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新娘》 第一章 “今生今世…千里相随……魂梦与共……”口中喃喃念着突然想到的诗句,忘了是在哪本书中看过,又或是曾听谁提起,寒千里有股熟悉的感动,想要落泪。 痴痴地站在窗前,她昂首望着天际,夜空满布璀璨星子,泪水悄悄地沾湿了衣襟……有时候她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感到寂寞,总觉得脑海深处有个已被她遗忘的人,逐渐占据她的心头,连带占据她的喜怒哀乐。 是谁?她已想不起来,偏偏脑中那双漆黑如子夜的睦眸是如此清晰,深深地烙在心上,撵也撵不走。 “千里。”柔情的呼唤伴着健稳的脚步而来。 用不着回身,她也知道那是谁,这宅子里还肯和她接触的也只剩他一人了…… “千里,怎么还不睡?夜深了,天凉露重,该为自己添件外衣吧。”寒玉笙着迷地痴痴望着眼前严然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月光下,她精雕细琢的容颜更显清秀,不似青楼女子的艳若桃李,美目盼兮,亦不似大家闺秀的温婉典雅,大方娴静,千里柔弱动人的美,别有一番教人忘不了的滋味。 “大哥。”她轻轻地欠了个身。 “用得着多礼吗?我是你大哥呀。”他扶起她弱不禁风的身子,潇洒地勾勒起一抹教天下女子为之癫狂的笑容。“还不睡?是不是为了爹的病在担忧?大夫说,爹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别胡说。爹会好好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寒天露总是她们母女俩的恩人,千里实在无法装作毫不在乎地看着他死去。 “唉!你我心知肚明,又何苦欺骗自己?早些看开吧。爹拖了这么多年,也许死对他来说反而是种解月兑。” “不要再讲了。”莫名的心慌,莫名的悸动,是什么在扰乱她的心? “千里……我们不能不面对事实。”他默默地注视着她,心里有了个底,大抵知道为何千里听到爹将亡的消息会如此慌乱,恐怕当年二弟的威胁她还不能忘怀吧! “够了,不要再说了好吗?我不想听!”惨白的脸蛋,颤抖的娇躯,看得寒玉笙心疼不已。 他爱怜地将她拥入怀里,轻声问道:“千里,老实告诉我,你可还记得二哥?寒剑情?” “二哥……”怀中层弱的身子打了个寒颤。 “不记得了吗?”他低头俯视她,疼惜地抚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好,那你告诉我,你可还记得苏家傲?方绿凝?” 千里揉着泪眼迷蒙的眸子,不解道:“当然记得,苏家傲是小舅,最疼爱我的小舅,方绿凝是绿春楼的花魁嘛,为什么问我这 看来,她只遗忘了关于寒剑情这个人的所有记忆。 “然后呢?你小舅怎么不待在寒家了?方绿凝又为何不再是花魁了?” 小舅带着绿凝姊走了,他说他们要到天涯海角找寻自己的家。”那一天的记忆犹新,不知为何卧病在床的她,睡梦中听见小舅急促的呼唤,她起身开了窗,让他进屋。小舅的身后跟了个看起来温柔优雅的女子,用一袭青色的纱缦遮住了脸孔;小舅什么也没说,匆匆对千里交代完这句话后就走了。事后,她孤独地哭了好久好久,无法置信连最疼爱她的小勇都要离她而去。 陷入往事回忆的恍惚中,千里浑然不觉寒玉笙的目光始终温情地望着她。 “还记不记得为什么你小舅要带着方绿凝私奔?”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他当初所见到那个年幼瘦弱的寒千里,她变得如此惹人怜爱,倾城的容颜怎么瞧也瞧不厌。 “因为…”她急急的想说出口,只吐出因为两个字,脑海中稍纵即逝的印象便不复见。 “想不起来是吧?”只要是和寒剑情有关的事物,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好了,别再退自己想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不是的,大哥,你听我说,我真的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那个人……他有一对很漂亮的黑色眼睛……总是冷冷地睨着人,看得人心慌……他是谁?你知道对不对?”话声未落,热泪再度盈眶流下。! “痛苦的话就别想了,没有那个人的存在,你会过得更好。”坦白说,寒玉笙真的怕,怕二弟回来会把一切事情搞砸了,更怕他如当年般伤了千里。 事实的真相追查得愈彻底反而愈模糊,她似懂非懂地听着寒玉笙的衷心之言,心境比起先前来更加沉重了……究竟在她过去十六年岁月里,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乖乖的,去睡吧,爹的事由我来操心就好了,别想大多。” “嗯。”他体贴的话让她感动,忍不住鼻酸。 “千里!”他蓦然唤住正要回房就寝的她,又叮咛道:“无论如何,就算爹过世了,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赶走你和湘姨,我要你们永远待在寒家过最好的日子。” 又是一段没来由的话,教人听也听不懂,今日的大哥有些奇怪,老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千里沉重地步向床榻,她竟然为了大哥的话感到心安,连日来的担忧总算卸除。 然而旧愁去了新愁来,不安感消失后,接踵而来的却是另一股难忍的心伤。 今夜,肯定又无法成眠了…… 一片漆黑中,千里模索着出路,寻找光明。 急切的吼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千里!快带着你娘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是大哥的声音,好焦急,好慌乱。 “大哥?”她欣喜地扑向声音来源,却扑了个空,伸手之处仍是空荡荡的黑暗。 “还想逃?小杂种,爹死了,你在寒家就再也无立足之地了!”另一声陌生的男音,低沉沙哑,喃喃中带着惑人的磁性。 “千里!别发呆,快走呀!”这次除了声音,还多了双手,将她推往前方;前方的路太漆黑,夜色吞没人似的弥漫,潜伏着种种危机。 千里抗拒着,不愿大哥的手推她踏向那不明的路。 “休想走!”陌生的男青似乎极为懊恼,大声咆哮后,突然出现一张被暗色笼罩的脸,模糊的五官隐约可见,挑动了千里好奇的心。 “别去!千里!别走向他那边!”寒玉笙蚀心痛骨地呼唤,双手拚命地挣动着,盼能捉回她。 “来我这呀,千里,忘了我是谁吗?”诱人的嗓音不停地飘荡在空气中。 “你是……”千里奋力地拨动着前方层层的浓雾,努力地想要看清那张脸;寒玉笙的呼唤已被抛在脑后,此时此刻,她只想一探究竟。 “是我呀,千里,我是你二哥,快来我这儿。” “二哥?我没有二哥呀……” “是你忘了,没良心的,你在三年前就忘了我。” “我没忘了谁,我真的没有二哥。”她困惑的低语。 “来我这,见到我你就想起来了,千里。”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眼前模糊不清的脸孔渐渐清晰,随着影像变得清楚,她却乍然感到大力,心揪得好痛,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会因为那张脸孔的出现而改变。 好熟悉的眼!那双黑眸在暗色中亮起光芒,敏锐的目光在直勾勾的射向她,依旧和记忆中一样冷。一样做,甚至多了点桀笃不驯;他的眉眼间皆含着凛然,刀刻似的下已说明了刚强的性格!不齐的长发并未扎起,而是松散的技在肩上,用白色的布条束住。就像她在图鉴中看过的海上盗寇。 “你是谁?”她有些头晕目眩,若不是自己眼花,便是黑暗蒙蔽了她的眼,她不该在他眼底看到恨意的;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男人存在,为何会有股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忘了我?千里,你好狠心,竟然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不认识你。”心慌的感觉腐蚀着她的神志,一点一滴注入难言的不安。 他走近她,伸出一只手,低柔诱哄道;“再靠近点,你站这么远,当然看不清楚我的脸,来,再近点,你很快就知道我是谁了。” “不…我……”千里虚弱的说,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他。 “好乖。”他顺手将她拥进怀里。“抬头看看我。” 她依照他的话缓缓抬起头,不期然的眼光对上他愤恨的冷眸。 纵是汉哀帝宠爱的董圣卿都不及他一半俊秀,清灵的五官岂止一句好看形容得了?尤其是那对瞳仁,天地间几乎找不着这般澄激幽深的像潭深水,又像墨色浓稠的穹苍。眼底跳动的火光毫不保留地泄漏了他的怒气,排山倒海般的忿怒遭引爆,磅礴的恨意终于裂开;狰狞的诡笑悄悄爬上他的嘴角,映着他眼底蚀人的邪恶—— “起床了!死丫头!还不给我醒来!”尖锐的吼叫划过寂静的天幕,惊扰了沉睡中的黑夜。 苞着吵人尖叫而来的是一阵刺骨的冰寒,千里意识不清的争开眼,骤然发觉自己一身湿淋淋的,好不狼狈。 “哼!你倒有闲情意致在这里睡觉嘛!”寒流霜冷冷地吐出嘲谑的句子,向身旁的婢女轻声道:“去找我姐来,就说她醒了。” 侍女应了声,临走前还丢给千里一眼鄙视。 “这是怎么回事?”她指指身上的湿濡,口气有些不悦。在大半夜被人吵醒,再加上浑身的冰凉寒青,任谁的脸色都好不起来。 “你叫也叫不动,我找人泼了你一盆水才醒来。”寒流霜不动声色的说,凝结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心虚。 “你不觉得过分了点吗?寒流霜……” 一个巴掌落下,打断了千里未完的话。寒流霜恼怒地瞪着她,刁钻道:“谁许你直称我的名讳!?要不要脸呀!” “你——”千里抚着被打红的脸颊,有些惊讶地盯着她;半响,平静的表情再度占据她整张脸。“三小组,请问有何贵干,需要委屈您半夜跑来仆人房叫醒我这个狗奴才?” “说得好,狗奴才。”寒流霜得意的笑着,尖酸刻薄的眼斜睨向她。“老头子死了,我娘要你和你那狐狸精母亲去前头听她指示。” 寒天霁已经过世了?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湿热的感觉仍袭上千里的眼眶。寒天霁是这宅子里唯一护着她们母女俩的人,他的死是否代表着她们在寒家的日子结束了?也罢,她早就不愿再待在这个受人凌辱的地方。“指示?三小姐未免说得太礼貌点了吧?对咱们这些下人,不需要用到如此恭敬的字眼,直接让我们去前头等着被赶走不就得了?” “少耍嘴皮子!别以为读过点书就了不起!” “千里哪敢呀。”她敛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些微温色。 寒流霜瞪了她一眼,天性的刁钻遮掩住她身为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她不雅的推了推千里,忿忿地道:“给我起来!休想死赖在这不走!” 千里侧身避开她的攻击,浑身湿黏黏的感觉令她难受,而寒流霜骄纵的态度更是教她无法忍受。“请三小姐自重点,让小的起身换个衣服,再去接受夫人的指示。” “你最好不要玩什么鬼花样,别妄想玉笙哥会留住你!他已经被我娘派去城外打理商务,你的靠山走了,寒家没福气留住你们这两尊大菩萨!”气冲冲的提起裙摆,寒流霜边走边骂,娇叱的嗓音徘徊在长廊久久不散。 房门内,坐在床上的寒千里一脸呆滞,不知是为了她那番话。抑或是为了将遭驱逐的命运感到悲哀,她征仲的眼神直愣愣地望向远方,望向遥不可知的未来…… 消磨去大率的时间用在发呆上,她才突然醒悟娘亲可能已在前厅遭斐水灵凌辱;斐水灵和寒流霜不愧是母女,她们简直同样野蛮刁钻!偏生娘亲又不似自己这般坚强,随便用话一激。就有可能伤心自缢,她决计不能让娘独自面对寒家人的冷血无情。匆促地换了衣裳,千里急急地赶到大厅。 丙不其然,苏雨湘已跪在地上遭受着斐水灵母女俩的耻笑。 “哎哟!我说雨湘姊姊,你那带着扫把的女儿终于出现了,还不叫她快过来向我请安?可别让其他人笑话了,说咱们寒家的孩子不懂礼数——不过话说回来,她哪算寒家的孩子?寒家的孩子个个相貌端正,体格健美,瞧她这副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样子,难怪没福气,我说你是不是没让千里填肚子呀?要不,她怎会生成这个倒楣相哩。”一连串伤人的讥讽从千里进门的那刻起就没停过,说得苏雨湘的脸色越见苍白。 “千里……还不快过来给三娘……请安……”苏雨湘颤抖地自口中吐出几个字。 “娘我不……” “千里!”苏雨湘压低的嗓音里含着温怒,千里不敢不从,连忙跨过门槛,恭恭敬敬地跪跨地上对斐水灵请安。 “心不甘情不愿的,我可没福分消受。”有意羞辱人,斐水灵假装惊骇的拍拍胸口。 “是千里不好,没遵守寒家该有的礼规,让三娘看笑话了。”千里咬牙切齿的说。 “别叫我三娘,我这人福薄命薄的,哪有资格做你三娘?就怕被你这祸星克死了都还不瞑目!叫我三夫人吧。” “多谢三夫人的‘夸奖’,千里生生世世永志在心!” “雨湘姊姊。”斐水灵不悦的沉了声,“你怎么教女儿的?讲话带刺,也不怕别人听了骂没教养。” “这是千里自个儿的事,和我娘有何干系?” “千里!你非得气死娘不可吗?”说话向来轻声细语的苏雨湘,难得地大声起来。 “娘…”千里张口欲言。 “你心里要是真把我当成娘,就少说几句,省得气死我!” 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挑拨在她们之间酿成不和,斐水灵弯起嘴角,眉开眼笑的又追:“算了,雨湘姊姊,我看你女儿的性子怕是到死也改不了,何必浪费口舌。今天我找你来不是要看你教训女儿的,我有重要的事宣布。流霜,过来解释解释。” “知道了,娘。”寒流霜一脸骄纵的走到正厅中央,看看跪在地上的她们,故作万分惋惜的口气道:“你们也该听说了吧?昨儿个夜里老头子……呢,我是说我爹已经过世了,现在寒家上上下下乱成一团,没人主持大局,在这当头,似乎再也没有义务奉养你们母女,识相的话就自己……”她伸手比了比门口,清清喉咙,续道:“其实咱们也不希望你们走,好歹留下你们,寒家可以节省一笔请两个女仆的费用,唉!偏生二哥捎了封信回来,说他近日内会回府,到府后不希望看见你们……湘姨也该知道,二哥是咱们寒家的支柱,虽然他三年没回过家,却也不代表他不回来,如今二哥都这么说了…嗯……湘姨懂吧?” “雨湘姊姊莫怪小妹狠心,寒家的处境为难呀!实在没法子留下你们母女俩。”斐水灵让待女搀起身,从袖袋中掏出几锭银子,丢到地上,“这些银两就算我们的一番心意,你们自个儿打包离开吧。” 白澄澄的银子滚了几圈,停在千里眼前,她抬头看了看斐水灵,再看看那几锭代表着羞辱的银两。愤溽霎时盈满胸间。 “雨湘知道了,谢谢三夫人和三小姐的告诫,我明儿个天一亮就带着千里上路。”温柔是苏雨湘与生俱来的特质,她一生不懂得如何忏逆他人,如今面对寒家人的欺凌,竟也逆来顺受。 相对的,千里就显得气怒许多,离开寒家这个大牢是她一生的希望,照理说她该感到万分雀跃。但她怎能忍受遭寒家人如此侮辱? “怎么,还不满意呀?难道要咱们用八人大轿扛你才肯走?瘟神!”瞥见千里不甘心的神色,寒流霜再度羞她一回。 “放心,千里压根不想待在寒家,能走是最好不过!”愤怒过头,态度反倒变得冷静自持。 “瞧你那是什么脸色?寒家欠了你们不成!?”斐水灵尖声嚷嚷着。 “怎敢?千里没忘了自己的身分,寒家的一条狗嘛!不用花钱的婢女嘛!”外表纤弱,可不代表内心同样不耐风雨;自小处处受辱养成千里无动于人情冷暖的性格,她从来就只在关爱的人面前流露出脆弱姿态,至于寒家母女…哼!她何需摆张楚楚可怜的脸让她们笑话?!要不是母亲极端禁止她的无礼,她又何必忍受她们如此久?天下最毒妇人心,尤以寒家母女为最! “千里!不许再说了。”不敢置信女儿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苏雨湘厉声怒斥。 “我忍受的已经够多了,既然要走,何不一吐为快?”她以眼神对娘亲表示歉意,文忿忿道:“若真要追究是谁欠了谁,寒家从头到尾部亏欠我们母女俩!我娘年轻的时候,老爷不该贪求美色,靠财大势大硬娶我娘过门,害我姐和我爹了断情缘;我娘怀我的时候,寒家不该顶着痛惩好夫婬妇的罪名处死我爹;我失足坠落湖底的时候,大娘不该为了救我而溺毙水中,害我从此背上祸水的罪名;老爷卧病在床,也不该强留下我们,早早驱逐我们岂不是更省事?而今老爷一定。你们更不该不顾外头的闲言闲语就赶走我们。从头到尾,寒家欠我们的何止这些?!” 压抑多年的隐怒终于吐尽,不顾斐水灵和寒流霜的脸色有多难看,苏雨湘有多震惊,千里快步走向娘亲,一把拉过她同对灵堂上的牌位深深作了个揖,“从千里和娘踏出寒家大门的这刻起,就和寒家了无瓜葛,多谢老爷几年来的收养,就当是偿还当初拆散我爹和我娘的债,望老爷在天之灵能够见谅,千里和姐要走了。” 她又回首狠狠瞪了寒家母女一眼,“不管你们口中的二哥是何许人也,反正都跟你们同是寒家人,同流合污!原谅千里无法亲自谢谢二哥的大恩大德,麻烦三夫人转告他一声,就说千里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他帮助我们逃离寒家魔掌!来日必报恩,请二哥等着瞧吧。” 千里搀着苏雨湘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口,临走前搁下的狠话尚未消失在空气间,斐水灵锐利的语音已经扬起,“好个等着瞧!当初你这贱丫头就是被剑情的威胁吓得六神无主,昏迷了几天几夜,现在失去那段记忆,当真以为没人制得了你?等着瞧?!就等着瞧剑情回来怎么处置你!” 第二章 十六岁的秋天,寒千里带着母亲离开了寒家。孤苦无依且身无分文的两个弱女子能走到哪?更何况苏雨湘最弱的病体禁不起餐风宿露的辛劳。再三苦思,千里终于来到一个她认为最有帮助的地方——雨霖花苑 这地方原属的绿春楼因为花魁方绿凝的逃跑而关门大吉,后来开了另一间青楼雨霖花苑,虽然沦落烟花之地并非千里所乐意,但她别无选择,亦不在乎清白与否,能够让娘安稳舒适地过完剩下的人生,是她最大的冀盼。 她拜托嬷嬷分发了一间位于后院,不易惹来闲言闲语的厢房给苏雨湘——凭她的姿色,就算要求独栋的别苑,嬷嬷都会笑着说好,区区一间房算得了什么? 千里和她娘跟着带路的人来到较荒凉的后院,一路走,苏两湘便一路不停地质问:“千里,你说这房子是好心人家借咱们住的,可是真话?别骗娘。” “当然,不是天下人都和斐水灵母女同样刻薄小气,大多数人还是很好心的,娘莫多心了。” “别这样讲你三娘和流霜妹妹。”自知寒家母女的个性确如女儿所言,苏雨湘也不好大声斥骂千里。 “小心了。”她扶着母亲走上斑驳的石阶,依旧不满苏雨湘事事忍让的态度。“我们不是寒家人了,毋需再帮着她们说话。” “少说两句吧。”苏雨湘跟着走进大门里,发现里头虽小,家具什么的倒是样样齐全,还打扫得有条不系,实在不像废弃已久的旧屋,狐疑再度浮上心头。“若真是好心人借给咱们住的,也不该是这么间窗明几净的屋子吧?” 巡了屋子一周,送走带路老头后,千里拉着她娘回到屋里,坐在一尘不染的木椅上,笑道:“这附近的人听到有人要搬进来住,都纷纷帮着清理了一番,娘想到哪里去了?真是的。” “不是爱胡思乱想,可是你自个儿算计算计,免费的房子,还于干净净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小心点,当心人家想占你便宜。” “娘——借这房舍让咱们住的是前头的方姨,她人很好,又是个好道人家,我能有什么便宜让她占?”若非苏雨湘有病在身,常常好几个月也不见踏出房门一步,她哪敢撒下这瞒天大谎?住在扬州的人都知道——方姨是全城最大的老鸨。 “反正你眼睛放亮点,仔细看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对了。折腾了这些天,我身子骨酸疼得可以,先回房歇着,你自个儿打点一下该做的事。” “知道了。” 苏雨湘的背影刚从房门口消失,另一道优雅妇美的人影随即出现。 “青烟姑娘,住得还习惯吧?”是方姨,年近三十的她并未流露出老态,反倒添了股风韵;袅娜的身形穿着湖绿色的罗衫,不似寻常青楼女子担胸露背的打扮,方姨高贵得像出身良好的妇人——唯一可惜的,便是她左颊上那道狭长的伤疤,扭扭曲曲的从眼角蔓延至下巴,毁了张巧夺天工的容颜。 玉青烟是千里随意取的假名,流落雨霖花苑这种地方,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打着寒千里的名号吧? “谢谢方姨,这里挺好的。”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拿方姨和其他妓女同等看待。方姨太美,气质也太特殊,反倒教人莫名地产生恭敬之意。 “是吗?你娘哩?住得可好?”方姨温婉的勾起笑容,她对青烟这女孩也有说不出的好感,许是她柔弱纤美的外表太易打动人心,多年不曾关心过谁的她竟有种熟悉感,想多照料着点。 “她很好,就是累了点,先歇息去了。”不安的望向房门处,确定寝室里头的人没有被她们的谈话声惊醒后,千里才放心地调回目光。 “你真孝顺你娘。” 千里怆然一笑,“总是自己仅剩的亲人嘛,当然特别关爱。” “说得是。”凄楚迷蒙了方姨的眼角,眨了眨酸涩的眼,她乍然想起来此的目的。“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你大可不必直接下海做红倌,先当清倌,过些日子再开苞吧,苑里的俏姑娘多得是,不少你一个。” 她当然明白方姨的用心。“谢谢,还是先订个日子开苞吧,青烟不想欠人情债。”这世上欠什么都好还,唯独人情永远偿还不完;既然已打定率意做个无情无爱的青楼女子,她就不想再和他人有情意上的牵扯.即使是人情。 “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勉强你,那么就下个月中旬吧,那日有庙会,我再替你风风光光的办个拍卖会。” 拍卖。想像自己站在楼台上等人叫价,千里忍不住恐惧。 无他路可选择,要活着就得接受命运无情的摆弄!她合起眼,说服自己不能逃避,该来的总是会来,卖了身体总比出卖自尊好吧。 “就下个月中旬,谢谢方姨宽待,给我这段时间适应青楼的生活。” “有什么好谢的?你我以后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 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 常只恐、容易舜华偷换,光阴虚度。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 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宋朝柳永的词,描写神女的想望。千里年幼时曾随小舅吟诵过,怎么也想不到会套用在自己身上。 她靠坐在窗口,手执团扇,望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过客行人,心里倒真有几许惆怅,盼能早日月兑离这种生活。方姨不是坏人,玉青烟想走,她想必也不会强留,一切都等到赚足银两再说吧。 花苑里做清倌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就是地位低了点,替人倒酒斟茶。陪坐伴唱,不似苑里较红牌的花魁,还可看心情,任意决定接不接客,或接见谁,哪家公子哥儿不捧着大把银子以求博得美人一笑? 神女生涯本是梦——就让她沉沦个彻底。 清脆的铃声响起,昭示着将有贵客到,千里连忙收拾心神,捧着盘水果点心步下了楼梯。过长的裙摆害得她走起路来格外不顺,再加上急于奔跑,稍闪神,人就像颗绣球似的飞了出去,一时惊呼声四起—— 这一跤跌下去,不死怕也只剩半条命了吧?她紧闭着眼,惊恐的等着落地那一瞬间的疼痛。 好疼!电光正火间,柔弱的身躯撞上类似钢铁的东西,虽不似地板的冰冷坚硬,却足以教她也疼上三天三夜;浑身筋骨像要碎裂般,折腾着她瘦削的身子骨。 “老天!青烟,你没事吧?怎么不小心点?”见她疼痛难耐地指了指裙角,花容失色的金带紫又开始大呼小叫着,“你看吧!早叫你别为了省那点钱穿别人的衣服,明知道自己的身材娇小玲珑,还硬穿着这件拖地的罗裙走来走去,跌死活该!” 除了四肢百骸震断似的疼痛,再加上金带紫唠叨个不停使她头疼,千里几乎要昏厥过去,是一声柔柔的、挟带着笑意的熟悉低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还好吧?从天而降的美人儿。” 她睁开眼,想从眼前的一片模糊揪出那声音的主人。奈何力不从心,放眼之处仍是白蒙蒙,隐约灵动着几抹人影。 “青烟呀!你的眼睛怎么了。看得见我吗?金带紫的声音再度喋喋不休,“哎呀!可糟糕了,青烟的眼瞧不见了!柳儿——快去找方姨来—一阿霍——一上街找大大—一嗯——一桃花——一水榭—一先过来接着青烟。”一长串尖声求教,刺耳得令卡里拧起眉角。 然后是一片人声喧哗,蒙胧中,她被抬离了钢铁似的物品,放置到柔软的地方。 应该是床榻吧!她凭平日的印象判断。 “青烟,还好吗?”是方姨。“你摔得可不轻。” 她自嘲的笑了笑,“我平日身子骨就不好。但没想过会差到这种地步,轻轻摔了跤就瞎眼啦。” “幸好没撞着东西,要不然你这条小命也完蛋了。” 没撞到东西吗?那硬邦邦的触感又是什么?“方姨——我……“她挣扎着想起身。 “别乱动,我在替你检查伤势。”温润如上好白玉的手爬上千里的衣噤,解了几颗扣子后突然停顿。“你先在我房里等着吧。” “有这个必要吗?”又是那教人好熟悉的男低音,“她不也是妓女?看看会少块肉?” 方姨的手打了个颤,但是只有千里感觉得到。 “青烟不是红相,还没开苞,你调避着点。” “是吗?”低沉的笑声逐渐远去,却不失清晰,仿佛仍缭绕在她耳际;她梦里所听见的声音,有可能出现在真实生活中吗? “那是谁?” 方姨愣了一会儿,继续替她宽衣解带。“没什么,一个老朋友,很久不见了,他突然出现让我有点惊讶。” “是吗?”她感觉得到,方姨并未坦白说实话,因为替她月兑去外衣的手正在发抖。 “当然……我的天!看看你自己,你浑身都是瘀血,青一块。紫一块的!”乍见眼前原本白细柔女敕、滑若凝脂的皮肤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即使同为女人,方姨也忍不住惋惜。 她轻触的手弄疼了千里,微微瑟缩一下。 “很疼吗?” “你说呢?”千里咬着牙,让方姨为她涂上冰凉的药膏;一处又一处的刺痛感却教她不由得轻呼出声。 “忍着点,青烟,我要开始揉了。” 她会上眼睑,从命地接受皮肉的折磨。 横冲直撞的人影急急从门外飞奔过来,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才听见门扇被撞得吱吱呀呀,没两下,金带紫已飞扑到床边。心焦如焚的执延千里的手。将她浑身的任看个究竟,“青烟呀,你可还好?疼不疼?感觉怎样? 先听这娇润高亢的语音便知道是难,更何况全花苑里也只有金带紫这么一个姑娘如此莽撞了。千里叹了口气,原以为回到房里就可以好好歇息着,但遇上她,怕是耳根再也不得清静。 “带紫,你挡着我,怎么替青烟上药?””方媒好气又好笑地睨着霸占去大半床份的她。 “啊?真的!我赶紧让开,你快替她上药。”金带紫慌张地挪了挪身形,对着假席的千里道:“可怎么办才好?瞧你伤成这样,身子柔弱得像是纸扎的,青烟,你没事吧?别吓我呀! 她无奈地睁开眼。“我很好。只是看得有点模糊不清,大概是撞着眼窝了。” “唉——一我老早劝告过你,老爱穿尺寸不合的免钱衣裳,现在穿出毛病来了吧?” “是我自己不小心,没弄坏苑里的布饰吧?”花苑里到处都摆着名贵的陶瓷器皿,是方姨花好多心思派人四处搜集回来的,价值不菲,让她撞坏了可不妙。 “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担心那些事,光顾好自己吧!”方姨轻声斥喝,水漾的眸子里含着宠溺。 金带紫跟着帮忙揉捏千里淤伤的手臂,边不经心地道:“方姨,刚才那男人说他等得不耐烦了,要你快去见他,那人是谁呀?以前从不曾见过他。” 是他吗?脑海里映上某个影像,似乎和先前所闻声音的主人有关联;隐隐作疼的感觉纷扰了千里蹙眉沉思的专注,仿佛有东西在干扰着她想起与那道声音有关的事物。罢了,四肢的酸疼已够折腾了,她实在没多余力气逼自己硬是理清脑里思绪,昏沉沉的睡感再度弥漫全身。 “上青楼的男人能做什么?”以笑声掩饰不自在的口气,方姨故作轻化地回答,留下一室暧昧给她们。 “不会是方姨的老相好吧?但他年纪挺轻的耶。”。心直口快的金带紫毫无修饰的话一出口,随即惹来方姨凝重的不悦眼色。 “多年不见的老友了。”太认真的态度反而容易引起地人的怀疑,方姨深知这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她与男子的关系。“好了,让青烟多休息休息,我走了。”看过伤势没有大碍,应该不至于留下疤痕,方姨收起药罐,替她盖上软被,硬拖着金带紫离开厢 静谧的深夜,一轮明月悄然爬上天幕,诱动着千万颗星子,齐为墨色漆黑的穹苍点缀上无比的光华;淡淡的月光照射在干涸的小池塘边,勾勒出她细腻精致的五官,散落了满地皎白的光洁。 晚秋的夜色,美丽中带着一抹愁绪,如同她眼底迷离闪动的泪光。 记不得有多少次在如此夜晚中失眠了,她只晓得,今晚大哥不会再出现,亦不会有人柔声地安慰她的忧愁。 饼分沉迷于自己多愁善感的思虑里,幽静的目光不曾发觉在角落,还有另一双更沉冷的眸子偷偷窥视着她—— 寒剑情眯起眼打量着眼前出落得似出水芙蓉的女子。那张脸曾经令他恨之入骨,却从没发现也会出现如此动心摄魄的柔弱美;黛眉紧蹙,泪光粼粼的美目惹得人心疼,天下男子看了这般楚楚容颜谁不怜爱?谁不想竭尽心力博得她一笑? 娉娉婷婷的身形好似风中飘荡的一缕青烟,莫怪她要以青烟为花名。 早在下午她跌入他怀里时,他便察觉了,这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就是他处心积虑想除去的眼中钉,三年不见,她竟然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辜负了他三年来苦心计划的复仇策略! 一千多个过得生不如死的日子,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意念便是对她的仇恨;他忘不了她,夜夜想着如何凌辱她,时时刻刻梦寐着亲手折磨她的快感。 他起身,踏着健迈的脚步走向寒千里,刻意加重了步伐声,引起她的注意力。 独坐在池边的纤影缓缓回头,没有一丝讶异,氯氟的美眸无所畏惧地望向他。”习习秋风,撩动着他束起的长发,如同记忆里三年来不曾变过的影像,他出现在真实生活中太晚,她等得够久了。好熟稔的感觉!无论是他的长相或气质,都在在掀起她心中的波涛汹涌,毋庸怀疑,他就是夜夜占据梦里的那个男人! “这儿不是外人可以随便进来的。”又是场梦吧?为何这人的身影要再三侵蚀着她的世界,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他所带来的压力? 略薄的唇片微微上扬,寒剑情笑看着她,无法想像当初羞涩法弱的小女孩变得如此坚强。她还不知道?愈是刺手的花朵就愈教他有股摧毁的冲动卜‘你把我当作外人?真教我伤心,千里 他知道她的身分!甚至连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侵入我的世界里?”是夜色太诡异,是他太像团谜,她才会说出这种连自己听了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我侵入你的世界里?错了吧,千里,该说是你一手毁了我的世界。” “胡说!我不认识你!”还想骗谁?在梦里,她不知几度看过他的存在。 “莫狡辩,你忘不了我的。”逐步接近她,也逐步靠近她的心房,准备一举掳获千里已然遭人敲开的心扉。 “谁说的?我不认识你……”这句说词连自己听来都嫌软弱,更何况用央说服他? “还想嘴硬。几年不见,你变得会说谎法很不好,千里。” “我不是千里……我是青烟……”她仍在做困兽之争。 体内深处似乎不断地涌出叮嘱,要她千万不能靠近他分毫,即使略有牵扯也不行;纷乱的情绪不停地交织着,有不安、有慌乱、有熟悉、有陌生……还有那份无法言喻却刻划得最深的悸动 好乱!自从梦里出现地影子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头就变得如此杂乱不堪,理也理不清! “再倔强下去只是苦了你自己,莫要逞强,坦然接受我的存在——你挥之不去的噩梦……”似笑非笑的表情占据了寒剑情整张脸,教她看也看不清隐藏于谜团背后的真相。 黑暗中荧惑的目光正在大肆张扬,出奇亮眼地侵犯千里的世界。 ※※※ 经历彻夜失眠后,千里起了个大早。 分不清昨夜的经过是虚幻或是真实,她只觉得好累好累,无法思考。 回家看娘去吧!心底的声音悄悄对她说。千里突然渴望见到母亲,渴望见到自己掌握得住的事物…… 她和方姨说了声,一早便赶回家中,碰上正巧要出门的苏雨湘。 离开寒家后,生性无欲无求的苏雨湘日子过得更加平淡了,成日不是礼佛诵经,就是安静地待在房里休憩,除了固定的时间会上寺院拈香,便再也不曾见过她踏出房门。 千里陪同着母亲一齐来到紫檀山,山顶上有座规模不小的佛寺,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山路陡峭,人烟也就稀少;而苏雨湘恰爱这冷清无人的气氛,接连好几日来都不辞辛劳地上山礼佛。 母女俩沿途边走边谈,很快地来到装饰得典雅高贵的“涤尘寺”。 千里随口胡诌了个借口,说服母亲自己入内聆听佛法,她手捧着鲜花素果,在寺外徘徊流连。 无论如何,她已是堕落青楼的烟花女子,纵然还是清白之身,也不好顶着这污浊的身分人寺,就怕治污了清雅庄严的佛堂。 今儿个恰好是拜神的日子,照理说只要算是庙宇的地方都该香火鼎盛。人潮汹涌才对,涤尘寺却出奇的冷清,四周偶有游客三三两两的来回,却不见喧嚣,添了股不属于尘间的幽邀情思。 涤尘寺的建筑风格高雅庄严,沿着白色的大庙堂放射出去,是条无限婉蜒的小径;周遭植满秀逸但不俗的小花,迎风摇曳,煞是好看;庙堂中央是一片平铺着石子的广场,空旷得令人心神飞扬。千里绕着广场走了一圈,静静地聆听佛堂里传来如天籁般的诵经声,口鼻间漾满佛寺独特的檀香味,稍稍感到烦闷的思绪已逐渐涤净。 这几日来发生太多令她措手不及的事,过度疲乏的结果造成她心灵上的狭隘,看到眼前伟业庄严的景色,由衷的敬仰感油然而生,千里蓦然感到自己在天地间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色老易衰,唯有精神上的升华才是宇宙间的永恒。 她将手上的篮子托付给寺里负责看管的老嬷嬷,一个人优闲地晃进了离涤尘寺不远的林子里。 清晨的山林生动活泼,仿佛一夜的沉睡添足了所有万物的生命力,纷纷在朝阳末褪色的黎明里恣意跃动着;有别于植香沉沉的味道,绿色的山野林间散发着清新的泥土香,间或带着略微生涩的青草味,唤醒人生活于尘嚣喧嚷中被深埋的自然感动,难怪有如此多文人不爱住在热闹繁华的大都城,而偏爱远离凡世的隐士生活。 换成是她……年华老去后蜕掉一身不实的美貌,也想过着这种恬适无忧的日子。 “施主,日安。”跟着千里脚步走进树林里的是位老尼姑,经过岁月历练的沧桑面孔上带着祥和,睿智的明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千里。 “日安。抱歉,师太,我不知道你也在这。打扰你了吗?”被自然景物吸引得近乎失神的她,丝毫不曾注意有人跟在她身后。 “好说,我是跟着施主进来的。”老尼姑轻轻地颔首,为自己无礼的举动向千里道歉,“方才在寺院内和施主匆匆擦身而过,发现施主似乎颇多困扰,原谅我自作主张跟过来。” 她的忧郁如此明显了吗?已严重到人人都看得出来的地步? “施主的哀愁全藏在心里,心思不纯净的人是注意不到这些的。”轻易地看透千里的想法,老尼姑好心地补充道。 “既然被师太发现了,便不必再隐藏,实不相瞒,千里正是为了近日来的俗物琐事在心烦,让师太笑话了。” “有心可烦,总比无心可烦好吧。世间事物有所得,必有所失,施主生得美若天仙,气质文华又温良柔顺,有此相貌,难免招来些不幸之事。” “一身虚华无用的好皮相,专门招惹是非,实在非我所愿。”她幽幽道出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话。 “施主颇有佛缘,深知不可久恃貌美而矫根,难得。难得。” “自古红颜多薄命,红颜祸水,千里实在不明白这张皮相有何珍贵,为何男男女女皆想拥有?对我来说,不过是种累赘罢了。”千里并未在听了老尼姑夸赞的话后欣欣喜悦,反而无端憎恨起凡人易被外表迷惑的天性。若倾国倾城的容颜真能让人拥有一切,她宁愿拿这张脸孔换来一辈子的平淡。 老尼姑赞赏地扬起笑容。“老尼果真没看错人,施主流露出来的气质和谈吐出众,不流于轻浮聒噪,又极有独到的见解,是老尼在有生之年所见过最欣赏的女子了。” “师太言重了。” “施主的资质实属上乘,若非俗缘未了,遁入空门何尝不是最好的办法?”老尼姑话中有话。 “千里也想,待尽到为人子女者的孝行后,抛却俗世,必定上山跟随师太。”佛门的生涯也许清淡了点、寂寥了些,但比起青楼里的污秽不堪,她选择遗忘红尘俗世,心如止水地过完一生。 “你不行的。”老尼姑慈爱的眼底写着肯定。“施主前世所欠的情债末了,今生今世注定和那人纠缠不完,没个了结。” “是吗?”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你们之间的结解得太深,过度狂恋的结果只落得憎恨,施主这世的轮洄便是来偿还他的情感。 千里失笑。“我没想到师太也相信宿命因缘,”不以为人的命运该掌握在自己手上?” “命连是该由自己创造没错,但你和那人的缘分却不会因为逃避而有所改变。” “难不成我逃不开他?” 老尼姑透着精光的眸子穿越时空似地望向远处,含着一抹了然。“不是逃不开,而是遇上了,施主压根不会想到逃开。