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单身》 第一章 美国旧金山 在炙红火球照耀下,笔直的公路上,一辆急速奔驰的加长型劳斯莱斯折射出招摇炫目的银白色光芒,半晌,车子进入旧金山市区,车速明显地缓和下来,车身沿着哥伦比亚大道慢慢直行。 “小弟,你瞧瞧!”车内一位年近半百的美妇指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致,示意身旁男子注意。“我真瞧不出旧金山哪里好!” 陆升仔细地打量外头。 路上咖啡小店众多,露天的咖啡座上人们闲暇地低首品尝香味缭绕的咖啡,情侣们状似亲密地嬉笑调情,夏日的艳阳洒在伞棚上,构成一副炫丽的夏日风情。 车子经过一栋醒目的绿色建筑物,再前进便是北滩区,此时华盛顿广场邻近的草地上,三、两个艺术家摆设起创作的作品贩卖。沿着这条大道前进,触目所及的是各种能满足老饕口月复的美食餐厅——中国菜、意大利菜、法国菜……应有尽有,而专卖旧货的二手店也充斥其中。整条街道的感觉融合着矛盾味。 “大姐,我真的瞧不出来这里有什么不好。” 康太太皱起眉头,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也认为这里好?”她顿时提高音量,尖声地不敢苟同。 她的目光刚好停驻在咖啡店前廊那个走唱人身上,老旧的合成皮衣表面有些剥落,随意扎起的长发露出沧桑的面容,此时他正拨弄着一把旧吉他,低低哼唱着熟悉的英文老歌,不修边幅的邋遢外表是有那么一点嬉皮味。 他的脚边趴了一只皮包骨的瘦狗,懒洋洋的眸子满是嘲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随着旋律摇晃,身处人来人很的街道,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对众人而言,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落魄人而已。 她叹口气,“虽然这里一片安详,但事实上旧金山是隐藏着暴力犯罪、贩卖嗑药、性泛滥……这简直就是一个罪恶之城。”还有冷漠,人情味实在太淡了。 “妈咪,你又在吹毛求疵了。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着这些社会问题,又不是单单只有美国。”对座的美丽少女开口。她完全遗传到美妇美丽精致的五官,细长的柳月眉下,一双灵黠的眸子此时笑眯成弯月型,脸颊上的小梨涡随着笑容若隐若现。 “苹莉,你还小,根本不懂社会险恶。” “妈咪,我今年都已经二十岁了,你别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嘛!”康苹莉嘟着嘴抱怨,“小舅,你说,我真的像小孩吗?”她摇着陆升的手撒娇。 “谁叫你长得像洋女圭女圭般可爱,就算已经二十岁,依然像十四、五岁一样,你若要怪,就怪老天爷吧!”他随手捏了她的粉颊一把。 “小舅!”她不依。 “想证明自己是大人,就别老是要别人替你出头。”康太太轻哼一声,不理会女儿气呼呼的表情,径自又道:“小弟,你别以为美国什么都好,事实上它的治安可是糟得一塌糊涂。像上个月,苹莉学校里就发生白人学生集体围殴黑人学生事件,害得我那些日子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苹莉的安危,她上下课我都要派司机去接送才放心。你看看,这个国家还能待吗?要我说,还是台湾好,民风纯朴、人情味浓厚,真是个好地方。” “妈咪,你既然那么喜欢台湾,那干么要嫁到美国啊?”康苹莉笑问。 “没办法,嫁给你爹地之后,才知道他只是暂时回台湾考察,你爷爷那一代早就定居在美国很久了,谁叫妈咪爱惨你爹地,只好嫁鸡随鸡喽!”她娇羞地一笑,接着偏过身子望向弟弟,“对了,交代你的那件事办得怎样?能不能如期完工?” “大姐,你放心,一切都在预定计划中。”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也为自己快实现的愿望高兴。 “妈咪啊,你这样子拐骗哥哥他们,他们会生气的。”康苹莉提出谏言。虽然她也算是帮凶,但还是怀有本是同根生的良心。 离开旧金山市区,车子又恢复原来的速度奔驰,穿过著名的金门大桥后,映入眼帘的是波光潋滟的奥克兰海湾。这个以聚集有钱人豪宅为名的海湾,此刻正漾着海浪声迎接加长型的劳斯莱斯。 车子驶入保全森严的豪宅社区后,再行驶数分钟,最后停在一栋占地千坪的豪华住宅前面,等待电控栅门缓缓开启。待栅门完全打开后,车子再度行驶。 首先入目所见的是一条笔直的林荫大道,道路两旁皆种满高耸的椰子树,椰子树后面是辽阔无边的绿色草坪,草坪上有数十个工作人员散落四处正在进行草皮维护。 车子直驶约莫五分钟后,一座巨型艺术喷水池跃入视线范围,以此为分界点,往左依序是游泳池、各类球场、赛马场、射击场;往右则是伫立着一栋宽敞的现代化摩登建筑,天蓝的外墙给人一股清爽、舒服的感觉,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看到一楼大厅的摆设,而二楼以上的各个房间都附设了一个圆型小看台。 这栋建筑物的最顶楼是个空中花园,在这里不仅可以欣赏各式珍奇花草,更可由挑高的看台上眺望整个奥克兰海湾,不管日出或黄昏,皆可以将不同的美景尽收入目。 主宅旁有独立出一间小温室,是康太太用来打发时间的花房,而花房后面则是马房和车库。 车子一在主宅前停下来,管家卫斯理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夫人,一路上辛苦了,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老爷回来了吗?”康太太下车后,整一整身上的名牌套装,随口问。 “老爷还没回来。不过,少爷他们今天都没有外出。” 从落地窗望进去,她那三个宝贝儿子此时正在容厅里争相打着电动。 “看得出来他们今天很闲。”她微笑道。 她这三个宝贝儿子是美国著名医学院博士班毕业的高材生,也是赫赫有名的名医。 康氏集团在美国企业界称得上是颇具规模的大财团,它能操控美国经济的生死,集团各个关系企业都和美国民生息息相关,总裁康尚酌虽是华裔美人,但和众多政府官员交好,在上流社会中也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在如此富裕优渥的环境下,康家兄弟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系就读,毕业之后,也各自挑了间离家最近的医院服务,偶尔敌不过各方人情压力,便回母校兼任几堂课。 品行良好、无不良嗜好、工作能力强,又很恋家。她很骄傲自己会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但惟一的遗憾就是他们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其实他们有父母优秀的遗传,也有西方人完美高大的身形比例,平常热爱各类运动,就读医学院时,除了是篮球队的主力球员之外,还是各社团争相邀请加入的风云人物。 他们打破“四肢发达一定头脑简单”的定律,在校的成绩非常优异并深得教授喜爱,而那俊逸胜于电影明星的脸庞,对任何国籍的女人部拥有致命的吸引力,从读书开始,就常有星探缠着他们,鼓吹他们加入演艺界,可惜他们兄弟对这种卖脸的职业没兴趣,坚持当个快乐的医生。 这么完美的人,居然没有任何一位女孩驻足过他们心里。 他们没有交过女朋友、没有约过会、没有单独和女孩子出去过,只除了一大堆骚扰、爱慕的电话之外。 唉,说来说去,还是苹莉的交友最正常了。 不过,她想抱的是孙子,可不想女儿那么早嫁,所以,这计划还是得快些进行,免得她想孙子想疯了。 “不准泄了口风,知道吗?如果让你哥哥们知道这件事,或你不配合我说的任何话,我就叫你爹地不要资助你明年去环游欧洲的旅费。”康太太对着康苹莉交代着。 “好残忍哦!”她皱起了小脸。 康太太睨了她一眼,“检验报告拿了没?” “拿了。”望着手上的检验报告,康苹莉咕哝,“想不到连史密斯医生都会被你收买。”