的也是,那上次我们看到的那个长发美女呢?我记得上次那场混战中,好像有看到她。” 痞子虽只是一名小弟,但比起小黑、小胖,他比较沉稳也比较会想,所以文生有些事会跟他聊。 “好眼力,你看到啦!这也是我要小洁回家的原因,她和小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我答应要帮她劝小洁回家的。” “不止这样吧!你提到这女人时的眼神不一样。” 大概也只有痞子敢这样追问文生吧。 文生对痞子露出一抹微笑。 “好,我承认她对我很特别,但我不想让她因为我而遇到危险,你我都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有了牵挂就危险了,不是吗?”文生给痞子一个我想你懂的眼神。 痞子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也是高职生,但念的是较为朴实的学校,人单纯得很,痞子保护得无微不至,深怕她被欺负。 “你看我说吧!文哥果然喜欢长发马子。”门外传来小胖压低的声音。 “小声点啦!等会儿让文哥听到就惨了!啊,死胖子不要压我!” 随着小黑的语毕,门也开了,两人先后跌了进来。 小黑和小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只见文生带着大哥的职业笑容望着他们。 “呃……文哥,我们不是偷听啦!我刚送完小洁回去,回来遇到小胖就一起来找你,可是你在和痞子说话,所以我们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小黑解释了一大串,面红耳赤的,说完推了小胖一把,暗示他附和一下。 对呀、对呀!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也不知道你们是在说那个叫宜兰的女生。” “笨蛋!是依岚不是宜兰啦!” 这两人一搭一唱,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好了,我们都出去喝一杯吧!别待在里面闷坏了。” 看这两个哼哈二将说相声,让文生的心情开朗不少。 得到文生的指示,小黑、小胖两人如获大赦般三两下就溜出去。 走在痞子后面的文生突然开口:“痞子,想保护人就不能冲动。”文生意有所指的说。 痞子没回话,只点了下头,代表收到就出去了。 第七章 “依依,你今天还是不跟我一起回去吗?”晓娟一面整理书包一面问依岚。 自从依岚“请病假”那天起,依岚就没和她一起回去过,逼问了好久才知道有杜文生这个人存在。 文生这个人晓娟是听说过的,本来她还担心依岚会不会太天真被骗了,不过那天硬陪依岚到后门,她看文生对依岚那种照顾的细心,她就放心了。 不过,毕竟是最要好的朋友,晓娟替好友找到心仪的对象开心,但也难免落寞。 “对不起喽!晓娟,改天请你去吃麻辣锅补偿你。”依岚当然知道好友的心事,拉着晓娟的手满脸的歉意。 “这还差不多。” 好姐妹就是这样,绝不勾心斗角。 “依岚,有个国中部的学妹找你。”一个站在门口的同学叫着依岚。 “国中生?”依岚放开晓娟的手,纳闷怎么会有国中生来找她。 “傅依岚!” 一回头,穿着水蓝色海军制服的陈洁正站在门口。 “小洁你怎么来了?” “惊讶吗?不欢迎啊?”小洁一脸不屑,语气中带着揶揄。 “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你确定要在这里谈?” 依岚看了看四周仍未完全散去的同学,又回头看了眼晓娟。 斜靠在桌上的晓娟也一脸不耐,表明她也不喜欢小洁。 “晓娟,帮我收一下东西,我马上回来。” 说完,依岚就领着陈洁到外头的花圃。 确定没人后,小洁转身换上那张不良少女脸。 “傅依岚,你真的很不要脸你知道吗?” “我又怎么了?” “还装傻,你鸠占雀巢在我家作威作福勾引我哥也就算了,现在还来勾引我的男人。” “小洁,陈大哥的事我不想再解释,但你说我勾引你的男人,我真的不懂。” 面对怒气冲冲的小洁,依岚只觉得莫名其砂。 “你还否认!你敢说你不认识杜文生,敢说你没和他出去,傅依岚,你无耻!” 一时之间有如五雷轰顶! 文生?文生是小洁的男人,为何她一点也不知道。 那天她看小洁站在文生后面,只以为文生是他们那一群的老大,怎么原来文生和小洁在一起? 依岚脑子乱成一团,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说不出话了是吧!你好不要脸!” 小洁一扬手正准备往依岚脸上打去。 “小洁你住手!” 才刚举起的手被赶到的建民抓住。 “哥!” “你在撒什么野,依岚做错什么?你要动手打她?” 苞着赶来的晓娟,扶住已经站不稳的依岚。 “依依,刚才学长来找你,我怕你们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带学长过来,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晓娟回头愤怒地瞪着陈洁。 “哥!是傅依岚她自己不要脸!” “住口!依岚不要脸,那你自己又是什么样?” “你永远都向着她,到底谁才是你妹妹?” 愤怒的陈洁将怨恨用眼神全射到依岚身上。 “我只向着对的那一人。”建民依旧理直气壮,虽然他心里的确有些心虚。“学妹,你先送依岚回家。” “喔!好。” 晓娟扶着依岚离开,被搀扶的依岚此时已失了主意。 “傅依岚,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小洁看依岚要走,急得穷追猛打。 “陈洁!你闹够没?” 为了依岚,建民只好死命地抓着自己的妹妹,因为他知道这女娃儿拼起命来绝不是依岚能承受的了的。 晓娟陪着依岚回教室拿书包。 “依依,你还好吧?要我陪你到后门吗?” 脸色苍白的依岚连提书包的手都在发抖。 原本呆滞的表情一听到后门两字,立刻露出惊恐。 “文生?不!我现在不要见他,不要现在!” 她还不能接受小洁和文生之间的事,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文生不告诉她?如果不是,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可是,你不去杜文生会担心的。” 晓娟早耳闻这位大哥级人物,以他的影响力要是找不到依岚,恐怕会把整个“宜仁”翻过来。 “不要紧的,晓娟我好累,你送我回家好吗?” 依岚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她那苍白无血色的唇,更教人担心。 依岚疲惫地穿过庭院中的石子步道。 每天她经过这,都会被可爱的小花小草感染好心情,但是此刻的她,已完全无心思了。 她只想回到安全的房间,把自己藏起来,什么都不要想。 反手带上大门,依岚机械地月兑下鞋子。 她实在太累了,以至于没注意到客厅中母亲和父亲反常地同时坐在那。 “依岚,到客厅来。”她妈咪的语气一反往常唠叨时的慈爱,透露着火气。 “妈咪,有事吗?我今天好累。” 虽然很累,但妈咪的语调中,让依岚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依岚,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这突如其来的责骂让依岚呆住了。 几乎不曾骂过自己的父亲竟然生气了。 依岚战战兢兢地坐到爸妈对面的椅子上,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爸、妈,我做错什么了吗?” “依岚,妈平常怎么告诉你的,我们要你好、要你平安,你为什么那么不自爱,去和不良少年厮混呢?” 她妈咪激动地质问,爸爸则偏过头。 不良少年?难道?爸妈指的是文生? “妈咪,文生不是不良少年。” “你住口,依岚,爸对你太失望了,小洁都已经告诉我们了,本来我们还不敢相信,但是有人目睹你放学在后门口上了他的车。” 天哪!竟然是小洁!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逼她裂到这种地步。 “爸、妈,你们听我解释,文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依岚的眼泪不听使唤地在眼眶打转,不知该怎么解释清楚。 不是那种人,那是哪种人?”她妈咪将一个牛皮纸袋丢在桌上,里头的文件照片全散了出来。“我还在奇怪,这几天你放学都不让李伯接,一放假就说到晓娟家念书,原来都是跑去和这人渣鬼混!” “妈咪!文生不是人渣!” 听到文生被批评面这样,依岚也顾不得对方是养育自己十八年的母亲,只想到要维护文生。 “益进,你看这孩子,现在连说话都成了不良少女。”从小依岚就很乖巧,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顶撞自己,傅妈妈感到十分震惊。 “依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杜文生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儿,从小被养在黑道家族里,现在是大哥级的人物,你知道吗?”傅益进虽气女儿,但又担心女儿是因单纯被骗了。 “爸,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但文生就是文生,不会因背景身份而改变,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生长背景就否定他。”依岚忍不住说出心里的话。 不说还好,一说气得傅妈妈一个巴掌打下来。 哀着发红的脸颊,依岚睁大眼睛看着妈咪,这是妈咪第一次动手打她。 “反了!真的反了!暗家养出的女儿,公然在外头和小混混进出,如今连父母也敢数落!”傅妈妈气得全身发抖。“你现在给我回房去,从现在起,除了上学不准外出,上下学一律由李伯接送。” “妈咪,你要软禁我?” 依岚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养她十八年的母亲,为何此刻看来这么陌生。 “还有,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也跟陈家谈过了,你高中毕业就和建民订婚,大学念完就结婚?” 什么?结婚? 这两个字比软禁还令依岚震撼,她的父母竟然已经把自己的未来决定好了,而她自己竟然不知道。 而且,对象不是别人,是她一直尊敬如兄长的陈大哥。 “妈……你是在开玩笑的,是吧?” “我像在开玩笑吗?” “爸——” 依岚无助地向父亲求援,但平日疼爱她的爸爸,此刻却是冷漠地背对着她。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又不爱陈大哥。”此时的依岚已快撑不住,一字一句都像是申吟。 “建民有什么不好,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毁掉你自己。” 不!这不是她的爸妈,不是! 依岚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锁起来。 不可能的,他们不会这样对待自己,不会的! 依岚紧紧抱着枕头放声大哭。 她从没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会如此冷血,不顾自己的感受。 不知哭了多久,枕头已经哭湿了。 外头阴沉的天气也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依岚抬起头看到没关紧的窗子,和在一旁滑出书包的手机。 文生!她要见文生! 她把手机放进制服裙的口袋中。 依岚小心地从窗子爬到外头的屋檐上,再学小洁爬上水管,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文生。 在雨中漫无目的走了近一小时,依岚知道自己已离家很远了。 此时,她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文生住哪。 她从口袋拿出已被雨水淋湿的手机,好在还能用。 她笑自己怎么那么笨,不知文生住哪还四处乱走。 “喂。” 这声音是文生吗? 淋了一小时雨的依岚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喂、喂,依岚是你吗?”另一端的文生一直没听到应声,紧张得不得了。 这声音是文生没错! 依岚露出安心的微笑。 “文生,我好想你……好想见你,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你住哪。” “该死的!依岚你在哪?我去接你。” 依岚的意识有些模糊了,文生问了大半天才确定她在哪。 二话不说,文生马上冲了出去。 今天在后门等不到人,文生就自己进去找,才听说小洁来找依岚,后来依岚脸色很差地让同学带回家了。 拜托!依岚可不能出任何事呀! 好冷喔! 她真是大笨蛋,什么事都做不好。 依岚靠着墙壁坐在店家的铁门前,衣摆滴着水。 她是不是会这样昏睡过去呢? 不停发着抖的依岚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好想睡。 如果,她就这么睡着,那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想爸爸、妈妈…… 不用想陈大哥…… 不用想小洁…… 不用想……不用想文生…… 文生,呀……她现在知道了,自己好爱文生,好爱好爱。 听到小洁说那些话,句句都像穿心箭般,残忍地穿透她的心。 她在乎,她在乎有关文生的每件事! 