你和他的情绪始于几百年前,落难的大盗和那闺秀千金相恋却不穿于世,最后关头,你的前身背叛了两人之间的赌咒,自缢而亡,留下那人行尸走肉地耗尽生命。当时的誓言下得太重,施主和他之间的情爱也恋得太狂,才会牵扯到这辈子。” “也许——我的前身是为了不让痛苦持续折磨两人,才痛定思痛地打算了结,那人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憎恶到这世?”跟着老尼姑的目光望过去,千里似乎也在蒙胧之中看见那段凄美的爱情:遭情人以死叛离,男子冷眸里的恨意燃着磅礴的气势,教她不由得思及某个人——一个眼中永远盛载着忿恨的男人。 “这段情缘,只有靠你自己才解得了。老尼不方便说太多,施主聪颖慧心,当晓得怎么做。” “那么……若我执意追寻佛法,剪去三千烦恼丝呢?”注定会走得很辛苦的情路,她实在不愿踏上。 “来不及了,施主,他从前世追逐到今生,寻遍地府天门,如果摆月兑得开,你和他也就不会在今世相遇了……唉!如你这般佛根深慧的人,到底也逃不了情字这关。” ※※※ 匆匆的时光流逝得好快,不过眨眼间,当初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已经到了。 今夜,便是雨霖花苑新秀花魁玉青烟的初夜拍卖会。 笔作事不关己地游荡了一整个早上,千里此时正坐在花厅中央,冷眼瞧着周围的人如何待她装演布饰。她的道德感已薄弱到如此地步吗?竟然无些许的心慌或紧张,仍旧和平日般淡然以对,甚至连点自怜的感觉都没有,就一个今晚得失去贞操给陌生人的女子来说,她的表现的确云淡风清了点。 听金带紫说,外头的人喊价已经喊到好几千两了!看来她的身价不错,即使过完这夜就不再清白,能得到这笔天价的款项,也算幸运。 方姨有心将这场竞标会办得轰动全城,特地着人请来喜娘。鼓手、礼师,包括一切成亲大典用得到的事物,她决意要将王青烟的初夜拍卖会规划成热闹的喜宴,不但整间花花上大下下贴满象徵喜气的红字,就连青烟的居处也布置成了新房,还打算让得标的人同她齐换上大红莽袍、凤冠霞帔哩! 外头请来的实娘刚指挥完苑举的细帐要如何挂上,匆匆地孢送花厅,瞧见一副无动手展的手里,提高嗓门唤道:“青烟姑娘哟!我说这时辰都快到了,还不快让人带您进房更换衣裳? “有必要吗?”打一开始她就不赞同方姨的主意,反正苞终究是要开的,何须在意对象是谁,过程又是如何。 “当然,我一切都照方姨的安排做了,你不合作点,今晚怎么,见人?”喜娘仗着壮硕的身躯、粗勇的力道,硬是将千里施进了房里,嘱咐道:“希望青烟姑娘认分点,乖乖穿上我让人准备的喜袍,待会儿就要上台了。” 事到如今,还有第二种选择吗?待喜娘离开房间后,千里就开始动手着装。 穿戴好过程繁琐复杂的霞披,她落坐在镜前,拿下发带,缓缓梳理着一头长至腰下的黑发,在寒家的日子过得苦惯了,凡事都自己动手,也就习得一些头上功夫。 青丝无尽长,思心欲碎,愁泪难收。 她梳了个“龙凤吉祥”,是所有会的样式里最雍容华贵的一种。 插上方姨特别赠送的发钗,千里望着镜中打扮得娇艳绝美的可人儿——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叩!叩!敲门声传来。 “进来。” “都准备好了吗?青烟。”方姨难得穿着一身红,平日向来不沾胭脂的脸上也搽了淡淡的妆。 “嗯。”千里坐回床沿。 “来,我看看。”她拉着她起身,转了个圈,满脸笑意。“不愧是青烟,稍做打扮就有如此美不胜收的效果,肯底迷坏了那群蠢蠢欲动的男人。”望见千里脂粉末敷的素净脸蛋,她又轻斥,“来,方姨替你上点粉,遮去你苍白得可怕的脸色。” “方姨……”趁着方姨忙于妆点她的脸庞,千里不自在地沉了声,“若有朝一日我累了,想嫁人。你可会让我离开?” “当然,花苑里不留心不甘、情不愿的姑娘,我也不敢做这等棒打鸳鸯、伤天害理的事,你放心,方姨不是不明理的人。” 安了心,千里放松地让她为自己上妆。 “好了,你瞧瞧,美丽的青烟姑娘。”笑望着点上胭脂后更显惊艳的美人,方姨促侠道。 镜里的寒千里——投了平日的病态,双眸含情脉脉,欲语还休,两扇长长的浓黑睫毛眨动着,更添娇美;白皙的粉肤透着晶莹的光彩,却又不失柔和的红润;菱形唇瓣上点着抹红色,娇艳欲滴,像朵天下人皆想采撷的花蕾。她对着镜中人笑了,丰润的唇边挂着极不易察觉的浅浅笑容,却相当撩人心思。 “够美吧?”方姨难掩赞赏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她,惊叹天地间竟有如此清灵秀气的佳人。 “是方姨手巧,妆上得好。”美则美矣,终究不过只是假象,再美的寒千里也逃不过今晚的命运。 “怕吗?青烟,毕竟今晚是你的第一次”方姨放柔口气,像在低诱。 “没什么怕不怕的,该来的总是要来,青烟有自知之明,像咱们这种人是没资格谈论害不害怕的。” “你就是这般懂事得令人心疼。” “青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听带紫说了没?那些公子哥儿想标下你的价钱已经飘到几千两了。”爱怜地抚着她的俏脸蛋,仿佛面对的是自己即将出嫁的女儿,方姨万般不舍地道:“尤以张家三公子的八千两最多,但他人品不好,笑起来时邪婬得教人厌恶,肯定不是个好对象,莫担心,虽然有人出到如此高的价钱,但方姨还是会尊重你的意见,由你自己选择共度今宵的良人。” 瞧方姨说得像是在选择携手今生的准相公,千里差点失笑出声。“这一晚和谁过不都一样?选了这个,明天那个来了还不是得接客?”送往迎来,朝秦暮楚,是身为女人最大的悲哀。 “好歹是你的初夜,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要后悔早在决定当妓女的那刻就后悔了……”一抹笑意悄然在她唇边漾开,迷离的水眸望着未知的后路。 这般比哭还教人心疼的笑容震撼了方姨,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千里宛若捕捉不着的身影……蒙胧中,竟感受到同她一般的心灰意冷。 伫立在今早刚筑好的高楼上,穿着一袭重煞人的凤冠霞岐,千里随风飘逸的身形似乎就要消失在高空中。 喜红色的楼台筑得不大,窄小的落脚处勉强挤得下四人而方姨、喜娘和苑里的保镖各据一角。 众人开始骚动,都想亲眼看看玉青烟究竟长得美丽。或许生来就是适合安分守己一辈子的性格,竟连无法踏到实地的感觉都使她不安。 好在,身旁的方姨害怕她会有个不测,紧紧地捉住她的手,也捉住了她在风中晃荡着的心思。 “别怕,青烟,终有一天你得习惯面对众人的眼光,更何况你现在脸上还罩着面纱。”她低声安抚,柔柔的嗓音注入化去心慌的力量。 千里捏紧她的手,以示感谢。 半晌,喜娘大大的嗓门扯开,众人皆屏气凝神地听着她的宣示。 “让各位公子、老爷恭候多时了,咱们霖花苑的新秀花魁青烟姑娘花了一番心思,总算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着众位大爷的垂青。希望大爷们出手大方点,别委屈了青烟姑娘。” “青烟姑娘若是伺候得好,就算花下重金买她一夜也在所不惜,就不知道方姨可有好好指点过她?”志在必得的张公子开了口,粗俗的话语带着浓重的情色意味,令人想入非非,引来众人一阵讪笑。 “张公子说得好呀!我也以为该试试青烟姑娘的功夫才是。”肥胖得连五官都快瞧不见的周少爷更是下流,一张嘴就吐出露骨的秽语。 “听方姨手下的姑娘个个都是人间极品,尤以这次的花魁为最。“本老爷也想试试。”庄老爷露出婬邪的笑容。 千里微微挣动了一下,全身包裹得紧密,再加上距离略远,以致无人发现她的异样。 “咱们青烟的脸皮薄,就请各位别再笑话她了。”方姨笑着阻止众人的讥嘲,以眼神向喜娘示意。青烟这孩子的柔弱外表教人忍不住想保护她,虽然明白不需要,她坚强得可以照顾自己,但天生的楚楚姿容就是容易激发人的爱怜。 喜娘立刻重新掌控局面。“刚刚各位大爷说得是,青烟姑娘的确是人间极品,年方十六,娉婷貌美,气质出众,这次有机会让各位公子、老爷们尝尝人间极品,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不多说,各位请出价吧。” “底价多少?”有人问。 “像往常的红值一样,不过青烟的确不同,该给得多点,就二千两吧! “花二千两买下一夜春宵,值得吗?”周少爷略带狐疑道。 “周少爷,你这是不相信花苑的信用了?哪一次花苑里的姑娘让您失望过?”面对周少爷刻意的轻蔑,方姨仍旧满脸笑意问道。底下一票横眉竖目、神情婬秽的男人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不好撕破脸。 “唉!我不是不相信,您方姨教导花姑娘的技巧无人可及,怎么会不满意?只是——”他细小如豆的眼斜瞥向千里,以婬秽不堪的目光来来回回巡过她的身子,轻押道:“从来没玩过这么年轻的妓女,要是她光生得一张好脸蛋,身子却单薄如柴,大爷我哪还心情玩啊!” 红色喜服下的身子颤抖不已,双手握成拳状。纵使已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自己面对的决计不会是什么有礼的温文男子,千里却怎么也不曾想到,竟有人敢如此放肆!扁天化日下说出这种话! 方姨看出她的惊颤,安抚的手轻拍着她。“周少爷,今儿个竞标的人这么多,若您当真不满意青烟,不喊价就是了,何必口出污语?” “话不是样说,你们雨霖花苑里头的姑娘哪个我没光顾过?我是看在方姨的面子上,才勉强来参加这次的竞标会,你瞧瞧,青烟姑娘包得跟颗粽子似的,谁敢肯定她真是样貌佳、体态风流的俏姑娘?” “周少爷没见过青烟,其他大爷总有看过吧?”方姨以眼神一一征得其他人点头,才继续适:“就拿张公子来说好了,他会开无价包青烟一宿,不就是因为当初在花苑里被青烟美若天仙的相貌一眼迷上?张公子,你是吗?” “这话倒对,青烟姑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张公子赞同地点点头。 “周少爷,张公子总不可能说谎吧?” “我觉得周少爷的话不无道理——”开口的是刘家年少跋扈的三公子,干日在城里作威作福,早就惹来许多不满的怨声了。待众人皆将目光调向他,刘公子才一脸理直气壮地道:“你们个个都说青烟姑娘是个大美人,那何不将她头上的红巾取下,再换件轻薄的衣服,不就清楚了,干嘛在这争得你死我活?” “说得对!”我赞成。”庄老爷头一个举双手赞成。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方姨就该顺从大家的意见,带青烟姑娘下去换件衣裳吧!情势一变,张公子连忙倒戈相向。 “青烟和寻常姑娘不一样,我没理由让她抛头露面,各位想一探究竟,不如等结果出来,看是哪个幸运者月兑颖而出,拔得头筹,和青烟共宿一宵,改天再请他好好说给大家听。”方姨的面孔略微僵硬,声调也放低许多,原本不想动怒的,却忍不住被这些仗势欺人的臭男人惹得不悦。 骚动的声浪开始蔓延,一波又一波迅速地扩大开来,没多久,原先的窃窃私语已乱成一团喧嚷,群众中大部分是等着看好戏的人,一味地跟着起哄,好好的竞标会霎时变得紊乱不堪。 带头的人得意地月兑着千里,色心大发,婬欲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衣裳,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各位,你们要是没心竞标的话,请离开,让后头的人喊价。”方姨摆出架子。 前头的人并未因她的话而放弃喧哗,反倒像是受到鼓舞似地,愈喊愈大声,内容尽是一些粗俗下流的露骨字眼。 眼看着场面因为自己变得愈来愈吵乱,方姨的脸色也愈来愈凝重,极有可能因此得罪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从千里妆点得美丽的脸庞滑落。她知道当一个妓女就要学习面对冷嘲热讽,不能害怕耻笑,可是羞耻感不停地席卷而来,教她想压抑也压抑不了,眉睫一皱,忍耐许久的泪水就要夺眶流出。 微风徐徐吹拂,无意中掀起了盖在她脸上的红巾。 美丽的脸蛋若隐若现,一双含愁带优的眸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不过瞬间,纷扰的局面变得静谧,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深怕服前天仙似的人儿会夺去他们的呼吸。 和花苑搭起来的高台同等高度的屋顶上,慵懒而坐的男人忽地站起来,玩世不恭的黑眸蜕变成冷光,直勾勾地盯视可人儿忍着不嘤咛出声的哭泣。无来由的烦躁占据他的心头,潇洒的气度被锐不可当的冷酷取代,轻轻一翻身,矫健的黑影跃过重重屋顶,直飞往他想去的地方。 倏忽的飞影掠过,在众人尚来不及惊呼时,高台上只剩下三个人影——花魁玉青烟已消失无踪。 喜娘和保镖面面相觑,事情发生得太令人措手不及,谁也料不到在底下乱成一片的当头,会有人掳走了玉青烟。 现场一阵慌乱,唯有沉思中的方姨显得冷静,她迷离的目光飘向黑影踪迹消失处,不祥的预感渐渐罩上心头……她有把握知道掳走青烟的人是谁,那人的气质大凛冽,想藏也藏不了。 老天!别让青烟成为他的目标才好。 “哭什么!?”带着寒千里迅捷地飞跃过大街小巷,来到位于街尾的死巷里,寒剑情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推开她、任她因过度惊吓而跌坐在地上。望着她仿佛流不完的泪水,他的瞳位夺得更深、更冷了。他执起她那张玉雕似的容颜,阴沉地道;“有勇气跨入青楼,怎么没勇气接受人的奚落?” 扒头的红巾早在路上飘落,她抬起眼,所视之处皆被泥水迷蒙,隐约看见他幽深的眸子。其中蕴含着太多太多她不解的情感,有愤恨、有恼怒、有嘲弄有狂燃似火的驾猛,似乎还有丝说不上来的怜惜…。怜惜?有可能吗? 既然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梦中人,从虚渺的梦境窜逃出来到现实,那么他在众目睽瞪下带走她,恶狠狠巴莫名其妙地凶她一顿,如故荒论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他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幻?为你来去似风,趁她一不注意,就轻易地夺示了她的心里。 “舌头被猫咬掉?”千里、实在看不出来你是当天狠狠口骂我三娘的那个勇敢少女。” “三娘……”她希望他口中的三娘和她所想的不会是同一个人。 “骂了人就想赖帐吗?我风尘仆仆的刚回到家,就听到人唠唠叨叨,埋怨这、埋怨那,还不都是你害的,千里,你不知道三娘有多气愤。”他笑得很温和,看起来却像是隐藏着诡计。 “你是寒剑情?”综合所有可能性,千里做出定论。她不惊讶,这个世界再荒诞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喊的不就是她真实的名字吗?她早该醒悟,他突然的出现压根不是巧合。 “是不是又何妨?反正我不会是你二哥。”他强调。 “我也不知道我有个二哥。”这男人从一出现就不停地冷语相激,虽然她猜不穿他的用意,但,他总不是好人就对了。 若她那天没听错,赶她们走的便是他,寒剑情。好个寒剑情!她凄楚的想,头一次的见面礼竟然就是赶她们离开寒家。 “你的话很可笑,在寒宅待了这么多年,还不认识你二哥?”他有意讥讽,巧妙地拆穿她毫无技巧的谎话。 “最低等下人的生活只有整日待在后院中,不许与其他人来往,不许探听其他事,甚至不许知道家里还有谁的存在!你说,我该认识你吗?”千里没说谎,她十六年来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谁说她的舌头被猫咬掉了?瞧这副尖牙利嘴!寒剑情莫测高深地扬起笑容,惊喜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怯懦胆小的寒千里,复仇的游戏将因她的转变而更有趣,他迫不及待想亲眼看见她臣服求饶的那一幕。 三年来,每个度日如年的日子,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力量,便是他对她的恨意,这份忿恨,等着今日她来偿还! “又想狡辩?寒家那些笨蛋会被你骗去我不意外,他们根本没有脑袋!但你怎么敢试图欺瞒我?欺瞒最了解你的我?”他的态度很可疑,附在她耳畔,轻柔诱哄的嗓音催眠人似地低喃。 热烘烘的气息徘徊在耳际,秦得千里原先无血色的欢须染上红彩。“我……没有骗谁……”话一月兑口她就后悔了,这仿佛在对爱人诉情的软语呢哺当真是她吐出来的? “流霜告诉我你失去有关我的记忆了,怎么可能,我的千里,你忘得了我吗?忘得了我的一切吗……” “别说了!我不认识你,就算你是寒剑情,与我何干?我和寒家已经再无牵扯。”在寒家的日子,是十六年的噩梦,一辈子抹不去的伤痕。被人欺凌使唤的生活固然不好过,但真正教她忍无可忍的并不是辛苦,而是自尊被践踏得满目疮痍;寒天霁病人膏盲,寒玉整个性温存,敢怒而不敢言,斐水灵简直是垄断了整个寒家的大权,处处找她们的碴,甚至要求寒家庄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得仇视她们母女俩。她的坚强来自于幼时的苦不堪言,如今总算摆月兑寒家,有能力、有勇气靠自己保护娘,不再让温良柔顺的苏雨湘遭人压迫,她绝不愿再和任何寒家人有所牵扯! “傻千里呀!你以为说谎就可以甩开我?莫忘了我三年前告诉你的——这辈子休想躲过我!”无视她忿恨的咬牙切齿,他始终勾着抹不羁的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再为这霸道蛮横的人动怒,既然他是寒家二少爷,想必也和寒流霜一样染上刁钻任性的脾性。算了!她在心中不停对自己说,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固执得像颗石头。 “寒少爷。”千里警戒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对人与人之间的身体碰触还不能习惯。“我想我们没有必要争论这个话题,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说我不老实也罢,耍手段也好,总之我和你没有类系,就让我们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寒千里也不曾存在过,可以吗?既然你……” “休想!寒剑情低声咆哮,更用力地搂住她,强迫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可以吗?!你竟然该死的问我可以当作没发生吗?整个寒家因为你母亲的介入、你的出生而支离破碎,所有和你有关的事物都沾上不幸!你竟然要我忘了它?!” “寒少爷,你听我说……”她极力镇定。 “什么!?再用你那可恶的泪水攻势来打动男人的心吗?很可惜,我不是上雨霖花苑寻欢作乐的那一票无用男人!我是寒剑情,你这辈子最最不该忘记的人!三年前你懦弱得教我痛恨至极,原以为有胆子掀起三娘怒火的你已经变得勇敢,偏偏你还是只会逃避,真是恨呐。为什么不勇敢面对我,不大方接受我的复仇,而口口声声忘了我!?我痛恨你!寒千里;永远都无法抑止地痛恨你!” 第三章 正值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刻,满天的金光灿烂,湖面上倒映出两抹衣衫飘动的影子。 气氛很凝重,穿着黑衣的男子一脸漠然,年轻但深沉稳重的脸庞紧绷着,不见柔情,倒教人感到股萧瑟冷意。微微怯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女子也是顶着张愁闷的表情,岁月的刻画未在她眉眼间留下痕迹,只添了股成熟的风韵。 “我要她。”他不爱说太多废话,精简的言语和个性一般果断决绝,往往直接命中要害。 “什么?”她故作不懂,颤抖的手轻抚脸颊上谈褐色的疤痕,心慌在胸臆间狂乱窜跑,乱了方绪。 “你懂,别再试图阻碍,认识我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我的个性?”锐利的目光轻易看透她的心思,寒剑情冷言威胁。 “最不了解你的人恐怕就是我了,我真不明白,你坚她做什么?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孩,她没有足够的韧性承受你的玩弄,反正你只是想以伤害女人为乐,何不换个人……” “哼,你倒是挺清楚我想做的事嘛!”冷冷的一声嗤鼻,有效地阻止了她未说完的话。 “剑情……非要她不可?”不敢再惹恼他,她呼慌地轻问。 “是的,非要她不可。”一如三年前曾对寒千里宣示过的那么坚定,这一刻,他更加不愿放过她!他要让带来噩运的人接受应有的折磨,谁也逃不过!暗色的眸子眺望着远处,积压了二十多载的银意该有个了结——他恨!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到现在! “为什么…”几近昏厥,她一手扶着栏杆,以防自己软倒在地上,一手藏在袖里发颤,冷汗直冒。 为什么?只因为她不该叫作寒千里!不该侵入他的家庭!包不该在梦里时时烦扰他!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就是了,过度追根究抵的女人令人厌恶,你不希望你的魅力就此毁了吧?”他许言语含着冰,和他的姓氏一样冷。 十月初八,寒千里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天。 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即将失去贞节的日子。 究竟是逃不开了,虽然上回没让那班庸俗不堪的男人如愿地玷污她的身子,但现在——将自己以千金之价换卖给一个未曾谋面,只听过方姨提起的人,又有何不同? 空洞的眼神望着整间房被装饰得华丽喜气,满桌子的酒菜飘扬着微热的香味,她心里没由来的涌现悲哀的念头。 唉!都到了这个关头,她还在想什么?还在犹豫什么?身体不过是换来娘亲和自己幸福的工具,她很快就会和寻常青楼女子那般遗忘了自尊,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来了!楼里静谧的气氛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步、两步……千里抚着狂机的心跳,慌乱不安地等待着她的思客出砚在房门口 是他?! “千里,好想你呀……”仿佛他和她之间多么熟悉,寒剑情很自然地走到她身旁,柔柔地诉衷情。若非他眼底闪动的光芒太诡谲,她几乎要以为他是温柔的了…… “你怎么会在这?”老天爷!莫非注定的当真就逃不开?!脑海中浮起那日和老尼姑的对话,师太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料算好了,尽避她处心积虑地想逃开这危险的男人,也逃不开宿命的纠缠。 “还用得着问?千里,那你又为何在这?”他自顾自地坐下来,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美酒,不待就杯,直接灌入嘴里。 这般饮酒的方式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放狂、不羁、神秘。冷然。 她自以为光用眼观察人,就可以掌握众人的心思和一举一动,如今遇上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套准则无法在他身上发挥效用。他的行事作风特异,教人模不透、猜不着。 “不用膳?”寒剑清对膳食有他独特的讲究,不精致者不用,不完美者不用,火候不纯熟者不用。他厌恶地瞥了一眼满桌佳肴,找不到半盘合他胃口的,索性放下筷子。 “寒少爷,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 “唤我剑情。” “不,寒少爷,你听我,虽然我……” “唤我剑情!”他望前倾,将她局限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她的世界只剩下他的鼻息,他的心跳,他燃烧的眸子…“我不懂……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好不懂的?我将银两给了方姨,而方姨自然将你的初夜卖给了我,银货两讫,再简单不过了。” “你不能,我是你妹妹。”千里觉得自己矛盾了,她在别人面前明明是那么坚强,那么不动如山,然而遇上他,所有的理智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柔肠寸断似的纤细,任他恣意夺走她不愿给予的注意力。一旦和他牵扯上情感——她有预感,未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不错嘛,你恢复记忆了。”寒剑情嘲弄地。 “我从来就没失去过记忆。”她不厌其烦地再度重复。 “果然被我料中,你欺骗了寒家所有的人。” “我没有。可不可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这个争论?不管你说了多少次,我还是只有一句话,我没有欺骗任何人,也不认识你”” “是吗?”看来他还是不相信。 “算了,这不是重点,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我会要方姨将银子退还,请走吧。”无论如何,她想避开所有可能与他有关系的事物,除了因为他是寒家人,也因为心里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 “为什么我得走不行?今宵良辰美景,又有美人儿作伴,只可惜——”他微蹙眉,“少了一桌好酒好菜。” “寒少爷,别再让我重复同样的话,请你走吧。” “寒千里,别再让我重复同样的话,叫我剑情。”他学她的话,言语间带着玩弄的兴味。 “我不是在开玩笑,走吧,寒少爷,别让我为难。”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叫我剑情,不许你再生疏地喊什么寒少爷。”以指点住她的唇,他又道:“听我说完。我既买下你今夜,自然是不会走了,若你仍执意赶人,很遗憾,可能会给你留下个不美好的初夜。” 他的意思是说他会用强?千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先别害怕,我是说如果。” “我是你妹妹!”气急之下,她不自觉地又搬出无说服力的理由,然而他们俩心里都明白,兄妹不过是有名无分的虚构称呼,对现实根本不足以构成影响力,更何况她口口声声表明自己不再是寒家人,这样的借口岂非欲盖弥彰? “我早说过不会是了。”他相当、非常、极度肯定地道。 “不能放过我吗?”千里颤怯的声音近乎哀求,却无法打动寒剑情铁石般的心肠。 还不够!虽然她已经放下自尊,略微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但还不够,他要看的是她心神俱碎的一刹那间,这双美丽的眸子会显现出怎样的泪光?这张柔弱的脸蛋会流露出怎样的痛苦?现在还不够,她的悲凉还不够彻底,伤心也不够彻底,满足不了他雀跃的复仇心志。 “要我放过你,当然可以。”要玩,就来点更刺激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浮上喜悦,决心要那朵希望的火花惨遭熄灭,甚至化成空洞的死灰。 “谢谢。”千里没想到他会痛快的答应。 “别客气了,前提是我会派人通知你娘,她伟大且极富奉献精神的女儿正在雨霖花苑里当低贱的妓女,牺牲自己,换取她的幸福。” 宁静是暴风雨的前兆,相对的,突然的好心也是更残酷的前兆。 她的下唇因愤怒而咬出血,点点殷红色的怒意滴落在一身白色衣裳上,污染整片纯色无假的白,如同他的话,吹皱了一池春水。 娘这几天又开始咳嗽了,照大夫的说法,是积劳成郁,心烦化闷,造成她居弱的身躯。这当头千里却面临着一项威胁,一项不是失去娘亲,就是断送自己一生的威胁! 他真如此残忍?难道他不曾体会过蚀心痛骨的感受?!肯定没有,如果他曾经遭受过类似命运,就不应该再来逼迫她。 “千里,你可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寒剑情不带感情的说。 他娘已经死了?!她一直以为斐水灵就是他娘,因为他们同样霸道。这么说…… “你娘是舒敛眉!”也就是她该叫大娘的人,以生命换取她存活的人,没有舒敛眉,就没有今日的寒千里。 莫怪寒剑情的冷眸里始终有恨意!看来他早已立定决心要找她算帐。 “你……是来……报复的?”断断续续不成句子,正好反映出她内心惧怕与自责交杂,她没理由、也没资格逃避他的复仇,合该是她欠他的……她欠他的…… “你的用词不太对,应该说——我是来看你崩溃散涣的……”不大不小的低沉男青飘扬在空气间,不是很清晰,却适当的让千里听得一字不漏。 烛火正在昂扬,大放光彩地映照出室内两人默默相对的身影。 一个坚持理念,仇火高涨;一个心神晃荡,不知所措。 面对面,幽深森冷的黑眸对上泛着水气的美目,充斥着满腔复仇意念的心志对上乱了主张、失去自持的灵魂,他和她,两方截然不同的天地终于相交。 陷入两难顾全的局面,千里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更加用力地咬住已呈惨白色的唇瓣。 “别试图以楚楚可怜的姿态打动我,别人会被你梨花带雨的模样骗过去,我可不会。”寒剑情冷然地说。 “你没有资格逼我选择。”她同样不逊色,浑身绽放的冰寒气息足以冻结世界。 “这么说,今宵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他潇洒一笑,阴柔的面孔流露前所未有的祥和,轻轻开口,却吐出最残酷的威胁,“我会去找你娘的,让她知道她的女儿有多孝顺。” 他又在威胁她了!这个事实令她气愤,雪白的脸孔因怒气染上红晕,迷离的眸子也添上足以重醉人心的光芒。 “我待你够宽容了吧?让你自己选择怎么做,换成是别人,可不一定会有我如此的宽宏大量。千里,聪慧如你,不会傻得走错路才对。” “你太险了。”他凝声指控。 “错,这一点也不奸险,我好心地成全你,让你在今夜开了苞,连带附赠你娘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条件,还有谁如我这般设想周全?想想,既然都要失去清白,与其将自己献给上青楼的下流男人,倒不如便宜我,也是亲上加亲,对不?” 她怕的岂只失去清白而已,她是怕连心都会被俘虏了!一个女人没有贞节不打紧,反正可以清心寡欲的过完人生就足够了,但没有心……她不敢想像自己将心托付给这个男人会有什么下场? “考虑好没?我的耐心向来不太足够。”望着她沉思的姣好脸庞,黛眉紧蹙,一副宛如临天下大难的死相,寒剑情狠心地勾起笑意。 千里合上眼睑,知道自己这瞬间做的决定将会严重地影响到人生的轨道,极有可能使原本以平安度过的下半辈子遽变,但是无奈何,她已经没有逃离他的能力了。 “你真的要我?” “可不是吗?我的千里,我说得如此清楚,你却再三质疑,莫非我的话还不够明白?” “不。”她幽幽地叹息,吐出无限愁思,“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既然你很我,应该不屑碰我这肮脏的身子,寻常人都是这样,不是吗?” “原来在你心中,我只落得和寻常人同样,我还以为我是最特别的。”她问了个傻问题,几乎令他失笑出声。“千里,你的心思缜密,总能兼顾各方面的想法,难道还猜不透的心意?很遗憾,也许我的用意的确如你所想,我、要、你、的、心。” 丙然如她所料,他的城府绝对超乎常人,深沉得教人料也料不着。“我该感谢你吗?竟然放段要我这颗满目疮瘦的心。” “别看轻你自己。”他的话像是在安慰,实则是讥弄。“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比你拥有更美丽之心的人,你的外表脆弱不堪一击,心却顽固得像石头,我相当好奇,千里,石头心可有破碎的一天?” “你赢了,这场战局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和你共度今宵,但请你以后别再骚扰我。”再顽抗的心,遇上他这样心思敏锐、精打细算的男人,也终将软化、动摇,千里只盼望她的心不会浮离得太远才好。 “恐怕不能照你的话做了……”寒剑情低头吻上她冰冷的唇瓣,诧异两唇相接的感觉竟会如此美好,她的唇虽生涩、冰冷,却不失其柔软、甜美,令人想一尝再尝,永远不离开。 “你这么美……连生气时都美丽得撼动我的心…我舍不得放开… 分不清是嘲讽还是真心话,千里快被他贴在她唇上呢喃的话语给迷醉了。 不行!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将心交给他! 娇弱的嘤咛忍不住月兑口而出,让他逮到大好机会,挑弄似的灵舌俐落地滑入她口中,翻动她不为人知的情愫。情火蔓延得太快,他和她见面不过才三次,就发展到口沫相德的地步,这是千里始料未及的局面。 她在他炙热的索取掠夺中迷失自己,神智难以清醒,几乎要被这陌生且撼动的感觉溺毙;也许他们俩之间本就存在着对彼此的吸引力,才会有如此契合的身形,如此不容忽视的心悸。 爱情和恨只有一线之隔,模糊地捉不住准则;既然他恨她,为何他的吻会令她察觉到身为女人的?她想要被解放,想要逃离这种浑身烈焰的痛楚。 他的大手无所不在,点燃了她身上一簇一簇的小火花,酥麻的欢愉感随着他的手到处游走,连她自己都不自觉地浪荡起来,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任凭他予取予求,毫无招架之力。 千里虽非年幼无知的小泵娘,对男女之间的情事所知倒也不多,但单着寒剑情氛红的暗色冷眸闪动着迷蒙,冷静无波化成气息不稳的表情,她多少也警觉到待会儿即将发生的事绝不是她所想像得到! “你想做什么?”他将她安放在床铺上,开始解除她的衣扣时,千里不解的问。 “做你答应我的事。”他想冷静,却把持不住逐渐狂飘的心跳。 她本就穿得单薄,只消轻轻一解,晶莹剔透的玲珑五体即展现在他火热的目光下;透过床帐外渗落进来的丝丝光线,照映在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美得像捉不住的梦幻仙子。 依旧听不清他话里浓重的暗喻,她眨了眨眼,澄澈如琉璃般的水眸望着他,”我不知道…” “你很快就会懂了。”他邪气一笑,起身卸除自己身上的衣物。 纯属男性的阳刚躯体不逊色于她,精壮的胸膛是和她完全不同的肤色;从未见过这般均匀得漾出光泽的古铜色皮肤,千里被吸引住目光,舍不得离开眼前完美得有如神只的身形。原来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就在这里,女人的肤色虽白皙光滑,身体圆润柔馥,却及不上男人的健康俊朗、刚强壮硕,难怪自古以来女人就是感官的受害者,谁受得了这副强硕身子的引诱? “男人……真的好不一样……”她情难自禁地抚上他的胸膛,感受那光滑如上好丝绸的触觉。 “继续下去,你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还多着呢! 精瘦的身子复住她的纤细娇柔,一下子,千里才刚清醒的神智又遭迷惑,很快地漂浮于他所带来的奇异快感中。 清晰可见的喘息声荡漾在冷冷空气间,随着欢榆的高峰到来,是一阵无比的痛楚。千里紧皱眉睫,软弱无助地依附着他,望见他脸上柔和的神色…他的温柔可是为了她?抑或只是在做这种事时习惯以温情对待任何女人? 曾听过苑里的姊妹说,男人是只注重的动物,可以没有爱情而交欢。 那寒剑情呢?他说过他不是寻常人,但在这方面是否也难逃有欲无爱的规章? 罢了!何必想这么多,过完今宵他们就不再有牵涉,何必为了这一时的云两交缠费心?他必定也是个能够将身体和感情分开看待的无情人吧?否则怎能在指责很她时,又对她狂炙的索取? 达到欢愉快感的巅峰,澄澈的热泪终于从千里颊边滑落…… 趴在千里胸前的寒剑情气息不稳地抬起头来,唇边勾着魅惑的笑容。” 她白督的肤色因为方才激烈的欢爱而透出微红,水眸里漾着柔情妩媚,眼睫微掀,气喘吁吁,十足像个被爱滋润过的小女人。 两人皆赤果着身子,甫恢复清醒的千里万分不自在地扯着丝被,试图掩饰自己挥体通红的窘态。 他偏爱看她恼怒的样子,硬是压制住丝被的一角,教她扯也不是,不扯也不是。 “放…开……”她无力地求饶。 “放开什么?我没听见。” “你压住我的丝被了……” “哦?真对不住。”他戏谑地道歉.不动如山的导躯未曾有离开的迹象。 “放开” “千里,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美,我舍不得调开目光呀! “别这样……”细如蚊销的声音几近于无,千里羞赧得想找地洞钻进去。 “就听你的话。”寒剑情不怀好意地顺从,迅捷地翻过身,大手一扣,用丝被困住了她和自己,强制性地逼迫她贴紧他精壮的胸膛。 肌肤和肌肤相贴得紧密,契合的身形之间无一丝空隙:千里俏脸蓦然涨红,不知是因为他发烫的体热感染到她,或是丝被的保暖效果太好,竟然令她胸口间有股透不过气的闷热。 他炯炯的目光锁住她,没放过她双颊上不正常的红晕。 身下柔腻馥软的娇躯是这辈子所尝过最美好的,只是这般贴着她,他就可以感觉到勃发的已在蠢蠢欲动;满意地凝照她颈项上、肩臂处及胸脯前一点一点的紫红色印记,他迷恋的手随着目光—一抚触过。“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惊喘不已,他的手仿佛带着小火花,经之处皆是一阵燥热难耐的感觉。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别开玩笑,我和你的关系仅止于今夜,往后不会再有牵连了。”她盼能说服他,也能说服自己。 “我不允许我的女人反抗,从今以后,你最好记住这点,千里。”他笑睨着她,言语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他从出生以来就不曾遇过不如意的事,理所当然不接受他人的反抗。 “你答应我共宿一夜就放过我的!”她也相当坚持。 “傻千里,我见时说了这句话?怎么半点印象也没有?” “你这个卑鄙……” “嘘!”他吻住她逞强的小嘴.在轻吻中寻找空隙喃道.“多么奇妙,你的身子细腻得像是用梳璃做的.脆弱易碎、纤细孱弱,没有一般男人喜爱的丰润身形,却教人舍不得放开,盼望每晚都拥在怀里,不公平呀!千里,是你让我有这种占有欲,怎能怪我?” “你少找借口!她推开他坚硬的身躯,羞愧自己竟然眷恋起肌肤相亲时的美好感受。“色不迷人人自迷,罪该万死的人总是会替自己找到理由,你休想随便说说就怪到我头上来!” “为了你罪该万死,我愿意。”他轻笑,认真的口气与玩味的眼神教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雕花大就上,丝被里的身影交叠,他和她的脸庞距离过近,近得感觉到他热热的呼气吹拂在唇畔,寸寸地诱扰她的宁静心湖,他似乎浑身都带着火,就连眼神里也燃着狂放的火焰,热情且致命地牢牢锁住她。 “你们男人都是在鱼水交欢后才对女人甜言蜜语的吗?”她困难地瞥过头,调开自己几乎看入迷的视线,刻意忽略心中的怦然一动。千里痛恨地闭起眼,愤怒自己为何愈来愈像个荡妇?不但下意识渴求他的怜爱,就连心湖也掀起涟漪,无法忽视他对她的影响。 “我只对你。” “不要试图玩弄我!你以为这样做很有趣吗?恐惧不由自主从心底窜出,千里愈来愈无法理解他的一举一动,明明很她很得要死,为何不但执意拥有她的清白,还三番两次用话勾引她? 寒剑情诡谲的眼神别有用心。“是很有趣,看到你的矛盾令我兴奋。” “你……”她气极,脑中却思索不着可以使用的字眼。 “我怎样?”他玩世不恭地反问着。 “算了!反正你这种蛮横的男人,永远只以自己为中心,不懂得替别人着想,怎能体会得到我的心情?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走?我还不打算放过你呢!” “我已经把清白给了你!” 他突然沉默,用着旁人难解的温柔抚上她的脸庞,仔细地触模她宛若丹青描绘出来的曼妙五官,仿佛想以手指的触感好好地记忆下千里倾国的容颜;经过唇瓣时停顿了会,特别沿着唇形来回摩掌了好几次,似乎有意折磨她,直到她禁不住酥麻的感觉而微微颤抖,充斥着的迷蒙大眼渐渐失去焦距,变得迷离娇柔,他才收回手,似笑非笑地月兑着她。 “你……还……想怎样……”置身于陌生的欲念中,千里似懂非懂地渴望着,连自己都不解下月复的炙热感代表什么,隐约的骚动在身体深处蛰伏,浑身的酥软令她无力。” “我说过了……”他只是平凡的男子,禁不住身下女子温柔的诱惑,赤身的唯美娇躯就在眼前,她不识的纯真触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酝酿成又怜又爱的情绪,不由自主压低身于,一尝再尝过千里粉女敕的唇瓣,餍足之余才轻声道:“我想要你的心,你澄澈如琉璃的心。”一字一字宣誓,他低哑的嗓音在夜色里悠扬飘逸。 “这就是你报复的方法?” 她未经修饰的问题换来他低低的嗤笑声。 “笑什么?”寒剑情的性子太飘忽不定,如梦般迷离且难以靠近,神秘的心思谁也捉不住,只能顺从地跟着他的心意,在茫茫迷雾中猜测他心底真正的用意。 “你——变得很迷人,让人不住想掠夺,想掳走你最无瑕的天真,破坏你所拥有的一切。” “你不就正在这么做吗?”千里冷冷地嘲讽回去。 “我对你太温柔了,真正的野兽不会如此温柔地对待他的猎物,他会先活生生咬碎她,再将她一口吞下肚。”他开始轻柔地啃咬着她的颈项,晶亮的贝齿绽出几许亮光,像极了夜中野兽的獠牙。 她强忍着申吟出声的冲动,任凭他在她身上烙下印记——一排排的齿痕造出殷红血色,虽然不至于真的流出血,但些微的刺痛着实凌虐着她的神经,惩罚她之前的不敬。 “痛吗?我要你永远记住此刻的感觉,一辈子不许遗忘。”他加重力道。 千里蹙眉凝神;强迫自己不能失去清醒的理智,欢愉及痛苦合而为一的低吟却不经意从唇畔逸出,满足了寒剑情的男性自尊。 他爱极她不受控制时软柔的娇吟,就连拧着眉头的神情都会教人迷醉。 “睡吧,明早我要见到你神采奕奕的样子。” 翌日醒来,已不见枕边人,若非床榻上还留着一个温热的印子,千里差点以为昨夜的欢爱是场梦,一场美丽却悲哀的绮梦。 虽然昨夜寒剑情并求太过粗鲁。但对初经人事的她来说,还是激动了点,不但强迫她好几次,甚至在她身上烙印下许多记号;洁白的雪肤上洛着激情的刻印,隐隐地撩动她的心。 是谁说过男人在枕畔许的承诺全是作假?她压抑着心绪,不愿承认早晨起来时未见到枕边人的失望。” 月牙白色的床褥上染着淡淡的褐渍,是千里昨宵纯洁无暇的证明。 按杂的情绪在心底泛滥成灾,经过一夜的欢爱,原以为该偿还的就此了结,哪知道心结愈结愈深,纠缠成乱得理不清的烦优。 甩甩头,试图甩掉满脑子忧伤,她起身着装,却被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影骇住了欲穿戴衣物的动作。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金带紫尴尬地看着赤条条的千里,目光不自在地飘向床上那染着点点褐渍的白褥,暧昧笑道;“没想到你真的成为那个男人的女人了。” “哪个男人?”千里漫不经心问道。经过一整夜的折腾,此刻的她已无多余精力和金带紫抬扛。 “还装?就是上回你从楼梯上失足跌落,救了你的那个男人嘛!金带紫走近镜前,帮忙四肢略微僵滞的千里系好兜衣的带子,恰好瞧见她满身的咬痕,“哇!他还真不懂得传香惜玉,你这样怎么见人嘛。” “上回他救了我?”难怪她老觉得当时听见的男声与寒剑情低沉的嗓音极为相似。 “那个时候的你躺在人家怀里,一点也不知道羞怯,唉!也难怪了,谁教他长得那么好看呢。”金带紫以万分惋惜的口气说,像是有多哀叹为何昨晚寒剑情找的不是她。 “你很喜欢他?”罪孽呀!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又俘获了一个无知女子的心。 “我说了你别吃醋。”她叮咛着,天真的口气宛若年幼的孩童。 “不过共度一夜春宵,此后依然是陌生人,我吃什么醋?” “真搞不懂你!那么好的男人不捉紧点,小心将来后悔。可惜他要的是你,要不我老早就巴他巴得紧紧的,甩也甩不掉了。” “你现在还是可以去黏他,说不定有机会。”听见别的女人坦白阐述对寒剑情的钦慕,千里心中并未有不悦的感觉,不是不在乎他,而是太了解他,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对哪个女人放下真感情。 爱上他的女人都是自找苦吃! “算啦!我可不想害你多一个情敌。”她索性坐到她身旁,方便说悄悄话。 “又?什么意思?”千里坐下来梳发,不期然从镜中瞧见金带紫满脸神秘兮兮的诡色,忍俊不住笑道:“恐怕是你努力探听好久的秘密吧?不说就算了。”金带紫足足比她大四岁,浮躁的个性却是怎么也改不过来,所有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青烟,我说你真是奇怪,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不想知道还有谁和你竞争那个男人?” “他叫寒剑情。”她好心告知。 “哇——寒剑情?!是那闻名天下、富甲一方,以木材航运事业发迹的寒家吗?老天!你真逮到个富家少爷!”金带紫不顾形象地乱嚷嚷着。 闻名天下?富甲一方?那些名气财富恐怕是拿别人的不幸换来的吧,她不相信斐水灵有“你的秘密说是不说?我要下楼了。”梳妆完毕,镜里显得格外千桥百媚的人儿微微笑着,眉眼间流露出不同于往日的艳丽。 “喂!等等嘛!我说就是了,你先听着。”金带紫慌慌张张地将步山房门的千里拉回,强迫她安坐在床上。 “还不说?都快中午了,我们得早点下去。”虽然花苑白天的生意向来清淡,但她反倒喜欢有别于夜晚的弦急管繁,下午代闲无事的雨霖花苑。“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大呼小叫的?说吧。” “还不就是有关昨晚和你共度春宵的那个男人吗?难怪我上回见到他觉得很眼熟,原来…喂,我好心告诉你这件事,可别传出去。” 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千里突然有预感,金带紫要讲的绝不会是她想听的。 “我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不过昨晚我和柳儿她们一群人在花厅里闲聊时,无意中提起方姨脸上那道疤……你一定也很好奇吧?好好的脸上怎么会多出道疤痕?后来是跟着方姨好些年的桃花告诉咱们,那道疤是当初方姨背叛了某个男人的誓言,那男人气极之下出手伤她所致的。方姨年轻的时候,那个男人爱她爱得要死,所以才受不了打击,动手伤害女人……说了这么多,你该了解吧?”金带紫暗示地挤眉弄眼。 “了解什么?”从来就不爱探听他人的隐私,她简直是满头雾水。 “就是……呢……”讲得正高兴的金带紫瞥见门口那抹桃红色的人影时,立即煞住了月兑口欲出的话。“我答应桃花姊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你,现在她来了,我先溜,有机会再让你知道。”她心虚地小声说着。 “带紫——”艳光四射的桃花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心下有些明白。“过来,你去楼下招待客位,让我跟青烟谈谈。” “是。”金带紫难得地迈着文雅的步伐踏出房门,待桃花的目光扫不到时,又转过头来对千里扮了个鬼脸。 “青烟。”桃花清咳几声,“带紫没跟你扯什么不该的话吧?” “当然。” “那就好。” “桃花姊一早上来,就只为了问这个?”桃花在苑里也算年长,只比方姨小二、两岁,待人处事各方面都做得挺好,姊妹们也就敬重她几分。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照惯例该来问问你今早的情况怎样,昨夜客倌可有好好怜借你?” 晚霞般的红晕漾上颊际,千里困窘地低垂下颈子。 “别害羞,这事早晚要习惯的,来,让桃花姊看看,你身子还好吧?” “青烟很好。”推拒开桃花欲替她解开颈扣的手,千里难为情的说。昨夜才初经人事,况且她生性保守念旧,丝毫无法习惯花苑里姑娘们开放的作风,面对桃花过度的好意,只得婉转拒绝。 “没事就好。今早有几位大爷指名说要见你,都是城里财大气粗的上公贵族,只除了爱喝花酒,人品倒也不错,青烟,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虽然你昨天才开苞,照规矩不该太快又接客,但你也知道上回的事闹得多大,现在全扬州城的人都争着要见花魁玉青烟一面,老是不见客总不是办法……”桃花的个性不似金带紫爽朗,较来得圆滑世故,一言一语中总带着暗喻。 “桃花姊莫多说了,青烟懂。”既然最难受的一关已经过了,贞节早已治污,她也该看开点,别再给花苑添麻烦。 “你懂就好,省得还要我劝慰。这几位大爷年纪大了点,出手倒是阔气,千万别觉得委屈了。梳妆好了吧?跟我下楼来,我带你引见他们。” 千里点点头,顺从地跟着桃花来到楼下。 雨霖花苑的格局大致上分为三部分,分别是花园、后院,还有千里所居的“思远楼”,楼底下便是喧嚣繁华的花厅;要到二楼去,得经过一座特制的精致小梯,这座雕得精细典雅的梯子藏在花幕后平角,没仔细看是察觉不出来的。 千里在花幕后戴好面纱,姣好的身形跟着桃花走到花厅正中央。 时辰尚早,雕龙刻凤的厅堂内只坐定了三三两两几位客人。 袅娜的纤影末到,身上特有的淡雅清香先到。留着把白胡子,满脸不无经的庄老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臆间涨满美人儿的体香,很亵地笑道:“青烟姑娘总算来了!可让咱们这几把老骨头等得快散了。” “桃花带青烟给众位大爷请安,各位莫佳气,要见仙子总得花些时辰等待,值得的!”桃花笑脸迎人地说。 千里冷眼注视着挑花周旋在众位大爷间,一脸盈盈笑,媚眼不停送着秋波;她不确定自己有天是否也能做到如此地步,能够坦然自若地利用女人的本能。即使现在已非清白之身,但面对这猥琐的笑脸,千里依然衍生出极端的憎厌。 “还不快让青烟姑娘就座,好好罚几杯酒。” “暖——等等。”桃花眼明手快地打掉抚在青烟肩上的毛手。嚷道:“咱们青烟可是第一花魁哩!要她陪酒。等下辈子吧。先让青烟为各位赛几曲,要喝酒,等她下来再说。” “谁要听曲?!我只想模模美人儿的小手。”偷袭未成功的陈老爷悻悻然地说。 “烦人规矩真多!李家大少也颇不满意。 “想见美人就得照规矩来,你想吃免费的豆腐!”不愧是打滚烟花场所多年的老手,两三下就将这群饿得流口水的色鬼给制得服服帖帖。桃花回过头,对青烟笑着说:“别管这群死鬼了!先上台奏文曲,待会儿再过来。” 莲步踏踏迈向台上,坐定在一架雕饰秀丽典雅的九头琴前随着雪白纱绸飘动,素手轻拨,满室悠悠扬扬的音乐开始流泄,动人的旋律吸引住在场所有的注意力。荡漾着愁思与悲伤的乐曲缭绕在空气间,花魁五青烟面纱下若隐若现的清丽容颜也带着神秘与哀思,牵动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缥缈幽情。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第四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千里寒着声,不悦地睨向眼前可谓来者不善的家伙。 众人皆噤声,看好戏似地围着带头滋事的祸首。 “够焊!本少爷喜欢!小头锐面的男人眯起绿豆眼,痴肥的体躯因浅笑晃荡着,抖出满身肥肉。 她认得这人,就是上回在花楼底下令她难堪的婬秽男子之一,若她没记错,方姨称呼他为周少爷。 这种人也称得上少爷!半点礼节都不懂!大摇大摆地闯进花苑,不但打扰了他人的饮酒作乐,连带打扰了地弄琴的专注心思;偏偏他刚踏进门就指名找她,更加惹恼她一大早就颇为不适的心情。 桃花见情形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周少爷,今儿个真早,来,快请坐,别折煞您的尊腿,噫!要那么多人跟着你上青楼作啥?咱们这又不是龙潭虎穴,需要如此大阵仗吗?我说………·” “闭嘴!”连头都没回,周天承青筋暴露地怒吼,不耐地放狠话,“他妈的谁再敢给我出声,本少爷就宰了他全家!” “周少爷,你这……”桃花好生慌张,偏偏这当头方姨不在,没人敢冒犯财大气粗的周大少,可怎么是好? “把她拖出去厂一声令下,站在他身后的彪形大汉上刻乖乖地架起桃花,冷硬无情地拖着她走出厅外。 这下总算没人阻挠他调戏玉青烟的兴致了。“嘿嘿…”他干笑两声,委诞的目光溜回一脸寒冰的美人身上,“怎样?青烟姑娘,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乖乖地跟我上楼乐一下吧!” “请周少爷放尊重点!”周天承充满婬欲的目光比谁都来得肮脏,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的千里不由得斥喝。 “哟!好刁蛮的婊子,看我待会儿怎么治你!包管教你欲生欲死、呼爹喊娘!他一晃一晃地走向她。 “别碰我!”她厌恶地挥开他伸过来的肥短五指。 “温柔点嘛!美人儿——”咧开的大嘴里露出满口金牙,庸俗不堪,十成十像个下三滥的地痞流氓。 “你再靠过来我就咬舌自尽!“她不是圣女,也不必为任何人保住身子,只是不甘落到这污秽得比尘垢更甚的痞子手上;要她被他强占,不如叫她上吊自缢还来得痛快些。 在现场的人除了来找乐子的怕事懦夫,就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花姑娘们,更何况周天承还领了一群粗犷的打手,以致没人敢出手相救,千里只得靠自己抵制周天承的暴行。 “是吗?老子就不相信你真的敢,偏要靠过来。” 矮胖身影踏出步伐,众人低声惊呼,只见腥红的液体立即从千里惨白的嘴角滑落;她咬得不轻,血液大量涌出,沾污了一身雪白罗裙。 周天承扭曲着张肉饼脸,狰狞的目光瞪着地上滴落的血迹,心一横,干脆一不作二不休,趁玉青烟还来不及反应时,以偌大的力道搂住了她,捏着她的下颌,大声咆哮道:“天杀的!你狠嘛!我今天非得玩到你不可!再咬呀!” 她奋力挣扎,却因体型的差异而弱人一截,在他怀中的滋味像被团肥油缠上似的,呕心黏腻的感觉令人想吐。 “放开我!” “哼!看来你这花魁当得名不副实嘛!全身上下不到三两肉,也敢学人家出卖什么!我呸!今天算是倒了楣,勉强玩玩你。”不安分的肥手胡乱搓操一通,他放肆地在众人面前吃她豆腐。 被非礼的感觉和昨夜寒剑情的完全不同,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恶心无比,再也不能忍受胸腔里的作呕欲吐。千里放声大叫,慌乱地使出最大劲道推开周天承,来不及抹去身上被揉捏过的肮脏,提起裙摆就冲往小梯,往最安全的地方逃去。 被她推倒在地的周天承恼羞成怒,圆滚滚的身躯怎么爬也爬不起来,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咬牙大吼,“搜!傍我找到她!要不然你们全都等着滚蛋吃自己! 领人薪俸的打手不敢不从,全听从命令努力搜寻,全场喧乱中,较眼尖的一个打手发现了位在幕后的梯子,窃喜地偷偷告知周天承。一行人趾高气扬地爬上楼梯,以周天承为首,大刺刺地照上二楼,开始逐间寻找玉青烟的藏身处。 他们踹开长廊上的每一间厢房,留下一人在房里巡视,其余人继续往前搜索。 细微的吸泣声从左边数来的第三间房传出,几个打手觉得疑惑,匆促上前撞开被上了栓的房门,赫然见到白色人影躲在墙脚处。 “在这里!” 有人大喊,把瑟缩在角落里的玉青烟强拉出来,丢到大床上任凭周天承处置。 她的衣衫脏乱,满头冷汗,脸色刷白,美目里染上恐惧的水气。 “好个下贱的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点苦头尝尝!他要人把她的双手来紧,绑在床头,令她动弹不得。 百般反抗的千里只挣月兑一只手,无策的困境使她居于劣势。“你大肆无忌惮了!快放开我!” “若我偏不放呢?”他边解除身上的衣衫,边对不停颤抖的她狠狠笑道。 “不要靠过来!”她忽然从油中掏出利剪,失声大吼。 “我就不信你那把小剪子能伤我分毫。阿勇,来,去把小贱人手中的剪子夺下来。”他阴狠地唤着,脑里全是和花魁享受鱼水之众的春色。 叫作阿勇的中年男人逐步逼近,虎视眈眈地看准她手上锐利的剪子。 就在他扑向前,捉准机会抢走她手上那把剪子的瞬间—— “我的女人谁敢动?”幽幽的男声不疾不徐地传来,低沉的嗓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楚。 周天承回眸,不屑地打量着靠在门框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凝的目光中聚集着些许火气,不易察觉,但气势上的狂放足以教人退避三舍;巧夺天工的唇边悬着近乎冷酵的微笑,虽是笑,却凛然得冻天寒地,带着欲释放的磅礴怒意。 “你是谁?”周天承仗着人多大声道。瞧这小伙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貌,阴柔得比女人还像女人,有何能耐与他带来的十几名大汉过招?哼!真是自不量力。 “我倒想问你是谁呢!没经过同意,擅自就动了我的女人。”寒剑情情懒地走向千里,料定这群人没胆子阻挡。不期然瞧见她衣裙碎裂,青丝散落,落魄得像是历经过场大灾难,特别是她残留于唇角的血丝——冰冷的黑眸立时变得炽烈,直勾勾地射向罪魁祸首,“谁伤了她?” 千里抬首凝照他,不满意合己的心竟然隐隐软弱起来,直想投身入他怀中,诉尽委屈,寻求安慰。”偌大的厢房内因为他的存在而造成压力,鲜少人能拥有这股天生自成的气韵。只是立在床边,黑色劲装下的修长躯体慵懒地靠着红色抽木雕成的床柱,两只手交错在胸前,以一贯优闲的目光扫过周天承呕心的长相,以及他身后那群体格虽好却只是乌合之众的大汉。“不要让我问第三次,谁伤了她?” 蛰伏的阴鸷周天承没来由的心颤,连态度也无法再盛气凌人。“是她自己咬的,关咱们什么事?!虽然他是有些恶霸,但活了二十几年,什么狠角色没看过?这人的气度泰然自若,面对几个彪形大汉也不曾改变脸色。 “好好的会咬舌自残?”拥她人怀,察觉到贴着他胸膛的人儿无助地战栗着,他的火气不自觉又额高了些,吐出的话异常阴冷。 “你不会问她?!真是倒桅透顶,都捉到手了还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谁让你动她的?”他轻轻将怀里佳人转个方向,不让她已然空洞的大眼再对上婬秽的事物。怀中纤弱的娇躯似乎是头一次安分地任他搂着,千里的顺从今寒剑情眸光耀动,含着若有所思的绪念,他不爱见到如此的她,纵使欣赏她的听话,但有资格让她听话的人只有他寒剑情。 “分什么你的我的?窑子里的女人本来就是大家都可以上的,乖乖,你不会当真对她动心了吧?要知道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呀!”周天承劝说着,色婬的视线再度溜回衣衫略微破烂的玉青烟身上,贪婪地看她泄漏的春光,化成脑中一幕幕活色生香的。 “富家公子?哪家?张家或李家?我可没听过哪家人养了头猪公。”寒剑清扬着笑,一手搂着千里,一手慢条斯理地把弄着剪子。优雅中带着阴冷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即使狂怒中也能轻易地表现出优闲的举止,风淡风清的似乎事不关己。 “少耍嘴皮子!有胆子就带着她踏出这大门一步!”害怕归害怕,面子还是得顾。 “我的确不想路出大门——通常动过我东西的人都会不得好死,你当然也不会例外,猪少爷。”他的占有欲强烈,纵使是他不要的物品宁愿丢弃也绝不给人,更何况是寒千里?他还没玩腻她呢! “你……眼睛放亮点!我可是周家大少爷,谁敢对我不敬就是找死!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是周老头养的猪,喷喷!能把你养成今天这种模样也真是教人佩服,必定花了不少报两吧?只可惜今天就得血本无归了。” “你胡说什么!阿勇,快上来捉住这对奸夫婬妇。”气势不如人,又急又怒的色鬼开始唤救兵。 好似没听到主子仓促的求救,阿勇立在原地,犹疑着该不该为了少少的薪俸而招惹上麻烦。刚才的情况他看得够清楚,当然分辨得出这个男人绝非善类,激怒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哩!开玩笑,他可不想作践自己的小命。 “阿勇,没用的东西!大丁,你上!”周天承恼火地瞪着一群不为所动的打手,暴喝道:“阿材!连你都敢造反?!全都是混帐玩意,养你们真是白白浪费米饭! 人一旦慌乱,就会自乱阵脚。寒剑情嘲谑地看着十几个大汉推来推去、畏首畏尾的样子,冷眸一敛,透出异彩,睨向周天承,连带看过他内心的恐惧。暗黑色泽的瞳仁本就极富秘的力量,波光流转、幽深得仿佛望不见底,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溺毙在那潭黑暗潮水中。 “嗯哼?”他以眼神询问过所有被周天承点名的人,确定没人敢站出来找死。 “该死的!” “该死的是你吧,周少爷?想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杀鸡焉用牛刀?只需把小剪子就要得了婬虫的命。 刺鼻的血腥味容易引发人深藏在楚楚衣冠下的兽性;他喜欢血的腥臭气味,却厌恶整手沾上红血的黏腻感觉,所以鲜少自己动手,通常都交予他人帮忙善后。生平头一次,寒剑情有了拿刀杀人的。 他好整以暇地将呆滞的千里安置在白色大床上,带着警告意味的眼光瞥向那群倒戈的打手。 谁敢动她,我就杀了谁。谁都读得出他的威吓。 “周少爷,考虑清楚没?我的耐性向来不好,没闲工夫跟你磨 “你给我等着!我会再上门找你的!”落荒而逃的狼狈之徒总是会逞口舌,乱诌一堆有的没有的狠话。 肥硕的身子还没踏出第一步就被人拉住衣襟,强行止住了去路。 “你想怎样?”额冒冷汗,周天承恐地盯着高他好几个头的寒剑情。 “还能怎样?你刚才用哪只手碰了她?”他撇撇嘴,扯出残醋的笑意。 “别玩得太绝了,你会遭到报应的!” “用周家大少爷的一双手,换来区区在下我的报应,好划算的买卖,值得!” 冰冷的尖物抵上周天承堆满肥肉的颈项,他抖动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玩了,女人算什么?你放过我,改日我一定送上十个八个……” “我只想要一个——偏偏你伤了她,你说,该不该好好算帐?”邪冷的气息近旋在寒剑情身上,周围的人见状更是不敢靠近半步,任凭他挟持着他们的主子。 利剪一偏,锐利地扎了下,灼热的刺痛感随即而来,周天承伸出发颤的手抚着脖子,察觉到满手的黏稠液体,立刻吓白了整张脸。 “会痛是吧?很好,等会儿会更痛。”他阴狠地冷笑。 “你……放过我好不好?就当我向大爷求饶,放过我吧……”他的腿已经微微颤抖,发软得站不直了。 “周少爷,做生意可是要谈条件的,什么都没有,教我怎么放过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让我走!”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周天承因恐惧而闭上了眼睛,要不然他会发现寒剑情眼底闪动的光芒有多诡诈,充斥着杀戮的前奏。 “你倒挺识相的,懂得收买人心。”低沉的嗓音压抑着企图可借沉沦于骇怕当中的人发觉不了。 “快说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这辈子不曾这么难堪过,不但得低声下气地对人摇尾乞怜,甚至还是在众人面前,比只狗还不如!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霸王周天承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等着好了!他才不会轻易饶过曾经惹恼他的人。 “真是令我惊讶,方才你不是挺跋扈的吗?怎么,胆子突然不见了?”最冷血的野兽不会一口吃掉他的猎物,他会慢慢施以折磨,直至亲眼看到猎物痛苦至极而亡。寒剑情不是好人!这点他自己心知肚明得很,既然几年来在外闯荡只留下心狠手辣的名声,就不会在乎是否多了一位视他如毒蛇猛兽的敌人。 “随便你说,反正你放过我就是了。”他的裤裆开始湿儒,再不从这种极度恐慌的情况中解月兑,恐怕待会儿就要在众人面前丢脸了。 “那么,献上你那双贼手安抚我的女人吧。”清幽的音韵昂扬子空气中。冷冷地传达着犯罪者应受到的制裁。 下一秒,尖锐的剪子恍若有自己意识地在空中挥动,没两下,已流了满地红色腥臭的黏腻液体…… 适巧亲眼目睹这血腥画面的千里,来不及做出惊恐的表情,瘦削的身形即应声倒下。 血!满地的血!还有那双在血中绽着亮光的黑眸! 残酷的笑意在血色中张狂,肆虐着鬼魁般的魔性。 好痛苦!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再三刺激她脆弱的心志,为什么不放过她?! 娘呢?娘在哪里?赶快来救千里呀!娘! “娘…救我……”软弱的低呼从床上人儿苍白的小口中吐出,额角也因为梦魔而流下涔涔的冷汗。 黑色冷眸的主人深深地望着她,注视着她痛苦万分的样子,想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娘……好怕…满地都是血…”她在被中挣扎着,娇秀的容颜染上惊煌失措,仿佛梦里正有什么在追缉她。 忍无可忍了!鼻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小脸,试图抚平那两道紧蹙的黛眉。“千里。醒醒。你作噩梦了。”寒剑情以不曾有过的温柔呼唤她。 “别捉我——” “千里!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苦涩。 “救我——”喃喃低吟着求救的话语,千里睁开惺松的美目。感觉上像是已沉睡许久,四肢百骸的酸疼逼得她忍不住轻呼。 人眼之处是白色的床帐,还有在一片干净的白中的熟悉脸孔。 我怎么了?她迷糊地问道。甫睡醒的神志依旧不清。 “终于醒来了。” 是她听错了?总觉得他这句话中带着担心的意味。 失去焦距的视线对上分明惟淬许多的俊逸面容,她忽然想起了昏迷前的所有事情。 “别靠过来!”纤细的娇躯不停地往后瑟缩,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好可怕!他竟然就那样狠心地挑断了周少爷的手筋,任凭他在地上打滚哀号,好可怕的男人! 回想起那张在血中痛苦扭曲的面孔,她就不由自主地冷颤。 “不许怕我!寒剑情用力执起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清他眼底的坚持。“永远都不许害怕我,听到没?千里。” “不要碰我!你这个杀人魔!别拿你血腥的脏手来碰我!”她的精神已完全濒临崩溃的状态,歇斯底里地挥开他的手,放声尖叫。 “千里!不许怕我!”他按捺着性子警告,不允许他的女人以惊惧的目光凝视他。 “杀人魔!” “也不准这样叫我!别再让我听到一次!”从来就不是有耐性的人,若非念在她的身子尚嫌虚弱,仍需要好好调养的份上,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卜可恶!没杀了周大承已经算是相当仁慈的举动,她还敢用这种口气、这种态度对他吼叫? “你好狠,你怎能将人命视为粪上,轻易毁了他的手?”千里大口喘着气,过度惊吓的结果造成她身心都极为不适。 他眯起眼,寒光乍现,“狠?到底是谁比较狠?之前他试图染指你时,难道就很仁慈?” “再怎么说你也不该挑断他的手筋——” “是呀!不该挑断他的手筋,应该直接杀了他!”愤怒到极点,寒剑情冷冷地勾起笑容。 又来了!她最害怕他这副阴沉冷挚的模样,仿佛所有事都算计好了,等着他人自动往陷阱跳。不自觉颤动了下,她为自己和这男人扯上关系感到悲哀。 “不许你再缩回自己的牢笼里!”看出她的畏缩,寒剑情心底莫名其妙地涌上怒意。 “求求你,放过我!”千里苦苦哀求,许久不曾流露出的软弱因为精神上的耗损再度现出原形。 瞪着她无助的带泪容颜,心中一软,他竟有种想柔声抚慰她的冲动……不行!他绝不能心软,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给寒家带来噩运的!她只星他复仇的泄愤工具,他不会傻得任由自己掉入她编织的柔情陷阱里,永远不会!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再三重复,最后一次告诉你,别试着惹怒我、离开我,否则你的下场会比周天承还惨!” “为什么是我?”认识寒剑情以来,她不只一遍在心中反复问过自己。 “你欠我的!” 到底是谁欠谁的比较多?他顶着报复的名义闯入了她的世界,而她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在这世界上存在一个如此憎恨她的男人。 “我厌恶软弱的女人,偏偏你的心无比坚强,才引发我掠夺的举动,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错了,我懦弱得很,压根没有你想像中的坚强。”她太软弱,也太害怕,所以才会再三逃离他的怀抱,拒绝他若有似无的勾引。 “最不了解你的恐怕就是你自己了。”寒剑情放柔语气,勾起她垂落额前的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着,眷恋那滑若丝绸的触感。“我认识你十六年了,从你出生到现在,还有什么逃得过我的眼睛?” “但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受到他低柔诱哄的嗓音迷惑,千里不自觉地放下坚持,迷离水眸里闪动着不解的光芒。 “千里,你又忘了,习惯说谎并不是件好事。”他像个耐心对待不讲理孩子的父亲,以温和的包容指责她的错误。 “我没有。” “不,你有,我不容许你遗忘了我…” “别这样——你没资格对我说这话,别忘了我们只是露水姻缘,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要再有牵扯了……“在他烫人的目光注视下,脑中乱成一团,她勉强自持理智,决绝地打断他一相情愿的话。 “若我没记错,我从没说过我们只是露水姻缘。”她的固执令他气煞。 “你说过陪你一晚后,就放过我的。” “别太相信男人的枕边话,你大女敕了,千里。” “可恶的家伙!”她不禁恼怒,被怒火染红的翦水双眸熠熠发亮,加深了无比绝伦的清艳美丽。环首一看,纯属白色的典雅布置与花苑厢房里华丽的雕饰完全不同,她疑惑地道:“你把我带到哪了?放我走! 他狡桧轻笑,“走呀!我可没绑住你,不让你离开,尽避大方地走呀!” “这是哪里?” “距扬州城五十里的小镇。” “你——好卑鄙——” “我说过别再让我听到任何辱骂的话!”寒剑情况下脸色,冷凝的表情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坚决。 “那就请你带我回去,别做个会让人想辱骂的无耻之徒。” “你的嘴愈来愈刁了,是受我的影响,还是你的个性原就尖酸刻薄?”他挑衅似地嘲弄着。 “跟在阁边,想不动怒都难,才造就我这张尖牙利嘴。” “真好,我偏喜欢你的尖牙利嘴。”大手一带,臭着脸的清秀佳人丝毫没有抵抗的余地,软软地倒入了他怀里。“这张嘴……令我迷惑……神魂颠倒……”簿唇复盖上她颤抖的樱桃小口,霸道地吸取她的气息,强迫她绝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真是令人羞耻!他怎能再三侵犯她?理所当然地赐给她不想要的感官悸动。 说不在乎他是骗人的!早在梦境相遇的最初就该明白,他与她之间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强烈得任谁也阻止不了。无助的吟哦全数没人寒剑情狂炙的索吻中,他的吻如同他的人般强横无理,不由分说地逼她接受。如何都要强迫追她为他敞开心扉,不允许她的逃避。长驱直人的心。 一开始的唇齿相触,千里故作无动于衷,奈何他大顽劣,无论 都要强迫她为他敞开心扉,不允许她的逃避。长驱直人的灵舌滑入她口中,轻巧运弄着她生涩的回应,熟悉的一旦被挑动,就很难再恢复之前全然纯洁无瑕的寒千里,她已经堕落了,变成臣服在之下的婬花荡蕊,失去矜持,只想乞求他的施舍。 带着热焰的轻吻滑下她的颈项,想念她温润柔软的肤触。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渴望她太久了,觊觎她虽羞赧但足以教天下男人沉醉的反应。 他的千里比任何女子都来得敏感、纤细,就连沉迷在中的表情都带着诱人的稚女敕,勾扰他蠢蠢欲动的之火。 “放开我……”堕落于男欢女爱的罪恶渊薮中,奇异的悲伤袭上心头,酸热了她的眼眶。 “又怎么了?”愠怒的感情来得太快,尚未察觉,寒剑情的手已经完全违背自己的想法而伸出,抹去她脸上湿热的水气,连带想抹去那几乎今他窒息的心悸。 “好过分……”千里眨动着大,滚滚泪珠如雨落下。 “过分的是你,在斗嘴时明明很刁钻任性,怎么一会儿又变得楚楚可怜?”他安抚地吻上她的额际,吻去她纤弱的愁思。 贴着寒剑情宽阔的胸膛,温热的泪水已经沾湿他大片的衣襟,她好害怕自己会迷失在他鲜少出现的温柔里,平时冷言冷语的他就够吸引入了,更何况是这般温情柔语的他? “我厌恶你的吻。”更厌恶他带给她的欢悦。 “是吗?” “相当厌恶。”她在说服自己。 “我会让你喜欢上它的。”极端魁惑的笑意浮上他嘴角,再度掳获了她的唇。 经过整个下午的欢爱,寒剑情沉沉地熟睡。沉睡中的他看起来丝毫没有防备,像个天真不经事的孩子。 整张脸最锐利的鹰眸被眼睑遮盖,少了压迫人的势力,多了点温良的气息;薄薄的两片唇瓣紧抿着,连在睡梦中都不曾遗弃他冷冽的特质。 曾听人家说:薄唇的男子最无情。不知道他的冷血可是因为这个原由? 仔细看,不难发现这张俊逸的脸和大寄寒玉笙极为相似,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却是无差地别,所以从没发现清醒时的寒剑情与大哥生得如此神似。寒家人的神采俊朗,全都遗传到他们兄弟俩身上——剑眉鹰眼,鼻如悬胆,挺立的五官坚毅得如用刀刻出来的。 怎会有人得天独厚地拥有张俊逸的面孔?好看得连女人都该自叹不如。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竟然把所有恩幸都赐与寒家人。 精瘦的身躯不比北方人的壮硕健芙,但也不似南方男儿的瘦骨磷峋,结实的肌肉恰如其分地暴露在他赤果的胸膛上,肌理分明,十足矫健的男人洞体。她怀疑他是怎么做到的?有办法练就这一身精健完美,但不夸大粗糙的好骨干。 女人会迷恋上他,她并不惊讶。 千里的手指随着他的轮廓游走,像寒剑情平常对她做的那样;毋庸置疑,她也迷恋上他,迷恋上他特有的气质,迷恋上他存在寒冰外表下火般的天性。 寒剑情是冰与火的化身,冰霜里的炽焰总是特别吸引人,轻易地勾带去一颗颗漾着爱情的真心。 真正的冷酷就该像他这样,虽然总是带着笑,但笑中永远蕴藏着冰冷,嘲弄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尖锐的言语常一针见血,伤人于无形中。 嫉妒地轻触着他浓黑的睫毛,千里气愤他为何集天下人想要得到的好看外表于一身? 她何其有幸,抑或该说不幸?竟能得到他全部的关注——即使是恨之人骨,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应该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吧? 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本就来得不寻常——她是他妹妹,也是害死他亲娘的凶手——这种既矛盾又复杂的牵连加深了他们的羁绊,无法轻而易举地说逃离就逃离。 