妈咪果然老奸巨猾!她看哥哥们是敌不过妈咪,算了,她还是自保要紧,少说话,少麻烦。 进入主宅前,她忍不住在心中再度向上帝忏悔,慈爱的天父啊,请原谅苹莉的助纣为虐;还有哥哥们,你们也要原谅苹莉啊,谁叫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小舅!”客厅里抢电动抢成一团的三兄弟,看到来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 “小舅,你什么时候来美国的?”大哥康昂问。 他是著名的妇产科医师,英俊非凡的面孔流露出王者的傲气,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稳重和身为长子的领导气势。年纪三十出头,显赫的家世背景和自身的优秀使他成为美国上流社会名媛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也是抢手的黄金单身汉。 “我才刚下飞机。这次是要去参加建筑设计大展,先过来看你们。”三十出头的陆升是世界知名建筑师,年纪轻轻就在建筑业界占有一席之地。 “建筑设计大展?”康苹莉瞪大眼睛,“小舅,你说的是每年在加拿大举行的建筑设计大展吗?”从小受到小舅的薰陶,使得她对建筑也产生浓厚的兴趣,上了大学之后,她就选择建筑系就读。建筑设计大展是建筑业界的一大盛事,很多有潜力的新人就是在大展中被挖掘,那也是没没无闻的建筑师想要发迹成名的一大捷径。 “没错。” “小舅,你有作品要参赛啊?早点说嘛,我们兄弟请假去帮你加油。”老二康忻一手搭上陆升的肩膀,噙着微笑道。 康忻是小儿科主治医师,拥有和康昂一样俊逸英挺的外表,戴上银边细框眼镜多了一股书卷味,斯文但不懦弱,以好脾气和童叟无欺的笑容著名,是最受小朋友欢迎的dr。康。 “不是。是请我去担任大展评审。”由于年纪相近的关系,陆升和三兄弟之间拥有如朋友般的情谊。 “大展评审!”康苹莉惊呼,小舅好棒哦!真不愧是她的偶像。“小舅,你也带我去参加好不好?”她好希望能有幸亲眼目睹整个大展过程,她那票死党一定会羡慕死。 “不准!你给我乖乖地待在旧金山上你的课。”康太太泼她冷水。 “妈咪啊!”康苹莉嘟起嘴。 “你忘了答应过妈咪什么事吗?” 康苹莉低头不语,唉! “难得看到咱们小妹也有说不出话来的一天。”老三康睿笑她。 他是旧金山市著名的兽医,和康忻是一对双胞胎,如出一辙的笑容常让外人分不清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惟一可辨的是他没有戴着眼镜,那双深邃黑黝的眼眸有着一股令男人、女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就连再凶猛的动物在他的凝视下,也会变得服服帖帖。 “准是又有把柄栽在老妈手中喽!”康昂笑答。 闻言,大家哄堂大笑。 “哼!”康苹莉瞪了哥哥一眼,心中咬牙切齿。 讨厌,为了能环游欧洲,她只能配合妈咪说的任何事,才不是哥哥口中的把柄落在妈咪手上呢! “喂,苹莉在怪我们见死不救耶。”康睿向两位哥哥示意。 “好吧,我们就尽点薄力,免得人家指责我们当哥哥的不顾手足之情。我说老妈,苹莉被你抓到什么把柄,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嘛!”康昂开口。 “你自个儿问她。”康太太将这难回答的问题丢给女儿。 “苹莉小妹。”康睿转头看妹妹。 接收到妈咪射来那支“你敢讲,就给我试试看”的冷箭,康苹莉决定明哲保身,为了旅费,她什么都不能说。 “私人恩怨。”最后,她硬响了这句话。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三哥就算仁至义尽了。”康睿宠溺地揉揉她的头。 “哎唷,我又不是你医院里的那些小猫小狈,你干么老是这样揉我的头?”真受不了三哥的职业病。 “苹莉乖乖,二哥带你去吃饭哦。”康忻牵起她的手往餐厅走去,“可怜的小痹乖,你一定饿坏了,吃完饭饭之后,你的心情就会好多了。” 康苹莉瞪着二哥的后脑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正努力地在隐藏窃笑,她一古脑地替二哥感到悲哀,小儿科医师啊…… ok!她接受事实了。妈咪是对的,哥哥们果然有点怪怪的,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也许换个环境会好一些。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就让我来解救哥哥们月兑离水深火热之中吧! 这么想了之后,康苹莉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股心安。 *** 吃完午饭后,康苹莉把三个哥哥拉进书房。 “干么神秘兮兮的?”康昂不解的问。 “嘘,小声点。”像做贼似地,她贼头贼脑地探头出去望了望,确定走廊上没有任何人,才放心地把房门关上。 “小妹,你在演侦探片啊?”康忻戏谑。“如果你对演戏真的有兴趣,干么要拒绝比尔的提议?” 比尔是个星探,从高中时代和他们兄妹有过一面之缘后就注定落败。康氏兄妹的耐力和定力可是一等一的强,他们对自己热爱的事物有一定的坚持,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这些年的游说不成,比尔反而和他们成为好友,只不过偶尔职业病大犯,会老话重提。 “叫我到好莱坞试镜?保证我一定可以成为巩利第二?”康苹莉哼了一声,前几天她和比尔去吃饭,他向她提起最近好莱坞有很多华裔导演抢滩成功,使得华人演员的地位提升,目前好莱坞很缺华裔女星,以她出色的外表一定能成为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女星。 她一脸不屑,“别闹了,老妹我自认没有演戏天份,也不想成为花瓶般的草包美人,更不愿意为了争取戏约出卖自己的,那种环境一点挑战性也没有,而且对社会丝毫没有助益,我可没兴趣!若要我选择,还是当个建筑师好,你想想,如果走遍世界,到处都可以见到自己设计的建筑物,那种感觉多棒啊!”她陶醉的说。 镑自拉来椅子坐下的康氏兄弟见妹妹如此陶醉,不禁笑出声。 “你们说,小妹是不是中小舅的毒太深了?”康睿偏遇头问着他们。 “要我说呢,她是准备把爱慕小舅之情转移到建筑上了。”康昂回答。 “大哥,你是妇产科医师,怎么能用这么含蓄的说法!”康睿笑得很坏,“虽然春天已经结束,但并不代表女性荷尔蒙就会停止,像我医院里头的那些猫咪,就不时在发情,有时候把我吵得烦死了。” “凭小苹莉的外表,何时缺男人?思春时,随便找个男人简直轻而易举,光他们学校追她的男生就快挤破咱们家大门,这还不包括世伯们的儿子哦!我认为,这才不是女性荷尔蒙作祟,而是小苹莉自小就有恋舅情结,谁叫咱们小舅年轻有为,长得又帅呢!”康昂否决康睿的说法。 “可是有恋父或恋母情结的病患,都是因为家庭不正常,或者环境因素导致他们人格发展不健全,我们家庭很正常啊,为什么小苹莉会有恋舅情结?像我医院那些小病患就……” “够了!”康苹莉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的话。 “小妹,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有病早点发现,治愈的机率也较高。”康睿不知死活地开口。 “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病!谢谢你的关心。”她瞪了他一眼。 “睿,你就别再逗她了!”康昂出声。“小妹,你叫我们来书房有什么事?” “哦,被你们这么一闹,我差点忘了正经事。”她咕哝,从手上的牛皮纸袋内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们,“拿去!” “什么东西?”康睿接过文件。 “妈咪的健康检查报告。”她顿时垮下小脸,盈盈的眼瞳布满泪水。 “怎么了?”看到妹妹的眼泪,大家都慌了。 “前一阵子妈咪和爹地到史密斯医生那里去做健康检查……”她哽咽。 “这是每年的例行性检查,我们都知道啊。”