当她知道自己即将被迫和文生分开,她的世界简直要崩溃了。 不行,她不能嫁给陈大哥,她爱的是文生,她不能…… 意识逐渐模糊的依岚在雨中仿佛看到文生…… 一身湿的文生正气急败坏地冲到依岚身边。 “该死的,依岚你清醒点!” 文生一把将依岚抱起,转身就跑。 文生?别生气……别生气,你来了……真好。 依岚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她吃力地将手勾在文生的脖子上。 “依岚,你千万撑住,我马上带你回去。” 再次清醒时,依岚只觉得头好重好沉,连吸呼都很困难。 依岚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昏暗的卧房内只有一盏柔软温暖的黄色小灯,而文生正坐在灯下,手紧握着她的手,一双眼睛带着焦急地看着她。 “文生……” “嘘,不要说话,你刚一直在发烧呢。” 依岚这才注意到自己湿透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男性的睡衣,而贴身的衣裤更是全不见了。 “我的衣服……”她的脸已经有点红了。 “对不起,你全身都湿了,我不帮你换掉,你会烧得更严重的,你放心,除了换衣服,什么都没有。”文生的声音显得有些低郁,呼吸也变得沉重。 天知道,为了帮依岚换下那一身湿衣服,他简直用了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 抱着依岚回到自己住的房子中,这是义父留给他的产业中最小的一层公寓。 依岚全身发烫,额头温度十分高。 文生必须强忍住心中的骚动帮依岚换衣服。 虽然他已经克制着不去看依岚那诱人犯罪的肌肤,不去想些意乱情迷的事,他甚至要开始唱国歌了。 不过当他的目光不小心瞄到依岚胸前的雪白,仍令他倒抽了一口气。 “你好好休息,要不要喝点温开水?” 此刻刚清醒的依岚星眸半闭,方才苍白得吓人的双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在淡淡的光影下,依岚更妩媚地让人想一亲芳泽。 文生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试图用别的事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不……别走。”眼看文生起身,依岚紧张地抓住文生的手,那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文生……你是不是和小洁……和小洁在一起?”尽避她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再想起,但她一定要问清楚。 这样的问题是文生意料中的,然而亲耳听到,他仍自责也心疼让依岚难过。 “依岚,我不知道小洁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和她绝对没有任何不干不净的关系,她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爱玩的小女孩。”文生紧紧地握着依岚的手,真挚地说。 “那……为什么她会说你是她的男人?” 这么简单的回答,不行!她不满意。 “我怎么知道呀!大概是你男朋友长得太帅了吧!” 依岚闹别扭嘟起的小嘴好可爱!让文生忍不住在上头啄了一下。 “少臭美了,不行,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让女孩子接近你一公尺以内!” “哇!那挤公车怎么办?” “少来!你会去挤公车?” “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我只爱你,小呆瓜,休息吧!我帮你倒水。” “不,我不要喝水,你不要离开我身边。”依岚像只惊弓之鸟般紧抓着文生不放。 这种举动看在文生眼里有些寄怪,但他只当是为了小洁的因素,才使得平常独立的依岚缺乏安全感。 “好,我不走,在这里陪你。” 文生半靠在床头,轻轻地搂着依岚。 靶受到那份安全的温度,依岚下意识往文生的怀里贴近。 就是这种安全的感觉。 只要在文生怀里,她就可以不怕任何事,包括不可知的未来…… “文生……吻我好吗?”依岚仰起头,用一种如梦似幻的眼神看着文生。 他没听错吧! 他这天真的小女人竟要他在这时候吻她,虽道她不道他已经濒临理性极限了吗? 只是,看到依岚那可人的眼神,文生仍旧低下头印上一吻。 这一吻有点僵硬,不像文生以前那种深情的吻。 依岚像又没吃饱的猫咪,双手攀上他的颈子,唇间探出鲜红欲滴的丁香,轻轻着文生的唇际。 文生喉中低嗯一声。 天杀的!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怀中的依岚就像一道鲜美的美食,而他是那快饿昏的座上客,恨不得马上开动!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依岚是缺乏安全感才想躲在他怀里,如果他在这时候要了她,那他就太可恶了。 可是……可是……依岚在吻他,她身上好香,好柔软。 文生的脑中天人交战着,但他本能的反应早已不顾理智地“顺其自然”了。 他翻过身将依岚抱在怀中,不许她那么顽皮地用吻挑逗他,虽然他爱死了。 依岚感觉到他的态度变了,虽然温柔依旧,但热烈的吻中多了点侵略,只是并不讨厌,甚至还想得到更多。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她有些惋惜地轻叹了一声,然而接下来的浓情蜜意,却更令她惊喜。 文生的吻来到她的耳际和颈项,他唇舌所到之处,如电流通过一般,冲击她脆弱的感官。 “呃……文生。”她忍不住轻溢出声。 她的低吟如同最强力的催情剂,让他的脑中已成一团混乱。 他的手从她的腰际缓缓往上移动,依岚的思绪也被打乱了,随着他的吻、他的抚触,有一种不知名的悸动在她心中翻搅。 当上衣前排的扣子不知何时已解开,他的吻逐渐下移。 “啊!”一阵颤栗贯穿她的全身,她将头向后倾,双手紧紧地扣住他的颈环。“文生……” 像是受到鼓舞一般,文生将她的上衣褪去,眼中是依岚诱人的胴体映照在他如火似的中。 他轻轻啃着她敏感的月复侧,引来她不安地在他身下蠕动,无意中压迫到他的渴望,“呜……”这样的刺激让文生几近不能再忍。 “依岚,放轻松,感觉我所给你的。” 他的手带给依岚莫名的狂喜,她无助地摆动纤腰,似乎渴求什么般地迎向他。 和她相同的,他也快忍耐到极限,但他不想伤害她,如果他要了她,一定要是她也要的,他要让她拥有最美好的。 …… 第八章 雨后的清晨,灿烂的阳光从窗帘后的细缝钻了进来,细细地撒在被单上。 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了在文生臂弯中的依岚。 在这不自由的城市,竟还有自由的鸟儿? 她小心地移动身子,深怕吵醒仍在熟睡中的文生。 酸疼的下半身使她忆起昨晚的激情。 红霞飞上她的双颊,她看着身边的男人。 平日刚毅的表情、戒备的威严都消失了,现在的他睡得好甜,脸部线条好柔和。 被这样的男人爱着,也爱着这样的男人,也许是她这辈子最美好的事吧! 不知不觉地,泪水从眼眶中无声无息地落下,依岚惊慌地拭去,就怕等会他起来看见了。 她攀上他的脖子,凑上鲜艳的唇润湿他干燥的唇。 曾几何时,她从不知男女情事变成恋上他的吻、他的抚触。 也许,今天之后,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吧! 她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轻轻地颤抖。 回忆着昨晚他所对她施的魔法,她吻上他的耳垂,用舌尖划过边缘,再用贝齿轻柔地啃着。 她在被单下抽出环绕他的手,沿着他的脖子画着他身体的线条,她要记住他的每一寸,永远都不要忘记。 滑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肩膀,让她想起晚是这双手臂紧拥着她,教会她男女的情爱,给了她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激情。 凭着昨夜他对自己的举动,依岚面泛红潮,体会着他的男性气息。 睡意朦胧中,文生只感觉到有张甜美的唇在吻他,而一双羞怯的小手正在自己身上移动,那滋味好似梦幻却又如此真实,难不成他在做梦?作春梦? 不对,好像真的有人在挑逗他。 他悄悄打开眼睛的一条缝。 妈妈喂呀!他可爱的小女人,正在用特别的闹钟叫他起床。 她伏在他的胸前,照他昨晚所做的依样画葫芦。 “啊!你醒啦!”依岚像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惊慌地抬起头,羞怯地望着他。 那害羞的模样好性感,让文生心底生出将她反身压倒,好好爱她的冲动。 “早呀!你叫人起床的方式还真特别。”他带着微笑忍不住取笑她。 “不喜欢吗?”她紧张地咬着下唇。 “喜欢呀!太喜欢了。” 文生坐起身子,想将依岚反压在床上,没想到竟被依岚硬压住不能动。 “乖乖的别动!” 那语气是软语呢喃的命令!他不解但又好奇地笑着,直盯着他的小女人,想知道她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依岚没有再说话,她青涩地吻着他的耳畔,慢慢地下移。 她是如些害羞又有点笨拙,但如此般无太多技巧可言的挑逗,却随着她的吻在他的血液中燃起一把又一把热火。 他想紧紧抱住她,耐何她却始终压制着他。 那一天,依岚一直待在文生家里,直到傍晚实在不得不回去,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如往常地笑着说再见,她从头到尾没提爸妈跟她说的支字片语。 在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无法对抗她的命运。 回到家,面对父母的逼问,依岚始终无动于衷不肯吐露,只是,突然答应了他们所有的安排。 暗家夫妇虽问不出些什么,但看她似乎已经知道轻重,也就不再追问。 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平静,而依岚也恢复了上学。 只是她知道,她不会再和文生见面了,从今起,她会避开他,做爸妈的好女儿。 棒天,文生自个一人到学校,隔壁班的忠仔就急急忙忙地冲进来。 “不好了,文哥!惨了啦!” “去你的,文哥怎么会惨。” 小黑的起床气今天犯得厉害,又有个不识相的人大呼小叫地吵。 “小黑,你误会了,我是说‘代志大条’啦!不是说文哥惨了,哎哟——总之,这下子事情糟了。” “到底什么事你说清楚?” 看忠仔急成这样,文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是痞子啦,他昨晚带他马子出去,被姓狄的那票人堵到,两个人都被带走了。” “干!那现在人在哪里”一听,小黑和小胖都跳了起来,小黑更是急着追问。 一听说是在他们平常聚会的后山小空屋。” “好,忠仔,你马上找人带家伙过去,我带小黑他们先过去。” 遇到状况时文生便立刻拿出魄力,临危不乱地指挥一切。“走吧!我们快走。” 说完,他便领着小黑小胖赶过去。 当他们来到后山小屋时,门口早已站了五六个小喽?nb462?,戒备地看着他们。 不过,他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文生他们会来,一个个只是小心地盯着他们。 一进门,屋内的景像让二人怒火攻心。 痞子赤果着上身被吊在半空中,全身布满伤痕奄奄一息,而小狄已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对着文生微笑。 “你这王八蛋!” 小黑和小胖气得想冲过去,一刀把这没人性的家伙砍了,却被文生拦了下来。 “呵!杜文生,怎么你养的狗都这么不懂礼貌,到别人家作客还乱叫想咬人呀!” “狄小子,痞子究竟得罪了你什么?要你这样做!” 文生的心中也是一把怒火在烧,可是他绝不能冲动坏了事。 “也没什么啦!不过昨天撞到了我兄弟,他小子也不说声对不起,我们带他回来修理教训一下。” “干!我听你在放屁,你这狗娘养的杂碎,你他妈的有种单挑,他妈的!只会欺负女人和以多欺少,操你妈的放我下来,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吊在半空的痞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死命地挣扎叫喊。 “唷!还挺硬的嘛?这样还骂得出来呀。” “狄小子,雯雯呢?” 文生想起雯雯,痞子的女朋友,忠仔说她和痞子一起被抓来,可是却没看到人。 “雯雯?喔!你说的是那个骚妞呀,她可辣得很,你别看她一副乖巧样,可泼了呢!你看我脸上的伤,就是她抓的。”小狄得意地指着自己的脸颊,上头有条红色的伤痕。 “她怎么了?”文生压低了声音,如同一双即将发怒的猛兽。 “她呀,昨晚可骚了,那叫床可销魂、可凄厉了,我想整个后山都听得到吧。” 说完,小狄猥琐地狂笑,其他人也跟着狂笑。“喔!对了,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我们兄弟可是每人都爽了,可惜你迟一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文生发现自己按住小黑、小胖的手正在僵硬地抖着。 “也不知这瘦痞子怎么养这婊子,身体差得要命,咱们爽完,她就没气了,还要麻烦兄弟们处理。” “妈的,你……” 小黑再度想冲出去,文生虽然也恨不得杀了他,可是他们现在人单势薄,他不能冒险。 “小狄,不管痞子得罪你们什么,现在雯雯死了,痞子也被你们打成这样,我想应该扯平了吧。”文生压着冲动,试图延缓时间。 “不!文哥,我跟这王八蛋没完没了,我要为雯雯报仇!”痞子挣扎地想挣月兑,眼睛死命地瞪着小狄,一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 “杜文生,你看,这回是你家的狗自己不要回去喔!” “狄小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简单!只要你跪下来叫我声爷爷,叫得我爽,我就把人放了。” “干,你以为你是谁呀!” 听到这话,小黑、小胖都火了,再也忍不住拔出家伙就冲了上去。 这时,门外的小喽?nb462?也冲了进来。 “狄老大,姓杜的叫人带了一堆家伙上来了。” “他妈的,给我杀。” 小狄一听有帮手,一声令下,小屋马上陷上片血腥的混战之中。 “妈咪,早安。” 依岚揉着眼睛,两眼无神地下了楼。 “早!依岚呀,来吃早点吧,等会儿建民会过来接你。” 一如往常,她妈咪坐在餐厅翻阅早报。 已经近三个月了,那次逃家过后,依岚就再也没见过文生,纵使她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她却不敢也下定决心不再找他。 直到有天,晓娟突然神秘地告诉她,听说在学校后山有一场帮派械斗,死伤好多人,警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死人,其余的都无影无踪,而且据闻就是文生他们松帮内部的争斗。 因为有太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松帮挂勾,所以这新闻硬被压下来,只有几个平日就被列为治平专案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兄弟上了报,算是给媒体及大众交代,但事实上,相关人士全失踪了。 这消息着实让依岚愣了好些日子。 她不能相信,文生真的消失了。 也许在她心中是决定不再和他见面,但是她从没想过有一一天,他会真的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算是从别人那听到他的消息也好,只要知道他还在就够了,可是,他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他死了吗?还是去避风头了? 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在那夜的那场雨里,文生送她的手机已经坏了,她和他之间的联系也就这么断了。 她失神地问自己,结束了吗?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晓娟安慰她不要想太多,那种玩命的男人就是没良心,就当运气不好,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但依岚知道,文生不是那样的人,他虽不是正派人士,但他的善良和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心。 她知道,给了他的心永远也收不回来了。 陈大哥从那时起也开始跟她形影不离,言谈之间不再提起文生。 建民知道要依岚忘记那个人是不可能的,他了解依岚,她是死心眼的人。 门口的门铃声拉回正在发呆的依岚的神智。 “大概是陈大哥来了,妈咪,我走了。” 今天陈大哥说要带她去看最新上档的“gto麻辣教师”。 建民知道依岚一直就很喜欢反町隆史,只是他没想到是因为依岚在他身上看到了文生的影子。 “依岚,早安。” “陈大哥早。” 面对温柔的陈大哥,依岚有点不自在地微笑。 她告诉自己,陈大哥是个好人,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但她就是无法将这个十八年来她一直看作哥哥的男人当成情人。 被建民牵在手心中的右手存着很不自在的感觉,知道陈大哥对自己心意后,一直让她无所适从。 看完电影后,依岚不想直接回家,反正家里这时候也没人,所以当建民邀她一起回他家听他新买的唱片时,她默然地顺从了。 “依岚,你坐会儿,我去调音响。” 依岚坐在那张小时候被她拿来当弹簧垫乱跳的床上,想起文生的房间。 他的房间和陈大哥的很不同,文生的房间没有太多东西,家具虽一应俱全,但不像陈大哥的房间,放满了书、唱片、还有一堆有的没的充满活力,他的房间感觉有些孤寂。 这些日子来,她经过那都没看到有灯光,想来那房间大概更冷清了吧。 想着想着,依岚的眼角竟有些湿润,她慌张地拭去,不敢让建民发觉。 音响中流泄出优雅的弦乐,清亮的女音围绕室内。 建民回到依岚身边坐下,手臂轻轻搂着她。 “不错吧!” “嗯……很好听。” 陈大哥的搂抱让依岚不再像从前那般自然,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再也不能坦然地面对他了。 “依岚,你心情好点了吗?” 看出依岚的不自在,其实建民心中也有底。 “嗄……陈大哥,我没事啦!” 建民的话让她慌了,不明白自己的表情难道那么明显吗? “不用瞒我,别忘了,我看着你长大,你有什么心事,我会看不出来吗?” 建民在心中叹了口气—— 唉!这个傻丫头。 “陈大哥……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你看你至今仍无法改口叫我建民,我知道,他在你心中是无法这么快就让你忘怀的,但我真的不想看你受伤害呀。” “陈大哥……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对我的好,我全都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般对我了。” “这个笨丫头,就是让人这么担心。”建民心疼地拥着微微发抖的依岚。 等到她的颤抖停止了,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如蜜般甜美的唇。 依岚没有反抗,这不是建民等一次吻她。 他的吻很温柔,就连他的舌诱导自己与他缠绵时也没有霸气。 虽然依岚很想停止,但她知道这样做会伤了陈大哥的心。 “陈大哥,我……” “叫我建民。” “呃……建民,谢谢你爱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不知该怎么办。” 没错,她是感谢陈大哥;但,那不是爱呀。 但是,父命难违,加上陈大哥又对自己那么好,她欠他那么多,不能再伤他的心了。 “依岚,相信我,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的。”听到依岚第一次对自己说这种话,建民心中激动不已。 “我知道。” 依岚闭上眼再次迎接建民的热吻。 也许是气氛使然,今天的建民比往常更加热情,在音乐的催情下,他放胆地吻上依岚的颈项。 靶觉到建民的,依岚全身紧绷,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接受他。 她迟疑着不动。 算了吧!也许把自己给了陈大哥,就可以忘掉文生的一切。 依岚感觉到自己胸衣的后扣已经被打开,正承受着建民火热的挑逗。 可是,为什么她全身僵硬?为什么她并不感到意乱情迷? 陈大哥的吻无疑是温柔深情的,他的抚触也不粗暴,但,她就是害怕。 他的吻燃不起她的热情,就连他的手滑过她的敏感带,也只令她害怕得发抖。 不,他不是文生,她不爱他,她办不到,她不能跟陈大哥上床! 建民停下动作,眼睛里有难耐的欲火。 “你在发抖?你怕我吗?” “对不起,陈大哥,我……” 依岚抓紧衣角,全身直打哆嗦,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不、不,你别哭呀!都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看见依岚的泪水,建民以为是自己的莽撞吓坏了她,急得连连道歉,想伸手安慰她。 “不,陈大哥。”依岚躲开他的拥抱,“你不明白,我不能和你……” 依岚的话刺伤了建民的心。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对他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依岚,是我不对,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他,但我不介意,我可以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忘了他。” “不可能的,忘不了,我忘不了!” “别这样依岚。” “陈大哥,我不可能忘的,对不起,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尊敬的大哥,我不能爱你。”她再也无法欺瞒自己的感情。 她爱不了建民,这辈子都不能,就算建民对她多好,无论她怎么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她也爱不了他。 “不,依岚?你听我说,你只是一时迷惑……”建民激动地抓着依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对不起,陈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不顾依岚的哭喊,建民突然将她压在床上,疯狂地吻着她。 她的双手都被抓住,昔日温柔的陈大哥此刻像是凶猛的野兽。 他狠狠地吻她。 “陈大哥,不要,求求你,呀——”依岚不停地流着泪,不敢相信这就她的陈大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爱我!” 被嫉妒冲昏头的建民被的潮水淹没,他一定要完完全全拥有依岚。 任凭依岚再怎么挣扎,他仍不顾一切地逼迫她臣服。 这一切都和文生所给的不同,文生不会这样对她,同样的举动,却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依岚痛苦地挣扎,突然一阵恶心冲了上来。 她使尽全身的力量推开建民,马上跑去厕所抱着马桶剧烈地干呕。 强烈的恶心感,让依岚吐得头昏目眩。 好不容易稍微舒服了些,依岚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神智清醒了些,脑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真的是那样吗? 她仔细地想,这阵子她都想过得浑浑噩噩,没注意到月经两个多月没来了。 手微微压着下月复,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讨厌到想吐吗?”恢复清醒的建民神色悲伤地站在门口看着依岚。 “陈大哥……你不要误会,我……我是……” 依岚的怪异举动让建民觉得奇怪。 她的不舒服、想吐,她不能接受他的吻、他的亲密,难道说? 答案突然变得明朗,却也有如晴天霹雳般打得建民站不住脚…… 陪着依岚走出妇产科大门的建民心事重重。 答案是肯定的。 依岚已经怀了两个半月的身孕,而孩子的父亲不用多说了一定是那叫杜文生的家伙。 两人一路上都不发一语,建民陪着依岚在公园找了张椅子坐下。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要拿掉就要快,已经两个半月不能再拖了。” “……我不能,我无法伤害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更不想断了和他之间唯一的维系。” “难道你要把他生下来?” “我不知道……” 依岚无助地掉下眼泪,建民看着她手足无措,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依岚,我们结婚吧!” “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马上结婚。” 像是听到什么骇人的消息,依岚抬起头瞪着一脸认真的建民。 “陈大哥,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呀!”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爱你,当然也爱你的孩子,无论的父亲是谁。”这话说得真切,只是最后一句,连建民自己也对自己没信心。 依岚看着眼前的建民,他的眼神是如此深情,他是真的深爱自己的。 可是,她能这样做吗? 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让自己和心爱的人所共有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她能这样吗? 不!她办不到,她不能这样做。 她可以自己照顾孩子的,她一定可以为了这孩子坚强起来的。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陈大哥,我爱文生,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不会嫁给别人,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喊别人爸爸。” 听到这话,建民惊讶地看着依岚。 