但是他恨她呀!这个事实改变不了,她也无力改变。 无助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滴落在他有棱有角的侧脸旁。 他嘟嚷了声,孩子气地抹去脸上湿热的感觉,干脆拉起整条丝被复盖住脸。 分不清心中是酸甜苦辣哪种滋味,千里只知道自己这一生似乎再也离不开他了…… 第五章 两年后—— 寒家大厅里,老旧的建筑物内坐着几个人,斐水灵不支地撑着手臂,满脸不敢置信,她蹙眉沉思,娇艳的面貌失去过往的光彩,变得推泞不堪;坐在她对面的寒玉澳同样神思恍惚,温文的眸里含着忧威。 年纪轻、沉不住气的寒流霜首先出声怒斥,空气间飘荡着她娇蛮的语音。 “这算什么!你们是怎么搞的?竟然让他用计移走了整个寒家的产业!” “流霜!闭上你的嘴!”斐水灵难得对女儿动气,一时烦燥攻心,愤怒地指责女儿的刁蛮。 “娘!人家只是随口骂骂也不行?眼看就要什么都没有了,谁不担心呀!” “大姑娘家,别随随便便就发脾气,从前家里有钱,可以让你当不愁吃、不愁穿的千金大小姐,现在局势不同了,收起你的撒野性子!” “娘——我不管,反正我绝不离开寒家,你想想法子嘛!” “住口!” 寒玉笙失望地看了她们母女俩一眼,都到现下这当头了,顽劣的脾气还是不改,难怪二弟会狠心夺走爹过世后寒家仅有的产业。 他甫回到家门,就听见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全都是斐水灵找来的三脚猫,誓言什么要替寒家报仇,捉拿移转走产业后就消失不见踪影的寒剑情。 开玩笑!二弟若是如此轻易就被人找到。乖乖地双手奉还寒家主权,当初爹还会将主持大局的权力交给他吗?斐水灵不了解寒剑情的脾气也就算了,他毕竟和他是同血脉的手足,焉有看不清二弟能耐的道理? 寒天寡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将寒家所有产业交托给当初在外流浪的寒剑情,就是看透他深思熟虑的性格,肯定不会造成家中产业的没落。 可惜寒天养的算盘打得不够精明,活了六十几年的商场老狐狸还猜不透一个二十来岁小毛头的心计,在他死后的两年间,寒剑情立即将财产全数转到自己所建立的商行名下,就连他这个哥哥也没得分。 这下倒好,斐水灵母女俩就要面临流落街头的命运了。 “王笙,你说怎么办?”斐水灵调过目光向他求救。 “我实在无能为力,三娘。”不是他冷酷,实在是二弟这步棋走得太狠了,二话不说就夺走寒家所有的财富,寒玉笙自己在外头开了几家店面,再加上无欲无求的个性,吃穿当然不愁,养三娘和小妹绝对不成问题。偏生斐水灵蛇蝎心肠,非得找寒剑情报复不可!他摇摇头,无奈地拒绝她的请求。 “寒玉笙!好呀,我看你八成是和那个小狐狸狼狈为奸,你有没有良心?!怎么不想想这几年来我是如何含辛茹苦地带大流霜,还赢得乡里间的好名声?” “三娘,难听的话我不想排明了说,你若真的曾经为寒家努力过,剑情又哪会抢走属于你们的那份遗产?”他意有所指。 几年来在外的生活过得忙碌,但他不至于完全忽略了家中事务,斐水灵赶走苏雨湘母女,勾搭上城里为富不仁的郝老爷,挥霍家产等坏事传得人尽皆知,早就让他心灰意冷;想必二弟也是查得一清二楚,才会枉顾伦理谋夺家产,招来邻坊间难听的臭名。 “你们果然是同伙的!寒剑情做错事你还反过来指责我,你这几年的书都读到哪去了?原本还指望你可以把家产讨回来,再由你来主持大局,哼!现在可好,什么都没有了!你身为寒家大少爷,竟然连点羞耻心都没有,任凭自己应得的财富遭人夺去!我瞧不起你!”哀求得不到效果,她素性泼妇骂街起来,夹刀带枪的话隐约藏着诱之以利的计谋。 “三娘——你能不能冷静些?”平口没脾气,可不代表他永远都是老好人,任人羞辱也不在意。寒家人天性中多少都带着强横的性格,平时是在寒玉签极力压抑下才没流露出来,虽然如此,面临不如意的事时,却也无法漠视,再三地以笑脸遮掩不悦。 “冷静!?你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天呀!这世上还有没有伦理?好歹你们都得尊重我是三娘,不给我面子也得给过世的老爷面子,你们这对兄弟可真是没心没肺呀! “玉笙哥,不念手足之情,也该有同情心吧?你一点都不怜悯咱们这对孤苦无依的母女?”寒流霜也哭丧着脸加人哀求的行列。 “三娘,流霜,我真的无能为力。你们当初就该预料到这点,为什么傻促地把所有帐簿、款项交给剑情管理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没想过那小子阴险到这种地步,连自己家里的产业也要夺走。”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趁着剑情还没派人上门来讨走剩下的家产,我看你们赶紧打包行李,跟着我到布庄去,暂时定居在那里。”终究是曾经一起生活的家人,就算现在寒家没落了,他不会狠心到任由她们流落街头。 “没有这么容易,我绝不会放过那小子的!” “一娘……” “玉笙哥,无论如何你非得帮我们不可!”寒流霜的性子同她娘般顽固,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我没办法,剑情的个性谁也模不透,和他作对无异自寻死路。”寒玉笙铁了心,绝不做背叛手足的无耻家伙,三娘她们要闹也好,要报复也好,反正他是决计不会插手帮忙的。 “寒玉笙!你好冷血!”斐水灵气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要来不来布庄由你们决走,玉笙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三娘,你们自个儿好自为之吧。” 随口丢下两句话,寒玉笙起身,白袍一掀,跨着决绝的步伐迈出寒家,无视身后那四道愤恨怨总的目光。 迅捷地跨上唤人准备好的马车,一早的好心情全被这事给弄拧了,再也没气力精神回去面对那大大小小的烦杂琐事,忧闷的情绪在胸臆间徘徊着,久久挥之不去。 他想了想,索性放自己半天假,去散散心! “到城郊南边的庙会。”他嘱咐车夫。 今儿个城郊外举行祭典,原本寒玉笙不喜欢人群熙攘烦扰,但此时此刻的心绪实在太糟,需要松弛一下。 沿途秀丽的山水景色涤去一身烦躁,纷扰的心事全在自然美景熏陶中沉淀下来。数月来布庄里的商务生意困扰着寒玉笙,三天两夜无眠已是家常便饭,心头的重担一旦卸落,绷紧的神经弹性疲乏,刚驶上向郊野的小路没多久,沉重的睡意便袭上了他的双眸。马车一路上的颠簸打扰不了他过度疲累之后的憩息,沉入梦乡不久,车夫粗矿的吼声就传来,“少爷,城郊南边到了。” 寒玉笙惺松地下了马车.穿越过人潮.来到一座长约十来尺的百梯底下,拾级而上。 就在踏上石阶顶层的同时,寒玉笙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能的奇迹—— “二娘?”乍望许久不见的苏雨湘,他惊滞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手心也微微发抖,冒出冷汗。 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娉娉袅娜地立在二娘身旁,美丽得教他难以自持。 苏雨湘没有回过头.附耳对千里说了些话。 千里点点头,顺从地离开。 雪白色身影从石阶上消失。快得像是种幻觉。 “二娘!”寒玉笙忍不住大喊,仓促地冲上前,一把拦住苏雨湘,对着尚未察觉的她激动问道;“千里呢!她去哪了?千里呢?二娘!” “这位公子……你……”苏两湘抬起头,对上捉住她双臂那个人的脸。 熟悉的五官掀起记忆的波涛,她瞬间如遭雷殛,僵在原地,动弹不了。 “二姐,忘了我吗?是玉笙呀!” “玉笙……”她的口中重复,心底酝酿着难以言哈的情绪。 “是我,二娘,这些年让你们在外头吃苦了。”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她哽咽着,往事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眼前。 是王笙呵!当初在寒家待她们母女俩最好、也是最善良的孩子。 “二娘,你们过得可好?”想起方才明明伸手就可碰触到的佳人,竟在瞬间没了踪影,他不由得痛心疾首,害怕当年的无能为力会造成千里永远的憎恨。 “我很好,玉窄,你呢?剑情呢?你们大家都过得怎样?”苏雨湘流泪满面。 “我们都很好,别哭了,再见面是好事,哭什么呢?”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自己却不禁眼红,为之鼻酸。 “好,我不哭,你说得对,再见面是好事,我们应该开开心心的,我不哭了。” “二根,好久不见了,你一点都没变。”她看起来比以前来得更满足快乐,全身充斥着幸福的光彩,看得出来二娘离开寒家后的日子过得挺好,并非他所想的以泪洗面、樵悴不堪。 “你倒变了许多,瞧,长高了,也长壮了,二娘差点认不出突。”“苏雨湘慈爱地笑笑,模着比她高上一个头的俊秀面孔。 当初柔弱儒雅的少年长得更稳重了,说话举止都带着成熟的担当,教她这个做二根的好生欢喜,能再见到寒玉笙,见到他玉树临风的模样,她心底有说不出的满足,此生已了无遗憾。 “千里呢?她去哪了?”顾不得其他,寒玉笙一心只想确定千里的存在,证实刚刚所见绝非眼花 “她在人家店里帮忙打杂,我让她早点回去,来,咱们边走边聊。”她让寒玉笙搀扶着,一步步走下阶梯。 他们慢慢地步行到小山坡后方的草地上,人群减少许多,正好方便谈话。 “千里帮人打杂?”他无法想像,那么纤细的身子竟然得做这等粗重的工作。他脑中浮现千里遭人欺陵使唤的景象,她美丽的脸孔带着泪水,凄楚地指责他…… 老夫!他不能承受如此严厉的惩罚。 “怎么会让她去做那种下等事呢?” “是我不好,这身子病得一塌胡涂,连累了她……”黯淡的阴影因寒王笙的话而浮现。 “我不是怪你……” 苏雨湘挥挥手,打断他的自责。“我知道你疼千里,关心咱们,但是千里福薄,注定了一辈子要陪着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 “别这么说,是玉笙无能,当初没办法留住你们。”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心爱的人遭受折磨,自己却束手无策;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吃苦,更舍不得纯洁如白纸的千里沦落到此地步。 “唉!说什么也没用了。”感叹归感叹,她其实很庆幸能离开寒家。 镑自怀着不同思绪,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蓦然跳动的光芒从寒玉笙眼底射出,他下了决心,再也不让千里从他生命中消逝。“二娘,给玉笙赎罪的机会,由我来照顾你们,让你们过最好的日子!” “这怎么行?你还年轻,拖着咱们两个,很麻烦的,我们不能连累你。”苏雨湘当然了解他的好意,但如今好不容易能自立,无论如何不该再回到依附人维生的日子。 “不麻烦,我自愿让你们连累。”他急切恳求着。 “行不通的。” “行得通,我会好好待你们的,用不着担心呀!二娘。” “还是不好……” “为什么?”他只是想将千里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 “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总有门当户对的对象吧……留下我们,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谁说的?我想娶的是千里呀!二娘——”心急之下,寒玉笙不注意就月兑口而出。 这句话愣住了苏雨湘,也愣住了他自己。 俊脸染上红霞,连耳根子都赤红得似被火烧着;他难为情地不再开口,静待下文。 他等了许久,始终沉默的苏雨湘终于有所回应,语气出乎意料之外的凝重,“玉笙,别跟你二娘开玩笑了,千里是你妹妹,这怎么行得通?更何况——” “不要拿这种理由搪塞我!我很喜欢千里,有心照顾她一辈子,你也不希望看她得不到幸福吧?二娘。”既然都坦白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直接地说出他要千里的决心。寒玉笙认真且诚恳的眼神教人逃避不了,不得不正视,其中蕴藏的感情太多太多,多得苏雨湘几乎快被打动。 “这……”她开始犹豫不决。 “先让我照顾你们,过阵子再看千里的意愿如何,好不好?我不会强迫她的。”寒玉笙放低姿态,一心只想能与千里双宿双飞。 她是他的梦想,追寻了好久的梦想,怎能轻易地放就放? 饼去的日子他一直以为能遗忘千里,以为不去想起心中就不会有遗撼,直到今天再见,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那么想念她,想念她的一颦一笑,想念她的娇弱丰姿。没有她,再美好的生活也有缺陷……他只要她!只要千里! “二娘——” “让我想想。”苏雨湘软化的态度令寒玉笙精神为之振奋,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她还能再说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家中住着两个妇道人家终究不好——况且咱们也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住得很舒适,不需要再迁来搬去了吧?” 眼看苏雨湘做出最大的让步,言下之意似乎应允了他和千里的婚事,寒玉笙欣喜难耐。 “当然好,二娘说什么都行,只能让玉整为你们作点事就好了。” 333 “替我奏支曲吧。” 寒剑情跨着长腿踏入房里,适巧见到千里正在调琴,玩笑地说了一句: 她没抬眼,冷冷地回道:“你想听什么?” “好冷漠无情呀!”他勾起她的下巴,笑咪咪地直视她,“真令人失望,青烟姑娘原来是寡情无义的人。” “想说什么就说吧,用不着拐弯抹角。” 他慵懒地步至她身后的羊毛软垫上,跨坐的姿势显得慢不经心又诱人,醇厚如酒的嗓音缓缓漾开,“就奏‘子衿’吧,我喜欢听你用软绵的声音哼出这首诗歌。” 千里没再答话,随手拨了拨琴弦,悠扬的音乐伴着甜腻的歌声流泄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于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缭绕的歌声消失于清风拂里,余音袅袅,迥旋着初春百花盛开的香气。 “好!真好!多动人的歌声!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他放声狂笑,双手鼓动出响亮的掌声。 “听够了没?”她一如往常般淡漠,平静无波的脸上再无其他表情,仿佛他的存在无关痛痒。 “好悍呀!千里,真高兴体数年如一日,强悍的性子一直未改,诱动我的心痒!” “是吗?”她轻哼出声。反正这男人总爱说些教人气煞的话,惹她不悦,早看透了他的把戏,才不会傻得上当。 “过来。”寒剑情向她招招手,神情态度不可一世得像位君王。 偏偏她不吃这套! “你怎么不过来? “真要让我过去?”他坏坏地勾起笑容,“在这里……不好吧——很多人都会看见的……” 虽然身处她房里,但房门大刺刺地开敞着,他可没兴趣让人看免费的戏。 “你!”都跟了他这么久,千里仍不能习惯他话中惯有的嘲弄,特别是带着情色意味的那种,双颊一热,免不了又是整张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她的羞赧引发寒剑情原始的,炙热的眸凝望着份外娇媚的可人儿,不觉心中情动,熟悉的火热感再度延烧至心头,等待她的救援。 “千里,过来。”话中已不复轻经,转变成深沉的。 “外头还有很多人,你别乱来……” “千里,听我的话,过来,否则我要走过去了。”好久没爱她了,他渴望着她雪白的胴体,渴望着她在他身下甜美的回应。 “你……放开我!我要出去!”千里轻声斥喝,难以遮掩的红潮泛滥成灾。 叛逃的娇躯未到达门口就被拖入恶人怀里,尽避挣扎,仍旧被安安稳稳地抱个满怀。他们俩的距离近得心跳都听得见,方便寒剑情随时啄吻她的小嘴。 “不乖,要惩罚。”他恶作剧地咬了下千里的唇瓣,得意地看着逐渐发红的樱桃小嘴。 “放肆!”她理不直、气不壮地说,目光不停溜向门边,害怕随时会有人出现。 “放什么肆,全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寒剑情的人。” “你大白天的不用做事吗?跑来这玩乐!”说穿了她只是害羞,以责备他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呵!千里,你几时听说过我需要做事了?那些小事自然有人会担待,打扰不了你我。” “骄傲的家伙!”千里忍不住唾骂。 她的气怒反倒激起了寒剑情的好心情,她眸中的怒火愈炽,他就愈兴奋,愈想将她拥在怀里,恣意妄为。 “谁让你遇上了我,绝无仅有的寒剑情。” “你好自傲。”即使早就明了这个事实,她还是得提醒地。 “我知道。” “一点诚意也没有,知道还不改?”她最是痛恨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个地痞流氓似的,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教人看了就想赏耳刮子。真不懂世上怎会有如此善变的男人?一会儿冷漠,一会儿不正经,甚至比女人家的心思难捉模。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的人该来见见寒剑情才是! “你迷上的不就是我的自傲?” “胡说!”被拆穿心事,千里臭着张不情愿的脸。 “还说没有?而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倔强……好迷人……” “放开我……别乱来……嗯……”再怎么不甘愿的挣扎都臣服于他火辣的唇舌攻势底下,不消一刻,他们俩交叠的身影已隐于纱漫飞舞的内室,徒留前厅炽烈末腿的空气。 半晌—— 床上娇喘吁吁的人儿脸蛋嫣红,星眸满是妩媚,娇柔得几乎要溶化人心;每次欢爱之后,她就是这副惹人心生怜爱的媚相,看得他份外心痒难搔。 眷恋的修长手指离不开玲珑的玉体,不停沿着她的曲线游走,描绘出分明的诱惑。 “千里……”他在她耳边呢喃,舌忝短着小巧的贝耳。 “少来!住手!”青葱小手拍掉欲使坏的大掌,忿忿地月兑了他一眼。 寒剑情好笑地望着她努力装出一副不可侵犯豚样子,玩心大起,一翻身,轻易地又将她置于身下,逗弄引诱着她的。 “不要这样啦!”千里忍不住娇嗔,甜腻的嗓音软语相求。 “不要怎样?是这样?还是那样?”他刻意捉弄她,灵活的大手在她身上抚来弄去。 “放开我!!” “我是,那你又是什么?”他促狭道。 千里狐疑地瞪着寒剑情。 他今天心情似乎相当好,有兴致在床上和她胡闹。 “我好不好看?”他突然问道,温柔地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啃吮。 “丑死了,你是我见过最丑的男人。”她嘟味着。 “好可爱,我喜欢你的坦白。”轻尝了日她被吻肿的唇瓣,寒剑情忽地想起什么,一把拉起千里,替她着衣。“穿好衣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自己来好了。”她厌恶他无所不在的目光,更厌恶那双有意作弄人的大手,总是三番两次刻意碰触她敏感的皮肤,点燃的火花。 快速地从他手中抢过衣衫,千里不经意瞥见他黑色眸里传达着失望的讯息,甚至还贪婪地舌忝舌忝唇瓣,像只未餍衣的猫儿,不怀好意地觊觎着猎物。 俏脸涨红,千里再度被寒剑情毫不保留的视线烫得心头火热。 “好了没?”他也开始着装,带着两簇火焰的眸光却离不开娇羞的她,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改变,重新酝酿着另一种感觉。 “嗯——偎!等等——” “又怎么了?”寒剑情放开拉着她的手,十分不耐烦。 “你告诉方姨没?”这男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做什么都一样,丝毫不顾别人的想法。每回上雨霖花苑没通知一声就擅闯她房里,索取一番欢爱后拍拍就走人。 天知道她有多厌弃这种关系!偏偏寒剑情蛮横不讲理,硬是留她在花苑里,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不许有任何怨言。 她相当肯定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他! “何需告知她?”他理所当然的反问。 “你是客倌方姨是老板,做生意就该有做生意的样子;你要带走她的货,怎能不问她一声?”千里沉声解释,再三劝诫自己不要跟这种人动怒,别顺遂了他的心意。 “这件货早被我买下了,现在只不过是寄放在雨霖花苑里,我来取货,谁有资格禁止?” 就是这项指气使的态度教她看了生厌。“我不是你的,寒少爷!” “叫我剑情。”每每寒剑情惹她动怒,她就会以生疏的口气唤他寒少爷,而他非常确定,他不喜欢他的女人这样叫唤。 “寒少爷!”千里故意作对。 “千里,你很不听话,叫我剑情。”低哑的声音里开始积压恶意。 “我不!” “千里!” “你说再多次也一样,我偏不!”她豁出去了!向无措胆挑战他的权威。 “很好,我欣赏你的倔强,不过千里,我认为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你以为这样就算了?”怒火奔腾,寒剑情再度冷冷地扬起阴柔的笑意。 “你想做什么?楼下还有很多人,我会叫的……哇——”她的话尚未说完,化作一声的惨叫。 世界在千里的眼里已经颠倒,触目所及只剩他宽阔的背脊与结实的臂部。 寒剑情轻松地将她扛在肩上,大步向外迈出,满意地拍着她的俏臀,阴险冷笑道:“怎样?风景还不错吧?” “你好恶劣!”千里不安分地捶打着他的背。 来来往往于长廊上的人很多,众人皆玩味地打量着他们。 “寒剑情!不许你这样对我!”她完全失去形象,撒泼地尖声吼叫, “我还不够资格吗?亲爱的手里,我可是你唯一的男人呀!你这样打很不好哦,打死了我看谁要你。” “放开我! “这句话你重复太多次了,换别句来听听。” “无耻! “在这里呢,你看。”寒剑情学着她娇嚷的口气,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整齐光洁的牙齿。 “放——开——我——” “我偏不!” “寒剑情,找警告你,放开我,不然我就……” “就怎样?” “就……”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望见他宽阔的背,千里索性狠狠地咬了下去。 怒气的美目亮起光彩,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小野猫,人肉可不好吃。”冷言冷语传来,当事人像是没这回事儿,依旧大摇大摆地摇着她下楼。 报仇的光灿瞬间熄灭,换来她极端忿的咬牙切齿,“我说最后一次,放——开——我——” “别气了,我的千里。”已走出花苑的前厅,来到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寒剑情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在胸前,满意地笑看着她整脸的红晕。 唉整好的云鬓散乱,衣裙凌乱不堪,美眸中熠熠的火光亮得刺眼,相较于平日的纤细易碎,他更加喜爱她的固执顽劣。 呵!多久没这么痛快了? “谁跟你生气?我懒得理你这种人,放下我!”这个姿势的亲见教她不习惯,眼对眼、鼻对臭,浑身的不自在都让他看得透彻。 “快到了。”他有耐性地哄着。 “我不要跟你出去!放下我!”花拳绣腿对精健的他根本起不了作用,任她踢了又踢,打了又打,搂着她的壮臂依旧牢固可靠,摆明了不放人就是不放人。 千里向来讨厌无礼蛮横的人,尤以寒剑情为最。 “你够了没!?快放下我!” “我一辈子都不放!”他很认真,执着的眼神直直盯着她,坚决得很。 “我说了跟你一辈子吗?少臭美!”嘴上逞强,心底却是无法逞强;盖红的双顿抵挡不了他大胆的注视,轻轻地转了向,逃避他灼烫的目光。 偌大的院子已经快走完,他再不放下她,可是会被大街上的人看个清楚。又急又怒的千里头一偏,第二度对上他炙烫的凝睬,硬着头皮道;“要出苑了,快放下找,别让人看笑话!” “谁会笑?你是我的女人,任我抱着是天经地义的事。”寒剑情停下脚步,静待着她的回答。 “你到底想怎样?”千里软了倔强的态度。 “不想怎样?你该叫我什么?” “寒……剑情……”她呐呐地说。 “是吗?很好,那咱们就这样继续走下去吧。”她举起腿,准备重新跨出步伐。 “等等!”娇弱无力的申吟止住了寒剑情的动作。真有趣,她在外人面前就会变得特别柔顺,娇滴滴的羞态甜腻人心,恨不得当下就抱她回房,恣意欢爱一番。 “改变心意了?” 千里低垂着头,不敢面对他嘲讽的表情。“先说好,你真的会放下我。” “当然,我何时诓过你了?”他大方的说,压根忘了几年之前是他说过共度一宿就放过她,结果依然毁诺。 心不甘、情不愿地瞪着地板上的小石子,千里用最小的声音嗫嚅“剑……情——” “你是这样唤你的情人吗?再温柔点,大声一些。”温良的声音注入不属于他该有的柔情。 “剑情……”她臣服了,臣取得好彻底,就连芳心都失去,最后的尊严已交到寒剑情手中。 饼分!千里无言的表情指责着他,明明就已经走到大门口,两人上演的戏码让外头的人瞧得完完整整,他还在那假什么好心!?羞愧的眼不敢对上外头打量的目光,更没勇气面对众人的交头接耳,她只得不甘心、非常不甘心地将脑袋缩回他怀里。 偏偏寒剑情不懂得看人脸色,硬是十分故意地停下了脚步,特意让所有人清楚地与花魁玉青烟的关系。 好卑鄙的人! 呵!他的千里真的生气了。 一如往常,当寒剑情真正惹恼她时,她的瞳眸会先浮出水气,渐渐的,小巧的贝齿倔强地咬住下唇,渗出一丝血色,呼吸的频率加快许多,更迭着莫可奈何的怒意,若是他再不知好歹地挑衅,她会混恼地拧起眉角,压抑着满肚子怒气,一迳以那双泛着火光的美目瞪着他,打死都不肯再开口说半句话。 “千里?”他试探性地低唤,证明此次的结果组出不了意外。 丙然,抑怒的人儿瞪了他一眼,无动于衷地撇开视线。 “千里。莫气了,都听你的,放下就是了。”说归说,他的手却不见任何动作,依旧牢固稳健地将她禁锢在怀中。 门外流连看戏的人愈来愈多,千里的俏脸也愈来愈臭。 真倔哪!若是她不这么顽固,或许寒剑情会在当初尝过她生涩的滋味后,放任她离开,可惜千里丝毫不了解男人的心理,再三地以不妥协挑战他,与他冷战,反倒教他放不下,怎么也忘不掉在她脆弱若琉璃的美丽外表下,隐藏着领坚强的心。 好诱人的心灵呀!令他忍不住想攫取。 不再心软,长腿跨出弧线,大刺刺地走出红色油漆大门,浑身冷冽的气质驱离了不少看热闹的过往百姓。 在寒剑情怀中,被他的霸道所压制而动不了的千里,恼火地挑开眉角,忿忿吐出警告,“放下我!”都在大街上了,他不要脸,她可还要! 很显然的,他不吃那套。 “寒剑情!”面对这男人,做闷嘴葫芦只是自己吃亏,他才不会因为他人的不乐意,而放弃寻欢作乐的兴致,千里愈气恼、愈不吭声,他愈像个没事人儿,闹闹地在一旁说风凉话。 “叫我剑情。”他非常坚持这点。 千里倒抽了口气,以防自己的火气会冲上天。“你说我叫了,就会放下我,刚刚……我叫过了。” “别吵,到了。”眼尖的他终于瞧见寻找的目标——停在街角的华丽马车。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她扔到车上,寒剑情自己也俐落地跨身过窄小空间里,对着怒火沸腾的她绽出笑意。 连笑,也带着讥弄人的意味。 此刻,千里突然醒恬,和这种人争执永远没有结果,他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底,旁人对他来说,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作陪.在他生命中永远留不下痕迹。 “我们在哪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风平浪静,别泄漏了看穿寒剑情后的失望。 外观虽华丽,马车里的空间却只挤得下两人,横放着的黄色软被招叠而成的座垫已被千里占去,寒剑情只得坐在角落,双手好整以暇地交错在胸前,长腿舒懒地从膝盖处重叠着。“去紫檀山,我知道你喜欢去那儿。” “可是……”太了解他,所以不会傻得以为他在讨她欢心,八成又是为了某桩生意,否则他不会带着她上平日最讨厌往来的寺院。 “可是什么?担心我把你吃了吗?”原本半合的鹰眸掀起,迸射出俊美光彩的瞳孔瞅着她,朝她勾了勾手指,诱惑的意味不在话下。 抛弃了温暖的垫子,千里向他爬过去,安稳地将颈子枕在他腿上,享受着难得的平静。“你明明不喜欢去那种地方的。” “有什么关系,你喜欢去就好了。”他奸诈地把话题重新绕回她身上。“今早去哪了?我来找过你,见你房里没人。” “跟娘上城郊南边的庙会去了。”千里温顺地回答。马车里的气氛太温馨,也太柔和,教她兴不起半点反抗之心,只想懒洋洋地偎在寒剑情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度过这平凡宁静的下午。能选择的话,与其上紫檀山,让他丢下她一人,自顾自地办事,她宁愿就这么沉浸于这股舒服撩人的气氛中。 “是吗?好不好玩?”执起一缕秀发玩耍,任由光滑的青丝在手巾滑动着,摩挲出快意的感觉;寒剑情笑了笑,偶尔也欣赏她的柔和。 巴里像杯清茶,教人一尝就忘不了。 “嗯……”语气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软,这声回答几乎是从喉咙中申吟出来的,带着舒服的轻哼。和他相处愈久,她就愈害怕,害怕老是居于下风,更害怕为他开启了前所未有的感情,但是久而久之,她已慢慢变得不再逃避,别去抗拒这令人心荡神驰的感受。 既已明白逃不过,何需做无谓的挣扎? 第六章 流连在紫檀山上的虔愿池畔,千里万分兴奋地跑着、跳着,仿佛刚被释放的笼中鸟,难掩喜悦地到处游赏,她一向爱穿白色衣裙,随着莲步轻点,裙摆荡漾成一波一波的雪白色浪花。 压抑不不胸间的喜悦,有寒剑情陪伴,到那儿都令人快乐。方才听见他亲口说要陪着上山一游,千里惊讶得简直无法置信,他就像换了个人似地,变得格外温柔体贴,时刻都纷乱了她的心绪。每回出游,愉悦的兴致总消抵于他忙碌的商务当中,今日情形特别,寒大忙人不但答应陪她整天,甚至好脾气地住她游憩,怎不教人讶异? 放慢步伐,千里悠然地漫步在美不胜收的景致里,心间添上恰然自得的喜悦。 寒剑情跟在她身后,步调显得漫不经心,锐利的冷眸却时时刻刻离不开前方雀跃的佳人。 翩翩的娇躯忽地颠簸了下,还未碰触泥上地的冰冷湿滑,修长精瘦的身影随即眼明手快地跨步向前,替她免去跌入泥地的可能性。 电光石火间,如轻絮般的娇躯柔柔地飘进他胸怀里,纤腰被牢牢稳扣着,紧贴着炙热的男性躯体,背脊所触是熟悉的坚硬胸膛,以及那在梦境中拥过她千万遍的健壮铁臂。千里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回身对上寒剑情笑眯的眼神。 彼盼中带着似星灿烂、似月柔情的美目瞅着他,新雪揉成的小脸透出女敕色光彩,羞赧的唇瓣怯怯地绽出笑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丽生动得几乎夺去他的呼吸。 胸中一紧,寒剑情忍不住贴近她香馥的颈侧,以热烈的吻诉说心中难以言的悸动。 “别这样……”千里轻轻挣扎着,虽舍不得离开他稳固有力的怀抱,但这里是佛教圣地呀!他们怎能……怎能在光天化日下做出这等羞人的事! “安静点,别吵,没人会看见的。”池畔绵密的芦苇是最好的天然屏障,用不着遮掩,风儿轻轻吹来,随风摇摆的绿色革浪便阻止了外人窥探的眼光。 夏目的午后,连空气都显得闲适,清风也识相地不去打扰两人亲呢的时光;湖波荡漾,光彩纷呈,倒映着他们交缠的身影,闪动出耀眼的粼粼水光。 娇吟声断断续继地从草丛中传出,与大自然交织成令人脸红心跳的曲调。 寒剑情从不曾如此温柔坚定地宣示着他的所有,尽避热情,动作却特别轻柔,似乎怕伤了她粉女敕的娇躯。这般轻怜蜜爱的抚触反倒教千里不知从何抵抗,只得在他身下红着脸,任他予取予求,沉溺于少有的柔情攻势中。 娇躯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意志力,柔软地贴着他,依附着他所带来的酥麻感。 正处于最情迷意乱时,探寻的大手与索求的热唇突然停止,火烫的视线静静地将她的娇态尽收眼底,让冷空气有机会钻进两具缠绵的身子间,惊醒了千里昏乱的绪念。 “你……”她羞又怒,根本提不起勇气看向寒剑情的脸。 好丢脸!他们竟然真的躺在草堆中·,…·要命!像是会烫人似的,千里赶紧缩回贴在他胸膛上的小手,颤抖着揪住自己散乱的衣襟,不知道到哪找个地洞钻进去,好掩饰自己过度沉迷的窘态。这下完了!寒剑情肯定会拿这件事来取笑她。 “千里…·” 看吧,她就知道,坏胚子一个!才不可能轻易放过捉弄她的机会。 忿忿抬起头,目光犹带着火气,正打算认命地接受他的嘲笑话语—— 渲染得更深、更黑的瞳眸吸引了千里全数的注意,他的眼神是如此认真、如此炙热,全然没有一丝促狭的意味,蕴藏着她不解的高热炽焰,熊熊熨缀着她的脸,烫出由双颊蔓延至胸前的红潮。 “别……用这种眼光……看人……”情愿他霸道,情愿他蛮横无理,也不愿他柔情地俘掳她的心;她惊慌失措地想回避他烫人的目光,却是怎么也逃不出那两泓幽幽的深潭…… “千里,永远不要离开我。”他突然低哑的说,语音里压抑着不确定的陌生情感。 她肯定听错了,寒剑情向来是自信又自负的,这脆弱得足以打动每个痴心女子的神情不该出现在他脸上。印象里,他永远是狡狯奸诈,将其他人玩弄于手掌间,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谁敢违背他的命令?他怎么可能流露出这种令她心疼的软弱? 太卑鄙了!他以霸道蛮横的态度进驻她心底还不够,甚至想以脆弱的姿态哄骗去她的整颗心。忧郁的俊逸容颜比自信满满时更来得迷人,每个眼神、每回眉角的牵动都流泄出愁闷的美态,足以溶化世间最坚硬的心扉。 酥软的感觉吞噬了全身,麻乱得教人手足无措,眼眶一酸,千里索性以别开头的姿态抵挡他的忧容。 “答应我!千里,永远不要离开我!”没得到她的保证,他像是不能安心似地低吼。 “我…”别问她,她真的没办法了…… “千里!” “我……你怎能逼我说出口?”一旦坦白,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连试探也不要,千里。”寒剑情神色痛苦地说,其中包含着太多童年记忆的伤痛,疮疤深得谁也看不见,任谁也治不好。 他望着她,黑眸里悬着若有所求的情意。 “嗯。”究竟是抵挡不住他的柔情,就连仅剩的芳心也送了出去。“好,我答应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怯怯的手抚上寒剑情挺立的五官,头一次在他面前大胆承认自己的情感,千里柔软的小手反遭他的压制,紧紧地包裹在粗糙的修长五指里。 莫名的心软驱动着她的誓言,即使明白这份誓言多年以后,极有可能被舍弃,由别的女人代替,反倒成为他取笑的目标,她仍无法在此时此刻眼睁睁地看着他软弱,或许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明明看透了没有未来,还是傻傻地投身其中。 飞蛾扑火,是否也怀着同样的心境? “告诉我,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她是最明了他的人,无法将他的失控看作理所当然。 寒剑情靠进她软腻的怀抱里,闷闷的语音听来有些沉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恨你。” 被柔情蜜意洗涤得理智全失的身子骤然颤了颤,怔忡的神色布满脸庞。随着他因过度伤悲的发冷躯体抖颤着,千里顿时醒悟,切切实实地将寒剑情的蚀心痛骨感受个彻底。 老夫!她为何从不曾发现他的伤痛?任他独自舌忝机伤口二十余年! 寒剑情五岁那年就有了后娘,也就是她姐苏雨湘,而后是斐水灵过门,寒天养的专宠妾室;一个正岁的孩子,失去了爹亲的宠爱,还得坚强面对众人,强言欢笑,教他怎么能忍受得了? 苏雨湘和家中长工所遗留的野种——千里的出生为寒剑情的命运带来最高峰的噩耗。 小妾私通长工,这见不得人的丑闻大大地震撼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寒天雾,他在一夜间病倒,从此缠绵病榻,后来舒敛眉为了救失足落潮的千里,而溺毙于水中,那时他才十一岁呀!年幼不经事,却在苏雨湘与寒千里出现后相继失去生命中的两位至亲,难怪……难怪他恨她…… 千里低柔眼睫,深深地将呼之欲出的泪水全数隔绝回眼皮里。 “不要同情我……”和她同样想起往事,寒剑情幽渺的低吟里添了丝沧桑。 “对不起…”千里没有办法再开口,什么都没有用了,怎么也挽不回他童年该有的欢乐时光。都是她!凡是和她沾上关系的都没有好结果,不该出世的肮脏生命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 瞧瞧他,天生气质就带着险谲,比别人多了份深谋远虑,老成的心机不似年轻人该有的宽阔心胸。原来冷鸷的外表底下全是伤痕,不堪地折磨着他的心神,揪痛着往事伤心的回忆。都是她的错!害他变得如此不快乐,深埋的痛苦何时才能真正释然? 好久没想起以前的事了,如今深思,才发现当初的确伤了很多人,痛苦的并不是只有她们母女俩呵。 那时的寒玉笙已经大得足以接受这些,但寒剑情呢?周遭的人中曾替他想过?他的恨意,来自于年幼时得不到的亲情,莫怪乎同样的家庭会孕育出个性截然不同的兄弟。 她好难过,瘦弱的肩头负担不起他多年来的忧愁,无法替他分担些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所能做的,也只有陪着他沉默,陪着他共同度过偶然想起时的伤痛。 “我真的好恨你。” “我知道。”冷酷如他也有悲伤的一天,深埋在她颈项间的俊脸中否别再扭曲着痛楚?他若要沉痛,她愿意永远陪着他沉痛;他若要恨,她也愿意永远承受着他的恨。“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旁,守候着你,等你回来……”纷扰的思绪隐隐浮出一抹印象,熟悉的语句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吐出,“今生今世,千里相随,魂梦与共……”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天幕染上一层炫人的金黄色,大刺刺地展示它耀眼的光彩;火红色球体从山的一头逐渐下沉,波光流转,辉映出好几道色彩缤纷的晚霞。 马车在雨霖花苑门口停下,穿着雪白衣裳的天仙似人儿袅哪地下了车,美目柔情回望,不舍地凝照车中突然变得温柔深情的情人。 就像所有沉浸于爱恋中的女子,她的神态风来也添了许多柔媚,甜腻得人人心。 “还不进去?”笑容虽然特意装得冷淡,声音却泄漏了寒剑情同样眷恋不舍的心情。 望了望自己被拉住的小手,千里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容里确实地合着开怀,不同于往日的忧愁苦笑。“你拉住我的手,怎么进去?” “是吗?”他执起她女敕白如青葱的手指放近唇边,绵绵密密地细吻着,“明晚,等我来。” 好温馨的感觉!教她走不开,只想永远堕落在这种酥柔麻软的爱恋。 “我等你!” “进去吧。”他放开她的手。 “那……明晚见了……”千里再度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而后踏着满足的脚步走进大门里。 停驻于门外的马车并未立刻离开,车内的人留恋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自己。 巷道尾端,一双哀怨震的目光正巧捕捉到这一幕, “出来!”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不一样的凝重气氛,剑眉一挑,寒剑情低幽但清晰的声音冷冷飘荡在黄昏的空气间,听来略带寒意。 轻飘飘的人影顺从着他的话,走到马车前,愁苦的心房始终恢复不了看到方才画面时的惊骇。 “你想做什么?”见到往日熟悉的姣美面容,凋零惟悴得几乎认不出来,柔情的瞳眸一转,又化成平日的猛烈深沉,冷骛地盯着眼前已不再能触动心弦的旧日情人。 背叛他的人,永远不得好日子过!这是寒剑情给人的警告,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你从没告诉过我…··青烟原来就是寒千里……”方绿凝,也就是老鸨方姨,颤抖着不敢置信的唇,沉痛地开口道。 方绿凝曾是寒家二少爷的未婚妻,绿春楼里首屈一指的红牌花魁,却因为犯下某种错误,造成人生中不可挽回的痛楚。没有人知道面容上划着狰狞恐怖伤痕的方姨,其实就是当年温柔多情、高雅婉约的美人方绿凝。 长年生活在过去的阴影底下,心力交瘁,逃不开记忆纠缠,美貌早已残败不堪,只剩下痛彻心肺的感受。她之所以还活着,只是为了赎罪,清偿背叛寒剑情的罪孽。 时光若再,岁月如梭,飞逝的光阴却洗不去过往的伤痛—— 五年前,在苏家做的介绍下,她认识了寒剑情,并且与这位人人惧怕、气势沉稳的寒家未来主人相好,成为所有人眼中看好的金童玉女。 金风五露一逢,使胜却人间无数。 这便是当年绿春楼嬷嬷为这桩情缘所下的定论。 方绿凝凄楚地扯出笑容,回想起往事。 当年的寒剑情人虽淡漠冷酷,究竟不过是个十八岁出头的小伙子,哪抵挡得住美人的柔情攻势,很快地坠落情网,迷恋起丰姿独特、优雅温柔的方绿凝。他时常偕同苏家傲上绿春楼,一齐听她弹琴、唱小曲儿,等待整日也心满意足,毫不埋怨。 就在这种情况下,方绿凝答应了他的求亲,打算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地做个寒家二少女乃女乃,度过余生。 奈何命运的安排总教人捉不住准则,上天似乎喜欢随意玩弄人的情感。在与寒剑情订下亲事,并且公布全城后的几个月,她才摹然醒括自己最在意的原来不是深沉精锐,将所有事物掌握在手中的寒剑情,而是温文儒雅、神采俊朗的苏家傲。 寒剑情年纪比方绿凝小,又身为寒家身分崇高的二少爷,理所当然在某些方面相当任性蛮横,恣意妄为,完全不顾他人感受;相反的,苏家傲的谦虚有礼,早就根深抵固在她的芳心内,占据她所有的思绪,怎么赶也赶不走! 方绿凝一直以为自己是暗恋,苏家傲压根不把她放在眼底,要不然也不会将她介绍给别的男子认识。偏偏某个下大雨的夜晚,事情水落石出。 那天,苏家傲与她一同上山礼佛,回家途中迷了路,暂宿在无人空庙中;深沉的漆黑彻底复盖住所有表面装饰,颠复人的爱恨情仇。 苏家做向她表白了!这喜从天降的消息令她感动得说不出话,当场泪如泉下,掌控不了自己难以掩饰的喜悦。 接着的几个月,他们俩几乎忘了与寒剑情有关的事,专心沉浸于这份迟来的爱恋当中,成日黏在一起,到处游赏,恩爱万分。 事情被揭穿的时候,寒剑情脸上的表情平稳得教人心惊,仿佛早就料定了他们的背叛,因而不放在眼底。方绿凝哭着请求寒剑情原谅,苏家傲也跪在地上誓言保证,一定会好好对待她,一生一世永不遗弃她。 寒剑情笑了,笑得好诡异,只淡淡地了声“随便你们”就拂袖而去。 她和苏家做还真的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喜不自胜地计划好未来,当晚就迫不及待地相约离开扬州城,奔向他们俩认定的美好生活。临走前,苏家傲带着她偷偷回寒家向寒千里告别,那是方绿凝头一回见到千里,隔着床帐,只略略地将她的影像看个大慨。 背叛寒剑情的人永远不会有好下场!这是他们后来才懂得的。 私奔之后,他们定居于穷乡僻壤间,当对平谈过活的夫妇。苏家傲认真苦读,欲求取宝名,而她努力赚钱,以细的缝纫技巧换取生活所需费用。 幸福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没多久,寒剑情也随着未婚妻的背叛消失于扬州城里,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来到乡间,从此展开复仇的行动。 寒剑情从小就深知有仇必报的道理,再加上童年不堪的往事,性子比起同年纪的人来得深沉很多,莫测高深的脑袋里算计着许多他人无法窥知的计画。 他不但令一群地痞流氓三天两头地上门骚扰他们,更收买了当地县令,诬陷苏家傲入狱,在牢中受尽折磨。 原本恩爱的生活被弄得风波数起,方绿凝当然不甘心,于是找上寒剑情。准备将话说个明白,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回扬州城来,离开苏家傲身边,继续当我的女人,我就放过他。寒剑情冷酷地说。 最笨的是她自己,竟然天真的以为奉献自己,答应他的要求,就可以救回苏家傲。 于是她乖乖地跟着寒剑情回到扬州城,并且遵从他的指示,开一间青楼“雨霖花苑”,再度成为寒剑情背后见不得人的豢养物,任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她脸上的伤,是在某次争吵中被寒剑情无意划伤的。 几年下来,她多少也了解他的心理,知道他真正痛恨的并不是很不到她的爱,而是遭人背叛。寒剑情生性孤傲,最是憎恨他人的背叛,更何况是他的未婚妻。 不知是对感情心灰意冷,或是天生就冷血无情,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她看着寒剑情玩弄女人;他总是先温柔多情地对待她们,然后再轻易地抛弃,任随那些女人为他要死要活,凋零枯萎! 这回他的目标是玉青烟,她早就劝阻过他别玩弄青烟的感情。 青烟是个好女孩,值得更好的对待。 如今发现青烟原来就是寒千里,是苏家傲最宠的外甥女,她就更加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寒剑情继续下去,玩弄纯洁无瑕的千里。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坚持,无论如何也不让千里的初夜权落到他手上! 她和苏家傲欠寒剑情的,就让他们自己来还,何苦牵连到千里身上? “要报复,报复在我和家傲身上就好了,为什么不放过千里?”方绿凝仍爱着苏家傲,对她来说,苏家傲珍视的人也就是她珍视的人,她没有办法放任寒剑情欺骗千里,再将她抛弃,让千里自生自灭,堕落于爱情的泥淖里。 寒剑情是玩弄女人的高手,深知如何骗取女人的感情,她怎能让全然无辜的千里陷入这场情仇里? 听到方绿凝的话,寒剑情笑出诡谲的神态,宛若她讲了个多么可笑的笑话,流转的黑眸迸射出寒光,“你凭什么以为我是为了当年的事才找上寒千里的?若我我动了心,你可相们?” “剑情,我求求你,放过千里,她是无辜的,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放过她……”恳切的哀求话语消失于他伸过来掐住 她脖子的大手,方绿凝惊恐地盯着那双有力的大手,明白只要他想,自己就会惨死于这双手之下。 “不许让她知道这件事,听到没?”他恶狠狠地警告着,狰狞的笑容挂在嘴角,料定方绿凝不敢反抗。 严格说起来,方绿凝在某方面与千里极为相似,她们都同样纤细敏感、聪慧灵巧一一偏偏,千里多了点傲气,顽固的脾气引诱着他蠢动的,忍不住就是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爱她、逗弄她,看着她属服的娇美姿态。 冷冽的眼神因想起心中人儿而放柔,却让方绿凝误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剑情,你会放过她的,是不是?求求你。”她害怕的低语。 就是这点!千里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软弱;就是这点明显地区别了她们两人! 这种只会害怕求饶的女人压根激不起寒剑情的兴致,他懒懒地收回手,今出心情好,决定不和这冒犯他的人计较。“很难说,你明白我一向心狠手辣,最爱看人痛苦的模样,会不会放过她,得看我的心情决定!” “求求你……”她能为家傲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哼!你也配来求我吗?扬州城的红牌花魁,你不是挺招摇的吗?还跟人私奔!这会儿却低声下气的求人了,真教我惊恐在心呀!”嘲弄的话很自然地从他口中吐出。 “家傲都让你关在牢里了,我也乖乖地回到你身边,侍奉你,为什么你还不放过她?” “别开玩笑了!我有说过要原谅你们这对奸夫婬妇吗?”寒剑情执起她带泪的玉容,怎么也兴不起怜惜的感觉,徒然愈看愈心烦,直想转身就走,别搭理这个烦人的女人。 “求求你,放过她,放过家傲……”奔驰的热泪一涌而出,几年来的委屈全在这瞬间爆发。 “休想!”他忿忿地打断她的告饶:“再讲半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鸷猛的威胁有效制止住方绿凝还待继续的话语,她心灰意冷地擦干眼泪,顺从地点点头。 “很好,别再让我发现你烦人的一面!走!”他毫不留情地赶人。 不敢有任何违背之处,她服从地遵照他的指示,乖乖地走进了黄昏晚景中。 夕阳余晖褪月兑了金黄色衣衫,换上火红色技氅,狂放地燃烧着这个世界,燃烧出毁夫灭地的红潮。 谁? 敏感地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并且是用那种相当炙烫的眼神,千里慌慌张张的抬起头,就连手边正在弹奏的琴曲也中断。 近日来老觉得这目光不停地跟着自己,须臾不曾离开,她不禁有丝心慌,害怕是否又是另一个慕名而来的纨夸子弟,打算找花魁玉青烟的麻烦。 经过上回周天承的事件,她已经有所觉悟,料定流落烟花之地的生活不可能过得平静,肯定会有人再度上门调戏。 轻轻地吁了口气,望向台下皆不解地盯着她的人,千里再度抬起衣袖,从头弹奏。 托寒剑情的福,方姨不再要求她接其他客人,甚至允许她只需要侍奉寒剑情一人,平日上合奏奏曲,露个面就好,要是她再不满意这种日子,简直该遭天打雷劈了。 一曲奏罢,本该继续演奏下去的,但她今日心情实在糟糕,莫名地涌起不安的感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颗心怦怦乱跳,惊慌得无法再假装镇静。对白幕后隐身的乐师打了个手势,他们随即止住伴奏,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搀扶着她下台。 轻手轻脚的离开琴台,原本不想惹人注意的,奈何,这是招来许多瞩目的眼光—— “青烟姑娘,怎么不奏了?”有人问道。 “抱歉,各位,青烟今儿个身子不舒服,先回房歇息了,请大爷们慢慢享乐。”千里客套的说,突然发觉那火热的注视已转变成浓浓的关心。 究竟是谁?她再度回眸,仍旧捕捉不到人群之中到底是谁绽放出如此真挚的目光。 真挚?是的,那注视的确流露出真诚的感情,毫不忸犯作态地大胆观望她。 如此一来,就更令人迷惑了。青楼里,寻欢作乐的客相们,谁会用这种诚挚不婬秽的目光看人? 愈想愈疑虑,她不禁深深撩起眉,认真思索起这人身分的司能性。 “青烟姑娘,不上楼歇着吗?‘’瞥见千里停驻在楼梯前,侍女柳地悄悄地开口问。 “不,我站在这歇息一下就好,等会儿还得上台奏一曲呢!你别管我,先去忙你的好了。”她回以笑容。 待柳儿离去后,置身白幕之后,与外界阻绝的千里仍感受得到那道视线的紧迫不舍,心念一动,她索性掀开布幕的一角,偷偷查看究竟何人在窥伺她。 在人群中来回地梭巡过好风次,千里正打算放弃,不意却瞥见了角落独坐的熟悉脸孔。 是大哥!她惊喜的发现这个事实。原来,几天来受到注视的感觉来自于寒玉笙热切的眼眸。 匆匆地唤来了柳儿,要她请来坐在远处的寒玉笙,千里步回楼中,心底忍不住窃喜又担忧。 窃喜的是,多年不见的亲人,总算要在这一刻见面,不知道这两年来,大哥过得可好?讨媳妇了没?担优的是,让大哥看见自己堕落为风尘女子,可会瞧不起她? 一思及此,她的眉蹙得更深了。 “千里。”欣喜的走进招待客位的花厅里,望见心中不曾停止过思慕的人儿,寒玉笙忍不住加快步伐,迫不及待地冲到她面前,执起她的双手,深情低语:“千里,真的是你,我好想你。” “我也是,大哥。”嘴中虽如此说,她脸上却带着略微为难的神色。“先坐下吧,我让人沏了壶好茶,你会喜欢的。”她没忘记,大哥平日最爱品茗。; 两人坐定在茶几边,寒玉笙炯炯的目光须臾不曾离开过千里,始终温情地对她笑着,仿佛要将她的容颜一辈子隽刻在心上。 “怎么了?”自从上次再见,他就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千里,想念她灿美如花的笑靥,笑起来迷离美丽的双阵,怎知道真正见了面,她的脸色竟如此难看。“我打扰了你吗?千里,你好像不欢迎我来。”。 “不……我……”她抬眼,深深地望进他眼底,“大哥,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是为你而来的。”他认真的道。 千里心中~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怀疑,二娘告诉我你在帮人家打杂,我派人寻了好久,才发现原来你在这家花苑里当花魁。”怜惜的抚去她小脸上的惊慌,低柔的男音渗进了保证,“放心,我不会告诉二娘,只要你答应我,让我替你赎身,离开这里。” “大哥……”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难道还不能明了我的心吗?” 不!就是因为太明了那炙热的眼神代表的讯息,她才想逃避。一直以来,她并不是完全不懂大哥的心意,随着年纪成长,虽然不再待在大哥身旁,接受他万般呵护,但回想以往的事迹,已足够证明他对她的心。只是,自己的这颗心早在好久以前,久到连她都想不起来是何时,就交付给那个拥有深幽黑眸的梦中人,如何能再接受另一份真诚的情感? 前几日与寒剑情上紫檀山一游,在池畔默默听取他的深沉痛楚时,千里就下定了决心,除非寒剑情弃她,否则绝不再轻言别离。 她知道自己很傻,守着一个捉模不住心事的男人,但她心甘情愿。 好不容易才真正决定心意,清楚看透自己想要的未来,怎么在这当头,又出现了桩会扰乱心思的纷纭情事? 见千里久久不语,美目里缥缈着遥远的绪念,似乎在思念某个人,自然地流露出寂寞的渴望,寒玉笙相当不甘心,不愿看见她深思的凄迷神色,悲哀眸光里不由自主地泛出娇媚的柔情。 再见面,发觉到她愈来愈美丽,以往的清秀佳人已摇身一变而为妩媚的娇娃,他心底便有所觉悟,深知女人是为了爱恋而美丽!但他真的好不甘心,痴恋这么多年的情感,不愿轻易放就放,任随意中人奔向他人的怀里。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寒玉笙心痛的说。 毕竟曾经是最相亲相爱的手足,培养出相当好的默契,他一问,她立即明白意谓何指。 “我不想破坏你我之间的感情,能不能别这些了?”她恳切请求。 “千里……”他舍不得放弃她,却又不愿退她太甚。虽然二娘已默许将千里交托给他,但没得到千里的允诺,强迫又有何用?更何况,他爱的是千里永远纤细温柔的性情,快乐时绽放的清灵笑容,绝不是她失去爱情滋润后,残败凋零的身心。 爱一个人爱得太深是种折磨,发了狂似地想拥有她,却不忍心住她尝到半点伤痛的滋味。 “对不起…… 寒玉笙无奈地看着千里万般为难的模样,心酸涌上心头,十分明白自己的诉情压根动摇不了她坚决的心意。 他美丽纤强的千里,始终小心呵护的千里,终于要在成长后的某一天,飞向遥远的天际,再也不回来。 “大哥,能不能……别让男女之情破坏了我们的情谊?我知道你疼我、宠我,甚至在我和根最潦倒凄惨的那段日子里,也只有你护着我们,替我们说话一…·。但……你要我怎么说呢?我没办法……‘’拒绝人是千里最不擅长的事,更何况是拒绝一个对她用情至深的男人。 爱情的安排似乎完全不照道理,像大哥这么好的人,为何得不到真心爱他的女子,反倒将希望寄托在她这残败之身上?不值得呀!她不值得大哥如此眷恋…… “我当然懂,感情的事不能强求,而我也不愿强迫你,我……真是希望……看你过得幸福……”苦涩的情感怎么压抑也压抑不住,再不解月兑,寒玉笙怕自己会被这份嫉妒欲狂的心情吞没,犯下伤害千里,也伤害自己的错。 “对不起……”她只能再三重复这三个字。 “不要这样……” 待他的手拂过她女敕若花瓣的脸颊,千里才恍然发现热泪已滚滚落下。 “我向你坦白这份感情,并不是要让你困扰的,别哭了,好吗?”有资格落泪的应该是他才对,多年的幻梦全在初见面的刹那间完全湮灭,心底的空虚,恐怕流泪哭泣也不足以诉说。“答应我,千里,好好的过,别再待在这种地方了,那男人若真心待你,就该有心娶你,跟他走吧,不要治污你纯白无暇的清誉。”能见到她再次展开幸福的笑靥,是他所能做的最后奢想。 听见寒玉笙宽容的安慰、体贴的祝福,千里的泪掉得更凶了。泪眼迷蒙中,只见得到他模糊的轮廓,最清晰的,便是那自小到大都陪伴着她的温厚笑容。 “千里,那男人是谁?” 短短一句话震碎千哩所悲伤情绪,心头一悸,她不知该隐瞒还是该坦诚好。 “怎么,你不想说?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他的笑容包含太多宠溺。 “不……我…” “你愿意吗?千里。” 面对寒玉笙信任的眼眸,千里失了方寸,无法欺骗他澄澈清明的眼神。 “千里?”哪个男人有幸成为她终生挚爱的伴侣?他好生钦羡。 “大哥……我不能欺骗你,他是——” “是我!” 第七章 千里瞪大眼睛,万万不敢相信寒剑情会挑在此时此刻出现。 “剑情!你怎么会在这儿?”寒玉笙激动地看着许久不曾谋面的胞弟,全然没去思索方才寒剑情那句话所意谓的深层含意。 寒剑情深深地与千里对良久,跨步迈向她,伸手就搂过她,独占的意味明显易见。“千里是我的女人,我来找她有什么不对?” 千里是你的女人!”除了失恋的痛楚,这回,心头上又多加了一道遭人背叛的伤痕。 “千里没告诉你吗?”寒剑情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讪笑,浓眉斜斜地吊向一边,勾出得意的诡笑。“哦,我还以为她全说了,需要我解释得更清楚吗?大哥,千里在两年前就完全属於我了。” 两年前?不就是千里被赶出寒家时?“你趁人之危!” “是吗?我是人之危吗?千里,你说呢?”寒剑情残醋的将脸贴向千里,亲呢地在寒五笙面前舌忝吻她的颈项。 黏腻的热唇始终不肯离开,坚持彻彻底底的与她小巧的贝耳缠绵,千里宣告放弃挣扎。“大哥……”她软弱的眼神流露出无可奈何,心甘情愿成为寒剑情的附属。 “不!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你竟然选择了他?”千里无言的默认说明一切出自她的自愿,寒玉笙挫败的低吼起来。若是……若是当初他留住千里母女俩就好了,也不会到两年后的今天才来后悔,眼睁睁看着她属於别人,更令寒玉笙不甘愿的是,千里为何不爱他,却有办法爱他的同胞手足。 换作是其他男人,他还能忍住心痛,佯装不在乎地祝福他们‘……但是,为何偏偏是剑情,那个曾经伤害千里最深的人!他用全心全意为千里建筑起不受风雨打的安全巢穴,为何她宁愿选择自投罗网地奔向地狱? 太不公平了! “原谅我……”寒五笙脸上青筋暴露,温柔的笑已转变成排山倒海的愤履,千里哀切低语,奔流的泪水全滴落在寒剑情衣襟上。 “用不着向他道歉。”寒剑情爱怜地拭去她的泪水,冷眼望向寒玉笙,阴沉的黑眸指控他千不该、万不该伤害千里。 “原来……从头到尾部是我在自作多情……。”心,彻底碎了,连尊严都不剩。 “一开始,你就不该对千里动了心,她从生下来就评定是我的了。”寒剑情肆无忌惮的嘲讽着。 “够了!”寒玉笙崩溃的大喊。 “永远不够!对千里存有幻想的人,我从不放过。”他的冷笑,就像那天动手挑断周天承手筋时同样不带一丝温度:光用眼神,就能刺伤人。 看到那种目光,千里顿时寒毛耸立。“剑情……求你……不要……”目前的局面演变得好混乱,控制不了。寒剑情与寒玉笙的感情虽称不上好,倒也维持一定的关心,存在着无法磨灭的血缘关系,她不希望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举动。 不!千万别为了她!别为了她破坏两人的手足之情! “担心什么?我的胆子没大到动手杀亲兄。”浓黑睫毛轻轻敛去眼底的嗜杀,再睁开眼,寒剑情恢复一惯的优闲自在。 寒剑情若有似无的怒意教人难捉模,千里根本猜不出他到底是真心还是玩弄。不佯的感觉慢慢衍生,并非真实的存在,而是出自于无形中,心底深处莫名的动荡着不安。 “‘大哥’,你该走了吧,别赖在这打扰我和千里。” “剑情……不要再说顾……”她不忍伤害曾经最呵宠她的人呀! “哼!”他以哼气声代替回答,摆明不妥协的态度。 “为什么?”寒玉笙突然冲向千里,紧紧扣住她的肩,不让她有机会逃月兑。“我就不行吗?”极度愤恨的问句从嘴里挫败地吐出来,太多太多不甘心,构筑成他逐渐铁青的脸色。“你能爱这家伙,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呀!他不过是 “住口!”这回,寒剑情真的动怒了,暗黑的履眸进出金光,灿灿地点明了恼火的情绪。 鲜少事物能让寒剑情的心出现波动,偏偏他是如此认真的截断了寒王笙的话,更教千里不由自主地想探听寒玉笙未出口的秘密。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她不喜欢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千里,你想知道吗?”苍白的俊脸微微扭曲,笑出既诡谲又狼狈的姿态。 瞬间,千里迷惑的眨了眨眼,感觉寒玉笙的笑容像极了寒剑情。他俩本是同根生,拥有相似的气质是极自然的事,但……究竟是什么秘密?会让平日温文儒雅的寒玉笙幻化成另一个天性冷冽的寒剑情。 “我会告诉你的,老老实实地告诉你,绝不会有任何一丝遗漏。”寒玉笙定定瞅着她,狰狞的笑容却是对着寒剑情。 点着火光的眸子起了变化,心由凝聚的金色慢慢散开,又荡漾成先前的漠不关心。 “你有勇气说,就该有勇气承担说出来的后果。”寒剑情淡淡笑着,扯出迷离的句子,“别忘了,你最不想伤害的人是谁,而她现在执着的人——是我!”他得意地拉长语音,故意任话里的内容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千里一头雾水,全然不懂这两个男人在争些什么。 “你!分身,终究不如本尊狡狯奸诈。 “说吧,你想说就说,何必在乎我?” “说不定,只是你在奢想,千里根本没有你想像中的需要你!三角恋爱中的失败者仍在做最后的困兽挣扎。 “是吗?千里。”他将麻烦重新丢回她身上。 “我……不懂……”迷乱的纷争,谁错谁对已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们隐瞒了她什么?纤弱的身子彻底泛出凉意,寒沁心头,开始排斥所有她不信任的人事物。挣动了一下,千里将手从寒玉笙的紧捉中释出,顺便离开寒剑情的怀抱,拒绝依靠任何不将自主权还给她的男人。 她的情感归处应由自己决定,而不是任由他们霸道地指使她该何去何从。 “你们骗了我什么?”千里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害怕知道令她不安的真相,却又十分坚持拆穿表面的哄骗。 “千里……你不相信我吗?”仗着她对自己的感情,寒剑情有把握千里会回到他怀里。 “不……除非你告诉我……你们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千里!我说过了,水远别再逃避我!”她的退缩令他气愤。 这男人!还是如此霸道,先前的温柔根本全是作戏! “大哥,告诉我,你们隐瞒了我什么?”明白从寒剑情嘴里不能套出什么,千里索性转移目标。 千里的软声哀求,寒玉笙几乎抵挡不了。要不是刚才寒剑情的提醒,拆穿了他的假而具势必会造成千里的伤心……“千里,我们没骗你,是你多心了?” 寒剑情满意的扯高嘴角。 “怎样?千里,你听错了吧,我们怎么可能会瞒你呢?莫多心了,来,过来我这里。” “不……”太绚烂了!直至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寒剑情的眸底不完全只有黑暗,还有任谁都躲避不了的精光,与最深的迷雾,肆无忌惮的点燃起火焰,掩饰复盖住心头真正的思绪。她自以为了解他,却捉模不着那双黑眸底下真实的想法,纵使是在寒剑情向她坦白幼时的伤痛之后,她还是不了解他。 老天!她怎么会傻得任自己陷入这种窘局?什么心甘情愿、飞蛾扑火,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寒到情从头到尾部没说过爱她呀! 苍白的手掩上心口,打颤的脚步向后退了几步,明显易见的流露出恐惧与心碎。 “千里!绷紧的沙哑男青孕育蓄势待发的怒火。 “我——完全不懂你——在……想些什么——” “醒了吗?” 熟悉的话音仿佛从远处弥漫而来,幽幽荡荡,飘浮着不确定的询问。 这声音,多少次在梦魂里扰乱她,颠复她,由灵魂底层蔓生到脑海,始终忘却不了。 她不想睁开眼,不愿意自己澄澈透明的双眸总是泄漏心事。寒剑情有隐藏思绪的能力,她不要永远当两人中被看透的那个,她总要试着学习披上保护膜,别让外来的刺伤了自己。 “我知道你醒了。” “大哥呢?”她还是没睁开双眼,宁愿在黑暗中模索猜测他的表情。 “你昏睡了两天,他早走了,怎么?寒玉笙的出现对体的震撼当真如此大?迫不及待就想投入他的怀里?”千里昏倒时,距离近的寒玉笙先一步抱住了她孱弱的身子,为此,寒剑情耿耿于怀。 “我好累,请你出去。”闭着眼,所以外来的光线侵扰不了她,偏偏,她惟一想逃避的那点灿光却还是紧紧纠缠着她;即使看不见寒剑情,千里仍感受得到他炯炯的目光须臾不曾离开她。 “这是我的住处。” 身旁的米榻传来下沉的感觉。“送我回花苑。” “花苑里请的是什么狗屁大夫!你要是待在那儿,还没医好就先病死了。” “无所谓,我已经好很多了,送我回去。” “好了?那你自个儿回去吧!”他料定千里是在逞强,刺破她的谎言。 懊死!她连寒剑情的住处建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何况拖着这病恹恹的身子走回去?忿忿的打开双眸,不巧却捕捉到他眼底狡诈的诡光,千里气得想吐他一口口水,做尽所最不淑女的举动。 “别再闭善眼了,”纤长的手指枪在千里再度合上眼睑前制上,紧紧牵动着她的眼皮,强行阻止她意欲隔绝与外在事物的牵连。“千里,别再让我发现你的畏缩逃避,听到没?” “你自个儿都可以逃,为何我就不行?这太不公平了!”多么霸道呵!连睁眼闭眼的主权都得交予给他,是谁赋与寒剑情颐指气使的权力? “逃?什么时候?”他似乎理所当然的反问。 “你” “我何曾逃过?亲爱的千里,我不是一直以来都诚实的面对你吗?别让第三者的恶意破坏了我们。” 寒剑情的眉眼,似乎在刹那间快速地闪过了一道光芒。 太快了……千里来不及看清,就像永远看不清他真正的思绪般…… 温柔的笑意,在她眼底全成了虚伪;她痛恨这种迷离不清的感觉;痛恨他总是有意将心事彻底隐藏,将她隔绝在外。 寒剑情的世界里不曾有她的存在,~点点都没有! 淡的哀戚染上眉梢。 “告诉我,不要欺骗我——”最后一次,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给他机会…… “难道你真的宁愿相信那个男人也不肯听我的!”冷鸷的气息惭惭弥漫寒剑情全身上下。他不像普通人,愤懑时总是面红耳赤,怒火高扬,没烧到人不才心似的;寒剑情的火气由冰寒蜕变而来,从森冷的黑瞳晕染开,逐渐僵涩了氛门,形成凛冽的寒冬。 这样的冰焰,比火热更伤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而她,是被伤得最深最重的那个人; 千里放弃了再与他争执,怎么说,寒剑情都有一番属于他个人的解释,她说不过他。 “也罢,你怎么说便怎么是。” 见千里不再追问,他也放柔了语气,怜悯地抚上她黯然失色的脸庞。“千里,听我的,别想那么多。” 别想那么多?他的态度总是游移不定,莫测高深,纵有千万种心事也不与人说,才会让她再三猜测、躲避,恐惧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他,而他竟然叫她别想那么多? 她倦极了。 何时,才能摆月兑这种不安?或许——她已不敢再奢想…… “千里·” 寒剑情突然强行吻住她。 尽避挣扎,尽避抗拒,他无论如何是不会放过她的。千里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她任由他去了…就当是在欺骗自己吧!宁愿继续贪图他的温柔,假装一切都还是先前的平静美好,这样便够了……她无法承受无时不刻的惶惶不安。女人是很傻气的,就算模不着他的心,也情愿拥有多一些的温存……就这样吧,任寒剑情隐瞒她、欺骗她…… 渴求的手穿过层层衣物,迅速而熟练地解开了束缚。 千万丝愁绪,一如往常湮灭于他火烫的爱怜之下。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想遗忘所有…… “你爱我吗?”失去理智前的最后时分,千里忍不住询问。 他沉默着… 乍暖还寒时候,属于愁苦的气息,淡淡地在这十月天飘送着。 红墙绿瓦雕砌而成的大宅院里,静谧得没有一丝声息,仿佛天地洪荒间,所有的生命都沉睡了去,残留一片桔黄色的世界。 仅余枯荷残叶的地进,黯淡的光影在水面上忽隐忽砚,刻画出一缕飘忽的人形。轻声叹了口气,女子纤白的素手徐缓地拨弄着水面,长发遮掩下的侧脸透露出许多无奈。 愁,心上一个秋字,若有似无地干扰着寒千里的心扉。 许是这天气使她烦闷吧,莫名地,心上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大石,透不过气来。再不解放,她害怕自己终有一天将会被这近乎窒息的感觉掐死。 那张自始至终紧着她心魂的佼容。已有多口不曾出现。 她好傻,她还以为自己对寒剑情来说是特别的,起码他曾经在她曲前吐露过心争,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不告而别,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踪迹?或许该责怨的人是自己,谁教她老爱做表面功夫?假装对他的争丝毫不在意,私底下却悬念得食不下咽,难以成眠。 不自觉又幽幽吐出一丝叹息,千里没料想到,他住她的生命中竟占了如此大的分量。没有寒剑情的夜晚,辗转难眠,只能默默地对着天边月遥想,思念着她既牵挂又恐惧的梦中身影。 是的,她恐惧他,从他侵入梦里的那一刻起,无形的不安与忧愁就自动化成千里身体的一部分,与她共存。 因为她害怕失去寒剑情就一无所有,所以她封闭了。拒绝听、拒绝过问、拒绝探知他离开家家之后过着何种日子,甚至拒绝知道他真实的面目;她在极度悲哀不了解他的同时,却也以沉默逃避了解他的权力。 的确,她相当熟悉寒剑情,熟悉他似笑非笑的狡桧神情,修长情健的纯男性身躯,也熟悉了在每每梦回时,房内突然地飘荡进他的与良息,将她包围起来,霸道萦取一场欢爱,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称之熟悉,不算了解……千里多盼望,有那么一天,她能够了解他,由寒剑情自己开口对她诉说,对她坦白……完完全全地住她捉模出他的行事准则,而不只是熟悉……多么希望呵! 当然许多时候,千里也会想追问寒剑情的过往经历,对于一个年纪不超过三十的男子来说,他懂得的似乎太多、太老练了;但她不敢,拿不出勇气面对中心那份惧怕,若有一天寒剑情当真弃她而去……老大!她无法想像自己将会堕人多黑暗的深渊。 苞在他身旁四年,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光阴,她将她的年华全交付给了他;她的成艮,她的日惭美丽,全都在他那双炯然明亮的黑眸底下蜕变,逃不出他的掌握,然而,她却不懂他。 自始至终,都未曾懂过他。 萧瑟西风不知趣地吹拂了起来,荡漾着千里未束起的发丝,千缕万缕,全绕成解也解不开的结。她失去光彩的眼瞳望着自己撩动起的水波,也望进了水波里正承受着相思之苦的清丽脸庞。 能忘得了吗?如此推心之苫,每想遗忘一次,脑海里激荡着的影像便加深一次,紧紧扣着她的灵魂,她的思想。 一道温柔暖热的问候在此时响起—— “青烟,你还好吗?天冷了,不进屋?” 今日方姨陪千里回府探望她娘,恰巧苏雨湘出门去了,方姨在屋内待了一会儿,不经意从窗缝瞧见坐在池边、姿态浮躁不定的千里,心下一紧,担忧地来到了她身后。 “不了,待在屋里太闷,不如在这坐坐,虽然是秋天,倒也有一番特别的美景。”她无所谓的笑笑。 简短的对话结束之后,场面陷入一阵寂静中。千里是因为心底苦闷,压根不想再开口,方绿凝则一脸难色,似乎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青烟……方姨跟你提个问题好吗?”她战战兢兢的问着。尽避以前寒剑情曾警告过她不许将苏家傲的事情提与千里知道,她也害怕寒剑情或许又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但为了千里……她不能如此自私! “嗯……好呀。”千里有些心不在焉。 “你……唉!我便直说了吧。青烟,其实你不叫玉青烟吧? “方姨……这……”她开始讶异了起来。难道除了寒剑情之外,还有他人晓得她的真实身分? “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只不过…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与寒剑情有什么关系?” 寒剑情?千里更惊讶了。她不怀疑寒剑情会有其他的女人,偶尔几次枕边细语,他也坦白过曾和太多女人发生过关系,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但方姨的年岁明明比他大上好几岁,又是雨霖花苑的老鸨,颊上甚至残留着一道狰狞难看的疤痕,虽不至于丑陋,却也称不上好看,而寒剑情自视甚高,凡事追求尽善尽美,这样的他和方姨牵扯得上什么关系? 没预警的,一阵惶惶不安的心疼袭上心头,千里相当害怕听到什么不该知道的恶耗。她与寒剑情之间已经太脆弱、太脆弱了,禁不起任何打击,连小小的风波也不堪呀! 身子娶地虚软,她几乎昏厥。 “我不知道…。方姨也熟识他……”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笑容,千里逼迫自己强言欢笑。 “何止熟识,简直是……”方绿凝瞥见千里难看的脸色,倏然住了口,小心翼翼问道:“你可还好?我不希望这件事说出来后会伤了你的心,千里。” 疼痛持续地煎熬着千里的心。“你叫我千里?是寒剑情告诉你的吗?他为何要……” “千里,你也许不记得我了,但是你小时候,我们都曾见过彼此。”相对于千里的激动方绿凝反倒显得不在乎。这秘密禁锢太久了,成天成夜地在她胸口盘旋着,说,担心恐怖的报复又将重演一遍;不说,千里的将来实在令人烦忧,无论哪种选择,结局都不是方绿凝所乐意见到的。 反复苦思了几天,她终于做下决定。 成为寒剑情的未婚妻,然后爱上苏家傲,私奔,遭到报复……这些事从一开始便错得离谱;她不愿意寒剑情将错全推给千里,害千里也承受生不如死的苦痛;那个可怕的男人复仇心强得吓人,接近千里,势必是为了折磨她、残害她,让她也尝尝被人抛弃的下场。 她和苏家傲虽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的确是以夫妻相称,怎么说,她都算是千里的婶婶,从前为家傲做不了什么,这回,她得替家做一心牵挂的外甥女做些事。‘ 帮助千里摆月兑寒剑情后,长久的心痛也该有个了结了—— “千里,我就是方绿凝,当年你二哥的未婚妻啊! 青天霹雳。 “你告诉她了?”一声暴喝,寒剑情握着力绿凝臂膀的手突然加重许多力道,额头上暴出青筋,深幽黑瞳裹的火花正在跳跃。 天杀的!他没想到方绿凝竟敢罔顾他的警告;大胆地将他们俩过去的牵扯透露给千里知道!