康忻递了张面纸给她。 史密斯医生是康家的家庭医生。每年,康家上下包括仆人都会到医院让史密斯医生做一次全身健康检查。 “检查报告今天出来,刚好妈咪今天去机场接小舅,没空到史密斯医生那里,于是就叫我去拿报告,等她接到小舅后再顺道去接我。我拿到报告后,想说时间还早,就趁着妈咪他们还没到,随意翻开报告瞄了一眼,哪知道……呜……我不敢告诉妈咪,所以只能找你们了。” “怎么了?”大家着急地问。 “一定是我看错了啦!” 听到妹妹这么讲,大家心中突然闪过不好的念头,他们匆忙打开报告。 “胃癌?!”三兄弟被这个消息震得张口结舌。 “怎么会这样?我们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症状。”康忻惊道。 “其实,我有发现一些症状,你们工作忙不在家,所以才不知道。妈咪最近常喊月复疼,吃不下饭,我原来以为是胃胀气,你们也知道妈咪胃不好,是老毛病,但谁知道是胃癌!” 康昂收敛面容,不放过任何疑点,“你问过史密斯医生吗?会不会是报告打错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天啊,大哥的表情好严肃哦!是不是她办得太离谱了?唉,虽然哥哥们是医学界的资优生,但并不代表她就有高水准的医学常识,没办法,她是个医学白痴,这些话她还是背了好久才背起来的。“可是我跑去问医生,他说还要再做一次更详细的胃镜检查,但若再做详细检查,妈咪就会察觉不对劲。我们该怎么办?应不应该让妈咪知道这件事?”她泪眼婆娑地问。 “胃癌不是我们的主治科目。”康睿沉重地说,他向来只研究动物疾病。 “胃癌是由于胃黏膜细胞被癌细胞感染,慢慢自胃黏膜蔓延到胃的四周,发病的真正原因不详,但据专家研究,可能和遗传、饮食习惯、年龄性别和环境这几点有关。”康昂搜寻脑中概略的记忆。 “癌细胞早期很少转移,只要动手术几乎都能治愈。我们劝老妈动手术吧,我有一个学长是胃癌权威,请他帮忙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康忻提议。 “不行啊!”康苹莉大叫,惹得正在讨论的哥哥们对她的激烈反应侧目。她激动地说:“癌症大部份都是做放射或化疗,那对身体和外观多少会有影响,妈咪最爱漂亮了,如果做了治疗让她变丑,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她也会被妈咪杀了! “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他们非常坚持。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不是女人,不能明白外表对女人而言,远胜于一切。”她急忙说服他们,“倘若妈咪的外表因为手术治疗而变丑,吓得爹地搞外遇,这个后果你们要承担吗?” “小妹,你确定自己是老妈亲生的?”他们狐疑地望着她。 “我当然是妈咪亲生的。”她双手叉腰的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为何反对妈咪动手术?连白痴都明白,癌症拖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我没有反对啦!只不过……” “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康忻直直地盯着她。 “二哥,你别乱猜,我怎么可能有事情瞒着你们。”她忙着撇清,额头上已经微微沁出冷汗。天啊,快穿帮了!“我知道早期癌症愈快治疗愈好,但妈咪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深受打击,你们不是常说病人要常保持心情愉悦,才不会拖累病情。这件事让妈咪知道是迟早的问题,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打击妈咪。” “小妹说得对,我们最近抽空多陪陪老妈吧!”康睿说。“老妈的病情,等我们和史密斯医生仔细研究过后再看如何处理。” “嗯。” 见气氛僵滞,大家再度陷入沉默中,康苹莉慢慢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说完,她走出书房,在阖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吐了好大一口气。 太恐怖了!差点穿帮,心脏快负荷不了,如果再来一次,她肯定会英年早逝。 *** 晚餐的饭桌上,安静得有点反常。 平常都各忙各的康家人,吃饭时间总是最愉快的时候,尤其是三兄弟不用值班在家用餐时,他们总会将医院趣事提出与大家分享,不然就是由苹莉说学校生活的点点滴滴,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在笑语声中度过。 不过,今天静谧如死寂般的气氛从未有过,这还是头一遭,康太太有点惊讶。 “你们三兄弟怎么啦?个个哭丧着脸,像死了老妈似地。”她笑谑。 “老妈!”三兄弟大叫,“你别乱说啦!” 被突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抚着心脏,“我又没中听,吼那么大声干么?吓人啊,你们三个今天是怎么啦?那么反常,吵架了啊?” “我们没有吵架。” “那干么都不讲话?” “妈咪,哥哥他们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康苹莉随口说。 “工作压力?”她那三个天才儿子会有工作压力?打死她她都不信。 “是啊,大概最近工作太累了。”康昂顺水推舟地提议,“对了,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不如我们抽个时间一起去旅行吧!” “好啊,我们去加拿大好了,这个时候刚好可以碰上一年一度的美食节。”康苹莉眉飞色舞地附和。她最喜欢玩了。 “小妹,谁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去加拿大旅行能碰到什么美食节?说穿了,建筑设计大展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康睿打趣地道。 康苹莉尴尬的露着笑容,被识穿了。 “不然去夏威夷的别墅避暑好了,最近我会有一个长假,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康忻扶正眼镜,正视地说。 “我赞成去夏威夷,我新买的冲浪板还没开工过呢!”康睿是个标准的冲浪迷,另外他也是个游泳好手。 “老妈,你觉得呢?”康昂问。 敝了,这三个工作狂什么时候懂得休闲娱乐了?康太太狐疑的看着他们。 突然的,她接收到小女儿隔空传过来的眼波,她猝然明白。 “美国这边的天气不是太冷就是太热,最近我常犯头疼,我不想去夏威夷。”她就说嘛,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突然正视她这个老妈的存在!原来是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 “那么老妈,你想去哪里?”康昂问得很体贴。 “去哪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玩些什么。”她喃喃自语,一股哀戚感染整个脸庞,“最近妈咪突然觉得身子骨没有以前健朗,恐怕没什么体力玩了,如果说要去旅行,你爹地也已经带我玩遍了世界各地……” “妈,你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康忻问。 “特别想去的地方……”她沉思,“有是有啦!不过,不是想去那里旅行,而是……” “而是什么?”三兄弟异口同声的问。 “你们也知道,妈咪的家乡在台湾,其实,妈咪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台湾定居。”她顿了顿,望了他们一眼继续道:“你们可以说妈咪传统,但妈咪就是希望能回到台湾落叶归根。