她的眼神坚定而勇敢,不再是从前需要人保护的小妹妹,他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唉!你这个丫头,总是找苦头给自己吃,让人疼也不是骂也不是。”建民在心中叹了口气,溺爱地拍着她的头。 “我会长在的,不再当个小子孩!”得到陈大哥的支持,好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勇气。 “将来有任何困难,别忘了有我这陈大哥。” “我会的。”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请求傅伯父、伯母原谅吧,我会帮你说情的。 在夕阳里,建民带着依岚回家,在依岚心中,己决定要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了。 第九章 座落在纽约市中心的孤狱大厦,是“松企业”的总部。 松企业是近年来在美国发迹的网路公司,短短几年内,就从一间默默无名的小鲍司,成长为跨国的大企业。 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间几乎垄断网路市场的企业,竟是由两个年仅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撑起,这让那些倚老卖老的商界前辈们全跌破了眼镜。 这两个其中之一是早就名闻资讯业界,十岁便以自行设计的电脑防卫系统,而获得“电脑神童”之称的丹尼尔;另一位则是神秘的东方面孔,大家只知道他的英文名字——史丹立。 “孤狱大厦”的最顶层,四面由玻璃围幕围起,这里是松企业的权力中心。 “好啦!拜托啦!史丹立,你就去一趟嘛!” 此刻,一个金发碧眼高眺的美男子,正像一只无尾熊般死命地抱住另一个黑发的伟岸男子。 金发帅哥那和他的帅气极为不相称的陪笑脸,会让所有路过不知其所以然的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史丹立一反平日帅气神秘的形象,死命地挣扎。 “丹尼尔,我拜托你快放开,等会儿被秘书看到,准传得整公司部误会。” “你说那个秘书露易丝呀!今早我已经把她解雇了。”丹尼尔放开了史丹立的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你把她解雇了为什么?” “谁教她一天到晚穿那种衣不蔽体的服饰,成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说着,丹尼尔又黏回史丹立的身上,那神情像极了撒娇的女人。 没错!正在上演美男子肥皂剧的这两人,正是松企业的总裁和副总裁,史丹立和丹尼尔。 “我求求你,丹尼尔,你别再胡搞瞎搞找乐子玩了。”史丹立没好气地数落丹尼尔。 其实丹尼尔并不是真的和史丹立有暧昧,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只是他就是看不惯那些庸脂俗粉来缠他的好兄弟,所以就利用他天生比女人美的长相,来吓退这些莺莺燕燕。 “好吧,不闹你,可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去台湾处理这次的业务。” “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呢?这次的系统提供大乱,你比我更清楚,你去不是更好?” “不!这次的大乱是人为操作,我对电脑行,遇上人我就没辙了。” 丹尼尔坐进一旁柔软的沙发,双手往后一摊,根本赖定史丹立了。 他的解释让史丹立陷入思考。 的确,当初建立松企业,就是靠着丹尼尔的专业知识和他统整管理的长才,才能够有今日的成绩。 若系统混乱真如丹尼尔所言是人为操作,那就算有再高的专业知识也无能为力。 而且,六年了。 失去她的消息六年了,不管他再怎么派人找,她就像消失在台湾一般,也许他该自己回去一趟。 “好,我去。” 是的!史丹立就是杜文生。 六年前那场混战中,他们的人手略占上风,不料已受重伤的小狄,竟然拔出手枪朝他开了一枪。 他的肩胛骨中弹,虽然小狄马上就负伤逃逸,但警察也马上赶到了。 由于松帮助过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条新闻就被以帮派寻仇给压了下来,只不过交换条件是——文生必须出国以免多生事端。 文生急于和依岚联络,却苦于手机打不通而无可奈何。 就这样来到了美国,在纽约黑帮中,文生的背景和他的狠劲,帮他迅速建立了地位。 直到在一次阴错阳差的状况,救了身陷险境的丹尼尔,从此两人便成了莫逆之交。 这几年来,文生一直没断过找寻依岚的希望。 暗家在亚洲金融风暴中周转不灵,几近破产,而依岚也毫音迅。 是时候了吧!回到那块回忆的土地。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中,年节将至,入境大厅中挤满了返乡人潮和接机的民众。 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每个人无不带着疲惫却兴奋喜悦的表情。 然而,在人群中,有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令人注目。 那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女的一身黑的连身裤装,长发高高地盘起,全身有着一种高贵出众的气质,但更令人目不转睛的,是那个跟在她身旁的小男孩。 灵活生动的大眼和漂亮的脸蛋,虽有此适度俊美,但他的眼神中却有超龄的稳重和精明。 “妈咪,等会儿陈叔叔要来接我们吗?”小男孩仰起头,看着女人。 “忆文乖,陈叔叔会来接我们到新家。” 这女人就是依岚,而小男孩就是她在六年前怀的孩子。 “那我们是不是就一直住在台湾了呢?” “对呀!回来和爷爷女乃女乃过新年,以后就住在这儿啦。” “好棒!我再也不要回美国了。”虽然忆文在美国出生,但是强烈的种族歧视,让他不得不提早面对这现实的人生。“嗨!陈叔叔!” 忆文放开妈妈的手,冲进不远处一个斯文男人的怀里。 “哇!忆文长这么大了,叔叔快抱不动你了。” 这人是陈建民,这些年来他一直很关心依岚母子的生活。“嗨!依岚。” “陈大哥。” 看到好久不见的朋友,依岚也跟着开心地笑了。 “你们可回来了,以后就好好在自己的家待着,别再四处乱跑了。” “对!忆文要住在台湾,陈叔叔,你要每天都带我去吃蚵仔煎喔!” 自从上次回来,建民带忆文去吃过一次蚵仔煎后,他就再也忘不了了,天天吵着要回来吃蚵仔煎。 “哈哈!忆文是贪吃的小猪,依岚,他这点可完全遗传到你了。” “什么话嘛?忆文,你陈叔叔要工作,不能成天缠着他喔!” 看着这一大一小,依岚觉得很有趣。 “才不要,我最喜欢陈叔叔了。”忆文紧紧抱着建民的脖子不放。 “哦?真的吗?那陈叔叔当你爸爸好不好?”看忆文的样子,建民忍不住想逗逗他。 没想到,忆文却突然正经八百,伤脑筋地皱着眉头:“不行耶!妈咪说我有自己的爸爸,爸爸只有一个,不能给陈叔叔当啦!” 那和他外表不符的成熟模样逗笑了两个大人。 “依岚,你教的真好。” “过奖,过奖!你少耍嘴皮子,小心被大嫂知道,你就有的受了。” 依岚知道建民只是在开玩笑,因为两年前他就和大学时代同为学生会干部的学妹结婚了。 “好了!不闹了,忆文,陈叔叔现在就带你去找爷爷女乃女乃。”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坐进了建民的车子里。 六年前,当建民带着依岚回到傅家解释一切时,她爸妈快气疯了。 “傅依岚,你简直把我们傅家的脸丢光了!” 暗爸爸一巴掌挥下来,把依岚打得头昏眼花。 我告诉你,现在你有两条路好选,一是拿掉这孩子好好念你书;二是我们月兑离父女关系,你的一切从此跟我们傅家毫无瓜葛。” 案亲说得如此绝情,字字像冰冷的钉子,将依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的建民看了不忍心,开口帮她求情:“伯父,我知道您真的很生气,但我相信依岚的决定,她不会做出没理性的事的。” “建民呀!我知道你疼依岚,但她是你的未婚妻,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你还护着她。”傅妈妈忍不住搭腔。 “没错!不能得到依岚我虽心痛,但看到她勇于追求自己要的,我却感到开心,我愿意支持她。” “你……”傅爸爸一时气结,什么也说不出来。 “爸、妈,我知道是女儿不孝,但这孩子,我一定要留下,请爸妈谅解。” 依岚办了休学,除了告诉晓娟外,谁也不曾多解释。 好在,建民早就有一笔丰厚的创业基金,他先用这笔钱送依岚到美国,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暗家夫妇一年来一直不闻不问,直到忆文满月那天,两老才抱着一个大玩具熊出现。 当父亲出现在门口时,依岚的眼眶当场湿了,她知道,父母原谅自己了。 等忆文长大了些,依岚也顺利进入美国著名的服装设计学校,继续当初在台湾未完成的梦。 白天念书、晚上照顾忆文,虽然辛苦,但依岚都熬过来了,她在等,等着有一天文生会再度出现在她面前,他答应过她不会离开的,她相信他。 幸运的是,在前年的圣诞节前夕,依岚以一系列“轻罗小扇扑流莹”意外获得纽约春装新人赛的最佳视觉奖。 她以轻盈的宋朝衣饰为主干,巧妙地运用绸缎和雪纺纱,形成一种极具有东有神秘之美的气质,特殊的风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依岚很快地便被各大公司延揽,在公司里磨练多年的依岚,最后放弃在这异乡成名的大好机会,像当年离家一样,毅然地带着忆文踏上故土,回到熟悉的地方,开创自己的品牌。 建民的车驶进山区,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的独栋小屋前。 车还没停定,忆文就兴奋地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爷爷、女乃女乃!” 暗家夫妇正坐在门外的躺椅上等着他们。 只见忆文蹦蹦跳跳,三两下就一坐上傅爸爸的腿。 “忆文,别调皮;爸、妈,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饿了吧!妈去弄点东西给你们吃。” 依岚离家后两年,碰上亚洲金融风暴,傅家投资的产业运气不好,几近破产。 饼了这难关后,傅家夫妇也累了,将公司顶给别人,自己在这山上买了栋小别墅,靠手边一些稳定的股票收入过日子,也乐得轻松。 空闲下来的傅妈妈,也开始学做家事。 “依岚,我看你这次回来就别再出国了,毕竟是自己的家,我可不准你再把我的小孙子带到一堆白皮肤、黑皮肤的洋鬼子那,让他受欺负。” “爸,我这次回来除了要开服装个展,还要成立工作室,我想就不走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怀中抱着忆文的傅爸爸,虽然威严依旧,但比起当年柔和了许多。 “进来吃点东西吧,我下了面。”傅妈妈从餐厅探出头来。 “那!好棒,我来喽!”忆文一听到有东西吃,马上从傅爸爸膝上溜下去往厨房跑。 “呵呵!这孩子真像某人小时候。” 边说傅爸爸意有所指地看着依岚,依岚只好翻翻白眼陪笑。 回来真好! 文生坐在松企业在台湾的分公司里,这个月来,他一直隐瞒身份待在这里当个小职员。 毕竟这样的身份比较不令人起疑,也比较容易查到他要的资料。 他翻着手中的资料,丹尼尔说的没错,果然是人为操纵,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更何况是家贼所为。 他就奇怪,他们松企业所建立的网路防卫系统从没出过差错,怎么会三番两次让骇客入侵他们银行的客户电脑中偷取资料;原来是有人监守自盗,还与黑道挂钩。 手中握有大略的嫌犯资料,文生不急着行动,他在等最佳时机,除此之外,黑道二字也让他迟疑。 以他的背景,和纽约黑帮的护航,除非是压根不知他是谁,否则,怎有人敢动松企业的脑筋,他必须搞清楚是谁那么大胆。 “史丹立,吃午饭啦!”一个绑着马尾悄丽的女孩子从他位子对面探出头来。 这女孩子叫玉芬,是公司的小妹,半工半读地在念大专夜间部,听说她还不止兼这份工作。 “谢谢,我还不饿。”文生酷酷地回绝了,在这还是低调点好。 “那怎么行呢?不吃午餐下午会没体力工作,不行啦!你太孤僻了,走上起去吃。” 玉芬从文生一进公司就特别照顾他,一方面他是新人,再来这一堆秃头肥男人的世界中,突然从美国空投一个像反町隆史那样酷酷坏坏的大帅哥,虽然说他现在只是名小职员,但以他归国华人的背景,相信假以时日一定有大成就,她怎么不心动呢? 拗不过玉芬,文生只好被她拖去公司附近的面摊。 整个午餐时间,玉芬那张嘴不停地叽哩呱啦,疲劳轰炸的程度,让文生以为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些小马子围绕着他的时候。 突然,对街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好熟悉的身段和长发,那是…… 文生猛然站起,把玉芬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不到那女人的正面,才刚想开口喊却又停住了,因为有辆银色的房车停在她旁边,从车上跳下一个小男孩,把她拉进车里。 文生呆呆地望着那车远去才又坐下。 “你怎么了,把我吓了一跳。” “没什么,只是以为看到认识的人。”面对玉芬热情的好奇,他只是冷冷地回应。 “你好奇怪喔,每天都这样冷冷的,你该对人生有点热诚嘛!” 热诚?文生在心中苦笑,打从失去依岚,他便失去了活力,要不是遇到丹尼尔,他现在恐怕还在纽约的黑街里混。 