将跟前这婊子千剁万别都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怒火。早知如此,当日她发现玉青烟就是千里时他便该杀了她,何苦留到现在惹是生非? “剑情……你听我说……先放开我……好……痛……放开……我……”白皙的皮肤渐渐泛出一层黑紫色,寒剑情用的力道太大,她的手疼得无以复加。 “你敢叫我放手!哼!很好,臭婊子,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不行!”他狰狞地扬起眉,要笑不笑的抿起唇。这表情换作在别人身上,还可当成是微笑,偏偏出现在寒剑情脸上,看来只像是只嗜血的兽物,正准情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杀戮。 矫健的身子出其不意地迅速搂过了她,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他眼底燃烧着的亮光是那样冰冷,刻出两道强力的冰芒,杀伤了周围所有事物。 方绿凝骇地看着他,看着眼前由冰雪化身而成的寒剑情。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缓缓从抽袋中取出一把雕花匕首,七彩的光芒由刀身散发出,辉映着他冷冷的怒意互. “剑情!她尖叫出声,心中的恐惧再也无法压抑。 “叫啊!再多叫几声,我最喜欢听女人的惨叫声了,尤其是你。”冷冰冰的小刀抵上方绿凝发白的脸庞,沿着她脸上原有的伤疤滑动着。“你太多事了,方绿凝,有胆子告诉千里从前的事,就该有胆子承受我的惩罚…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秀丽的面容上只留着一道疤实在太可惜了,如此美丽的点缀,何不多加几道?”他轻轻哼笑了两声。 刀尖每移动一次,方绿凝就觉得自己颊上多了一分疼痛。“不!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千里。” “还说谎?我这辈子最痛恨别人说谎了,说吧,你想先挖掉这双清澈的眸子,还是先割掉这只小巧的贝耳?任君选择。一字一字渗着血的冷语,由寒剑情阴险的笑容蜕变而成。 “听我说,剑情!”锐利的刀尖在方绿凝的五官上游走,不时威胁似地射出光彩。方绿凝由头至脚全打起寒颤,不敢预测接踵而来的折磨,终于,她流下了屈辱的泪水。“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告诉千里,不信你自己去向她——” “我不信!那她为何不肯接见我?” “真的!真的,我只说了,我从前是你的未婚妻。”我说完这句千里就跑了。 筹划清冷冷地放开她。 “剑情——”她逃过一劫了吗? “你说。你从前是我的未婚妻?他似乎恢复了冷静,但冰怒的目光仍直直瞅着她;除了刚刚的杀气,还多了点鄙夷。 刹那间,刺眼的强光包围住他。炫目的光彩中飘摇着他黑色的身影;渐渐的;从他脚底荡出冷气,一寸一寸地旋转着融进他。化成他与生俱来的冷冽。寒剑情再度开口,依旧是充满讥嘲的声音,“你告诉千里,你曾是我的未婚妻?” 方绿凝认命地点点头。 “这算什么?争风吃醋吗?我和寒千里太过亲密,你嫉羡是吧?”寒剑请举高匕首,邪笑睨着她。“你配吗?下贱的女人!你的苏家傲呢?不爱他啦?不想为他舍弃自由,待在我身旁啦?别怪我没事先说过,那文弱书生还关在大牢里,你不好好听我的…瞧他身子骨单薄得很,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他相当熟悉游戏规则,欲箝制方绿凝,就得先制她心里头的那个人。 苏雨湘嫁进寒家,给寒家带来噩运,连同她弟弟苏家做都那么不知耻,竟有胆量夺走他寒剑情的未婚妻!这场恩怨情仇岂能轻易忘掉!他恨所有苏家的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掩耳痛哭,无法忍受亲耳听见自己的爱人是如何惨遭折磨。每天夜里,她都被良心谴责得睡不着,家做在牢里受苦,而她呢?她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嘴上说得好听是为了阻止寒剑情再凌辱苏家傲,而跟他交换条件,承诺永远待在他身旁;事实上,她又水性杨花了一次,只不过这回,是悻离了苏家傲! “你以为捂住耳朵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吗?”冰样的刀尖缓缓挑开她复在耳上的双手。“上个月中旬,牢里才派人捎来讯息,说你的奸夫病了,病得好严重……多情的方绿凝,你怎么不去看看他?你难道不知道那傻子想你想得紧吗?告诉我,你不会再见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语气骤变,他狠狠地甩下刀子,以揉放她的力气紧捏着她的下巴。“说!你再也不敢背叛我,我要你们永远都别想相聚。” “好痛!住手!剑情!她好害怕。寒剑情的喜怒哀乐总是无常,动不动就突然火冒三丈,教她如何捉模他的情绪?从前的他虽然阴沉,但不至于喜怒无常,浪荡邪嚣,自从她背叛他之后,他真的变了很多。怎么说,她都曾是他的初恋情人,纵使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承诺,害寒剑情一人在婚礼上丢脸,但他又何尝不无情?如此决绝冷漠、心狠手辣,谁能相信他真的用心爱过她? “还不说?等着苏家傲来救你吗?别妄想了!就算他来救你又怎样?他有勇气将你从我怀中夺走吗! 他一语刺中了方绿凝最薄弱的心墙,当初要不是苏家傲太软弱,不敢而对面地抗争寒剑情,或许今日就不会演变成这局面了。 “不要再说了!” “少罗唆! “刷!”的一声,他撕裂了方绿凝单薄的衣物,黑眸里惭渐渲染的并非浓情,而是恨意,苏家傲欠他的一切,要他最爱的人偿还! 看过的女人多了,他压根不在意身下的是谁。关于这方面,寒剑情向来不委屈自己,绝不强行压抑,和千里有过肌肤之亲后,在外头花天酒地的机会少了,但他仍有本事将与感情分得一清二楚。 失去了外在的保护,衣不蔽体的方绿凝更显得无助,只能毫无反抗力量地任寒剑情欺在她身上,恣意妄为。 碎裂的衣片在室内纷飞乱舞,两人紧贴的身子透过烛光反映在纱帘上,轻轻的一阵风旋过,烛蕊被强行湮灭了光彩。 黑暗中,有一双失去焦距的眸冷眼瞧着他们。 男欢女爱的激情戏上演了一会儿,门外人终于别过头,不着痕迹地离开。能证明她曾经出现过的证据,惟有门板上的几道湿热泪痕—— “下贱!污秽!肮脏!”千里气喘吁吁地奔回房里,满脸的泪痕因刚才亲眼所见那一幕而无法干息。他们两个,寒剑情与方绿凝,以身体背叛了她! 她真是傻得可以!到了此时此刻,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们到底将她当成什么?不说,不泄漏,以为这样就瞒得过她吗? “下流!狈男女!她忍不住摔起东西,将所有目光所到之物都拿起来乱扔乱摔,尽避如此,还是不能发泄她的伤痛,一也不能!激动后摇摇欲坠的身子虚软地趴在凌乱不堪.如暴风雨扫过的茶儿上,千里哭得更伤心了,苍白的脸色越见发青,紧咬的下唇逐渐渗出鲜红的血。 原来大哥那时说的秘密就是指这件事!只有她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一心一意的以为方绿凝与寒剑情只有生意上往来的关系,没有其他牵扯,她错了,错得离谱,她竟然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这样做很有趣吗?玩她很有趣吗?他们凭什么任意摆布她!凭什么? “太过分了。为什么……为……为……什么……”想起那两具贴得紧密的身躯,千里一阵子呕,受不了如此肮脏的画面。她的心好疼,仿佛有无数支锐利的计插在她心上,将她的盛情杀流得满目疮疾,溃烂不堪。 无法承受疼痛的她近乎崩溃地晃动着自己的头,想甩去脑海中那污秽的情景,却甩也甩不去,溃散的瞳仁征仲注视着墙面。 然后.她疯狂地向那面白墙撞去。 方绿凝死了!这事震惊全扬州城老老少少,街头巷尾无不争相谈论,臆测方绿凝突然死亡的原因。 据说,她是上吊自缢死的。 初九早上,负责打扫花苑的小狈子照例唤醒了所有人,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平口,方姨总是整个花苑里最早起的人,还会顺便交代小狈子做这个、做那个,惟独那天例外—— “那时我正觉得奇怪,方姨呢?怎么没见着她?想想便算了,人总有身子骨不适的时候嘛!方姨也许让病傍耽搁了……我没再多想,拎了竹帚就走,先把花园打扫干净再说。花园打扫好啦,还是不见方姨的身影,况且苑门也该开了,我就走到方姨房门口,小声地敲了敲门,问道:“方姨,你还好吧?”好半晌都没人回答,我就愈来愈感到不对劲,再使劲喊几声后,房内还是没动静,我的妈呀!这怎么行?不会是出意外了吧?要是闹出岔子可不好,连忙找了根粗木棍来,敲断房锁。我一走进房里……”满脸麻子的小狈子跨坐在圆桌上,心有余悸地将如何发现方绿凝尸体的经过一一道来。一群人喳喳呼呼地围绕在他身旁,嘴上说着好听是关心方姨,事实上不过是来凑凑热闹。 整间花苑瞬时间变得乱烘烘,大门前挤满了好奇的民众,方绿凝上吊的那座楼被封死起来,只有官差能够出入;前厅围坐着好几群像小狈子那样说风凉话的人,个个口沫横飞,惟恐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少,看到的比别人少;喧哗声与后苑不时传来的低声啜泣,交织成人间最沉痛的曲目。 在这片几乎掀翻屋顶的优嚷当中,惟有千里静静地坐在房里,仿佛门外所有风风雨雨皆和她无关,她呆滞的双眸胶着于茶儿上那封不显眼的信函。 白色的信封上,清楚地浮着方姨秀丽典雅的字迹。 她颤抖着手拿起信,轻轻打开,抽出信笺—— 千里: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不在了,用不着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决定的命运。 那天在你娘的住处,我未能将一切解释清楚,你便逃了,所以我改变心意,直接用信件告诉你我想让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是剑情的未婚妻,方绿凝,不要问我为何会沦至现在这种局面,也不要猜测我脸上的伤疤从何而来,我希望你能够了解,我所有的苦难皆出自寒剑情身上。 突然说这种话,你很难相信吧。诚如我所说,寒剑情与我之间的关系已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释得清楚的……教他懂女人的——是我,剑情在十八岁那年爱上了我.坠入情网,与我定下终生大事,我比他大上五岁.又是青楼中的女子.自然教导了他许多男女的相处之道……这些不用我发说我相信你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之后,虽然我背叛了他.和你小舅逃离家乡,私奔到远方,但我和剑情的旧情却一直不曾断过。回到扬州城后,他出资让我开了这家花苑,连带的要我答应一个条件——令生令世别再试着想摆月兑他。纵使你将心托付给了他,他却一直不曾完全地属于你,寒剑情始终徘徊在世间女子当中,无法安定。 版诉你这些,并非要你嫉妒,式炫耀我与剑情的感情有多深、多好,只是盼你能懂,赶快及时抽身,别再陷下去了。 剑情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要忘记他很难,但你一定想清楚,你还年轻,压根抵挡不住那男人的卑劣手段,他不是别人.他是寒剑情!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寒剑情!你以为他为何要了你的初夜?是为了报仇呀!千里,他为了报当年苏家傲夺走我的仇恨,连你都要伤害,如此危险又浪荡的男人,值得你苦苦守候吗? 这辈子,我方绿凝只做过三件正确的事,一件是爱上你小舅一件是劝你离开寒剑情,第三件,便是自己结束了我的生命……永别了。 方缘凝绝笔 看完这封诀别书,千里心中浮上淡淡的哀伤。 那夜撞破头之后,她独自一个人捧着受伤的额头呆呆坐了整夜,任凭黏腻的血水流了她满头满脸,让身体上的疼痛唤醒她的理智。亲眼看见寒剑情与其他女人燕好,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甚至失去了平常的淡漠。 她是怎么了?明明说好不再让外在的事物干扰了自己的心,明明下定决心埋了情感,为什么在乍见那一幕时,仍旧失去控制,让痛楚随意腐蚀她的心,她是怎么了?”直以为早在被赶出寒家的那刻起,她的心就死了,从此再也没有能令她动容的事物,偏偏出现了个寒剑情。 寒剑情,总是选在她最迷乱的时刻现身,要她不得不依附,不得不成为他的俘虏。 好个寒剑情! 她早知道总有这天的,他终将叛篱她的感情,他终将把她心之所系全部毁灭,她早知道的! “怎么,终于肯见我了?”舒懒地坐在千里房内的羊毛地毯上,寒剑情慢慢掀起眼皮,炯黑的瞳心染上一层金光。 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来回打量着今日看来特别娇美的她。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彩裙,亮着光泽的布料滚金边,随着身体的摇摆缓缓晃荡,荡出五光十色的波形;露出大片香肩的紫红色肚兜,小巧的系带交错于预后,更显得她的肤色白女敕滑,为了怕太过暴露,又在肚兜上加了件曳地的薄纱,每走一步,飘逸的纱衣就着飞扬,蒙胧蒙胧,宛如她周身回旋着若有似无的烟雾。乌黑的长发盘成了辔,梳得光鲜亮丽,再插上精巧细致的玉钗;眉不点而黛,唇不妆而朱,彤晕潋滟,巧笑情兮,她美丽得不像俗世女子。 寒剑情第一回见到如此精心打扮的千里。平日素妆淡抹的她美得虚渺、美得迷离,让人只想好好捧在手心,怕被风吹走;但现在穿着华丽,举手投足间都特意添了点柔美的她更令他迷恋,他不禁屏神凝息,愣楞注视着千里优雅地向他走来。 “开窍了吗?穿起如此雍容华贵的衣裳。你今日要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炫耀这身巧夺天工的好衣裳吧?” 她笑了笑,没开口。 为了他的到来,千里特地将厢房重新布饰了一次,房柱、窗框、桌脚都缠着好几层白纱,洒上淡雅香醇的花瓣;小厅正中央的雕花木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全都是千里亲自挑选、亲自品尝过后才买下的,淡淡的浮着香甜味,鲜丽的色彩添了不少趣味。 “别告诉我,你今儿个想诱惑我。”她脸上神秘的笑容更令他感到兴味。“说到诱惑,千里,你可别忘了谁才是老手。想用我教你的翻云复雨之道迷惑我吗?下辈子吧! 千里还是没说话,谈笑着从盘里拿起一块甜糕,轻轻舌忝了口。 鹅黄色的绵软糕饼顺着她甜馥的香舌送入擅口,唇边不轻意沾上丝糖粉。 他看痴了,双眼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贪婪地锁定她嫣红的唇瓣。 缓慢伸出手,用力一带,将她勾入怀中,寒剑情俯着她甜美的娇客邪笑道:“不过,也许你可以先试试看。”灼烫的吻迅雷不及掩耳地吞没了她。 千里身上独有的清香,上好点心浓而不腻的甜味,混杂成难以言的滋味,全让他—一尝尽。他品尝糕点的要求极高,有时连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师父做出来的极品都不见得合口呢!但他爱极了她唇里香甜馥柔的气味。 “看来……你的伎俩相当成功……我这只鱼儿乖乖上钓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意犹未尽的唇不停在千里身上搜寻着,渴求着同样的甜美。 她今日穿的这身衣服简直是为了迷惑男人,只消手指一挑,颈子上的系带使松落了,失去束缚力量的小香衣跟着往下掉,春光乍现。 “等等!”当寒剑情迫不及待的大手触上她时,千里倏地喊停,出其不意地推开他,衣衫不整地月兑离了他的怀抱。 她防卫性地站在和寒剑情相隔颇远的桌边,两手紧紧护在胸前,脸上却带着毫无腼腆之意的笑容。“先将这桌子甜糕解决再说,我花了好多心思,没吃完便不许你动我。” 第八章 “哦?”他也不强迫,好整以暇地看着美人香肩半露,这美景可不是常常能见到呢!“让我吃完这桌子点心,莫非是要我补充精力,才能好好疼爱你一番?你想得可真是周到。不过千里,你恐怕多虑了,咱们今夜的时间长得很,何不先活动活动,再一同享用这桌子甜甜蜜蜜的小点心?” “别说那么多了,快来吃吧。”她刻意忽略他话里的隐喻。 “服侍我,千里。”他笑得优雅却邪恶。 “你……好吧。”稍微犹豫一下,她温顺地答应他的要求。浅浅的哀伤从她眼中闪过,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仍让寒剑情看了清楚。 他的心底渐渐发出警戒的讯号,微薄的唇瓣抿起不悦,不过短短时间,又恢复了平日那个冷血无情的寒剑情。 千里也察觉了,突然感到氛围变得寒冷;这世上唯一能随心改变周遭冷热的人,也只有寒剑情一个。怕他多疑,她笑得更妩媚了,精挑细选几块看起来可口的糕点放进银盘里,连同专门请师傅打造的象牙筷递给他,“暗,尝尝这几块味道怎样?” 她的殷勤更教他怀疑,但他仍接过盘子,低下头品尝。 精致的点心送入他嘴里全成了食之无味的石块,他假装毫不在意地吃完所有糕点,晶亮的瞳仁始终盯着她看。 他希望,千里的温柔体贴,不会是因为他心中的那个猜测。 “你在算计着什么?”天外飞来一道冷冷的问句。 没料到寒剑情竟是如批敏锐,千里有些失神错愕。“呃……有吗?”她不敢正视他的眼,怕自己一看,就会被那幽深像湖水般的眼瞳吸进去。她老早就觉得家剑情的眼太过魔胜了,阴柔的脸孔衬上这双美丽的冷眸,还有他强烈的妖异气质,容不得人忽视,换作是别人,她可能会认为太女性化了点,但出现在寒剑惜身上,只能说是相得益彰;更加增添他的俊美。倾城的红颜是祸水;那么倾城的男子又如何呢?对千里来说,是危险的代名词。 一个男人不但长得美丽。还会看透他人的心思,这……令她不由得恐惧。 “我过我不喜欢你欺骗我。” “你太多心了。”她笑着掩饰。“今日邀你来,不过是为了好些天没见着你,有点思念你罢了。” “思念我?”他的回答带着讶异。 “嗯,我不逃避了。”千里靠近他,纤柔的手触上他完美的五官,俯视着他,扯出挑情的笑。“剑情,我想过了,我是真的爱你,我要勇敢的告诉你。”寒剑情的脸,除了用眼烙,她还用手记忆,每一寸、每一分,往后都将存于脑海中,永不忘去。 “嗯哼……然后呢?”他似乎完全失去戒心,惊喜地看着千里大胆爬上他的身子,坐在他大腿上。 “然后……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直到永远,直到再也受不了彼此为止。”双手勾上他的颈项,头抵着头,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近得连空气都挤不进去;她故意不亲吻寒剑情,而是挑弄似地吁出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拂在他唇上。 “直到永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前的你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我倔强的千里,总算有投降的一天了?”等到他忍不住靠近时,她便退后。 “所以我我不再逃避了。”她伸出舌,戏谑地舌忝舌忝他。 “你把我的招数都学去了,打算残害哪个无辜男子?”再三被逗弄得心痒,寒剑情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仿佛极有把握手里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他优雅地扶着她的柳腰,精锐的脑袋正算计着该从哪里下手,千里才不会再逃走…… “我正试着残害你呢!再多吃块糕好不好?我费心挑了整个早上的。”她回身拿过另一只瓷盘,贝齿轻轻咬起适当大小的玫瑰花糕,和着香吻递送给他。 奇异的,之前淡然无味的糕点忽然变得酥软可口,教他一尝再尝仍不肯罢休。 既然是千里左动送上门的,岂有收手的道理?强行扣住了她的手,换个姿势,千里动也不能动的被寒剑情压制在地毯上。 他晶灿的眸亮起诡计得逞的笑意。“是你起的火,可别怪我不懂得传香惜玉。”-手压着她,一手顺势溜进千里原就不整的衣衫里,恣情地抚弄着这世上惟一能让他心痒难搔的曼妙躯体。这酥购、这纤腰、这修长美丽的玉腿,全都是他爱之若狂的,千里。 熟悉的已然被挑起,嘤咛声月兑口逸出。在他大手抚弄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渐渐火烫;她合起眼皮,全心全意感受他带来的欢榆。 “……别在……这……”她在快感中载浮载沉;紧蹙的眉头刻画着哀求,楚楚可怜。十分娇弱动人。 他撑起一只手臂。由上而下打量着她,笑出狂放的意味。眼前所见,不论是身体或内心,千里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所有,他一直渴求的那颗美丽心灵——终于得到了。“嗯,你说去哪?我的千里。”他的嗓音因兴奋而嘶哑,却变得更加迷人,在她耳畔柔情呼唤,吐出炙烫的气息。 “在这……太丢人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寒剑情挑眉邪笑。下一瞬间,千里的身体毫无预警地突然被抬高,温柔地被放到散落着花瓣的大床上。 他的动作快得吓人,不知何时,他们俩都已一丝不挂。 千里羞怯地垂低了眼,静静等待他的动作。 “看着我,千里,你是我的人了,别怕羞,总得习惯我的躯体。”他执起她的手,牵引着她慢慢抚上他的胸膛,教她如何碰触男人。他的千里太羞赧了,一点也不懂得男人喜爱浪荡女子的心理,不过这样也好,她的热情永远只能为他一人燃烧。 身体的曲线紧紧密合,寒剑情敏感地察觉到千里的颤动。 迷恋的薄唇忍不住强行吻住她因怕羞而更显红女敕的唇瓣。 沁人欲醉的幽冷体香,娇弱甜美的吟哦轻喘,他全都逐一印下轻如羽翼的吻,在属于他的女人身上烙印;她无助的双手只能紧攀着他,任由这个她心魂牵系的男人带领她走向的最高峰 云雨过后,两人赤果地躺在床上,手臂、背部,皆沾满了细碎的花瓣,寒剑情意犹未尽地吻着她满身的花片,喃喃低语道:“你比糕点还香甜……” 千里笑了,不舍地抬起他的俊脸,对上他永远是那么美丽的黑眸,笑着告诉他她一直以来没问出口的疑问。“我很好奇,你的眼睛为何如此漂亮,比清晨与夜晚交错时的夜星还亮眼,这般蚀人心魂的瞳孔,是由谁创造的呢?”不说话,光是盯着他匀魂摄魄的眼,千里压抑了整晚的心事差点随泪水流出。 不行!时辰还没到!她绝不能在寒剑情沉睡之前让他看出端倪。 “我的眼……是由谁创造的?嗯……这问题我得好好想想……“他的意识逐渐朦胧,句子的尾音消失于模糊当中。 千里颇为惊讶的看着他,他的眼眸已然合上,呼吸的频律趋于平静,两道浓浓的黑睫毛跟着吐纳扇动着,显得悠然温和。 “剑情……”药效有如此之快吗?她试探性地叫唤几声。照药铺老板说,服下药后过两个时辰才会昏迷,但寒剑情吃了甜糕后距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多,他竟然已经完全陷入沉睡中。 千里害怕事情会有变卦,十分谨慎小心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寒剑情翻了个身,然后像睡死般没半点动静。 总算瞒过他了,千里一颗吊得老高的心终于放下,隐忍多时的热泪也滚滚而出。早在方姨……不!懊说是方绿凝自杀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寒剑情,但他派人看她看得紧紧的,惟恐她会趁着花苑一片混乱时潜逃,只有在他们俩相处时,才会放心的撤离手下。寒剑情大概作梦也想不到,她今日设宴的目的就是要骗他吃下失魂药,然后逃走。 精明狡桧如他,终有预算不到的时候。 她的柔媚、她的温顺,除了是因为想顺利骗他吃下掺有失魂药的糕点,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私欲,想再好好地多看他几眼;她要将他的冷酷、温柔全牢牢记在心底,下半辈子,就靠脑海里的印象弥补思念之情。 继续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下去,总有一天颁会变成另一个方绿凝,为他生、为他死,她不要自己的心永远承受着他的阴影,她会毁灭的!前些天亲眼目睹他的好情,到现在心还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法继续留在他身边。 她用情专一,一旦爱上了,便要将心魂全部托付,不允许只是玩玩而已,偏偏她的对象是寒剑情,如此很荡的寒剑情,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的玩物,何需珍惜? 然而这段情缘之于千里,却是生生世世摆月兑不了的纠缠;他从梦里现身,来到她的世界,诱惑她、俘获她,假借报仇之名闯进她的世界,而她无能为力,不由自主地任他颠复她的感情。 长痛不如短痛,也许离开他后,她会痛不欲生,憔粹消瘦,但总比亲眼看着他一口冷醋过一日来得好,在寒剑情尚未玩厌她时,她就该走了。 从今而后,他可以仍旧是那个浪荡邪嚣.阴冷邪恶的寒剑情,而她也依旧是平凡无奇的寒千里,他的一切此与她无关,他们俩的生命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不能再哭了!她害怕泪水一奔流而出,自己就会忍无可忍地硬咽出声,虽然寒剑情已被失魂药迷得沉沉睡去,也不能保证平日稍有动静就会惊醒的他并不会突地睁开眼。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再不离开他,就将真的永远陷溺于地狱里。 寒剑情睡着了,花苑外又没有其他人在,正是她离开的大好时机。 心一横,她蹑手蹑脚的从他身上跨过,捡起床边的衣裳,穿戴好后,开始整理包袱。千里的东西原就不多,大部分都是其他姊妹借给她的,她将它们原封不动的放在柜子里,等她们自行拿回去,其余真正属于千里的,不过是些贴身衣物,她很快就收拾好行李了,踏着犹豫不决的脚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和心碎。 站在房门边,双脚却像生根似的定位不动,无法前进。 要强迫自己离开最爱的人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她的心在滴血,一点一滴泄漏了她的不舍。 临别前,再看最后一眼—— 千里用尽所有力气憋住呼吸,不愿泪水模糊双眼,不能好好地看清楚寒剑情的脸。 那张千万次在梦里魁惑她的面孔。 然后,掉头离去。 “你想去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长廊尽头,寒剑情狭长的丹凤眼半眯着看向她手上的包袱,轻描淡写的语气潜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危险的冷怒在他周围盘旋着,刺冷的光线从眼底射出,进裂成无声的质问。 “你……”千里不敢置信,他不是……明明已经让他服下失魂药的……她退却了,心虚的步伐连动也不敢动,深深恐惧着他的下个举动。 “你小看我了,亲爱的千里。”他从衣袖中缓缓掏出一块玫瑰花糕,校逸的脸笑出狰狞。“这点小玩意就想迷倒我?失魂药?哪个蠢蛋给你这等无用的东西?!”用力一揉,酥软的花糕立即变得面目不堪。“怀疑我如何发觉的吗?你太天真了,鬼才相信短短时间内小野猫会变得温柔顺从!下次骗人,记得千万别用这招。” “别过来!”发现寒剑情逐渐逼近的身形,而自己却再也无路可退,千里忍不住低呼。 “你说别过去就别过去吗?把我当成什么?你愈来愈大胆了,千里。”从来就唯我独尊的他,哪听得进他人的命令,长发一场,仍旧踏着优闭的脚步晃向她。 “够了!别再过来!”她已经退到最后了,身后是坚硬的砖墙,该如何逃过鸷冷暴怒的寒剑情? “还想逃?”他仿佛从天而降的高大天神,完全地遮掩住千里的视线。 在只看得见他的世界里,千里更加恐慌。合上眼,才能不受他的影响,才能从此志去这男人妖邪的笑脸。“你想阻止我篱开吗?别忘了,寒剑情,你我什么都不是,你没权力决定我的去向!” “谁能比我更有权力?!我可是你的二哥哪!寒剑情恨地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黑冷的瞳眸绽出无比刺眼的寒光,剑后微微扬高,习惯掩藏真实心意的他轻笑了声,“你惹我生气了。 “为什么?”下失魂药之前,她早有觉悟,这件事被寒剑情发现后,必歪是死路一条,他不会饶过她的! “为什么?哼!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冰冷的薄唇骤然复上,冷酷无情地厮磨着她的唇。 她想逃,无奈头被他捉住,动弹不得,只得乖乖任他摆布。 “很好,一副从容就义的表情,我喜欢。”他加重手上的力道,惟有唇与唇亲密的接触才能明他此时此刻的狂怒。他的千里,他好不容易盼到连心都给了他的千里,竟然敢背叛他!苞当初那个贱人一样! 千里眼中闪过痛楚,赫然发现寒剑情咬破了她的唇;鲜红而、黏腻的血水流出,她口里尝到咸涩的味道。 紧密纠缠的吻,他贪婪地吸她口中着血液的蜜汁。 “你做什么?!”她推开他,伸手抹去残留唇边的血丝。原本哀伤的心情因骇怕而转变成愤怒,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变态!你想怎样就说呀,别再要花样了!” “我想怎么样?你还敢说我要花样?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变态!”他用力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也不管柔弱的千里是否会感到疼痛,遭人背叛的怒火在他身体里高扬,等待着释出。 “你要带我去哪?放开我!放开我!”好疼!寒剑情恶劣地扣住她两手,仗着自己的力道强行拖她前进,她执意不肯屈服,使劲全身的气力抵挡他的暴行;两道力量互相抗拒的结果,千里狠狠地摔了一跤。 他终于放开手,回身冷笑睨着狼狈的她:“还不走?想再跌个狗吃屡?” “你究竟想怎样?!”她也不甘示弱,几乎燃烧的美目毫不让步地回瞪他。 两双同样固执顽劣的眸子对上,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好!既然你不肯走,那我背你走!”对峙好半晌后,寒剑情铁了心,勾过她的腰,一把就背起瘦弱娇小的千里。 尽避她如何呼喊,如何抗拒,狂怒的步伐不曾放慢过速度,快速地冲出花苑,直往大街上奔去。他的脚程快得吓人,简直跟用飞似的,拐个弯进入小巷里,再多走几步,三两下就来到一扇绿色的大门前。 “开门!”他怒喝。 绿门微微的开了,从里头探出张老迈的面容;看见寒剑情肩上负着个样貌清秀的姑娘,嘴还不停地惊叫出声,老翁的双眼瞪得比牛铃还大,怯怯的低唤:“这……少爷……你怎……么……” “少罗唆”寒剑情踹开门,带着千里跨过门廊。冷冷的目光瞥向来立在门边的老翁,他吐出不带温度的命令,“把门关上,多派几个护院守着,不许问杂人等出人,敢弄砸就宰了你们!” 待老翁心惊胆跳地点点头后,寒剑情迅捷的身影已消失于内苑。 “这是我的府邪,你休想再度潜逃!”他将千里甩到床上,一开口就是恶狠狠的威胁。 千里冷静地打量周围的陌生,心底不停猜测寒剑情的用意。这房间简单朴素,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放了张床,除此之外无一物,让人不由得怀疑,这真是寒剑情的寝室?他出生于富贵人家,个性又自负骄傲,能睡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实在出人意料。 “你在看什么?”他爬到床边,逼近千里,多疑的目光似想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你为何带我到这里来?放我走! “放你走?!”他扬起刺耳的语音,眼瞳染上更黑更浓的墨色。“你凭什么要我放你走?触怒我的人,很少有好下场。”他愈靠近她,浑身带着的冰冷氛围便愈包拢住她,将地团团围困。 “我要走!”她已习惯在冰中生存,面对他的冷寒不为所动。 “再说一次。”寒剑情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极夜半时枕畔的甜言蜜语,教人一不小心就会被迷去神智。 但千里不同,她了解那刻意装得温柔的声音代表着什么;早明白寒剑情习惯隐藏心意,又怎会将真正的怒气泄漏出来呢?“我要走。”她不想再了解下去了,她恐惧到最后真正懂得他的那一天,才发现原来他心里从未有她。宁愿欺骗自己,宁愿逃避,也不愿看清楚地的真面目。 “你说你要走?!你竟敢告诉我你要走?!”他压住她,一点也不温柔地扑倒在床上,熟稔的手指穿过层层衣物,狂乱地抚弄着她女敕滑的肌肤。不顾千里的抗议,寒剑情撕破了她的衣裳,滚烫的唇已然印下—— “不!”她不要,他休想以这种方式留住她的人。千里不停地在他身下挣动,手脚并用,压制着她的寒剑情却不动如山,依然狂暴地吞噬着她的身躯。 这是屈辱!在如此情况下被寒剑情占有,干脆让她死了算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当寒剑情起身剥除自己的衣物时,她哭喊道。 他回头深深地望她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她不了解的矛顿情绪,像团谜般,构筑成他森冷幽深的履眸;寒剑情的眼神好深造,望不见底,却在每吹流转放出光彩时都点明了情绪,他的眼眸仿佛拥有独立自主的灵魂! 千里炫目地眨眨眼,每次盯着那双眼的同时,眸子就会感到无比酸楚,为何她会想掉下泪水? “千里,你休想离开我。”恨意使他失去理性,一心一意只想确定她仍属于自己;不管她是否准备好了,硬是用力进入千里体内。 火热的感觉蔓延全身上下,虽然千里百般不愿意,却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依旧慢慢陷入一片迷雾当中。随着寒剑情律动的身体,她忍不住泪水盈眶,哀怨指控道:“我恨你。” “那又如何?我从来也不奢求你会爱我,既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就算是恨也好,千里的体内体外都只能有他一人存在,只能有他!不允许遗忘!他要千里好好记住他在她身体内的感觉,永世不能忘记。他不再顾虑到她的感受,猛然用力,两人的身体结合得更深更紧了。 “我恨你……”感觉逐渐迷乱,分不清是欢榆或是痛楚,眼泪迷蒙,完全昏迷前她始终喃喃着这一句话。 “住手,你想做什么?”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千里,朦胧朦胧察觉到双手传来被紧缚的疼痛,虚弱的阻止着。她没想过寒剑情的占有欲强烈到如此地步,竟然不顾她的意愿,在侵犯她的身体后又禁锢她,这跟禽兽有何不同? 心里突然好悲哀、好空洞,他不能了解她,只想以行动限制住她,以为她还留在他身边就属于他,殊不知她的心早在方绿凝死的那一刻起,就跟着毁灭了。方绿凝的命运就是她未来的命运,她逃不过这种轮回式的纠缠,只能尽所有力量抗拒,背道而驰。 “你以为你还逃得走吗?”哼出冷笑,寒剑情残酷地将布条一圈又一圈绕住她的手,再缠在床边的铜柱上,形成牢固的锁链;他替身未着寸缕的千里套上碎散的衣物,抚模着她完美的娇躯,狂浪笑道:“你乖乖待在这几天,有得吃有得穿,别再妄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千里。”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又怎样?我寒剑情会在乎吗?” “不……,放开我……让我走……”连眼睛都蒙上布条、失去视力的她,只能不停地在里暗中呼唤。他竟然……老天!她遇上了个怎样的男人?!明明不需要她,为何还执意限制她的去向?她不懂,也不想懂,只要从此能离开寒剑情,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斗大的泪珠不停从蒙眼的布条中渗出,千里看不见寒剑情的表情,却隐隐发觉有双熟悉的大手正为她拭去泪水;温柔的动作加快了热泪涌出的速度,更令她气愤。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关得了我多久?总有一天我会走的!就算是最爱的人,也不能如此对她!千里挥开他的手,拒绝他总是在绝情之后温柔,这种补偿式的怜悯,她要不起。 突如其来的强烈剧痛上下频,寒剑情正以手紧紧箝制着她,咆哮道:“不准再说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一次!” “我偏要讲,我要离开你。”千里的声音没他大,但语气无比坚决。“让我走。” “我不允许! “我真要走,你留得住我吗?”她凄凉一笑。没有人能强迫另一个生命如何去来,纵使是习惯将掌控权操之于手中的寒剑情也一样。 “千里!”从未有过的不安在寒剑情胸口徘徊,千里平静无波的表情令他感到不对劲,就算是大哭大闹也好,总该有点反应,而不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相当憎厌她肯定的口气,仿佛失去所有也要离开他。 狡黠的黑眼透出亮光,他执意以轻松不在乎的态度掩藏不安。 眼中并没有倒映出寒剑情的影像,但千里猜得出来他必定又是一脸要笑不笑的诡谲姿态。她在脑海中描绘出他的脸,感到万般心寒。