你们爹地打拚了这么多年,把你们拉拔成这么大,辛苦大半辈子,也该是他享享清福的时候,台湾毕竟是妈咪的故乡,妈咪想回台湾终老。” “妈咪,你和爹地商量过了吗?”康忻又问。 “老早就商量过了,这是你们爹地给妈咪的承诺。” “既然老爸也赞成,那么我们就搬回台湾吧!大家觉得如何?”康睿询问。 “也好,从我们出生到现在,从未去过台湾,这次我们就搬去台湾吧!”康昂点头。 “我没意见。”康忻说。 “等等!你们都大了,也有各自的事业,妈咪不勉强你们跟我回台湾。” “妈咪,是我们想去,你没有勉强我们。其实行医去哪里都行,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康昂安抚她。 “是啊,老妈,你想去哪里,我们都奉陪。”康睿说。不管老妈的病情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完成老妈的心愿。 “真的吗!”康太太激动地拉着儿子们的手,“你们愿意回台湾定居!” “是真的,老妈。”康昂向她保证,“等我们把医院的事办理移交完毕,马上就可以动身去台湾。” 在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康苹莉看得目瞪口呆。 妈咪那副无辜的表情和不露痕迹的演技,三两下就把她那三个难缠的哥哥摆平,真是太厉害了!她真该向比尔推荐,把妈咪送到好莱坞才对,最佳女演员铁定非她莫属。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二章 “谢谢。” 接过空姐递来的咖啡,康忻又露出招牌笑容,英俊的脸庞加上迷人的微笑,蓦然让那位美丽的空姐脸上染上娇羞的红彩。等空姐走后,康忻将耳机拿下准备拿起医学杂志阅读时,一只小手早已捷足先登,拿走那本杂志。 “二哥,别老是看这些闷死人的东西嘛,陪我聊天啦!”康苹莉刚睡醒的眼中泛着可爱的迷,话毕,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小丫头,刚睡醒就骚扰我,太缺德了。”他宠溺地揉着她的发。 看来,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可真把她给闷坏了,瞧她从一上飞机后不是看书就是倒头大睡,也难怪她醒后,会无聊到想找人聊天解闷。 “哎唷,坏习惯!”她颇为无奈地拉下二哥的手。没想到二哥跟三哥一样,老爱把她的头发当小狈小猫揉,怎么当医生的都有这种倾向? “好,不碰。”他笑了笑,想拿回杂志,不料她硬是将它占为己有。 “二哥,陪人家说话嘛,我快闷死了。”她撒娇。妈咪、爹地和大哥、三哥坐在隔壁的座位,相隔一条走道,说起话来饶是不方便,而且此刻他们都在休憩—没有人理她,这边只有她和二哥坐在一起,她也只能缠着他说话。 他叹了口气,看来她是不肯放过他了。“好吧,你想要聊什么?” “二哥,舍下美国的一切到台湾重新开始,你会不会有遗憾啊?”她小心翼翼地问。到目前为止虽然已经上飞机,事已成定局,但她总是有些良心不安。 “遗憾?为什么?想要行医到处都可以啊。” “那你想象中的台湾是什么样子啊?”虽然父母皆是中国人,但他们兄妹四人可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即使长这么大,也从未到过台湾,在他们心里,对台湾的印象仅能从报章杂志或电视上得知。 “台湾?”他蹙起眉深思,“这些年台湾经济突飞猛进,生活水平也提升到一定的程度,而外汇存底更是高居世界前几位。这个国家的生活环境应该不错!我想,台湾应该跟旧金山没两样吧。” “那……如果台湾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不会后悔陪妈咪搬回台湾?”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一家人能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小丫头,你烦恼那么多干么?”他习惯性地又模模她的头。 这次,她没把他的手拉下,只是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既然你看得那么开……”二哥太天真了,听妈咪说,她的家乡是在台湾中部的一个小城镇,到处都是果园农场,那样的地方会像旧金山?天晓得!“保重、保重。”她拍拍他的肩。 “小丫头,你还好吧?”他对她的举动非常不解。 “我没事,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了。”她一脸准备壮烈成仁的表情。 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他咧嘴一笑。 “傻瓜,现在担心这些做什么?台湾就算再糟也糟不过我还只是个实习医生时所遇到的那次爆炸案。当时在医院,一天就送进上百个严重灼伤的病患,院房内哀号声此起彼落宛如人间地狱,有人断手断脚,体无完肤,血淋淋的画面惨不忍睹,有人严重到连肠子都……” “够了!”又是恶心的病例,更受不了他们,果然是职业病泛滥! 看她嫌恶地皱起小脸,康忻宛若诡计得逞般,笑得很坏。 “还笑,到了台湾包准你笑不出来!”她咕哝。 “什么?”没听清楚,他随口又再问一次,但往意力随即被一阵阵小孩子的咳嗽声拉过去。 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此时响起,言语中漾满了焦虑担心—— “怎么了?告诉妈咪哪里不舒服?” “喉咙痒痒、鼻子痒痒。”童稚的男音回答。 他逡巡着机舱内,终于在他的斜对角十点钟方向发现那对母子,而坐在一旁的小小身子因为咳嗽而剧烈震动。 “怎么会这样呢?上飞机前不是才看过医生吗?”女子的声音已经微微哽咽。 康忻站起身。 “二哥……”康苹莉一头雾水地望着二哥突如其来的举动。 “我是小儿科医师,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他走到那对母子身旁问。 闻言,席珞眸欣喜地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孩子睡觉睡到一半突然咳个不停。” 听完她的解释,康忻在男孩面前蹲下来。这时,他才发现男孩是个漂亮的混血儿,他承袭了她的优点,立体的五官不难猜出他的父亲应该也很英俊。 “小朋友……” “他叫小别。”席珞眸道。 “ok,小别,告诉叔叔你哪里不舒服?”他直视男孩的眼睛。 “鼻子、喉咙都好痒。” “小别乖,听叔叔的话把嘴巴张开让叔叔看一下。”儿男孩听话地张开嘴巴,他看了一眼后,视线瞥到覆盖在男孩身上的毛毯,“是呼吸道系统的过敏症。” “那是老毛病了,从小别出生之后,他呼吸道系统的功能就比其他小朋友差,而且常常不舒服,但医生说吃药就可以控制住。上飞机前,我才带他去看过医生的。”席珞眸回答,她抚着小别的头发,满是心疼。 “可能是这条毛毯的关系,他应该是吸进过多毛絮才会咳个不停。”话毕,他立刻月兑上的外套盖在小别身上,再招手唤空姐。 先前那位高挑美丽的空姐见着他立即笑着迎上前去,“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在这位高大的帅哥面前,她笑得特别甜。 “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倒一杯温开水?” “没问题,请稍等一下。”空姐快速离去,不一会儿,就见她拿了一杯温开水走过来。 “谢谢你。”他将温开水拿到小别嘴边喂他喝下,并轻抚他的背。换过毛毯、喝过温开水后,小别过敏的症状有舒缓的现象,而他的咳嗽则不再那么剧烈。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席珞眸感激地说。 “不客气,若有什么问题,我就坐在那边,叫我一声就行了。” “谢谢你。小别,跟叔叔说一声谢谢。” “谢谢叔叔。”小别抬头微笑地说。 “不客气。”康忻回给小别一个亲切的笑容。 处理完毕,他走回座位上,一坐下来就接触到康苹莉暧昧的目光。 “干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他模着自己的脸。 “二哥,美人耶!”她可是从头到尾都在观察那个美丽女人。有史以来第一个对二哥的“美貌”视若无睹的女人,怎么可以不好好研究一番! “人家都已经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了。”他知道小妹在想什么,遂敲了她的头一下说:“你这小脑袋到底装些什么东西?实际一点,我过去帮忙纯粹出自于医生的道德良知,ok?” “二哥,拜托一下好不好,你就不懂得把握机会吗?难道要我这个做妹妹的教你!”刚刚那位漂亮的空姐也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已经“煞”到二哥了,从上飞机后就频频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东西?想喝点什么?这么明显的献殷勤只有她那呆头鹅二哥看不出来。 “小表,敢情你是言情小说看太多了。” “二哥,”她逼近他的脸,小声地问:“难不成你……真的是同性恋?” “我是个正常男人!”康忻不快的瞪了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对女人没兴趣?”她皱起眉头,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生活中有许多事情是比爱情还重要的,例如……” “你那些病人。”她接回。 “没错,苹莉愈来愈聪明了。”他赞许一笑。 闻言,她翻白眼。 拜托,这些没有创意的陈腔滥调早在三百年前她就听烂了!二哥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慧。 “二哥,你没想过要结婚吗?”一个二十八岁的正常男人居然没谈过恋爱,讲起来有点可耻,枉费妈咪将他生得一表人才,真是浪费。 “那是要看缘份。” 和另外两个兄弟一样,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只不过谈恋爱是要讲感觉,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令他动心的女孩,他自然就没把心思放在爱情上。现在没遇到适合的对象,并不代表以后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没个准头。 “缘份?受美国文化洗礼了二十八年,你居然还跟我大谈这么宿命的理论!看来,二哥你中了中国传统思想的遗毒太深。”在感情方面,她可是敢爱敢恨的新新人类,她深信爱情是要积极主动、勇于追求,宁愿做了再来考虑后果,也不愿不做而在那里暗自遗憾饮泣。 “你还小,不懂的。” “拜托,别跟妈咪一样好不好!讲不过我就拿这个借口来搪塞。”康苹莉撇撇唇。“二哥,说真的,好好把握机会!” “什么?”他一脸茫然。 “再去和那个美女搭讪啊!”嗯,她观察过了,那美女给她的第一眼印象还不错,算合格了。 “小丫头,如果你很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听听音乐,别在这里瞎搅和!”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小妹愈来愈像老妈,也开始乱点鸳鸯谱。 “我才不无聊呢!二哥,我是说真的啦!” “你要我当着她儿子的面前调戏他妈妈,这还不无聊?” “什么调戏?难听!”二哥的国文造诣真是有待加强。“是和她聊天啦!借着这个机会和她聊天,增进对彼此的认识,然后约她下飞机之后吃个饭。所有的约会都是这样开始的,别担心会失败,刚刚你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她不会拒你于千里之外。”看,连过程都帮他筹划好了,够义气吧!“是你妹妹我才帮你,别人打着灯笼未必能找得到像我这么优秀的妹妹,你上辈子烧好香,你该偷笑了。” “你居然要我去招惹有夫之妇?我看你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坐那么久的飞机,明知道孩子有病却放任她们母子独行,依我看她老公不是死了就是和她离婚。如果两者都不是,那她老公也未免太没良心!真是如此,那我更支持二哥你去解救她,让她月兑离那人渣的魔掌。” “小妹,你真的很无聊耶!一个陌生人也可以让你诅咒成这个样子。”他纠结起俊挺的浓眉。 “我哪有……” 她正想反驳,蓦然广播器响起—— “各位旅客,本班机即将降落于台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麻烦请系好你们的安全带,我们准备降落。” “听到没有,系好你的安全带吧!” “要我闭嘴就直说嘛!”她咕哝,心不甘情不愿地系好安全带。 饼了半晌,飞机落地之后缓缓滑行至停,随着空姐们的指示,旅客皆站起身拿起随身的行李,鱼贯地步下飞机。轮到康忻时,先前那位美丽的空姐趁众人不注意,塞了张纸条在他的手中。 “这个礼拜我都停留在台湾,call我。”她在他耳旁低语。 他将纸条塞入裤袋,朝那空姐颔首一笑后步出机舱。 “哇!艳福不浅哦!”眼尖的康苹莉调侃他。 “可惜无福消受。”进入机场,他随手将纸条丢入垃圾筒中。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她夸张地大叹。 “小声点,别让老妈听到了。”康忻紧张地捂住她的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告诉妈咪好吗?”康太太趋近他们,笑咪咪地问。 “没事。”他威胁地望了妹妹一眼。 “苹莉乖乖……”试探儿子失败,康太太又转向女儿。 “没有啦!”算了,看在二哥平常对她还不错的份上,就帮他吧!“我们在讨论第一次来台湾感觉真奇怪。” “那是你们住边了美国,从没来过台湾,才会对台湾感到陌生,等住上一段日子,你们就会觉得其实台湾和旧金山没两样。” “是吗?”康苹莉怀疑。妈咪又在模棱两可。 “妈,史密斯医生开给你的药吃了没?”康忻问。 史密斯医生告诉他们兄弟,老妈的胃癌只是初期,吃药就可以控制住病情,所以他们并没有把实情让康太太知道,只告诉她那是维他命。 “什么药?”康太太一时反应不过来。 “妈咪,是史密斯医生开给你的维他命啦!”康苹莉在一旁提醒。 “喔,维他命啊!吃了,吃了。”康太太心虚地点头。 康忻察觉母亲的异样,正想追问下去时,却被一阵童稚的喊声打断。 “医生叔叔!医生叔叔!” 他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小别。小别正挥舞着圆嘟嘟的小手朝他微笑,稚气的小脸比先前在飞机上有生气多了。他朝他们走去。 “医生……”席珞眸微微颔首。 “我姓康。” “康医生,真谢谢你刚才在飞机上的帮忙。”她柔声道谢,顺便将他的外套还给他,随着小孩的平安,她的脸上不再忧心忡忡。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非常年轻,精致的五官因笑容而鲜活起来,很美很柔的气质,让人兴起一股想保护她的欲念…… 他在想什么?在二十八年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未曾对任何女人兴起过这种欲念,而如今,初次踏上这块陌生的土地,就有这个念头……他惊讶的怔住,任思绪里的浮动因子搅乱一池春水。 甩开亵渎的杂思,他以专业医师的口吻建议,“举手之劳而已。我建议你再带小别去做一次详细的检查,他还那么小,呼吸系统的毛病治愈机率应该很大。”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实在不该被病魔折磨。 “我会的,谢谢你康医生。”她看到输送带上已经出现她的行李,便说:“我的行李已经到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再见。” 道过再见后,席珞眸一边走向输送带,一边向身旁的小别叮咛,“等一会儿,记得要跟紧妈咪,知道吗?” “嗯。”小别认真地点头。 从输送带上吃力地提起两大箱行李,她便气喘吁吁,见状,康忻再度朝他们走去。 “我来帮你们吧!” “不用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呢?我自己来就可以。”她连忙拒绝。 “为这么美丽的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你忍心剥夺我表现绅士风范的机会?”他佯装失望。 在他的玩笑话下,她红了脸。 “那……好吧,麻烦你帮我提到机场大门口。”面对他的盛情,她不再坚持。 他轻松地提起两个大皮箱大步走去,而女子则牵起小别的手尾随其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 康家人睁大眼睛,目睹了整个英雄救美的过程,众人脸上爬满惊讶和新奇,其中以康太太最为严重。 “二哥开窍了。”康苹莉声若蚊蚋地自语。二哥果然上道,不仅一点就会,还现学现卖,真不枉费她刚才在飞机上花费那么多口水,倾囊相授那么多诀窍。 “乖女儿,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康太太真的太讶异了。第一次看到儿子和女子有说有笑已经够让她惊讶,再加上那女子还带了一个小孩,这打击程度真可媲美当年美国在日本所投下的广岛原子弹,她虽然很希望赶紧抱孙子,但可不愿儿子去做破坏人家婚姻的第三者。 “妈咪,不是你想得那样啦!”康苹莉明白她一定想歪了。 “那你二哥怎么会……”她追问。 “妈咪,你别乱想啦!那是二哥的一位病人。” “是吗?可是看他们的态度好像很熟稔。” “这叫缘份。”她似笑非笑的回答。真搞不懂二哥,认定什么缘份嘛!既然他信这一套,那改天她就找几个女人,帮他制造一点缘份好了。 *** 康氏一家人出了机场大门,就看见熟悉的银白色劳斯莱斯和前来接机的管家卫斯理。招摇的名贵房车早已吸引大批民众围观,他们除了品头论足之外也翘首以待,猜测着是哪位大人物有这样的行头。等到一行六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立即就引起一阵骚动。 六人之中,以康氏兄弟和康苹莉最为显眼,他们紧跟在康氏夫妇之后,迷人的神采令那些拚命挤进前排的小女生尖叫不已。 “他们是电影明星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一个小女生问。 “你太孤陋寡闻了,那是滚石最近推出的外国团体!”一个小女生臭屁的说。 “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有点中国人的血统……”之前那个小女生又问。 “他们是混血儿,从小在外国长大啦!”臭屁小女生回答。 不经意听到这段对话的康苹莉,闻言大笑,用英文对她三个哥哥说:“哥,看来她们比我们还了解我们的祖宗十八代耶!”台湾女生真是太神奇了,穿凿附会的功夫比她还强,看来她必须好好的向她们讨教一番才行。 “老爸太厉害了,不仅全部家当都搬到台湾,就连这台车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到这里。”康睿万分钦佩地说。 这次康家移民到台湾的举动,并未使得康氏集团在美国的地位有所改变,它仍是美国顶尖大企业,只不过集团改由新成立的台湾总公司操控一切,而康家在旧金山的豪宅也没卖掉,康家将豪宅改为度假别墅,原有的仆人,他们挑了一些自愿到台湾的,其余就留在原地,至于家具物品,他们也是挑一些必要的带到台湾,但光那些“必要的物品”,就让上百个搬运工人搬了三天三夜,工程浩大由此可见,这也就不难想象将那些东西运到台湾是费了多大的工夫。 他们朝车子走去,站在车旁等待多时的卫斯理见到他们立刻将车门拉开,“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欢迎到台湾来。”他恭敬地说。 “卫斯理,你才比我们先到台湾几天,这架式就好像对台湾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似的。”康忻调侃。 卫斯理是自愿来台湾的仆人之一,原本康尚助有意将旧金山那栋豪宅赠予他退休养老,但他执意不肯收下,还自愿跟来台湾。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在康家服务了大半辈子,早就被视为是康家的一份子,要留他一个人在美国,康家人当然也舍不得,于是就答应他的请求,让他跟着举迁来台。由于新宅需要人监督打扫责,于是卫斯理就先跟着物品“空运”来台。 “请上车。”卫斯理顿了顿又道:“这几天我趁着空闲时间四处逛了一下,对台湾多少有了一些基本认识。” “喔,那你得到了什么心得?”康昂坐上车后发问。 “例如交通。我活了大半辈子,生平第一次让我见识到在高速公路上也会塞车,这简直太神奇了,真不愧是台湾。” “卫斯理,你这是褒还是贬?”康忻莞尔一笑。 “当然是褒,这种奇观难得一见。而且台湾的交通虽然乱,但乱中有序,自成一套规则,台湾人真是太优秀了。”他啧啧称奇。“另外在台湾开车也是对技术的一大考验,这几天磨练下来,查克的开车技术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仿佛在应证他的话般,左后方突然有人超车,司机查克握着方向盘一转一收,一秒钟内完成漂亮动作,利落的身手令大伙儿大开眼界,也让后方超车成功。 “这是我来台湾最大的收获,我打算带这项技术回美国向朋友炫耀,大家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查克直爽的讲着。 听到这些话,大家都笑了。 “看来,想要住在台湾,心脏也必须要很强壮才行。”康苹莉抚着刚刚饱受虚惊的心脏。 “这样不错啊,可以减少罹患心脏病的机会。”康忻戏谑。 “拜托,这里又不是医院,别三五句不离本行好不好?”她嗤之以鼻。 “小妹,你要常怀感谢心,想当初,我的本行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提起这件事,康家人便顿觉松口气,那次真是有惊无险。苹莉还小时,某天半夜突然发高烧,当时家里没半个人发现,还好此刻就读医学院的康忻刚好回家,才救了她的小命。 “你还敢说,你那时才刚上医学院,连实习生都称不上,就贸然替我打针开药,幸好本小姐福大命大,否则吃了你这个庸医的药,我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她虽然应该感谢二哥,但现在想起来就有气,无照还敢那么臭屁,当初他要是医死她,她上天堂找谁哭诉红颜薄命? “别这样嘛,小妹,当时你可是自己乖乖的听话吃药,我可没强迫你。” “那是我年幼无知。” “晚了十年才抱怨,苹莉小妹,你的反应有点慢哦!”康睿加入战局。 “那是我宽宏大量。”她不屑。 “中国古谚说,祸害遗千年,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康昂迸出一句。 见到三个哥哥同一个鼻孔出气,她委屈地向父母求救,“爹地、妈咪,你们看,哥哥他们都联合欺负我啦!” “冤枉啊,妹妹,你是我们手心上的宝,我们哪敢欺负你!”康忻说。 “就是嘛!而且哥哥们走上这一行全都是为了你,这份苦心你居然不明白,实在太伤哥哥的心了。”康睿夸张地捧着心房,一脸哀戚。 “为我了?”干她什么事? “是啊,我们三个人早就为你规划好将来。你看嘛,将来你结婚生小孩,有大哥;小孩生病了,有二哥;若你家猫、狗生病了,还可以找我。如何?省了那么多医药费,不错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要大哥接生?算了,敬谢不敏。 “真是好心没好报。”康睿叨念。 “我说谢谢了。” “好了啦!”康尚劭终于开口,“先休息一下,快到家了。” 案亲大人一声令下,大家乖乖合上嘴巴,有人闭眼假寐,有人转头望着窗外。一幕幕景象飞掠而过,陌生得令人没有实际感,这时大家的心情是懵懂、是惘然,也或许是有志一同,大家都思忖着原来这就是台湾。 第三章 都会镇 康睿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难看到极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觉得自己好像刚从天堂到了地狱。 “查克,你……你确定……没开错路?”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三少爷,这条路我已经熟到合着眼睛也能开了。”查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都会镇?”有没有搞错? “三弟,刚才路旁那个大看板写得清清楚楚。”康昂倒是临危不乱。 “我不相信,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拉着身旁的康忻哇哇大叫。 如果这个都会镇可以称之为“城市”的话,那他从小住到大的旧金山就是鸟不生蛋的乡下。天啊!他是到了什么恐怖的地方? “三哥,没那么糟啦!”见到他激烈的反应,康苹莉笑翻了。 “没那么糟?你们看,这里居然没半栋房子,也没什么人,只有——田!” “傻孩子,这里只是小镇外郊。”康太太笑骂。 “小镇外郊就已经是这幅荒凉景象,那愈往里面岂不更糟!天啊……”他忍不住哀号起来。 众人对他的反应一笑置之,而车子也继续笔直行进。 夹道两旁是一大片辽阔无际的农田,偌大的农地只见着三、五个农夫和几头水牛,偶尔有白鹭鸶飞下来点缀一番,乡村的纯朴风情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半晌,再行驶一段距离,就看到一排栅栏沿着道路两旁不断延伸,栅栏内饲养了许多牛羊和一些牲畜,动物的叫声清晰响亮的回荡,令康睿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并非在做梦。 “三哥,别难过啦!”康苹莉安慰他,“换个角度想——你发了耶!你看,光外郊就有这么多动物,这么大的市场没人开发,到时候你只要在镇上开业,包管你的兽医院赚翻!” “康苹莉,闭嘴!”他生气的大骂。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风凉话,枉费他那么疼她! “人家是好心好意……”她咬咬唇,满月复委屈。 “三少爷,这里没有你想得那么落后啦!”卫斯理笑意隐隐地打圆场。他望了窗外一眼,盘算着,“大概……再五分钟,我们就可以抵达镇上了。” “是吗?”他已经不指望什么了。 “三少爷,其实镇上很热闹的,光这个小镇内就设有两所学院和一所私立高中,而且街上各式各样的店应有尽有,晚上比白天还热闹哩!”卫斯理也见识到什么叫做夜市,跟那么多人在那边挤来挤去、杀价吆喝,真是太有趣了。 “卫斯理,看来你这几天的收获颇多。等安顿好了,我一定请你当导游,带我好好参观一下这个小镇。”康忻说。 “没问题。”卫斯理一口允诺。 “你们还能苦中作乐,真是佩服。”和他们相较之下,康睿就显得有点修兮兮,他颇为无奈地望着车外景致,认命地安静下来。 不远处,小镇的外构已经隐约可见,慢慢地,车子接近了小镇。 由于正值中午时分,学生都已经下课休息用餐,因此大批学生涌入镇上,把小镇上的各家小吃店挤得水泄不通,生意之好,令人咋舌。 “哇!三哥,你看,人好多哦!”康苹莉贴着车窗,澄明的大眼闪着对眼前景象的好奇。 “现在是中午用餐时间,学生都已经下课,所以才会有这么惊人的人潮。”卫斯理解释。 街上的人潮本来就多,而当名贵的高级房车出现在这里时,更是引起路旁学生和民众伫足围观,这使得原本就有黯狭窄的道路更显得狭小不堪,因此车子只能以乌龟爬的速度缓慢前进。 “我觉得我们好像动物园里的动物哦!”康苹莉说道。早说过这样太招摇了! “放心啦!他们又看不到我们。”康睿无力地答腔。房车的车窗是采用特殊的反光玻璃,从外面是很难看清楚坐在里头的人。“老妈,咱们该不会是要住在这条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吧?”他已经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啦!”康太太摇头,“我们是要住进你们外祖父留下的祖宅。” “祖宅?”康挑起眉。怎么这名词听起来好像跟古老、破旧等词同义?他心中又有不好的预感。 “是啊,”漠视小儿子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康太太继续口沫横飞地讲着,“当年你们外祖父经商有成,家里经济也算富裕。你们外曾祖母晚年罹患重病需要清静的地方休养,于是你们孝顺的外祖父就聘请名师在小镇近郊建造一座宅邸让你们外曾祖母安静养病。在当时,那间出自当代建筑名师之手的祖宅可是气派得令人羡慕哩。” “事隔三、四十年,那间祖宅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模样。”康睿低言道。 “就知道你们娇生惯养惯了。”康太太笑骂,“我老早就请你们小舅将祖宅重新翻修建造。虽然可能比不上我们在旧金山的房子那么大,但在现今寸土寸金的台湾,这样的住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豪华别墅了。” “老早就请小舅将祖宅翻修是什么意思?”精明的康昂抓到她话中的语病。 踏上睽违已久的故土,康太太早已陷入兴奋忘我的状态,压根儿就忘了之前和女儿密谋的那档事。面对大儿子的询问,她愉快地接腔,“就是请你们小舅舅帮忙,在我们回来台湾之前,先把祖宅重整嘛!否则老房子了,怎么住人?” “妈咪!”康苹莉惊惶失措地使眼色。惨了!妈咪太得意忘形。 “重整需要花很多时间吧?”康忻也嗅到了不对劲。 “是啊,为了这件事,你们小舅足足忙了一年多,还推掉多笔生意,改天回台湾,你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知道吗?”她没看到女儿的暗示,苦口婆心的叮咛。 “老妈,一年多以前,你就知道我们今年会搬回台湾?” 突然被大儿子这么一问,她错愕的噤声在原地。 “这……”糟了,露出马脚! “老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康睿接着开口。 面对三个儿子咄咄逼人的询问,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没事干么把他们生得那么聪明?真是自讨苦吃!每次一发生问题,最难摆平的就是他们。她也真是太大意,不小心就泄了口风,现在还真是应验了“乐极生悲”这句话。 接收到妈咪求救的眼神,康苹莉只好挺身而出,“哥,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唉,老是要她收拾烂摊子。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她妈咪是旅费赞助人之一呢!拿人手短嘛。 在三位哥哥的目光逼视下,她脸不红气不喘,似有其事地说:“去年,我陪妈咪去唐人街算命,算命的说我们今年会举家迁回台湾,而且从此在台湾久居。听到算命师这样讲,妈咪才去拜托小舅帮我们将祖宅重新整修,准备当我们回台湾的安身之所。”她编的理由不错吧! “对!对!我和苹莉去算命,算命师真的是这样讲的。”在三个儿子怀疑的眼神下,康太太心虚地连声附和。 “这个答案太勉强了。”康昂马上否决。 “我也认同。”康忻扶了扶眼镜,正色地同意大哥的说法。 “加我一份。”康睿投赞成票。 一气呵成的反对声浪,把康太太淹得快喘不过气来,她无力地揉着额头。 “妈,别装可怜。”早就习惯母亲一成不变的把戏,他们是不会抱持同情的。 “祖宅到了!”康苹莉大喝一声,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事实上,不需要她这么做,眼前这片美景就有足够的吸引力能抓住大伙儿的目光。这是在车子出了闹区行进不到一分钟的光景,他们就进入这幅依山傍水的山明水秀中。在青山旁,一栋美伦美奂的三层楼住宅就伫立在这片纯朴的美景里。 “哇,好漂亮哦!”首先发出赞叹的是康苹莉。 在她的呼声中,康氏兄弟也看见那栋母亲口中念念不忘的祖宅。