只是在台湾他还有任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不起,只是我对这有点陌生,对了,你刚刚说到哪了?” 对一个陌生人,文生不想谈深入内心的话题。 “谈到哪?嗯……对啦!我刚才在说,我利用星期假日,到一个从美国回来的设计师那儿,在他们的工作室当小妹。”才一会儿,玉芬又兴奋地比手划脚。 文生低着头吃他的面,继续接受疲劳轰炸。 “他们最近要办一场服装发表会,老板娘为了找模特儿伤透脑筋,其它事项都齐备了,现在就缺一个男模特儿。” 文生边吃边点头,反正与他无关,只是他没注意到玉芬一双眼睛正不怀好意地打量他。 “怎样,你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这话让文生喝到一半的汤差点喷出来。 “什么?” “我看你长得又高又帅,酷中还带着一点坏,有一种危险的气质,完全就是老板娘要找的型嘛!” 玉芬夸得理所当然,文生听了倒觉得不好意思。 “我想还是不必了。” “哎呀!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呢?‘岚语’是一间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工作室,你去当他们的模特儿一定大红大紫。” 有这么帅的一个朋友,玉芬怎能不好好把握机会呢?如果他红了,自己也沾光呀! “你说兰屿?怎么会有人用岛名当工作室名称?” “啥?你说啥岛名?”玉芬被文生的话搞糊涂了。 “你不是说兰屿吗?” “对呀……喔!天哪!我说的不是雅美族的兰屿,我说的是山岚的岚,话语的语,和那小岛一点关联也没有。” “喔。” 文生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面,管它是兰屿还是岚语,这家的阳春面做得还不错,下次他可以下班带回去当晚餐,他三个月吃些速食口已经腻了。 “好啦!你去面试啦!我们傅老师的作品很有名,还得过奖喔!我带你去啦!”玉芬仍不放弃地继续游说。 天呀!她不累吗?他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等一下!她说傅老师,工作室叫“岚语”,难道? 不会那么巧吧! “玉芬!” “嗄?什么?” 那厢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文生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玉芬吓了一大跳。 “你们老板娘是不是叫傅依岚。” 文生突然认真起来的样子把玉芬又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大家都只叫她傅老师,我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问这干嘛啦?” “……”文生静下心来想想,也对,在这问她是不会有结果的。“改天你带我去你们工作室可以吗?” “啊!你答应啦!太好了!我保证你一定会成为人人抢着要的大红人。” 无视手舞足蹈的玉芬,文生心中想的是——真的是依岚吗?会那么巧吗? “史丹立,这礼拜日我就带你过去,你记得喔!穿酷一点,但千万不要穿西装,傅老师要找的是痞痞坏坏有危险气息的男人,我看你的头发用发腊打乱一点,这衣服嘛……” 这小女生又开始碎碎念了,他毕生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就是这种女生,文生只好专心吃面,不去理会她,自个儿陷入对依岚的思念中。 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说自己的计划,没有注意到旁边巷子中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你确定真的是他?”其中一个人怀疑地瞄着文生。 “不会错的,六年前的他可厉害了,那次干完架他就消失踪影,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又出现。” “那我们快回去告诉老大。” “嗯!快走吧!” “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穿着西装靠在沙发椅中的男人,盯着前来报讯的两个喽啰。 “老大,不会错,六年前那场混仗我也在场,怎么会看错呢?” “原来他真的没死……” 这男人就是六年前的小狄。 阳明后山那场混仗后,他的左手被砍了一大刀。 躲到乡下避了一阵子后,又回到了台北重起炉灶。 因为文生不在了,一些旧有松帮剩余的势力都被他收归门下,原先的长老级人物如简桐,都已走入正派,在社会上自有一片天地,也不想多管这些事。 在这样的优势下,小狄建立起不小的势力。 如今,失踪许久的杜文生突然又出现,无疑严重威胁到他的地位。 不行!他要斩草除根,他要杜文生永远也不能对他构成威胁。 “你派人去调查杜文生在台湾接触的人,还有他现在在做什么,越快越好!”小狄吩咐身边的亲信,他要先发制人。 “老大!我们派到松企业的人来了。”一个看门的人和小狄报备。 “叫他进来。” 小狄有些不耐烦地瞄了一眼门口那个畏畏缩缩的家伙,要不是他们看准松企业这养了一堆肥羊的羊圈,他根本懒得理这种娘娘腔。 “老大……”那人一进门就摆了一脸拍马屁的笑脸。 “不要废话,我叫你把你们公司设计的那几套银行门禁系统,还有国防部的最高机密密码拿到,你拖多久了?” “呃……这个,老大,本来都很顺利啦!可是最近不知怎么的,我们公司内部的机密通通换了密码程式,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课长,哪有什么的权力……”男人更加畏缩,头低低的不敢直视小狄愤怒的眼神。 “听你在放屁,我告诉你,你别忘了我可是花钱叫你办事,你给我想办法拿到,要不然我叫你永远也不用想了。” “是是!我知道,我一定尽快拿到。”那男人吓得连声承诺,这可怕的人他可惹不起。 “知道,就给我滚,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在这里碍眼。” 说完,小狄转过头连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妈的!最近真他妈的衰,什么事都不顺。 他一定要早点把松企业的资料拿到,不止是那些银行,还有国防部的。 有了国防部的密码,他就可以更轻易地买卖军火了。 还有那个杜文生,他绝不容许他存在,只要他存在一天,自己就过得不安心。 小狄伸手模了模自己左手上那可怕的伤疤,眼中露出肃杀的凶光。 第十章 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依岚认真地在人形模特儿上调整剪裁的角度。 这是她回去台湾后买下的工作室,靠近她的母校“宜仁”的一间小洋房。 比起大都会中的热闹,依岚选择在她熟悉的僻静中,过她想要的生活,也因此她也从父母家搬到这间小洋房,只让忆文和爸妈住。 近中午的暖阳,温柔地撒进室内,依岚解下盘在脑后的长发,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虽说已近年关,可是她预定在初六办的发表会还是要举行,只好难为现在陪着她赶工的五位助理加班了。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吧!懊吃中饭了。”依岚亲切地招呼大家休息,自己则进到洋房后院的小温室。 平常她都会待在这休息,这小小的透明空间,看出去就是后院的花园,闲逸的感觉让她能完全放松自己。 坐在躺椅上,依岚忍不住闭上了眼。 朦胧中,她梦到那个在心中萦绕六年的男人,一如六年前般清晰。 他炽热的眼神,像一把永不灭的火,从不曾让她淡忘。 在梦中,她清楚感觉到他热烈的目光,就如同他就在她面前般,太真实了。 依岚猛然张开眼! 就在她的正对面,温室的玻璃墙外,那日思夜想的身影直直地站在那,目光火热地镇住她,如六年前般狂热。 依岚忍不住地颤抖,她抓紧躺椅的扶手慢慢站起。 “文生……”她如在梦境中般喃喃自语,缓慢地往他的方向走去。 是他吗?真的是他? “啊!暗老师,原来你在这。” 玉芬突然跑到后院,看到温室中的依岚,兴奋地大叫,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奇奇怪的神色,一把抓起文生的手就往温室跑。 此时,依岚才如大梦初醒般回神,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玉芬拉进来的文生。 “傅老师,他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酷酷坏坏的男生,怎么样?他可以吧?” 听到玉芬兴奋地解释,依岚才想起,几天前,这个小妹说他认识一个朋友,符合她“狂飙都市”系列中要用的男模条件,说要带他过来。 怎么就是文生…… “傅老师我跟你介绍,他叫史丹立,是从美国回来的有为青年,现在在我们公司做软体开发。” 玉芬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史丹立?文生什么时候取了洋名? 美国?他到美国去了?和她一样? 天哪! 就像跳针一般,依岚的思绪全乱了。 “嗯……史丹立,这位是傅老师,傅……” “傅依岚!”一直没开口的文生,看着依岚一下白一下红的脸,突然开口。 “嗄?你认识傅老师呀?”玉芬没想到他竟然早就认识依岚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 “哇!那么巧呀!真是太好了!那傅老师,你就用他吧!” 这世界实在大小了,玉芬心想,这次她一定会有名人朋友了。 “嗯……好,玉芬,我、我还有一些工作要赶,你带这位杜……呃……史丹立了解一下我们工作室的风格特色。” 太多事同时在依岚脑中揽成一团。 她盼了六年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可是她却不知所措。 他看她的眼神仍能令她窒息,而她只能握紧手心,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依岚说完就像逃难似地躲到另一间私人工作室不再出来。 玉芬被她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很想问史丹立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看他一副什么也没有的表情也就作罢了。 “史丹立,我带你去认识其他助理,顺便让你了解岚语的风格。” 苞着玉芬离开温室的文生,望着依岚隐没其内的那扇门。 呵!他的小女人还是一样害羞。 没关系,他已经找到她了,现在就让她躲吧!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让她躲开他一整天,依岚都魂不守舍。 她一直等到玉芬带文生离去才从内室中出来。 无视助理们关心的眼神,她一下拿错不同花色的布料,一下把针往自己的指头上扎。 一直到太阳渐渐下山,助理离开了,她才筋疲力尽地在客厅的沙发椅上躺下。 怎么搞的? 她竟为了他失神成这样? 依岚心中有千百个疑问—— 文生为什么到美国?他这六年做了什么?如今又为何回来?他……结婚了吗? 她疲倦地闭上眼,忽然门铃响了。 一开门,竟是文生倚在门边。 “啊!”依岚骇得说不出话。 “怎么?你的舌头被猪咬掉了吗?”文生伸出手爱怜地抚着她的脸。 好怀念的触感,他终于再见到她了。 “你……你有事吗?” 依岚觉得被他碰触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说话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那么多年没见,你不请我进去坐?……还是不方便?”文生挑高眉毛盯着依岚发红的脸蛋。 “没有……进来吧。” 就像本来就是这儿的主人一般,文生不客气地进了屋子,往沙发椅上坐下。 “我……我去帮你倒杯水。” 依风不自在地想转身进厨房,却一把被文生拉进怀里。 “啊……呜……痛……” 强力的力道让她撞上他的肩膀。 “疼吗?对不起。”文生温柔地揉着她的肩头,那动作亲昵得近似挑情。 这样的距离让依岚忍不住地闪躲他的靠近,那么多年了,她一时适应不过来。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像是要把没看到的六年补回来似的。 “你到哪里去了?这些年你在哪?”下一秒钟,两人同问了心中的疑问,接着相视笑了出声。 文生搂着依岚的肩,笑着说,“你先说吧!” “不要!你先说,这些年你到底跑到哪去了?你知不道,我都没有你的消息,就像消失了一样。” 六年来的孤单、害怕和思念,此时统统涌上心头,依岚忍不住眼角的泛着泪光。 “乖!对不起、对不起。”文生心疼地擦去滑下她脸庞的泪水。“我实在没办法,当年兄弟间发生一场械斗,我逼不得已要到国外躲一躲,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你,为什么手机不开机呢?” 这回,换文生反过来责问依岚,只是语气没有不悦,尽是爱怜。 “手机……手机在那天夜里被雨淋坏了。” 依岚回想起那夜的激情,事隔多年,她仍感到脸红心跳。 “呵……我的老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你去哪了?