“算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会听你的,完全遵照你的指示,不再妄想逃离。”跟在寒剑情身边久了,他的寒冷感染到她的心,对于所有关于他的事,千里是真的累了、倦了。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她愈不寻常,他就愈心乱;虽然这感觉不至于影响他的理智,寒剑情锐利的目光却不肯离开她,想从她冷静的面孔上发现些什么。 “我都保证不再逃离了,你还想怎样?”淡淡的哀伤从她唇边浅浅的笑容释出。“你用强暴方绿凝的同样手段污辱了我,难道我想选择同样死法都不行?” “经过几天的沉寂之后,寒剑情再度出现千里面前。 由于她的眼睛仍被蒙住,只能从门外射进来光线交错而成的一一模糊人影判断是谁。 那猫般的悄静脚步,惟有寒剑情走得出来。 她沉默,静静等待他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千里。”清冷的男吉在空气间昂扬,不改骄傲的本性。“方绿凝已经死了,从此你的地位再也没有威胁,你还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放我走,让我离开。”“这是我惟一不允许的事。”若千里看得见,她会发现他眼中的犹豫。 “那么咱们就没话好说了,你可以囚禁我一辈子,但别想我会再度成为你的爱情俘虏。”冷冷清清的漆黑,幽幽荡荡的空虚,她的心正需要这样的空间憩息,能够重新思量他们之间的关系。 寒剑情让步了,她不是听不出,但他让得还不够,不足以唤起她冷凝的感情,如果他始终不肯收敛他的霸气,如此景况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她脆弱的心无法承担又一次撕裂般的痛苦。 “我可以答应你回去探望你娘。”他轻手轻脚的走向她,替她解去手眼上的束缚。 好不容易重见光明,千里却无半丝欣喜;她空洞的眼失去光彩,像尊陶瓷做成的精细女圭女圭,美丽而无生命。 这回寒剑情终于抹杀了她的生命力,千里无神的大指控着这一点 “不要试用沉默来抗议,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的。”狂灸的历依旧不顾她意愿地欺上去,恣意啮咬,她的无动于衷阻止不了寒剑情饥渴的吻。 同样的戏码又要上演了吗?他想再次污辱她?千里认命地等待着,等待着他只有欲念而无爱意的眷宠;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妓女,将身体奉献给一个自己不愿接受的人,下贱、肮脏,却又无法抗拒。 寒剑情突地离开她的唇,不如她所想的占有她,只是一迳的以某种充斥无奈情感的目光瞅着她,不肯放过她。 千里别开头,逃避两人无言的对视;以眼神纠缠是种危险的举动,尤其对象是寒剑情,他的冷冽,谁比得上?谁有资格同他竞争?冰火共存一身的男人,用目光魔魅众生,颠扰世间。 她的服没他那么深沉,她赢不过他,只有逃开才是最安全的抉择。 能逃得开总比被俘获好。 “去净身吧,你看来狼狈不堪。屏风后头有一扇门,里面是澡间。”他递给她一叠新的衣物,难得有风度地退出了门外。 千里愣在原地。_ 她还是不懂,在自以为终于看破这段感情之后,她还是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深沉,一会儿狂暴,一会儿又潇酒来去,是她太不经世事?还是寒剑情本就不该列届常人的范围? 鳖谲难测。 任凭她在后如何追逐,也追不上他改变的速度。 热腾剩的烟雾迷蒙了她的眼界,沐浴饼的肌肤透着女敕红,千里无奈的将头埋入水中,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看—— 浴后,她换上寒剑情给的衣裳,是套素净典雅的白色衫裙,样式简单,却不失大方,质材滑女敕,是上等布料,看来他已经将她的偏好模得清清楚楚,特地裁制这袭合身而飘逸的衣裙。 几天以来的疲累感,无论是心灵或身体上的,全在热水洗涤过后消失殆尽。千里梳拢长,拿过一条白色的布带,将三千烦恼丝随意扎了起来。 穿过两道房门,来到长廊,她看见寒剑情正倚着栏杆,双手交错在胸前,慵懒不经心的目光到处晃荡,故意不落在她身上。千里的目光跟着他一同漫游,将黎明时暧昧不清的天空色彩尽收眼底。 “好了吗?你可以走了,我让人备好马车,停在门外,你自个儿过去吧。”冷冷的清晨,冷冷的指使,宛如他生来就是为了让这世界冷冽,蚀心的冰寒掩盖真实的表情。 “你不押我去吗?寒少爷。”她以为经过一次的叛离之后,他会更加小心警戒,绝不再让她有机会离开。还是他也倦了?这几天囚禁她只是为了满足最后的自负心理? 难解的光影在他眼中烁动着,“我有事要办。” “你不怕……我又逃了?”说完这句带着挑衅意味的话后,千里认命地闭上眼,等待寒剑情惊天动地的怒火再次进裂。 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脚跟一转,背对着她。“走吧,天黑前回来。”而后自顾自的离开。 “你知道吗?”千里突兀的开口,清冷的语音荡漾着,飘进风中。“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停止,似乎是听见她的喃喃自语。“你从来不曾开口要求过。”寒剑情以同等细微的声音回答。她的心涣散了,因为那几近飘忽的回答,好不容易心灰意冷的情意,,再度复苏。 但她当真能期待吗?有资格期待吗? 伤得太深太深,汉至于连点小小的冀盼都不敢拥有;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停驻的身形再度远去,融入清晨的深蓝里。 千里有好多天不曾回府看过她娘,不知道她报过得好不好? 据按时报告病情给她听的邓大夫说,娘这几日来身子好些了,只不过偶尔会出现不寻常的咳血,应该并无大碍;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能放心,盼望娘的身体能早些康复。 现在还早,天色方亮,身子虚弱的娘必定还躺在房内歇息。 她放轻脚步走入房里,拉起纱帐,想趁这无人时刻好好多看娘几眼—— 床上并没有苏雨湘的身影。 千里有些担心,怕她娘又不听大夫劝告,自行离开家中上山礼佛去了。苏雨湘崇敬佛祖的心意相当固执,无论大夫劝说过多少次,总坚持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一定得上佛寺一次,但她的身子骨不好,每回礼佛,总教千里担忧得不得了。 在屋内寻找一番后,她终于看见正坐在二楼花厅里,神情凝重的苏雨湘。 平日笑脸盈盈的她,却突然摆出严厉的神色。 “娘,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身子还好吗?多添几件衣裳吧,别受风寒了。”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见到苏雨湘身上只穿着中农时,千里不由得忧心忡仲,连忙月兑下自己身上的紫毛披氅,替她驱寒。 “住手!用不着你多担心!”苏雨湘拍掉她的手。 “娘……”她相当讶异,离开寒家后更温柔平静的娘竟然会板起脸拒绝她的关心? “别叫我娘!”原本苍白的脸色因气怒而变得铁青,苏雨湘在望见千里愣住的神色之后更加恼火。“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花苑里当妓女?!” 一道碎裂的声响从千里的心扉传出,她清秀的脸庞在瞬间完全僵住。 不!她没想过,连想都不敢想,有一天娘会发现她的女儿原来是个出卖灵肉的妓女! “娘,你听我解释……”事情来得太快,教人措手不及,在她方才经历过一场打击之后,老天爷怎能狠心地降给她另一重灾难?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没你这种女儿!我们母女俩失去的还不够多吗?自尊被践踏得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去做那么下流低践的职业,为什么?!” “啪!”的一声,无情的巴掌落下,将千里打得扑倒在地上。 挨打的脸颊立即泛出火热,但怎么疼也比不上心疼,苏雨湘眼中凌厉的火气,才是导致千里热泪盈眶的原因。“娘,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请别动怒好吗”您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这一气,恐怕又要躺上好几天才治得了……” “有你这种女儿,我不如死了算了!”她~生清清白白,谨守妇道,惟一的愿望,便是将千里抚养长大成人,找户好人家嫁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知自爱,她还她这个娘做什么?! 心一横、苏雨湘推开趴在她膝上痛哭的千里,直往外冲去,拿起了布条就要上吊。 “娘!别这样!都是千里不好!你别这样!别这样呀!”千里跟着冲了出去,赫然见到站在中庭的苏雨湘正打算自缢,哭喊着抱住她,任凭母亲不停挣动,不停推打着她,千里就是不肯放手。 她害怕这一松手,娘就会走上与方绿凝同样的道路,她害怕 “你不用管我!让我死!”苏雨浦也泪流满面,反复地想甩开放手! “你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宾!”她尖声嘶吼。 “娘!别这样……求你……不要这样……”千里哭得声嘶力竭,狂乱地紧抱着苏雨湘,唯恐一不注意,就会出差错。已经有太多太多人因为她而死,她无法再承受这种比死还痛苦的责难。 是她不好,是她不好!她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 如果她有错,为什么不惩罚她一个人就好?!为什么要害死周围那么多人?! “好!那么咱们母女俩一同死!苏雨湘决绝的说,强行拖起千里,将白绢勒住她纤细的颈项,用尽所有力气一拉—— “三娘!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千里。”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还来不及回头,一股强劲的力道硬生生地撞过来,推倒她们母女俩。 是许久不曾出现的寒玉签。一八门就见到这令人心惊胆跳的画面,他焦急万分,眼中只见倒在地上粗端的千里。“千里!你还好吗?”迫不及待地奔到心爱的人儿身旁,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千里。“千里……回答我……你可还好?别吓我! 千里被这力量一握,脖子上的布条缠得更紧,无法呼吸,从喉咙挤出几个字。 见到她还算安然无恙,寒玉笙放下心中的担忧,目光一转,瞪向苏雨湘。“二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千里受的苦还不够多吗?”顾不得长幼之分,他气急败坏的对她怒吼。若他晚来一步,苏雨湘气喘吁吁地道。 “三娘,你在说些什么?千里是为了你才甘愿堕落青楼的呀!” “……千里?”她错怪了女儿? “你以为离开寒家之后,真有人那么好心地无条件供应你们吃穿吗?要不是千里用姿色换取钱财,你还会在这吗?三娘!你为什么不能先听千里解释?”看着千里愈来愈难看的脸色,寒玉笙不由自主地着急起来。 “你……怎么不说?”自责的情绪慢慢扩张,苏雨湘霎时泪如雨下。 “你有机会让千里说吗?气起来就闹上吊自缢,你教千里怎么解释?!”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凭三娘的性子臆测,他也推算得出七八成。三娘这人对谁都温温顺顺,惟独对千里最严格,动不动就是苛责,他知道三娘是为千里好……不过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有人能忍受日思夜念的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不……”千里月兑离寒玉笙的怀抱,哭着向苏雨湘爬去。“对不起……娘……是千里错了……从今以后……千里再也……再也不敢上那种地方去……娘……原谅千里好吗?别寻死呀!娘 好晕!脑袋一片昏沉沉的,听不见、看不见,没办法思考,就连身体都变得沉重不堪。疼痛慢慢蚀上心头,遍布全身,内外告受着火煎似的难受。 黑暗笼罩了她的眼。 谁来救救她?! “千里! 第几回来到这片漆黑当中?初次的害怕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睡于记忆中的熟悉。梦回深处时,这片浓稠的墨色是她的保护色,替她掩去现实生活中的所有苦痛,外来的伤害进驻不了她的梦里,理所当然伤不到她。 冷凝的黑雾,像某双眼,千方百计长侵入她的心扉,就连梦境也不放过。 远处射来一道亮光,刺目得教她无法正视;在梦中,身体已不是自己能控制,不由自主地遭向亮源——这是…… 夕阳西下,荒芜的后院,一名黑夜男子挥动手中的长剑,专心地指导一名小女孩要剑。 他的每个姿势,挑剑舞弄,都如同风般迅速,动作轻快而飘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背向着千里,所以她看不见他的正面,修长的身形,矫健的身手,却唤起不该出现的印象。不该的,她为自己的傻气失笑,没有人能随意穿梭梦里,即使是寒剑情亦同。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她像个局外人,专注地看着这出戏。 蓦然墙边悄悄探出一颗小头颅,长相今千里萸名地熟稔;那小巧的眉眼口鼻,像极了她自己! 小千里偷偷观望着,眼神中充满痴迷,不肯从黑衣男子身上离去。 原来,早在那么久远以前,她就是以这般渴望的目光远远望着他。 寒剑情发现她,笑着走向小千里,开合的薄唇不知说了什么,让原先练剑的女孩自动离开。 临走前,女孩回望她一眼——不是望向戏中的小千里,是望向躲在暗处的真实千里! 她的心没来由地颤一下,被女孩眼中灿亮的紫红色吓了一跳,应该没人看得到她才是…… 女孩邪异地挑眉冷笑,像是看穿她的一切,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绿凝你来找我? 她听见了?!千里不敢置信的屏住气息,为自己方才亲耳所闻的感到震惊。这是梦境,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寒剑情,若连夜幕低垂之后都不能为自己保留一些隐私,他们俩的牵扯未免也太深了! 然后,如同默剧般,单独对的两人又说些千里听不见的话语。 他突然执起她的手,小千里一脸忧伤的甩开了。 小杂种! 不!别这样叫她!明知他是在椰榆戏中的小千里,她却忍不抗拒。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哥哥!放开我! 疼痛的感觉从手腕处开始蔓延,感觉真实得不思议。 怎么,知道羞愧了吗.你这扫把星,给寒家带来噩运的灾星!要不是爹再三的护着你们,留你们下来,你以为寒家容得下你们母女俩吗?趁早收拾收拾包袱吧!爹活不了多久的,他一走,我就是寒家名副其实的主人了,你以马我会放避你们吗? 你究竟想怎样?好歹我也姓寒呀…… 你是个孽种,休想侮辱了我们寒家! 你是个孽种!孽种! 孽种?这就是一直以来,她在寒剑情心目中的地位?她只是个不该出生的灾星?既然如此,他为何要纠缠她呢?为何执意想得到她的心?难道他当真连一点点感情都不曾放下吗?我不是你二哥,休想我会饶避你!寒千里,这辈子你躲不匀 今生今世,我都要纠缠着你! 此刻,又重新折磨她一遍。 掩藏在记忆深处的梦魔,原来是如此惨不忍睹。 上天,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丑恶的一幕?为什么要让她再担想起一切的不该? 难道连选择忘去都不行? 第九章 梦醒,梦迥反复复交错间,又过了一夜,她梦里的鬼魔暂时消失踪影。 清醒的神智,梦境中的每一画面都历历在目,千里忘不了也抹不去,愁渡的心没个去路,只能选择等待,继续等待,等待命运的下一波困挫。 老旧的水门吱吱地响了几声,宁静的早晨,连绣鞋踏在泥地上的轻柔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你醒了?正好,娘有话问你。” 罢睁开眼,刺目的光线射入眼里,苏雨湘的背影沐浴在光中,以至于千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对着模糊的光影扯出虚弱笑容。“娘” “别起来,先听我说。”苏雨湘制止欲起身的千里,一边将手上的汤药吹凉,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口,“听说你在青楼的这些日子,是你二哥包了你?” “二哥!不,他不是她二哥,从十三岁起,她就不再当他是二哥了! 但是她不想再争辩,好累,虚弱的感觉占据她所有思绪,是对或错?该或不该?交由他人去评断吧。 “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轻轻闭上眼,毋需回答太多,相信娘心里早就有底了。“是谁告诉你的?”这是她唯一想追究的真相。 既非想报复,亦无关埋怨,她只是想知道,是谁将这一切透露给苏雨湘知道? 谁能如此有心力去在乎她与筹划清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千里,离开你二哥吧,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平静的语调,平静的神色,丝毫看不出来苏雨湘的心意。 是呀!全天下的人都如此,他们俩不可能有结果的,这点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何需别人多加解释? “担心什么呢?娘,我们早就结束了。”千里黯然失笑。“从他让我回府见你的那一刻起,他就舍弃了我。”她的心满目疮瘦。 -—— “娘要你保证,从今而后不再同他来往了。”汤药已经不再烫手了,她将它递给千里。 “为何? 刺鼻的药味在空气间渲染着,有点苦涩,如同她的心情。 “你先保证! “我……没办法……”岂是她保证就能了得的?打从一开始,不就明明白白的对寒剑情说过,只是一夜风流。然而他执意纠缠她,困扰她,现今又任意甩掉她,她不过是个附属品,有何资格决定寒二少爷是否会再来骚扰她?那人性格决绝,打定的主意非做不可时,试问又有谁能忏逆他的心意? “没办法?!千里,你当真如此傻气吗?”苏雨湘逐渐动怒。“寒剑情赶走咱们母女俩,又夺走整个寒家的产业,这般大逆不道的孽子,你还惦着他?玉笙有什么不好?难道他就不能给你想要的吗?” “如果千里能选择,会落得现在的下场吗?”决定权从未放在她手中过。 “你现在已是钱花败柳之身,而玉笙仍愿意娶你过门,你说!这份心意咱们母女俩该怎么还?”玉笙如此的好儿郎,她们母女做一辈子的牛马都无法报答他! “娘——”千里忍不住嘤咛出声,手中的药碗铿然掉落地,翻倒的药汁到处弥漫,浸着她的泪水。“不要逼我好不好?让我冷静冷静,千里知道该怎么做的!别逼我……”太乱了!一下子是梦里寒剑情的颠扰,一下子是现实寒玉笙紧追不舍的求亲,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别再逼她了! ※※※ 没有想过会再回到寒家,这个从小就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已然变得不同往昔,只能用商个字形容——荒凉。 是的,荒凉,眼前所见到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全都破败荒凉,仿佛年久失修的古宅,再也不似印象中的富丽堂皇。寒家终于没落,最后一代主持大局的斐水灵与寒流霜经营茶行失败,遭人蒙骗,债台高筑,只能没落地躲在寒家大宅里,等着寒玉笙赏她们口饭吃。 原先没想过再回这里的,甚至要求只踏进一步,千里都不愿意,她不是个念旧的人,更何况待在寒家时都是受人欺陵的回忆,能逃离得愈远愈好;童年时痛苦的渊源,可怖得教人连想都不敢想起,寒家庄之于她,不过是个牢笼,将她紧紧束缚了十六年之久,而今好不容易能够展翅高飞,当然不愿意再度受禁锢。 要不是她娘坚持想回来住住,要不是大哥以温情攻势再三劝导她,她才不想回来。 “千里……”犹豫的一声呼唤,发自站在千里身后的寒玉笙。 千里缓缓回头,迎着风笑望他。 他不敢置信地远照着她。 微风吹动,扬起千里飘逸的发丝、裙摆,荡漾中,那张巧夺天工的美丽容颜一一令他心悸。她总算回到他身边了,他的千里,他痴痴等待的千里,总算在出落得美丽动人之后回到他身边,完成他的心愿,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她说跑就跑,千里是只属于他的。 火烫的目光,看得千里不禁不自在。“大哥……你……”她心中已有人驻居,寒玉笙不该逾矩才是。 “千里……”他忍不住奔向她,迫不及待将她拥入怀中,感受这真实而美好的拥抱。“千里……真不敢相信,你又回到我身边了!三娘说得没错,你只是一时被剑情迷昏了头,终有一天会发现谁才是你真正的最爱,千里!千里!”他激动地一遍又一遍呼唤她的名字,十年来的爱恋在声声轻呼中诉尽。 他的痴情和他的好,却是她必须拒绝的,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的梦中早已有人存在。 就当作是怜悯吧,让寒玉笙好好地拥抱她最后一回,从今以后,他们俩真的只能是兄妹。 “千里……”没发现她的异样,寒玉笙仍旧沉迷于自己美妙的幻想中。 懊停止他的痛苦了。 “大哥。”千里轻轻推开他,隔出一段距离。她自己就是感情的受害者,所以她知道游移不定的态度对别人是种多么大的伤害,要让他真正从梦想破灭的忧伤中站起来,惟有彻彻底底地毁灭他的幻想。 “什么都不用说了,千里,你离开他就好,你离开剑情就好,我什么都不计较。”他爱她的心无怨无悔,愿意包容她过往一切。 这份爱,她无福消受。“对不起,大哥,我从来不曾把你当作亲人以外的人看待。” “千哩?”俊逸的面客流露出受伤的神情。 “对不起。”再看他一眼,就怕自己会心救。寒玉笙和她一样都是失败者,在爱情游戏中跌得伤痕累累,若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就别给怜悯吧! “为什么……”他爱了她十年,十年!多么久的盼望,多么久的迷恋,她是他的所有,她怎能如此狠心?为何不肯接纳他? 从小到大,他不曾要求过什么,唯一想要的——竟是这辈子最不可求的东西。 但……为何千里的对象偏是剑情呢?那个阴沉伶骛,总让她伤心哭泣的男人,他寒玉笙的爱,难道会比那个人少?为什么?为什么她爱上的人不是他? 寒剑情伤了千里的心,他不过想弥合她疼痛的心,这样做错了吗?卑鄙吗?就算是卑鄙,就算是趁虚而入,他只要她,只要她而且呀! “我比他先爱上你,比他更宠你、疼你,甚至……比他来得安定,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能给你所有你在他身上得不到的!为什么不选择我?!”寒玉笙黯然的低吼,语气中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挫败。 “对不起。”无言以对,千里只有这句话可说。 “我不要你的道歉!不要!”他像发失心疯似地搂她入怀,痴迷的吻欺上渴求了许久的唇瓣,好甜美!美丽得像场梦,如果可以不要醒来,他宁愿永远徘徊在这甜蜜的梦幻里。 千里没有反抗,只是睁着眼冷冷眼看他。 热烈的唇继续厮磨着,拥着她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想将她揉入自己身体内。 他的千里! “够了吧……”冰冷的唇瓣泛不起丝毫暖意,寒玉笙的吻无法触动她的感觉。 再下去也无意义了,他的吻压根不及寒剑情的千万分之一霸道;虽然是很热烈没错,但天性温文的他仍保留了点温柔,害怕伤害她,光这点,就输给寒剑情了…… “不够!永远不够!”他绝望的呐喊,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脸庞,心神着迷的低哺:“千里……嫁给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永远……不再让你受苦……千里……” “这样做我就会爱上你了吗?”她幽幽道,淡漠的眸子望向远处。她的心,早就被普誓言夺取的寒剑情俘虏了,现在的她已经是个无心的人,无心,哪来的爱可言? 千里的眼里没有他! “那又如何?爱清算什么?我不要求你爱我,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了!”不要,他不爱看她那空无一物的眼神,她在思念谁?她在渴望谁?为何美丽澄澈的眸子里充满悲哀? 秋后的庭院里,晚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 落日的霞光静定于大地上,交融成温润的光彩,千里清炯的限眸略带着雾气,凝视成恒久的眷恋。“我是人,有自己的感情,不可能任由他人强迫的。”飘渺的身形渐渐远离。 “那你教我怎么办呢?” “忘记吧,惟有遗忘才能不再受伤害。”这句话是对寒玉笙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白色的人影消逝于楼阁里。 “千里!”他在偌大的宅院里痛心呼喊。“我绝不放弃!” 冷冷淡淡的黑眸灿出一丝光耀,远远望着前方楼阁上恍惚的女子。 男人阴魅的面容,刀削似的下巴,狭长的凤眼,似乎时刻都带着挑弄——那是双分外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尖挺的鼻梁,深刻的轮廓,不属于纯种的汉人所有,看得出曾混过蛮族的血脉,刚毅的侧脸分明写着冷漠,冰薄的唇瓣勾起笑痕,挑出嘲讽姿态。 这般妖异的美丽脸孔,连红颜都该自叹不如。 精瘦的躯体身着俐落的勤装,舒懒而优闲的躺在一方矮矮屋檐上。如此一个浑身都带着冰焰的男人,似由几千年的寒雪冰冻而成,经过烈火烧灼,化成人世间最诡橘难测的未定数。 目光轻轻一瞥,炯亮的墨色眸子就变幻了千万次,每刹那,每瞬间,都拥有无比绚烂的光彩;那双眼根本不属于人间,不该生于红尘,妖键的瞳仁,诡异的目光,如同决绝而无情的妖鬼,在夜间设下陷饼,等待无知女子自动人壳。 漆如乌木的长发并未束住,任随它齐肩委放,勾勒出一身的狂捐特质;风一扬,发丝飘摇荡漾,寸寸缠绕着他冷魅阴鸳的脸孔。 瞳心惟一带着柔情的金光,穿越重重距离,直直射向远处的女子。 她正栏阑凝思,秀气桥柔的黛眉集聚着愁闷。 比起寒剑情曾经见过的女人,她太高贵,也太纤弱,犹若凌波仙子缓缓从天而降,蜕变成人,迷茫美丽,飘忽不定,仿佛一碰触就会消失似的。 包吸引他的是她居弱外表底下固执的心灵,就算表面臣服,烟烟美眸里总带着不认输的怒意,更添她的娇艳,教他忍不住想掳掠。 千里,千里,如此平凡而不够秀气的名字,套用在不堪风折的她身上,却变得无比雅致。 那日放她走,可不代表他就此罢休——阴魅的诡笑扬起,一个计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沉思的人儿完全无所觉,远方矫健的黑色人影迅捷而来。 “千里。” 低沉的男音乍现,不知何时,寒剑情已懒洋洋地靠坐在她身旁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通心草。 千里的身体僵了一下,终究不敢抬眼看过去。 她怕,是自己的幻觉。梦里太多次,出神凝思时也太多闪,过度的想念化成好几个寒剑情,来到她面前,忽意宠幸她。 “千里。”梦里的鬼魔化成具体,来到现实干扰她。 警觉到寒剑情的气息逐步靠近,她不由得慌张地向后退了几步,终致无路可退。“你还来做什么?” “我来接你,既然你不自行乖乖回来,只得由我亲自上门。”他淡笑道。 “你明明已经放弃了我……”她喃喃自语。 “你错了。”修长的手指触上她哀伤的脸庞,细细抚触着,像对待珍宝般。“我只是希望给你些时间,让你好好冷静冷静,方绿凝的死给你的打击似乎太大了。” “我没错,错的是你。”她无力挥开他的手,因为……那是她渴望已久的。“我不需要冷静,你正是我无法冷静的原因,为什么你还要来?为什么总是千方百计打扰我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寒剑情够狠!每当她费尽心思逃离他身边,过一阵子安然的生活之后,他就会再度出现,反反复复,将她的心折腾得不成人样。 她也是人呀!无法忍受不安定的感觉,待在他身边的每一时刻,她都害怕着下一刹那就会有遽变。她的性格比任何人都来得需要平稳,渴望风平浪静的感情,奈何寒剑情却像来去不定的风,变化万千,面目多端,天性属于脚踏实地的她,没办法承受这容易伤人的感情。 既然他们都不是彼此所要的,何不就此各奔东西?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带给我的苦难还不够多吗?”千里凄迷的眸无声指控他。 “千里,我没想过要打扰你。”寒剑情将她搂入怀里,低低柔柔的语气宛如要催眠她。 这男人,连声音都带着诱惑。“那你为何而来?我早说过想离开你了吧?你不顾我的意愿,三番四次出现在我面前,不算打扰是什么?” “千里,你问问自己的心,当真不想见我吗?”她的脆弱让他有机可趁。 答案毋庸置疑,千里已在夜幕低时问过自己千万遍,却始终只有一个结果—— “你想见我的,不是吗?” 从别后,忆相逢。 寒剑情是天生的霸主,违逆他者亡。 “你又想欺骗我了吗?”他有好多张面具,每更换一次,千里就得承受折磨一次。“先愚弄我,再狠狠地把我甩开,这不就是你最拿手的吗?寒剑情!” “我说过了……我无意伤害你……” “骗人!”如果她相信了,岂不是自寻死路?“无意?简单二字就可以带过我的苦痛吗?十三岁的我,为了你随口诌出的报仇理论,吓得难以成眠,夜夜梦见你化身为妖魅,上门寻讨冤仇。那种梦魔,让我在午夜梦回时总是哭泣着醒来,你承受过吗?!” 她突然好愤怒,气恨他的所作所为。 “十三岁的寒千里,懦弱的寒千里,你说是你最讨厌的,但你何曾想过,当时的我就喜欢你吗?受不了每个晚上的难以成眠,我终于生了场大病,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天庭与地狱的交界,失去记忆,脑袋里一片空白,胸口不停的抽痛着,为自己无法想起的事莫名地恐惧,到了现在,你还说你懂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要来就来要去就去,高兴就玩玩我,不高兴就甩掉我,等我真正想忘掉你时,你又忽然出现,用甜蜜的话语哄骗我,这算什么?!” 想说的话在刹那间吐尽,沉重的负荷顿时卸去,内心变得轻松许多。 “你没告诉过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寒剑情笑笑的开口,不把她的激动放在眼底。 什么?!千里彻底愣住。 “你说,我在这听。”其实根本不需言喻,她要讲的,他全都了解。“如果你永远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你还有多少我不清楚的事情,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我都以为我已经模透,但你若不讲,我又怎么会发现我有所遗漏?” “你……”做事有个结局了吗?否则,就一定是她在作梦。 寒剑情低头吻她,轻笑道:“再多说些,千里,我要知道你的所有,一点儿也不许遗漏。” 不是梦,梦里的寒剑情不会有如此灼人的体温,也不会有如此真实狂灸的吻,那么,就是他了,那个诡谲难测却又真实的他。“真的?不只是欺骗我?”好美丽的甜言蜜语,溺毙其中她也甘心。 “当然,我说的一律算数。”优雅的笑意刻画在他眉眼间。 “不会再有第二个方绿凝出现了吧?”她不要他再有机会悖离她的感情,她会痛苦而死的! “不会,只有你,我的千里。”他也绝不可能忍受出现另一个方绿凝!情感的背叛,一辈子尝过一次就足够了! “你……真的是你吗?”千里不敢相信。苦尽笆来,她从来不敢奢想的梦真的实现了吗? “你在问什么傻问题?” 又来了,他催眠人心的嗓音,轻吐在她耳畔,每丝每缕都无比激感。 上天总是亏待她,将所有的噩运降临到她身上,所以这次呵!请多给她些怜悯,别再残酷的夺取她的所有。 “告诉我你所有的委屈,千里。”寒剑情轻哄着她。 “我……”不,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故事已画下句点,也就不必再抱怨些什么,此生有他,便已足够。“别再让我伤心了……创情……千里低唤着他的名,那令她眷恋迷惆许久的梦中人。 半湿的泪眼心满意足的合上。 如果他能懂她,一切还用得着说吗? 然而,事情并不若干里所预料的那样。 命运之神终究是不肯眷顾她。 仅有的幸福,不到~个月即被夺走,来得太快,也去得太快。 真正的噩运始于寒玉笙带着苏家傲出现的那一刻。 “姊姊!千里! 原本正在品茗聊天的千里与苏雨湘,听到这熟悉的呼唤,都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家傲?”苏雨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面前消失已久的亲弟。他惟碎了,自从不知何原因离开寒家后,俊逸的风采竟变得狼狈不堪,一副落难模样。 “姊姊!苏家傲激动的奔向前,搂住千里及苏雨湘,与相隔多年未见的亲人重逢,这感动令他落泪。“我好惦记你们,好想你们哪!” “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我们?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魄到这番地步?”乍见面的惊喜过去之后,苏雨油开始责备。 “。我……”一言难尽。 千里看出他的为难。“算了,娘,先请小舅进屋坐吧,看他民尘仆仆的,一定是从外地大老远的赶回来,说那么多做什么?” “走吧,进屋去。” 正向屋里移动的三个人,浑然未觉远方的寒玉笙正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们。 ““等等!我们忘了一个人。”苏家傲突然减停,回头对着寒王笙笑道。“玉笙,你也来呀。” “大哥……”自从上回不欢而散后,他就失踪了,千里相当担心。即使她对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但兄妹之情总是有的,不希望他就此消沉憔悴。“请进吧。” 寒王笙扯出冷漠的笑。“你们一家人好久没见,玉笙不便打扰。” “王笙,你这孩子说什么笑话?你和咱们不也是一家人吗?”‘苏丽湘不知道上回千里已经回绝了他,还以为再过不久,寒玉笙就会成为她的女婿,亲个加条。 “三娘莫说笑,玉笙姓寒,你们姓苏,哪界家人了?”他的冷笑看在干里眼底,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莫以为你这些日子没上门,三娘就不知情,你和千里的喜事也快近了吧,最近老见千里往外跑,敢说不是去见你的?“她愈说,寒玉笙的脸色愈发铁青,狰狞的目光恨恨瞪向千里。 娘,大哥,先进屋里吧,站在外头不妥。”千里略微心虚。没清楚告诉娘她属意谁,是她的错,但她实在没勇气告知娘她与寒剑情还有来往,苏雨湘向来不大喜欢他。 原先他们一行人所在的凉亭即离正厅不远,没两厂就来到厅里,招呼年辈们先上座后,千里便到厨房去弄些糕点,准备招待大家。由于家里经济并不宽裕,日常所需也多挪用寒玉笙在钱庄的存款,为了节省开支,并没有请下人,凡事都得自个儿来,幸好千里年纪轻,担得了所有家事。 “请用。”她端出满盘子五花十色的点心。 当众人专心享用糕点时,寒玉笙却悄悄凑向千里,附在她耳畔道:“你小舅回来了,问问他为何沦落到如此局面吧,我初见他时,他正在大牢里受罪,全身上无完肤,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 “请别在我姐面前乱说话,大哥。”他在隐喻些什么? “你以为寒剑情真是大英雄吗?”寒玉笙阴沉的说,目光转向苏雨湘。“三娘,你刚才说千里老往外跑,但是玉笙最近出了趟远门,从没见过千里呀!” 苏雨湘愕然,随即像是了解什么似的,开口怒喝:“千里! 这就是大哥今儿个出现的目的吗?“娘……” “你……好呀!我不是让你别跟那家伙来往了吗?你竟敢不听娘的话……你……咳!咳……咳!”过度愤怒,苏雨湘忽地猛喷起来。 “姊姊,你气个什么劲儿?千里大了,自然心有所属,更何况她出落得如此美丽,有意中人是理所当然的,只要别出乱子就好,你管他们年轻人耍些什么把戏?”苏家傲椰输的瞥向千里,还没发现局面有多尴尬。 “你懂什么?!你不知道她……咳!咳咳……”。 “娘!先别说了……” “三娘,你就放心吧,千里冰雪聪明,当然不会让剑情给骗了,只不过……有些事挺难说的……”寒玉笙继续火上加油。他之以出现,就是拟定计划,决心要拆散寒剑情跟千里的,他苦苦守候千里十来年,而寒剑情呢?!突然出现,突然抢走他的千里,他们俩凭什么不顾他的真心?!得不到的,他情愿毁灭也不让寒剑情占上风。 “剑情?这跟剑情又有什么关系?”苏家傲一副茫然的表情。听到寒剑情的名字,让他心头一震,隐隐害怕起来。 “千里,你可能不知道,剑情正和京师里的花魁雪残夜打得火热呢!。他调查寒剑情已久,终于发现了他的弱点,如此浪荡而不专情的男人,有何资格夺走千里的真心? “你乱讲!寒剑情是到京师去做生意,他是这么告诉她的,他不会欺骗她! “有没有乱讲,你可以自个儿上门去查。”寒玉笙轻描淡写的说。“花魁雪残夜与剑情的关系已持续一段日子,据说,他们俩是青梅竹马。” “大哥!请你别随便污蔑人!”他曾经答应过她,不会再有第二个方绿凝出现!不会的!