我请人在台湾找你,可是你家的公司转手了,你也不在台湾,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金融风暴,我爸公司受到冲击,他也觉得累了,就把公司顶给别人,而我就出国念服装设计了。 简略回答,依岚故意跳过出国的原因,她还不知道该不该忆文的事让他知道。 怕是,如果他不要孩子…… “出国?你不是原先要在宜仁念大学,怎么会突然出国?” “我想直接到国外的大环境学习嘛。”依岚小小地扯了个谎。 “是吗?你去了哪? “美国,和你一样。” “你……不会也在纽约吧?” “天哪!你也是吗?” 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再度让两人笑开了。 原来世界之大,我们两个却挤在一个纽约却浑然不知。” “对呀!可是你到美国做了什么?”这问题一直在依岚心中。 他到美国做了什么?玉芬说他在美国念资讯,可是,文生会念书…… “我?还是一样混呀!” 文生又一副痞痞打哈哈的样子,看了真令人想扁他一拳。 而依岚真的那么做了,她一拳捶在他的肩上。 “骗人!玉芬说你在美国念资讯。” “你信吗?” “不信!” “呜……你都看扁人家,不相信人家会改过迁善。”难得的好心情,让文生忍不住般笑。 “别闹了!你在美国到底在做什么?” “真的是混黑帮呀!”文生没说谎,他的确是在纽约黑帮。 “说实话!混黑帮能在大电脑公司上班?” “好好好!我就告诉你吧。我在美国混黑帮,有一次不小心救了一个有钱公子,他为了报答我,就带我一起去大学念资讯,学成后我就回国贡献所学啦!” 虽说文生的说词有百分之七十是真实的,但他仍隐瞒了松企业和他真正的身份。 他想一切都尚未明朗,依岚知道太多恐怕会有危险。 “是吗?没骗我?” “当然,那你呢?成了知名服装设计师?”上帝原谅他,他是为了保护依岚才撒谎,文生赶快转移话题。 “没有知名啦!不过拿了个奖,还是沾了老祖宗的光呢。奇怪!我们都在纽约,怎么我得奖还上电视你都不知道?” “拜托!我一直以为你在台湾;再者,我一个大男人关心那些女人玩意儿像话吗?”这倒是实话,文生从不关心这些流行时尚。 “喂!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有很多有名的设计师都是男的耶!你有性别歧视。” “我哪有呀?” “你明明就有!”依岚凶巴巴地用手指抵着文生的鼻子。 文生又好气又好笑,再见到他的小女人,他就觉得她变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现在他知道,她变坚强了,个性也变得比较强悍,比当年的柔弱更多了分自信的勇敢。 他握住她的手拿到嘴边吻着。 “那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你变得那么凶悍。” 依岚害羞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一个人在异国,不强,行吗?”她的声音低低小小的,但文生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疼地抱紧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单了。” 依偎在久违的怀里,依岚觉得很安心,想到一个人在异乡带着孩子辛苦地求学,就觉得心酸。 但是如今,这些都过去了。 “依岚……” 好久不见她,文生如今强烈地渴望她。 他热切地看着她,恨不得立刻好好爱她。 只是老天好像不作美。 本噜噜…… 同样熟悉的声音又再度从依岚的肚子响起。 “哈!没想到你还是一样是只小猪。” 才刚取笑完依岚,文生的肚子也像唱合唱般地咕噜噜响起。 “哈!被我逮到了!还取笑我,你也一样猪!” “笑我,你取笑我。”文生伸出魔掌往依岚的腋下攻去,逗得依岚满屋子跑。 好不容易拉住文生的手,依岚马上大声求饶:“好好!我输了、我输了,别闹了,我去煮些东西给你吃。” “咦?你会下厨?” “当然喽!” “会不会拉肚子呀?” “你再说,我就下毒毒死你,别忘了,我在美国可是一个人生活喔!”还加上一张挑食的小嘴,依岚在心中偷偷地加了一句。 “是,出国比赛。” “好啦!你就给我好好等吃饭。” 看着依岚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文生竟有一种“家”的幸福感觉,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一会儿,厨房已飘出食物的香味,文生忍不住走了进去。 依岚正站在炉子边煮着热汤,被他从身后抱住。 “嗄?你怎么啦?已经饿得等不及啦!等会儿就好了。” “是啊!我好饿。” “贪吃鬼!” “可是不是那个饿。” 文生开始细细吻着依岚的耳朵,慢慢移到她因挽起长发而露出的细女敕颈子。 靶觉到他的吻,依岚吓得差点把手上的汤匙掉到锅子里。 “你在干嘛啦!饿昏头了吗?我不是晚餐啦!” “对我而言你就是最美味的珍馐。” 他的手探入她的围裙,透着她身上的休闲薄纱,摩擦她的敏感。 “啊!”她像被电到一般突然虚软无力。“好危险,别这样,我在煮汤。” “关上不就好了。” 文生用另一只手关掉炉上的火,一面解开她胸前的扣子,火热的舌沿着她耳朵的弧形,一路滑到她的女敕肩,引来她阵阵颤栗。“不要……不要这样,还没吃饭呢。” 依岚仍试图停止他激情的挑逗。 “没关系,吃下你我就不饿了。” 文生将她抱紧压向自己。 “啊——”依岚的挣扎慢慢无力,她放松自己往他怀中靠。 他解下她身上的围裙将她反转面对自己,随即吻上那想念已久的红唇。 不给她说不的时间,他灵活的舌钻入她的温暖中,与她天鹅绒般的丁香缠绵。 “文生……呜……”如梦幻般,这吻阔别六年,却仍会令依岚意乱情迷,她嘴角溢出满足的轻叹,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受到鼓舞,他将她拦腰抱起让她坐上流理台,冰凉的触感让她轻呼一声,但他的吻立刻让她再度热了起来。 …… 依岚躺在围裙上无助的喘息,文生的汗水滴在她光滑无瑕的背脊上,他爱怜地吻着。“你累坏了吧?” “嗯……”她已经无力再说话了。 他将她从地上抱起走进她的卧室,将她放好盖上棉被,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抱着心爱的女人,他六年来的思念终于得到解月兑。 铃—— 依岚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把快进入梦乡的依岚吵醒,她拿起话筒。 “喂……”她的声音有种激情过后的慵懒。 “陈大哥,怎么了?” 陈大哥? 这个熟悉但令人不悦的名字让文生皱起眉头。 “嗯……他怎么了?”依岚支起身子专心地听,接着露出紧张的神色。“真的,要不要紧?” 文生也坐了起来,奇怪地看着依岚。 “好!我马上过去。” 币断电话,依岚马上翻身下床,迅速地穿起衣服。 “怎么了?”文生一头雾水地看着依岚穿衣服。 “文生对不起,我有急事,你能载我下山吗?”文生的话让依岚想起他的存在,一面抱歉,一面想起自己的车刚送修。 “这没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下了床,一面穿衣服一面问。 “忆文发高烧了,正在医院。” “忆文?他是谁?” “我儿子。 依岚忙着找皮包,随口回答,没注意到文生可怕的脸色。 儿子?依岚有儿子?她结婚了? 罢才因为太久没见到她,一时兴奋也没搞清楚她结婚了没?还是有没有男朋友? 她儿子生病是那个姓陈的打电话来,难道……她嫁给他了? 一堆疑问在他心中纠成一团,心中的不安、嫉妒和愤怒也正在蕴酿。 一路上文生始终保持沉默,而成岚心里担心忆文,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依岚匆匆忙忙地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着急地打开小儿病房的房门。 “忆文。” 一进门,她就急切地找着儿子。 “依岚,小声点,他刚睡。”守在床边的建民起身示意依岚轻声。 “爸他们呢?” “傅伯父先带伯母回家休息了,我们出去说吧。” 建民带着依岚出了病房。 “医生说,忆文是水土不服加上最近天气不稳定,所以才感冒,而且他抵抗力弱,所以有点伤风,你爸坚持要让他在医院观察,放心吧,没事的。” “那就好。” 建民安慰地拍拍依岚的肩,但这一幕看在文生眼中却是碍眼的天伦之乐。 注意到文生的走近,建民惊讶地抬起头。 “你?” 依岚也回头看到文生。 “陈大哥,文生你认识的,他最近也才刚回台湾。” “刚回台湾?他也出国了?” “嗯!他去美国。” “和你一样?” 建民心中十分讶异,这不负责任的浑小子竟也跑到美国? “对呀。陈大哥,我进去看亿文。” 依岚一心想看孩子,要看到忆文没事她才能安心。 等病房的门关上,建民终于忍不住对一旁一脸铁青的文生开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真的是去美国吗?为何还要来纠缠依岚?” 靠在墙上的文生连头都不想抬,也不想看建民。 “先生,你一大串问题要我怎么答呢?我和你毫无瓜葛,回来不用通知你;我是去美国,但,就算我去埃及也不关你的事;至于最后一点,很抱歉,是那么阴错阳差,正好有人介绍我当依岚服装秀的模特儿。” “你……”那么多年,建民发现自己还是斗不赢他。“当年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消失,你知道依岚有多苦吗?” “呵呵……那不正好,你可以趁此让她投向你的怀抱呀!”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六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包括生出一个儿子。” 文生青着一张脸瞪视建民,嫉妒的怒火就快烧出眼。 “你说什么,你太过分了!” 建民猛然醒悟,原来文生误会了,以为忆文是他们的孩子。 正当想大骂文生,建民突然想到,让他误会也好,这王八蛋,六年前让依岚那么苦,如今一回来又来找依岚,还有现成的爹作,哪有这么便宜他! 再者,看这人一脸嫉妒的痛苦,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是呀!我们生活过得美满又快乐,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建民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你……”怒火攻心的文生正抡起拳头想揍人,却停在半空中,一会儿就放下了。 “祝你们快乐。” 他发抖地说完他这一生最难说出口的话,转身走出医院。 看着他的背影,建民感到有些歉疚又有些大快人心,一定要让他知道,他该好好珍惜依岚的。 第十一章 位在天母的公寓是文生在台湾落脚的地方。 五十坪宽敞的空间,仍旧维持他不变的风格——单调的家具,和冷冰冰的气氛。 文生没有开灯,颓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玻璃桌上,尽见散乱的空啤酒瓶和满满的烟蒂。 已经六年多没再碰烟了,依岚不喜欢烟味,交往后他就戒掉了,就连她不在身边的日子,他也不曾再沾上。 只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头脑因为酒精和尼古丁的作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文生拿起桌上的酒瓶,挫败地发现酒已经完全喝光了,他再度重重地将自己往椅背摔。 敝得了谁呢? 当年的他,只不过是个没有前途的黑社会份子,任何女人跟他都不会幸福的,何况他就这么无消无息的远走高飞。 那个陈建民,长得一表人才,前途光明,和依岚是青梅竹马,对她又一往情深,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 也许是注定的吧! 世界之大,他就和她同在一小小纽约,竟也擦身而过。 注定他要失去她吧! 这不就是一开始他巳看见的结局——他得不到她的。 文生被眼角滑下的一道炙热吓到。 从义父收养自己那天起,他就被禁止掉泪,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让自己哭;而依岚,他这辈子唯一深爱的女人,他再也得不到的女人,给了他再度流泪的伤痛。 文生没有哭出声。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任泪水静静地流。 直到最后一滴泪停在他的嘴角渐渐干去,他拿起电话,拨了通越洋电话到美国。 “丹尼尔,我是史丹立。”他的声音冰冷无感情,他又回到那个纵横世界网路王国中的冷面东方杀手。“发函给台湾分公司的负责人,让他暂时留职休假去,薪水照发,他所有的工作由我接任。” 此时的文生,眼光中有着当年在黑道中的狠劲。 “对!我已经掌握到所有证据,我想尽快处理完毕。” 币下电话,他决心不再想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俏影。 棒天,文生以旋风之姿进驻总经理办公室,先前那些因他帅又年轻,看他不顺眼、成天找他麻烦的前辈们,全都像缩头乌龟般小心翼翼,深怕自己被点名。 一周之内,他裁退了近十名泄露公司资料的员工,而那名主要泄密的人物——软体开发部课长,更被提告法院上诉。 冷面东方杀手从纽约杀回故乡台湾,不但将公司内的害群之马一一剔除,还将有能力、才华的人,擢升补那些裁撤后的空缺。玉芬也在升职名单中,这对她这种工读级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幸运。 “史丹立……呃,不,现在该叫总裁了。” 这天,文生刚要走出办公大楼,就被玉芬叫住,只是后者的热情,马上转为不好意思的谦恭。 “有事吗?”文生依旧维持不变的不冷不热。 “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升我职呀!像我这种工读小妹,竟然能被升成经理秘书,除了您的裁示,还有谁做得到呢?”玉芬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那是因为你文书处理能力好,加上你做事严谨,这是所应有的待遇,我并没有做什么。” 面对这来台湾后唯一还称得上朋友的人,文生露出这一两天来不曾出现的微笑。 文生的笑,让玉芬自在多了。 “是你太看重我了,对了,你最近怎么没到傅老师那练习台步呀?发表会快到了,傅老师一直向我问你呢。” 一提到依岚,文生嘴角微温的笑,迅速僵至冰底之下。 他冷冷地回答:“我最近很忙,服装秀我想可能要另请高明了。” “不行啦!暗老师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相信我,我看过那套衣服,只有你能穿啦!” 只有他能穿? 不会吧!那陈建民不也可以,他们俩身材差不多,长相也是一流的,他就可以胜任了。 文生的心中,不禁酸溜溜地想。 “我想我是真的无能为力,抱歉!我在赶时间。” 他不再给玉芬碎碎念的机会,一转身就出了大门。 开在回天母的路上,文生踩油门踩得异常地重,一颗心乱糟糟的。 他气恼自己平静了几天的心,突然又闯入了依岚的影子,搞得自己乱成一团。 这天他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就回到家,路上红灯已经不知被闯了几个了。 电梯上到公寓顶楼一开,那让他心乱如麻的可人,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你来干嘛?”文生克制自己想紧拥她的冲动,冷如冰的说。 “我不能来吗?”依岚偏着头笑容满面。 “……” “我都听玉芬说了,原来你没来练习是因为太忙了呀!总裁先生,不请我进去吗?” 甜美的声音像带着魔力般,叫文生不得不屈服。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门让依岚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问的喽!玉芬在人事室有认识的人,就帮我拿到你的地址喽!” “哼……” “我可不是以前那个没有方向感的小笨蛋了!” 依岚很快地找到厨房,打理起那两袋的食物和罐头。 “你在干嘛?”文生走到门边,皱着眉头十分疑惑。 “来弄吃的给你呀!你呀,原来在美国有那么大的成就,我都不知道,也对,我是电脑白痴。” “那只是生活的经济来源而已,还有,你不必为我弄这些。” “跨国大企业耶!那这饭票还真高级。而且你别逞强了,每次你一忙起来,就会忘了吃东西,你看!你的房子还是一样冷冰冰的。” “我习惯了。” 好久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自己,文生有种莫名的感动,只是他随即想起,依岚有孩子,她是不是也这样为她的丈夫和孩子下厨? “你很熟练嘛!常做饭给你儿子吃?” “嗄……”依岚忙碌的手突然停下来,背对着文生,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忆文……他挺挑嘴的,做不好吃,他就不吃。” 懊面对的问题总是要面对的,只是依岚不知该如何述说忆文的存在,心虚的情绪让她慌得答非所问。 “是吗?那你跑来这,你的小忆文和陈大哥怎么办?”文生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酸意。 “忆文他在我爸妈那,但为什么要提到陈大哥呢?” “不用吗?难道你不用帮她做饭、洗衣服?喔!我知道了,你是大小姐命,这些找佣人做,你只要晚上回去帮他暖床就好了。” 这番话说得刻薄,一字一句钉人依岚心中。 原来文生误会她了,还想得那么不堪。 她愤怒得全身发抖,转身就给他一巴掌。 “杜文生,我傅依岚没你想得那么无耻,我和陈大哥像兄妹一样清清白白,用不着你在这污辱我们。” 依岚突如其来的愤怒与泪水,让文生乱了方寸。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猜错了? “我告诉你,陈大哥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我,你满意了吧!”依岚转过头,语调变得异常冰冷:“我想你很独立,再也不需要我鸡婆了,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扰了。” 说完她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文生现在千头万绪,有满肚子疑问和歉疚,他拉住了依岚。 “依岚,你没有和他结婚,那亿文……” 依岚没有回过头,仍是用背冷冷地对着他。 “我的事好像与你无关!” “依岚,不要这样,我道歉好不?对不起,是我的错。” “您杜总裁的道歉小女子收受不起,我告退了。” 挣开他的手,她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忆文……今年要满六岁了。”下了很大的决心,依岚虽仍掉着泪,但她不打算走了。 虽然文生这样误会她,但,忆文不能没有爸爸。 六岁?你是说……” 依岚的儿子今年要满六岁? 但依岚并没有结婚? 文生冲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忆文是我儿子吗?” “忆文的爸爸是个浪荡子杜文生,不是松企业的总裁史丹立。”她咬着下唇越说越小声。 “天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那么深。” 他将她抱在怀中,心里有着无限的愧疚和怜惜。 “我怕……你会不想要这孩子,也不知你会怎么想。” “我怎么会不要孩子呢,我深爱你,想你都想疯了,怎么会不要我们的孩子呢!” “嗯……”依岚放心地往文生怀里依去。 他是要孩子的…… 在她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不过,那个陈建民也真是过分,明明知道我误会了,还把我导向错误的方向。” “什么?陈大哥怎么啦?” “算了!没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对呀!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一天。” “依岚……等你发表会完,我们一家人一起住吧。”文生突然认真地看着她。 “嗄?你在跟我求婚吗?” “是呀,难道我说得不够清楚吗?结了婚有个家,忆文也有个爸爸呀!” “我不要!” 不知怎么,依岚又耍起脾气来了。 “为什么?” “我不要你觉得对忆文有责任才娶我。” 炳哈!他这小妮子的小性子,怎么从小到大都改不掉呢? “乖,我当然是因为爱你才想娶你的喽!” “真的?” “当然喽!一天看不到你我就睡不着。” “没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好啦!嫁给我啦!” “好吧!看在你一片痴情,和你那张金饭票,我就免为其难地答应了。” “是喔!” 文生被逗得笑了,在依岚的唇边不停如雨点般吻着。 正当室内的热度越来越高时,依岚的手机却响了。 “喂!”她笑闹着钻出文生的怀抱,接起电话。 “依岚,你在哪?忆文又出事了。” 是陈大哥!“我在文生这,忆文怎么了?” 听到忆文二字,文生也紧张了起来。 “他幼稚园放学时我没接到人,我们刚接到一通电话说忆文在他那,而且指名要杜文生去接。” “什么?你说忆文被人带走,要文生去接人……” 依岚被这消息吓得六神无主,只见文生一把抢去电话,将她发抖站不稳的身子拥在怀里。 “陈建民,你说忆文怎么了?” “杜文生,你到底惹到谁了?忆文放学就被人带走,打电话来勒索一百万美金,而且指定要你去!” “那人有没有说他是谁?” “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告诉我,只要告诉你他姓狄,是你的老朋友你就知道了。” 姓狄?狄小子? 他还没死? 文生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狄小子的残忍他是知道的,现在只求忆文平安无事。 “他有没有说在哪?” “我也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他只说六年前老地方见,就挂掉电话了。” 老地方? 狄小子是指后山那!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什么?那是哪里?我就说依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一定不安全的。” 那头建民还在唠叨,这头文生已收了线。 “文生,怎样?忆文在哪?”依岚焦急地询问。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儿子带回来。”文生给了依岚一个笑容,接着打了通电话到台北松企业公司。 “我是史丹立,通知所有主管级员工,十五分钟后在楼下等我,一小时后报案叫警察上阳明后山……不要问为什么,马上做!” 像极了当年的文哥,现在的他不是要救兄弟,而是要救自己的骨肉。 “文生,我跟你去。”依岚抓紧他的手,不愿放开。 “不行!太危险了,你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不要!忆文是我儿子,我一定要去。” “你……” 六年前我失去你,我不要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她说得如此坚决,眼神中有着坚强的火光。 她变了!变得美丽也更勇敢。 文生屈服了。“好吧!但一定要小心。” “嗯!” 两人迅速出了门。 后山仍旧是荒凉的,比起六年前,虽是开发不少,但这的地势起伏,始终没什么人居住。 那栋空屋如今看来更加破旧,令人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文生牵着依岚的手,另一只手提着装钱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前进。 空屋外站了比从前还少的人,这让文生感觉很怪。 一人看见他们来了,立刻向前:“文哥,狄老大已经等你们很久了。”他开了门让两人进去。 屋内比起外头的破旧干净了许多,而那狄小子也不改作风,坐在中央的大沙发椅上,一如从前般故作高雅。 “欢迎、欢迎,真是好久不见呀!老朋友。”狄小子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狄小子,没想到你还没死。” “你文哥没死,我怎敢先死呢。” “别说废话!小孩呢?” “别急!你瞧!大嫂都吓坏了,先坐下来,好久不见,我们聊聊嘛!” 边说狄小子一面用猥琐的目光,盯着依岚发白的脸蛋,那目光令她感到作恶。 文生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带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姓狄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到大家兄弟一场,你在美国赚了大钱,不分我们兄弟一杯羹也就算了,这回还断我们的生路,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文生一眼瞄到在另一扇门后那熟悉的公司课长身影,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就是你搞的鬼,我还在想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松企业的歪脑筋,早该料到是你!” “别这样说嘛!我如果早知道松企业是文哥你的,我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呀!” “不用这种手段,那是用哪一种?直接登门要钱?” 狄小子的作为已让文生感到极度不齿。 “说得那么难听,当初选松企业下手,也是念旧呀!想到从前松帮有情有义的日子,唉……”像在演戏般,狄小子苦着一张脸,夸张地叹气。 “够了!你没资格谈松帮的义气,你到底想怎样?” “好!快人快语,首先我要你手上的钱,然后你就看得到小孩。”狄小子这回收起嘻皮笑脸,露出本性阴狠的神色。 “这没问题。” 文生二话不说,把箱子放在地上,踢到狄小子脚边。 在打开箱子确认后,狄小子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忆文就被带了出来。 尽避手被反绑,还被两个大男人架住,忆文仍是死命挣扎一点也不害怕。 “大坏蛋!放开我,你们欺负小孩会下地狱的!”他一张小嘴不停地骂着两旁的大人。 “忆文!” 心焦的依岚站起来想去抱孩子,但却马上被文生压下来,因为四周的人马一见依岚有动作就立刻戒备,现在的情势千万不能再多一个人质。 “呵呵!不愧是文哥你的儿子呀!我可是费好大工夫才查到六年前在大嫂肚里留下的这个种,和你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狄小子本想伸手拍忆文的头,但忆文作势要咬他,他只好收回手。 “姓狄的,你是不是人呀?竟然这样绑小孩!” 看儿子的手紧紧反绑在身后,手腕都破皮了,依岚心中像针在刺。 “说的好,游戏规则第二条,给我国防部的安全密码,我就放开你儿子。” 这让文生迟疑了,若给了,很有可能造成国家危机。 可是下一秒他决定了。 “国防部密码每天更换的,你要到我们公司系统查,密码是back-jack。” 就让他去吧!只要他们的人一进入主机,一分钟内就会被安全系统锁在里面的。 狄小子用眼神示意身后那名松企业课长记下。 接着就叫人放开忆文的手。 一获得自由,忆文马上朝依岚跑去。 “妈咪!” “忆文快过来!” 依岚才刚要上前抱住忆文,只见狄小子迅速拔出一只枪朝空放了一枪后指着忆文。 “不要动!你没玩过老师说吗?小朋友,我没叫你动唷!” “啊!”依岚吓得定住。 “忆文不要动。”一旁的文生赶忙拉住依岚,并阻止忆文再跑。 “这样才乖嘛!小朋友。”狄小子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沉。“游戏规则最后一条,杜文生,你是要我对你儿子开枪还是对你?” 依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惊慌地看着文生,后者的神情由惊讶转为坚毅,这让依岚有不好的预感 “不……文生……不要。” 她的眼眶已充满恐惧的泪水,直盯着他摇头。 文生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乖,没事的。” 他抬起头对忆文说:“忆文,过来吧!我是你爸爸,你缺席了六年的爸爸。” 忆文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我爸爸?”他左瞧右瞧最后满意地笑了。“对!你是我爸爸,因为我们好像喔!爸爸,我可以过去了吗?” “可以呀!饼来你妈这,她好想你。” 文生慈爱地招呼忆文到依岚身边,手上重力道将他们往旁推。 “好!我喜欢守游戏规则的人,杜文生,这次你再也别想挡我的路了。” 说完举起手上的枪朝文生开了一枪。 文生闭上眼,准备承受即将而来的痛楚和冲击,却被一小小但坚决的力量推开。 “妈妈!” 听到儿子的呼喊,文生立刻睁开眼睛。 只见依岚躺在地上,胸前有一大片血泊。 “妈的!” 眼见没得手的狄小子正准备再补一枪给文生,但文生比他更快,拔出藏在裤管中的枪,开枪正中狄小子脑门。 四周的手下眼见老大中弹纷纷拔枪,就在混乱即将开始,早已悄悄来到屋外的警察立刻破门而入。 “依岚、依岚,你张开眼看我!”文生急得快发疯了,他抱着依岚叫唤她的名字。 “文生……还好,你和忆文都没事。”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身旁的文生和忆文,安心地露出微笑。 “该死的,你该死的为什么要去挡那颗子弹!” 知道依岚还没死,文生激动地流下眼泪。 “你别哭呀!大男人在孩子面前又哭又骂脏话,像什么样。” “你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文生一把抱起依岚往门外冲。“救护车,快!我老婆中弹了!” “文生,我都还没嫁你,叫什么老婆。” 老天爷,这女人都快死了还跟他争这个。 “你不要说话,孩子都生了,不叫你老婆叫啥?快来人!载我们去医院!” “爸爸,爸爸。”跟在身边的忆文突然说话了。 “什么?” 文生猛然回头,盯着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 “通常妈妈太罗嗦的时候,我都会骚她痒。” “这老爸知道,可是你妈现在不能乱动,我有其它办法。” 说完,文生也不顾儿子在身边,还有一堆人在旁边走来走去,就用唇吻住依岚。 深怕压到她的伤口,他不敢太粗鲁,只是虽保持身体距离,但他的吻却强硬地向她索求。 他好害怕,在刚才那一刻,他以为他又要失去她了。 现在,他要用最火热的吻,证明她没死,她还在他身边。 文生吻得忘我,依岚想抗议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任何力气。 直到一个不识好歹的声音,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们—— “先……先生,抱歉!” “呜……什么事?”被中断的文生气恼地闷哼一声,回头看见身着橘色制服的救护人员。 “救……救护车已经来了。”这救护人员很不好意思,他从没看过有人受枪伤还在热吻。 “该死的,快!快去医院!” 文生将依岚抱上车,顺便把忆文也拉上来。 “依岚,我和儿子都在,你给我挺着点,我还欠你一个名分和一场婚礼,欠小忆文一个父亲,你要记住。” “呜……你好凶喔!我……我会的。” 这天杀的文生,她中枪了还对她那么凶。 罩上氧罩,朦胧中,她知道她深爱的两个大小男人都守在她身边,让她好好安心。 第十二章 “什么?史丹立你说清楚,我不懂你的意思。” 办公室里,丹尼尔在如山一般高的文件中,边扫视内容边签字,但这回不得不停工作。 他怪声怪调地大喊,似乎对伙伴的话感到不解。 “我说,我要结婚,暂时不回去美国了。” 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却拉在半空中,文生像个木头人似地直挺挺站着讲电话。 “结婚?你要跟谁结婚?” “跟我儿子的妈。” “什么?” 不说还好,一说吓得丹尼尔手上那只万宝龙钢笔掉了下来。 这史丹立平时不假颜色,一副对女人兴趣缺缺的样子,连他都要怀疑他有同性恋倾向了。 怎么这会儿,不但要结婚,还有儿子了。 “史丹立,你搞什么?你什么时候有个儿子啦?” “我六年前就有个儿子啦!哇!好痛!” 文生惊呼了一声,蹲在他身旁的依岚愧疚地抬起头。 “对不起,很痛吗?你站好别动我就不会扎到你了。” 今天是依岚的“岚语”工作室的发表会,她正在帮文生把等会儿要上场走最后一款的衣服做调整。 “喂!史丹立,你到底在干嘛?你怎么冒出一个六岁的儿子。” “哈哈!很难解释啦!总之短期内我不会回去了。” “短期!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 文生再不回来,丹尼尔一定会被这一堆文件搞疯的。 “不一定耶!我结完婚还要度蜜月。” “还要度蜜月?你要去哪?” “我想想……我老婆说想到德国看古堡,我儿子说要去澳洲看袋鼠,我可能会到日本吃拉面吧!” “天哪,那你何时才要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丹尼尔哭丧着一张脸趴在一叠文件上啜泣。 神哪!把史丹立还给他吧! “好啦!丹尼尔乖,我忙完就会回去。” 不等丹尼尔再多说,文生很快地收了线,顺手关机了。 “呼!解决啦!” 他低下头看着他的小女人,正在和他裤子的缝线对战。 从他的角度向下看,依岚的头正好在那尴尬的位置,这情景令他脑中产生无限暇想。 只是当他再度注意到自己一身不自在的奇装异服,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老婆,拜托你不要叫我穿这身奇装异服出去啦!活像马戏团里的猴子耶!” “你说什么!”依岚依旧忙着手边的工作,连头也不抬。“我可是有名的设计师,穿我做的衣服还敢嫌!” 被依岚凶回来的文生嘟着嘴,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可是真的很怪嘛!你看这高得可怕的立领,我的脖子又没断掉,还有这歪来歪去的袖子……” “够了喔!你再说我扎你,这是艺术你懂不懂呀?” 看她那么凶,文生在心中大叹,这一辈子完蛋了。 深怕她真的刺自己,文生低头注意她的动作,这一低头可不得了。 今天不但是服装发表会,也是他们的结婚典礼。 配合文生的“狂飙都市”,依岚又设计了一套“狂飙都市女组”。 不同于男生的立领和不规则袖,女组采开低胸的前卫性感,加上改良水袖的传统风格。 这套衣服穿在依岚身上,正好让位居高处的文生一览无遗,他的下半身也渐渐起了变化。 “依岚。” “啥?”她正忙着收线。 “你好美!” “嗄?”她意外地抬起头也同时发现他的异样。 “老天!你这大!什么时候都能想入非非。” “没办法,对象是你嘛!何况,你今天真的很美。” 文生拉起依岚将她抱在胸前。 “不要啦!衣服会皱掉的。”依岚羞红着脸挣扎,这门外可是一堆模特儿和她的助理耶! “你不要动就不会皱啦!何况,我克制不了我自己,你实在太美了。” “肉麻!少骗人了。” “我是认真的,真糟糕,你怎么老不相信我。你平常就很美,但今天更美,是不是很开心要嫁给我呀?” “你少臭美,我可是很委屈的。” 她故意别过头不看文生,却让他更想逗她。 “真的吗?” “真的!” “没骗我?” “废话!” “好吧!那你就再委屈吻我一下好喽!”文生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才不要咧,哼!” “拜托啦!”他采取哀兵政策。 “不要!” “求求你啦!” “我偏不要!” 既然软的不行,那…… “好!我吻你。” 依岚还来不及反应,文生就将她半启的朱唇封住。 “呜……” 依岚想反抗却在他怀里失了主意。 他的灵舌滑入她口中,诱出她的丁香回应,不停地在唇齿间跳着诱惑的华尔滋。 他撩起她下半身丝质的长裙,抚模她如丝绸般的细致肌肤。 这样难耐的挑情让依岚逐渐沉沦迷乱情海,双手忍不住也围绕文生的脖子,让两人更加贴近。 “依岚,你真会让我发狂。” 文生喘着重重的鼻息,看着脸颊晕上两片红霞的依岚。 “讨厌啦!”她娇嗔地捶着文生,不知怎么,在他面前,自己永远像个青春期少女,动不动就害羞。 “好,给你打,这一辈子都给你打,我不会再离开你和忆文的。” “现在还多了一个人。”在文生怀中的依岚,异常神秘地悄声道。 “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除了我、忆文,还多了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你是说,你又有了?” “嗯!前天去医院检查的,才刚一个月多呢!” “哇!太棒了!” 文生兴奋地抱起依岚整屋子转。 “哎呀!小心点,放我下来,好晕哪!” 快乐得像个孩子似的文生,听到老婆大人的指示,赶忙放她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怀孕了要小心点。” 文生如保护珍宝般小心地把依岚放下,深怕她有什么闪失。 “没那么严重啦!对了,这孩子的名字我还没取呢!” “这次换我取了,忆文是你取的,这次换我。” “喂!我取得不好吗?你在担心什么呀。”她假装生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忆文,回忆文生,多有意境的名字呀!” “是呀!就只有这一个好。” “那你倒说说,我其它的名字有什么不好。” 依岚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一副杠上了的表情。 “你真的要我说?” “说呀!” “好吧,那我就说喽!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和你的工作室名称都很怪耶!”文生也在她旁边的桌上坐下。“依岚,没念好、没听清楚就成了宜兰,岚语根本和雅美族的兰屿同音,搞不好再生个,你就要取名叫澎湖了。” 文生故意斜眼看着依岚,嘴角露出假假的笑。 “好呀!你敢取笑我。” 依岚跳到他面前又是一阵粉拳。 “我说的是实话呀!” “你还说!” 捶肩膀不过瘾,她所幸往他月复部攻击,却被他拦下来。 “哇!这么凶,那结婚后不每天晚上皮鞭、蜡烛啦?” “变态,谁跟你玩sm呀!” 被文生的话再度搞得满脸通红的依岚,干脆不理他。 “好啦!老婆大人,不生气喔!生气会长皱纹,以后随你打,我们现在来玩亲亲。” “你这大色……” 话还没说完,依岚又被文生吻住了。 可是外头的人可不配合了,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傅老师、傅老师,快轮到你们了,你们好了吗?” 是她的助理,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上场了。 依岚羞怯地挣月兑开文生,后者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伊人甜美的唇。 只是接着响起的童音,却让两人出现小丸子的三条黑线。 “大姐姐,你不要吵爸爸、妈妈,你让他们帮我做小妹妹啦!” 那鬼灵精的忆文,竟在门外说着令大人面红耳赤的话。 “杜忆文,谁教你说这什么……什么做小妹妹的?”依岚猛然打开房,胀红一张脸质问。 “爸爸呀!”忆文指着她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男人。“我跟爸爸说我要小妹妹,爸爸就说他跟妈妈做一个给我,可是要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妈妈,小妹妹做出来了没呀?” 面对忆文天真无邪的童语,依岚又羞又气地回头看着罪首。 “杜文生,你……” “好喽!快点快点,要轮我们喽!” 眼看太座要发火了,文生赶紧向前拉着依岚和忆文往外走。 “杜文生,我还没说完……” “啊!好忙好忙!”一面愉快地笑着,文生还不忘附在忆文耳边:“爸爸和妈妈已经做了小妹妹给你喽!” “那!好棒!” 右手搂着娇妻,左手牵着儿子,太座的肚里还有一尊小菩萨等着出来。 杜文生俨然忘了坐镇纽约愁眉苦脸的丹尼尔,笑得可开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