她必须相信他!“如果你是因为我上回所说的话,而想陷害剑情,你……太过分了……” “千里!放尊重点,玉笙是你大哥。”苏雨湘不禁动怒。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问问你小舅吧,剑情是如何对待他?”他举杯吸饮,儒秀的书生本色因情感的不如意而完全发狂,现下他顾不得别人,一心一意只想使千里打退堂鼓,放弃寒剑情。 “家傲!你说,你和寒剑情又怎么了?!”苏雨湘严厉的询问。 “我……”眼看无法隐瞒,苏家傲只得将事实一五一十的全数道尽,包括他怎么偕同方绿凝私奔,背叛寒剑情,然后遭到寒剑情泯灭人性的报复。 “要不是玉笙动用许多钱财贿赂那些官员,恐怕我现在还待在狱中受酷刑,我明白我和绿凝对不起剑情,但……他太狠了……自从我被关进牢里之后,听说他不知把绿凝带到哪儿去了,如此活生生拆散我们,比教我死还痛苦。” 现场陷入沉静当中—— 千里是头一个回神过来的人。“不,你说谎,他不会做这种事的。”她的声音在颤抖,极力想说服自己。 寒剑情根本不爱方绿凝,不然他何需逼死她?既然他不爱她,怎么会为了她的背叛做出这等惨无人道的事呢?全都是谎 “千里,小勇不希望你跟那种人牵扯上关系。他不是好东西!玉签说得没错,他在外头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你跟着他有什么好?”长这么大,苏家傲首次对千里拿出做小舅的威严。“你还小,不懂得人心险恶,连小舅都被他那张伪善的面孔骗去,你有可能赢得过他吗?” “听到没?连你小舅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快和寒剑情断给来往?” “娘!我……”不行!她没有立场了,她压根不了解寒剑情.她没立场苞他们辩论。 “娘是为你好才要你离开他,到头来,伤心的是你自个儿,为什么要如此傻气?玉笙不好吗?他不能给你爱情吗?为什么偏要惹上那家伙?”苏而湘伤心道,她将所有希望放在千里身上,满心祈求她能嫁个好人家,寒玉笙既俊逸潇洒又有本事,是所有人心目中公认的乘龙快婿,千里为何不选择他?偏生走向最不该走的那条路。 “你若不相信寒剑情在外的所作所为,何不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到京师去看看他是如何温香软玉抱满怀。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第一花魁都能臣服于剑情的魁力之下,你算什么?千里,别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离开他吧片放低语气,寒玉笙半恳求的劝说着。 “是呀!你若真的相寒剑情对你的真情,为什么不跟玉笙走一趟?去证实一切。” “千里,听娘的,无论如何都别跟他来往,剑情的脾气不是你捉得住的,随他去跟那第一花魁搅和吧,与你无关,你是好人家的女孩,不该跟那种人有所牵扯。” 做娘的,总是比较贴心,苏雨看得出千里已完全将心托付给寒剑情,就别再刺激她了吧。从小到大千里都懂事得很,她会听她这个娘的话。 好人家的女孩?千里失笑,所有人都你一言、我一句的攻着寒剑情,却忘了她也曾待过青楼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小、大哥,你们就别再说了,千里知道该怎么做,我的感情只能由自己决定,而不是任你们抉择。” 这番话震住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苏雨湘。,“千里!你非得冥顽不灵吗?!娘好说歹说,你就是不肯离开他?和那家伙比起来,难道你的亲人比较不重要?!” “若是别人也罢,小舅是决计不会拦阻你们的,但他是寒剑情呀!那样一个心计诡重的男子,你要我们怎么放任你去受伤?玉笙都说了,他现在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何不趁早离去?以免传得愈久愈不舍。”什么情呀爱的,他难道不曾经历过?受过伤,才懂得伤的苦痛,才明了爱愈深,疼的愈是自己。 多么火爆的场面,这就是寒玉笙想要的? “大哥……你……为何这么做?难道我上回说得不够清楚吗?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爱上你的,这样做对你有何益处?” 哀痛的泪水滚落下颊际,一方面是为了无法反驳人的抨击,一方面是为了不忍到寒玉笙做出这等卑鄙的事。 如果因为她,大哥才狠心的想伤害同胞手足,那么她就成了真正的千古罪人呵! “千里!”寒玉笙又急又怒。“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懂?!” “我不想懂,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寒剑情不可能背叛我!她以性命宣誓的爱,不可能轻易地就遭叛离。 “那为何不敢跟我走一趟京城?!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看的!”多么大的打击!千里宁愿跟所有人翻脸,仍坚持着不离开寒剑情。愤恨令他崩溃,寒玉笙狂怒的一把拉过她,将她带向门外。“走!苞我走!我带你去看看寒剑情是怎么跟那女人颠鸾倒凤,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放开我!”泪水不停奔流,她眼婆婆的姿态却打动不了寒玉笙坚定的心意。 现在他脑海中只想到如何让千里离开寒剑情。 “跟我走!我不许你只看到剑情好的一面,他也有很多坏的模样!既然他在你心中是如此重要,我就要破坏!”怒火叱咤,他大声地咆哮着。 “别这样!大哥。”好疼!寒玉笙粗鲁的对待她,将她的手腕扯出青紫的痕迹,千里不停地以眼神向母亲及小舅示意,要他们制止寒玉笙疯狂的举动。“娘!小舅!快阻止大哥!”寒玉笙虽是书生,到底是男人,力道不知控制,全然狂暴地扯着她的手,几乎要扯断她。 “你就跟他去看看吧,如此你才会死心。”心灰意冷,苏雨湘默然地看着他们的拉拉扯扯。千里连她这个娘的话都不听了,还有什么好说?随她去吧! “娘!”苏雨湘骤然速变的态度,教千里恐惧得不得了,顾不得寒玉笙还在猛烈地抱她往外走,她拉紧门把,对苏雨湘哭喊着:“娘!千里知道错了!但寒剑情真的没你们想像的那般无情呀!你们要惩罚千里也好,责难千里也好,就是别拆散我和他,我们好不容易才卸下心防,坦诚相对的!” “随便你,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娘!” “你就去吧,去见见那个你深信的男人,用不着管娘了。”苏雨湘无动于衷的背过身,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家傲,陪我回房我身子有点不舒服。” 看着苏雨湘不打算帮忙,寒玉笙更加用力地将千里向外拉他一定要她看到寒剑情的真面目。 “求你,大哥,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她失声痛哭,泪。淹没的眼看不清娘的背影,却深刻的感受到娘有多心寒。“娘! 胸口刹那间传来无比剧烈的疼痛,千里震惊的看向苏雨湘远的背影—— 在苏家傲搀扶之下,原先好好的苏两湘突然滑子,回上头,冷然的目光责难着千里。 然后,从她嘴里喷出血汁。 紧捉着门把的手松了,千里任由寒玉笙将她拖出门外。 在她眼中所见到的最后一幕,是苏雨湘吐血的画面—— 昏厥。 第十章 生命的更迭,原来这般的轻易及脆弱,只要老天爷一不高兴,随便皱个眉头,宇宙洪荒间的生命都会有所变动。人类渺小,无法控制生老病死,往往在令人措手不及的时候,死亡就已经来临。 靶情的可信度,更比生命来得短暂而轻薄。 因为她的过于固执,终于,两样都失去。 匆匆过了京师之后,见到寒剑情正与花魁雪残夜亲密地谈笑饮酒的那瞬间,闪过她心里的,竟然不是嫉妒或愤怒之类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有平稳,安安静静地等到寒剑情发现她的存在,对他微微一笑后,转身离开。 她还记得,那时他眼中一片平淡,无动于衷。 这是连千里自己都惊讶的反应,她以为她会哭,甚至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赏他一巴掌,但她什么也没做。 或许人在真正面临打击的那一刻,才会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坚强,支持得下去。 寒剑情并没追上来,这是她预料的结果,她始终生活在他的心房之外,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也没办法像寒剑情侵入她的梦境那样,大刺刺地进驻他的世界,光是进入他的世界就如此不易,更别提烙印在他心里了。 她怀疑他到底有没心。 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神智不清醒,连怎么回到客栈、怎么回到寒家的,她都忘记了,真正的清醒,是在接收到苏雨湘的死讯之后。幸好,娘是死在寒家,死在那个她一心心一意想回去的大牢笼。丧礼由寒玉笙全权负责,外在的琐事,已然与千里无关。 据寒玉笙名下布庄里的奴仆说,他已经开始筹备婚事,待苏雨的百日一过,就要迎娶千里。 避他的!失去娘,她什么也没有了,多么令人气沮的事实,原本以为仅有的,也让另一个女子占了去,她还剩什么呢?空荡荡的躯壳,灵魂四分五散,行尸走肉。 如果可以逃的话,老早就逃了,何必待在人间受苦?偏偏寒玉笙找来好多奴仆看紧她,怕她有所动作。 她的生命原就不该存在,就让它回到最原始的状态吧,寒剑情是寒剑情,寒主笙是寒玉笙,尘归尘,上归土,而她仍然是那枚回荡在天地间无法出生的魂魄。 舒敛眉、寒天霁、方绿凝、苏雨湘……多少个在她生命中显得如此重要,但又出现得如此短暂的人,没有寒千里的存在,或许他们都会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只要没有她的存在……寒玉笙的奴仆看得了她的躯体,却看木了她的灵魂,当她想走,谁留得住? 凄切的水眸盯着柜子上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子。 那是砒霜,用来毒老鼠的。 也许,她与寒剑情之间并非真的在谈感情,男女的感情,应该有高低起伏、阴晴圆缺、激烈的付出和不顾一切的索取,不同于他们两人,若即若离的态度,游走在情感的最边缘,捉模不定,是禁逆也是折磨,是爱情也是仇恨,模糊得挺不住准则,自始至终让人无法看得真切。 这风波不定的情缘,千里要不起。 反倒为了那来去无踪的人影,铸成大错。 不孝的罪名会永生永世背负在她身上,形成牢固锁链,将她的身体心灵全都束缚,枯竭而亡。 与其让罪恶感腐蚀她的心,她宁愿选择自行了断,奇毒无比的毒药,美丽妖异的血液,搭配得天衣无缝,只要她轻轻沾点,就能赐给自己渴望已久的解月兑。 没想到自己在追寻许久、受苦许久后,满心祈求的,不过是少许的毒药,能够结束她悲惨的一生;但她为何没立刻喝下?等待,千里在等待,等待最后的心灵救赎。 就像每个临死前的人一样,她也拥有着某种渴望,盼能死在寒剑情面前。她知道他会出现的。 屋外风雨凄凄,雷电交接,轰炸出壮观的场面。 风雨中,有人踏行而来,一步一步……走得无声无息。 听!那悄然幽静的脚步声,除他还有谁呢? 黑眸的主人总不肯放过她,又上门了。 拿起小瓶,毅然决然地全数灌进口里,砒霜中渗着奇异的浓香,仿佛庆贺她的死亡。 千里倒向床上,倦极地合上眼,徐缓聆听自己胸中平稳的心跳,还有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千里。”嘶哑的音波,从门口冷冷飘过来。 出现了,她心灵最后救赎的主要人物,她在届死的最后一刻总算见到他。 寒千里用生命去爱的男人! 不能睁开眼,寒剑情森冷幽深的眸是她在人世间惟一的悬念,用不着看,记忆里的印象是不可能磨灭的,但愿她能带着这丝记忆到九泉之下。 “听说寒玉笙正在替你办嫁妆,你不会当真要嫁给他吧。”冷灿更添他黑眸星,的致命吸引力。 剑情瞪着安然躺在床上的千里,唇边还悬着浅浅笑意,不由得怒火中烧,忿忿地向她逼近。 鼻腔里传来浓重的酒味。 他喝了酒却还闯得进来?外头那些奴仆为无物?剑请呀寒剑情,真不愧是她心魂相许的男人。 “别以为装题就能躲得过一切。”他低头,嗅闻她身上不寻常的香气。“你擦了什么?这股味道从哪里而来?浓烈的香烧灼着他的口鼻,不是千里的体香,也不是女子惯用的胭脂水粉,这艳情的香味出现得诡异,旋绕在房里,幽幽燃烧着他不解的死讯。 药效渐渐发挥功能,五脏六腑开始翻腾;千里强力抑制自己痛苦的申吟声,太早让他发现,苦的是自个儿。她不要寒剑有机会救回她,死一次就足够了,她不想再面临凄楚可怜的命运。 “回答我!千里!”炯然精锐的目光不肯放过她脸上略显痛楚的表情,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后,赫然见到倒落在地板上的青瓷小瓶。 寒剑情快速地将它捡起,仔细检视。 是砒霜!他心跳的拍子漏了一节。 你吞了砒霜?!你在我眼前服毒自杀?你竟敢?!? 疯狂地摇晃着她居弱的身躯,像是要摇晃出她遗落的求生意志,寒剑情这辈子从没有如此激动过。“千里!” 打开眼,坚定望向他,苍白的唇瓣笑出悲凉。“我必须永远离开你。” “千里!不许死!” 鲜红的血缓缓流下,滋润了原本青白的粉唇。她用尽所有力气靠近寒剑情,印下最后的吻——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千里!以死逃避也不允许!我不允许!” 迷蒙中—— 黑雾如同吞噬她般席卷而来,她只能不停逃、不停奔跑,祈求别让那妖鬼似的黑暗将她吞没。 雪白色的身影孤单地徘徊在森冷夜里,左顾右盼,惶惶不安,只能捉着衣襟,试图寻找些安全感。惧怕的感觉从身体里涌出,几乎将她所有的理智抹杀。 浓重的墨色,潜伏着种种危机,将她的命运推向未知。 “不!千里放声大叫,幽荡的尖叫声飘扬着,一波荡漾着一波。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回到梦里?她的解月兑呢?难道真的逃不过? 她不要!她不要再回去了!有寒剑情的地方就不该有她的存在。 夜色正在肆虐,大刺刺的向她扑来,吞没所有光明。 一转眼,眼前的景象突然骤转—一 空荡荡的后院里,景色荒凉,夕阳斜下,依旧是记忆里寒剑情威胁她的那个画面。不同的是,剧中人物转变为现实的存,,论貌身形都仿若真实。 千里炫感了,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究竟她是在梦里,还是回到了过去? 靶觉太迷乱。 远处,寒剑情拥着花魁雪残夜,狡狯得意的对着她诡笑。 两双同样诡异的眸子大放异彩,黑色与紫色交错成许多道难以看清楚的光芒,反复闪烁着。 有些熟悉,特别是雪残夜眼底那抹残酷而阴冷的紫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某个人身上衍生而来……寒剑情!那魔够的眼神分明属于寒剑情!又怎么会存在于雪残夜美艳的面容上? 一个女性的寒剑情!同样冷魁,同样诡橘,同样拥有一张迷倒芸芸众生的美丽皮相。 说她妖艳根本不足以形容千万分之~,那张脸,奇异的紫色瞳孔,唇边悬挂淡淡的笑意,紫色长飘逸空中……简直美得教人恐惧!连同样身为女人的千里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害怕被吸进去那双紫眸当中。 原来寒剑情的新欢是这么个倾城祸水,难怪,他不把她放在眼底,难怪…… “千里,她就是我的新爱人,很美吧。”寒剑情优雅地笑着开口,邪媚的眼透出若有似无的精光,手指抚触上雪残夜完美无假的容颜,细细刻画着,温柔爱怜着。 他们之间谐调的氛围,没人能靠近,那般冷,那般冰寒,却也那般美丽,宛如深山里夜半时的隧魁题姐,浑然天成的冰冷搭配得刚刚好,宛如同一个灵魂置身于雨具性别不同的躯体里。 当着她的面,原本属于她的薄唇烙印在另一个女人唇上。好残酷,他们俩的卿卿我我刺伤了她的眼,千里忍不住痛哭,为自己的脆弱感到悲哀。 “千里,还不来祝贺咱们,别忘了你是我妹妹!”他残酷的说。 这回,是真实的吗?原来方才的全是幻境? 千里睁开不解的双眼,完全不能适应刚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的昏眩感;醒来后,第一眼就是那双缠紧她一辈子的幽深黑眸。 啊!千里总算了解为何梦中经常出现那团黑雾,原来,是寒剑情的眼在纠缠她。 与梦境里不太一样,现实的他,突然显得略微憔悴凌乱的长发,苍白的脸色……还有未剃干净的胡碴……看起来像个落难者,但她没有天真到以为他是为了她而颓废,也许,他是和哪个红粉知己闹翻了吧。 “我说过我不会允许你死的。”清冷而低级的宣示,清清楚楚从他口中吐出,残忍一如当初。 或生或死的权力早就不属于她。 寒剑情是天,寒剑情是地,他是主宰这世界的王,他不允许,连阎罗王也不敢收她。 接连多口抢救之下,奄奄一息的生命终于被拉回。 身体得到救赎,灵魂却始终无法解月兑。 “醒来又如何?我的心已经死了。”好苍凉的悲叹,这是她的声音吗?嘶哑得令人不敢相信。 “没有我的允诺,你的心、你的灵魂都不准离开!依旧霸道,寒剑情天生的蛮横没人比得上。 可是她再也不会受他的霸道所控制了……再也不会…… “我要离开。” 听说,在千里决心要走之后的两年又七个月,寒剑情在扬州城中也突然杳无踪影,重新上演多年前那桩失踪记,造成许多人的臆测。 寒剑情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而顽固,没有半点顾忌周围的闲言阐语,他始终为自己而活,狂妄的认为天地为他而生,万物皆应该顺着他的心意运行。 他忽略了蜚言流语有多么可怕,两三下就能将人刺伤得体无完肤。 两次失踪记,男主角同样神秘,不同的是女主角不再是方绿凝,而是寒千里,寒家人眼中永远的耻辱,不知情外人唾骂的逆乱根源。 那些人什么也不懂,固执的以为他们是流有相同血液的亲兄妹。 寒剑情及寒千里的兄妹,闹得比那年方绿凝在婚典前一 妹妹?多么可笑的名词!当初是他自己舍弃兄妹的封号,如今何必回过头来称她妹妹?她没这福份成为他妹妹!“让我走!让我走!”千里无助地哭出声。 “千里,杂种,还不过来?!”又是暴喝,喜怒无常的寒剑情实在教人无法捉模。“还不过来?!” “不!我不去!我不是杂种!也不是你妹妹!寒剑情,我不是你妹妹!有了新欢,才将旧爱视为妹妹,如此施舍的兄妹情谊,她不愿接受。” “千里!饼来!”冷怒慢慢成形。身边有雪残夜的存在,他的怒意显得更加阴沉。 “我不想看见你!让我走!宁愿死,也不要再见到寒剑情,见到他拥有其他女人。” “千里。”冷冷的声音蓄势待发。 “不!”不要叫她,别再用那令她迷惑的声音呼唤她、颠覆她,将她带到最高峰后再狠狠推下。所有控制权都在寒剑情手上,他想怎样就怎样,明知道她抗拒不了,就别再玩弄她。 若他具有那么一点点念及过去的感情,就不应该再折磨她。 一千里!随着怒气的更迭,两张神似的容颜竟然惭惭重叠在一起,蜕变成似男似女的邪魅脸孔。黑色与紫色的眸子揉合成一双,难以言喻的奇异色彩充斥着,就连身体,寒剑情的修长躯体及雪残夜的柔美身形,都混合在一块儿—— 千里无法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一幕。 分离,然后又变回两个寒剑情。 两个寒剑情?雪残夜呢? 身后传来刺耳的笑声,千里不安的回头望去。 两个雪残夜! 渐渐的,三个、四个……新的寒剑情与新的雪残夜不停融合,分身,融合,分身、……直到这梦境里再也容纳不下……身体开始消失,剩下一双双紫黑色的眼,以夜行性动物的锐利目光俘虏她 “不要——” 画面又改变了,一道强光直射过来,身体逐渐泛出痛感,极度强烈的痛楚。 之前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过手脚的存在,四肢百骸酸疼得无与伦比,隐隐作痛的胃也纠缠着她。 好难受,胸口像被千斤重的物品压着似的,呼吸不过来。 “你醒了吧,别再装了。” 无比真实的男音突然出现,并非梦中的虚渺空无,相当清晰晚失踪的事还热烈,所有人义愤填膺的批评着,认为他们该处死。 听说,寒剑情失踪后,将产业又归回寒玉笙名下。 而经过寒玉笙将近三年来的擎画经营,业绩蒸蒸日上,终于回复当年寒家的威赫声势。 可悲的是,斐水灵母女俩本性不改,一见到寒家又成为地方上的望族,即刻跋扈起来,两人掌控着寒家的主要经济权,支配寒玉笙的一举一动,而寒玉笙温吞的性子也没变,甚至比先前来得更加什么都不在乎,任由她们俩随便搅和,偌大的财富摇摇欲坠。 听说,明年她们安排替寒玉笙娶房媳妇,为了取得好处,不惜牺牲家中长子去迎娶那恶名昭彰的官家小姐过门。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听说而已,与千里无关,她连自身的事都解决不了,哪来的精神去在乎别人? 从鬼门关被救回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正式断绝与寒家的关系,从此不再有牵涉。 她悲惨的命运和寒家息息相关,若舍弃了,或许就不会再那般痛苦,下半辈子或许会走得风平浪静点。 不需要多彩多姿,也不需要灿烂辉煌,千里所祈求的不过是这微小而平淡的幸福。 只身单影的来到涤尘寺,她请求当初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太收留她;若师太不答应,就真的没别的地方好去了,只得再回到梦里冷冰冰的世界。 幸好老尼姑不嫌弃她,允诺收留她一阵子,这一阵子就虚耗了三年,一段可以让世界完全改变的光阴。 她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佛寺里,心如止水,再也不起波动。 原本挑弄那波动的来源,就只有寒剑情,所以,她必须完全逃开寒剑情,到一个不可能有他出现的地方,才能获得幸福。 很幸运的,不再梦见他,记忆似乎已经将这个人的存在排除,连想都忘了想,终于摆月兑从十三岁起就甩也甩不掉的梦魔,这一直是她所渴望的、所追求的,在彻底分手后,总算完成梦想。 但也许这次真的伤得太深太深了,竟然失去心痛的感觉,悲伤亦不再,只是隐隐的,会突然察觉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日渐剥离,无法跟着喜怒哀乐转换而跳动。 完全,停摆。 失去知觉,外貌渐渐礁怀,千里消瘦得不成人形。有时候望着水盆里的自己,她会花掉一整天的时间去凝思,去追究,倒映在水面上的究竟是谁? 这些日子以来,残缺的恐怕不只是身体形貌,还包括她曾付出过最强烈的。已魂、以生命相许的爱情,全都荒废凋萎,被喜新厌旧的寒剑情置于一旁,如同废弃物般可悲。 而今,枯竭的容颜,碎裂的心房,早就回复不到当初的寒千里,再也没办法回复了;一开始就错得离谱,彻彻底底偏离她想走的安稳道路,踏上婉蜒难行的感情路。太多挫折,每回都苦苦煎熬着她的心,教她不由得从灵魂发出呐喊,哀恸欲绝。 是她太天真了,天真得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傻气,痴痴以为自己逃得过这份错爱,可以不受那双魔眼吸引,逃得过他的所有。 命连之所以诡谲难测,就在于它教人想违背也违背不了,千里千方百计地想逃躲,最终仍逃不过命定,自白苦了一回,这条不归路,明显易见的注定灭绝。 生命在闪躲、逃避与踌躇间消耗得所剩无几,推算起来,她已经二有三,不该再沉浸于这种回忆往事的感伤情绪中才对,但……有什么办法呢?纠缠得太深刻,心痛狠狠的烙印下伤痕,难以遗忘,不得不遗忘。 灵魂在一瞬间全被抽光,神智一天比一天更不清醒,千里常常不自觉的失声痛哭,无语凝噎,怀疑自己究竟身处梦境或现实。 千里两边都不想去,梦里,有魔魅的黑雾追缉她追得透不过气,现实,失丢寒剑情的伤痛痛得她没有勇气活下去。 徘徊在迷离神思及现实孤独之中。 走或不走,选择或不选择,有事情的两面,都失去自主的权力,只能安分地被命运的齿轮推着往前走,脚上套着枷锁,一步一步,踩上心碎痛苦,行到天际边渺远的角落。 静静,等待,等待最后的判决,等待生命完全烟灭的时刻。 相守永远原来是那么难,讲得简单,做起来完全不一样。 记忆残存的片段里,仅剩的绚亮黑眸原就非她所有,实在不该强求。 就算强求又有何用?不属于她的就是不属于。不同世界的就是不同世界,惟有那妖异又美丽的紫眸女孩衬得上寒剑情,他俩相配得似乎是一体;冰冷而僵涩的境界,千里无法强行介入,介入不了,只得孤独一人站在外头偷偷哭泣,心碎看着冰中的两人恣意相爱,没有她的存在。 就算不是雪残夜,必定还会出现多个如此的女人;寒剑情的磁力神通广大,世界的角落罩不知还有多少个跟千里一样等待着他恩宠的女子。 能够拥有他的垂青,哪怕是一丝丝也好.都足以保存为永生永永世的记忆。 她是太贪心了点,妄想能够成为他的全部,殊不知进入他冰沉无温的心有多难! 唉!印象中寒剑情的轮廓逐渐变得不清晰。不知是记忆自动选择遗忘,还是没有力气再想起,终于某天—— 完全隐没。 只剩一双炯炯的冷眸,燃烧着如同第一次见面时的火亮,恣意在暗夜里绽放异彩,出奇亮眼。 惟一的亮源,是千里所能依存的最后温柔。 生生世世都会恃着那温柔而轮回,纠缠到天地老得不能再老,时间失去意义,她所有的所有,仅余那两道光源。 寒剑情美丽神秘的双眸,是毒药,也是危险,不如不觉的诱惑走她的心。 在她失去所有之后,能留到永远的,恐怕也只有关于他的记忆…… 不自觉又掉入凝思状态,千里孱弱的身躯在风中晃荡不定,随时都有可能不支倒地,她坐在竹林里的石阶上,哀怨望向远方,飘动的衣抉更添虚幻性,像是在竹林里寻觅情人多年的女魂,感觉飘忽不定,如梦还真,一碰触就会消失似的。 涣散的瞳心忽然凝聚起一丝不敢置信—— 是他!寒剑情!每在她想遗忘时就会出来作祟的寒剑情。 依旧妖异美丽,依旧浪荡邪嚣,嘴角嘲谑的笑依旧不改。 三年不见,感觉恍若隔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千里就掉下了泪水。 因眷恋而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 两人站在飘着竹叶香味的林子里对望,穿越空间与时间,以炙热的眼神不停交换讯息,不停追寻,永无止境,再久也不够,只愿能在这凝视中将对方都看尽,全隽刻在心底。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千里斗大的泪珠落在风中,一串串晶亮得像珍珠,令人不由得想伸手去按。 寒剑情轻易的做到这一点,拾起她清澈的泪水。 “哭什么?见到我不好吗?”望着手掌心中的泪水,他的眼变得难以言喻;轻轻柔柔拥过她,将那具骨瘦如柴的躯体接进怀里,温暖的大手抚上她凹陷的脸颊,来回触弄着,仔细品尝这段时光以来。岁月以及相思之苦刻画下的痕迹。他的千里瘦了,原先就不怎么丰腴的体形变得枯瘦干瘪,如同死木槁灰。 但她眼底的光彩依然清澄,晶莹剔透,看来似乎不力分离而神伤。 “不好!不好!你还来做什么?我说过不想再见你了。”静静集着他的胸膛一阵子后,千里挣月兑他的怀抱,哭喊着驱逐他。 当一个女人将感情。将身体全给了一人男人,她还剩什么? 寒剑倩不能老是反复上演这场分合的戏,她也是人,她也有自尊心,无法承受每次的波波折折。 “安静点,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他以双手禁锢她,不允许她逃避。 “不,我谁都不想见,你走!你走!” “千里!”寒剑清强迫的压她入怀,铁臂紧紧环绕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愈抱愈紧,直到千里安静下来,不再挣动。“告诉我,你恨我吗?你恨我做了这么多伤害你的事吗?” 恨?这个字不足以形容一丝一毫她的感受,她将全部奉送给他,只换来永无止尽的伤害;她已经失去心了,对于一个无心的人来说,无论爱恨都是奢侈。 为什么?她不过祈求寒剑情离开她的生命而已,为什么得遭受这许多痛苦? “如果我让你伤心,我道歉好吗?” 虔诚低下的口气,并非寒剑情所有,所以,又是幻影。 “我向你道歉,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道歉,但我不后悔使强得到你……” 再度扑滚坠下泪水。 是梦呵!原来她自以为的跟前一切都是梦,寒剑情没有可能说出如此动听的话语。 梦境与现实交错,千里渐渐已能分辨真假;会说甜言蜜语的寒封情就是梦中幻影,真实的他冷漠、难以靠近,其实很好区分,只是她一直欺骗自己。 “……千里?”他发觉她的心不在焉。 “你是假的。”她悲哀地揭穿了自己的梦境。“你是假的寒剑情,休想再折腾我了,我知道他不会来的,他正沉迷于温柔乡中,怎么可能还记得我?都三年了,要出现老早就出现,不要再欺骗我。纵使你是真的,都无法唤回我的灵魂,更何况,你不过是由我的思念衍生出来的假象……” 寒剑情震惊。“我一直让你这么难受吗?” “不是你……”黯淡的瞳眸渐行渐远,荡到远方,想捕捉住一抹永远也见不到的影像。“是寒剑情……惟有他是我消沉的原因……” “千里!看清楚!我是真的。”她眼中的哀戚令人心慌。 惨淡的唇逸出笑意。“是真或假,再没有人能分辨得比我清楚。我好累,你是幻影也罢,借我靠一下吧,我好久……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人在屈死之前,都会出现幻影,倘若眼前的寒剑情是来迎接她的死亡……也心满意足了…… “我想睡……”意识浑饨,沉重压迫着眼皮,再不寻求解月兑,她不是崩溃就是自尽,这样也好,寒剑情的幻影总算有个用处,能够陪她安安稳稳地睡一场。 能不能再醒来,留给明天去猜测。 耳边传来听不清楚的嗫语,千里只听得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砰……一下一下将她带入梦境中…… “别睡!千里!不许你再次死在我面前!”头一次,寒剑情心中泛出无法掌握一切的无力感。 她闭上眼,身体渐渐冰冷,脸色和唇色也渐渐转白,分明打算长睡不起。 “别吵我……让我睡……你只不过是个影子……,”千里口中喃喃不清的吃语着,依附在他怀里,寻求安稳恬适的归去之路。 “千里!”他咆哮,怒不可遏地捉过她瘦弱的肩头,以狂暴的怒吼唤回她:“醒醒!不准睡!我什么都还没解释,你怎么能够就这样睡去!千里! 无奈磅礴的怒气温热不了她冷却的心灵及手脚,千里仍旧沉溺于梦中。 “千里!醒来!”不知为何,他有某种预感,这回失丢她,就再也救不回了!“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你死后想去哪?别忘了你的灵魂只有我才能拥有,你想将它献给谁?醒来!我不许你带着属于我的东西下黄泉!傍我醒过来!”他的声音压抑着悲痛,以至于变得嘶哑。 再心痛的呼唤都徒劳无功,沉睡的人儿再也听不到他的叫喊。 从前她想听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肯,现在他想说了,她却永远……永远也听不到。 寒冷僵滞的身体软绵绵地从寒剑情手臂中滑落,倒在地上。 他从不曾将她的面容看得如此清楚。那笑容,是在唇边的美丽弧形,心满意足得令人嫉妒。 她当真要就此离他而去?!他不许! “千……里i”不死心的手又拍拍她的面颊,发觉到还是同样无反应,寒剑情强行忍耐的怒火终于爆发。“不准!我不让你一个人离开!” 他抱起她,飞快的步伐在竹林里狂奔,轻快一跃,跳过许多草丛石堆,迅捷的身手奇快无比。 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子深处的潭水,脚下立即改变方向,飞奔往潭水的方向。 寒剑情小心翼翼的将千里放在潭边,不让她的身体被地上尖锐的石子扎痛。 他的动作奇异诡谒,突然用力拍打水面,震荡出一波波的水花;随着速度加快,水花喷起的高度也愈高…… 砰!的一声,宛如狂涛巨浪的水倾盆而下,全数淋在千里身上。 一次、两次,他重复着这个动作,将内力传送到水里,激荡出强烈的水波。千里也一次又一次的遭受着撞击,了无生机的身体开始发生反应——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注意不到,但他发现了。寒剑情停止拍打水面,迅捷来到她身边,蹲子,不管她身上的衣物有多湿冷,紧得不能再紧地搂住她,黯哑低哺:“不许死……千里……告诉我你不会死……” 一个精蜒点水的吻落于她冰凉、无生气的唇,温柔得不似寒剑情。 温暖的热渴再也不能唤醒她的感觉,千里遗落了心,恨意该由何处衍生? 如丝的虚弱申吟从她口中传出,紧闭的双眸微微染上泪水。“你为何还要来……你背叛了我的感情……将我所拥有的一切夺走,然后抛弃……这样做很有趣吗……玩弄我真是一件那么有趣的事吗?” “见过一个人,她会告诉你一切。” “……随你吧……”她快死了吧?身体是如此冰冷,动弹不得,方才明明沉睡在梦里,却又被浑身上下的刺痛与冷意惊醒。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什么,事实已定,她这辈子注定了得失去最爱。 寒剑情有力的怀抱突然离开,踩着重重的脚步不知走向哪。 许久,许久,地上的落叶被践踏得沙沙作响,千里才知道他又回来了。 “千里,睁开眼。”他扶着她起身。 纤细欲碎的水眸对上前方穿着红衣的女子—— 紫色的眸! “为什么……”她失声痛哭,哭泣声沙哑干涩。“为什么要带她来见我?还不够吗……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带她来?既然如此,当初何必救我……何必将我强行带离梦里……干脆让我回归到我该去的地方不是更好?为什……为……””想遗落的心痛,重新回到起点,更加痛楚。 “如果你想离开,未尝不可?不过希望你到时别在九泉之下后悔放弃了自己最爱的人。”空灵的嗓音,像一阵音波,无形的落漾在山林间。红衣女子勾起邪冷的笑容,轻轻又道:“什么爱呀情的,与我无关,是剑情将我带大的,你教我怎能轻易舍弃父女之情?” 什……么?千里眨眨眼,酸涩的痛感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们曾见过面,千里姑娘。”雪残夜诡橘的眼神别有用心。“多年前,你还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时,我们曾见过一面。” 印象慢成形,蜕变成一句熟得不能再熟的台词。 残夜,你先回去。 那么…她是…原来名扬天下的第一花魁雪残夜,就是当年她在寒家后院见到的那个女孩。红紫色的眼珠子太特别了,为什么她没有立刻想起呢? “剩下的,就留给他说了。”衣袖一挥,火红色身影消失于竹林里。 “你……”千里还在寒剑情怀里,抬起眼,无声询问他。能吗?她真的能相信地吗?会不会又是另一场骗局。 “如残夜所说。”轻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寒剑情眼底的光芒闪动得既狡猾又深情。“十七年前,我无意中捡到她,虽然当时的我年纪小得不足够照顾一个女圭女圭,但我将她交给附近人家抚养,并按时送食物钱财过去,待她大些,就将她偷偷藏在山里的老屋里,有空时指导她武功。残夜之于我并非情人,并非兄妹,而是父女。” “但——” “别但是了,你了解我,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答案会是她所期许的吗? “为了你,我的千里,十年前发过的誓,我要再说一遍,不过这次,是因为我爱你。”寒剑情的瞳眸点燃着前所未有的火热,灿灿耀出金光,隽刻成永不磨灭的深情。“今生今世,你躲不过我的,属于我的千里……” “可是…”她有太多太多疑问不懂。“我从来不清楚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去向,你做些什么生意……”眉睫又突然黯淡下来。“也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毕竟你有你的一切,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不许!”他恶声恶气的警告着。“关于我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咱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不差这一时,我会告诉你,这十年来我是怎么由憎恨的心情转变为在乎得不得了,也会告诉你我在外的所有一切……全都告诉你,一点也不遗漏…” 今生今世,千里相随,魂梦与共。 多年前的一幕历历浮现眼前。 带着清新泥土味的温暖柔风轻轻吹过,扬起她的发丝,与寒剑情的纠缠成生生世世无止尽的互古誓有。 千里心满意足的笑出幸福,依偎着他坚厚硬实的胸膛。 寒剑情挚冷美丽的双眸,从第一次见面就深深迷惑她的幽深明潭,现今,亮度未曾稍减,寒冷也依旧刺目,不过—— 终于真正是她的了! 尾声 清明时节,淡淡的细雨飘落于风中,略有寒意,但更多的是那股教人畅快清爽。 郊外湿润的草地上,蒙蒙雨中有两抹清灵俊逸的身影,缓缓而行。 一为黑,一为白。 白衣少妇组腻柔美的五官刻画着满满的幸福,纤细动人的身形被风吹动着,飘逸得不可思议。她任由夫婿执起她的手,顺便打起油纸伞,带她走过凹陷不平的泥坑。 来到一座荒凉的野墓前,黑夜男子渐行远走,留下少妇独自摆好祭品,焚香烧纸,又拜了几拜。飘摇的衣裙随风摆动,她凝然的目光望向远处,默默掉下泪珠。 哀悼过后,没多久,雨小了,黑衣人又再度出现,偕同少妇一齐离开。 狂风骤起,满天的黄纸乱舞飞扬着,环绕着墓地周围飘落,仿佛正为早死人感到万分惋惜。 一张烧了半边的冥纸在空中旋转半天后,也无力的落下掉在墓碑前—— 夫苏家傲 妻方绿凝 不能同年同月生 但愿同年同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