它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老旧破败,在小舅巧思的设计下,这栋楼房的外观和旧金山的豪宅有某一些设计上的相似,惟一不同的是没有后者占地那么大,但不可否认,这是一栋非常赏心悦目的楼房,但更吸引他们兄弟在意的是距离祖宅不远处,一栋同样高度但却有点熟悉的白色建筑物。 一团谜雾随着不甚明朗的坏预感笼罩在他们心头,他们非常心有灵犀地将视线往上移去,在建筑物的顶端,终于找到了那块招摇的大招牌,证实了他们三兄弟的臆测——“康氏综合医院”。 *** 宽敞的客厅是以暖色调的家具来布置,三面采光除了提供良好的明亮和视觉效果外,对于屋外如诗如画的景致也能尽收入目,虽然不若旧金山豪宅的华丽气派,但这栋楼房的优致、典雅倒是别有一番静谧的风味,的确适合养老。 只是,这些好景色并不适合此时欣赏,屋内虽然静默,但那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却压得众人无心思。康家三兄弟坐在沙发上,视线一致地盯上在对麻,一径躲窝在父亲怀里的母亲,他们等着一个解释,眼里含着千万愤懑和不表赞同。 “算命的……”康太太在三个儿子威怒的视线下,不善辩驳地含糊嗫嚅。 “老妈,你可别告诉我们,算命的也算出我们三兄弟今年会回台湾开医院。”康昂讥诮的说。想拿这些怪力乱神当幌子?他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知识份子,当他们像三岁小孩一样好骗啊! “老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麻烦你解释一下好吗?”康忻也出声。 “老公……”编不出借口,康太太只能拿康尚劭出来当挡箭牌。 “老爸,这是我们和老妈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康昂出言打断康太太讨救兵的念头。“我们只希望老妈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何在祖宅旁边会出现一栋康氏综合医院?” “我想回台湾定居嘛!”康太太眼见自己孤军无援,索性耍起赖来。 “妈,没有人不让你回台湾定居。”康忻道。 “如果要你们舍下旧金山的一切跟我回台湾,你们一定不肯!” “你有问过我们吗?”康昂问。 人与人的相处往往因为太过熟稔,常会犯了一些自以为是的恶习,总自诩为是他人肚子内的蛔虫,自恃着了解、明白他人想法,而替他人下了许多错误的决定或结论,尤其以跟自身最为亲近的人更甚。 但人终究是独立个体,有自个儿特立独行的思想,虽然坊间研究人类星座、血型的书大肆畅销,但毕竟只是个统计约略值,说要百分之百雷同,那是不可能的。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们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康忻也帮腔。 聆听儿子的训话,康太太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对不起嘛!”还要老的跟小的道歉,真是本末倒置,这三个儿子太不孝了! 见到老妈毫无忏悔之心,他们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哥,自首……可不可以无罪?”康苹莉怯生生地举手发言。 三个哥哥基本上是很少动怒的,在她的记忆中,他们和爹地一样,是爱家、恋家的好男人,不仅对家庭拥有超强的向心力,对家人也是关爱保护至极,很少会有动怒的时候。而现在,他们的表情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乱恐怖的,可见他们对这场“善意”的欺骗有多生气。 “康苹莉,你这个帮凶还敢讲话?”康睿指责。 “我有苦衷。” “说来听听!”他才不信这个小丫头有什么苦衷。 “人家环游欧洲的旅费全仰赖妈咪资助。” “就为了这一点钱,你和老妈合伙骗我们?”哼!原来他们只值这么一点钱,枉费他们平常待她不薄。 “你们皆是抢手热门的医生,每年的年收入穷极一生也挥霍不尽,当然不会明白穷学生的苦处。”他们都已经在赚钱,当然不会明白她这个米虫的可怜之处。 “这么说,老妈的病也是做戏。”康忻肯定的说,他老早就嗅到不对劲,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妈,你这样吓我们太不道德了,我们的心脏细胞差点死掉!”康睿抱怨。 “对不起嘛!”虽然她理亏在先,但她都已经认错了,还要她怎样…… “没想到史密斯医生和你们也是一伙。”康忻摇头大叹,这几个老家伙肯定太闲了! “大哥、二哥,那现在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康睿眼巴巴地望向他们,希望能有一个公道的解决方法,当然,最好是回美国,赶快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还能怎样?都已经上了贼船。”康昂无奈一叹。 老妈这次虽然玩得有点过火,但念在她思乡之情泛滥,情有可原。从小到大搬家次数用五根手指头数都数得出来,而搬家也实在是挺累人的,反正来都已经来了,就随遇而安吧! “那……我可不可以下船?”康睿不甘心地上诉。 这种地方,会扼杀他的生命力啊! *** 也许,是她太天真了吧! 她从不知道,一个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人在台湾……嗯,在这小镇里头,想找份收入稳定的工作竟是那么的难!吃了闭门羹一个多月,席珞眸忍不住检讨起自己。 长相可以,并没有面目可憎,至少在学校还称得上是系花;工作能力——优,只要在她学以致用的范围;毕业成绩——特优,为了奖学金,拚一点也值得;专长——太多,不胜枚举;希望待遇视公司规定。 看,够诚恳吧!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低头检视着手上的履历表,一千个疑问再度浮上心头。 “啊!”因太过专心而没注意前方的路,席珞眸突地被一道猛力撞上,来不及闪开。 “对不起,我快迟到了,所以……”一个学生打扮的大男孩及时扶住她,满脸歉意,一边九十度躬身一边道歉着。 “没关系。”她惊魂甫定,知道来人无心,她也不好计较太多。 大风忽起,吹过一堆黄沙,也卷起地上落叶和张张白纸。好熟悉……“啊,我的履历表!”席珞眸惊喊,连忙去追飘散一地的履历表。 常浩宇见状,也赶紧奔向前帮忙,在两人合作下,终于将履历表拾齐。 “谢谢。”接下他递来的履历表,她感激地道。 “你要找工作吗?”瞄到纸上的字,他问。 “是啊。”她惭愧得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找到了吗?”看了看表,反正已经迟到,他索性停下来与她闲聊。 席珞眸摇头,“还没。”她有些汗颜,找了一个多月还是没着落,讲起来真是有点可耻。 “我在这个小镇住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你,你是刚搬到这里吗?” “是啊,我才刚搬来一个多月。” “这里人口外移得厉害,年轻人都想到台北发展,怎么你反而搬到这里?” 说起来也可悲,正在转型中的台湾,经济是突飞猛进没错,但偏远地区以农业为主,反倒成为落后的指标,现在年轻人都不想待在家乡,只想出外奋斗,徒留老一辈的人坚守家园。 都市寸土寸金,而乡下的土地就显得不怎么值钱了,正因如此,都市内的专科学校想要改制为技术学院,就只能往外发展,这也是都会镇内会设有两所技术学院的原因。这两所技术学院的设立,使小镇涌进大批外地学子,不仅促使镇上的繁荣热闹,也带来无限商机。 “我刚从美国回台湾,住边了地大宽广的闲适,在台北那么热闹的地方反而觉得适应不良,于是我就找了这个纯朴小镇来定居。” “工作不好找吧?”刚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确会碰到许多钉子。 “我已经找了一个多月了。”她颇为无奈。时不我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任何工作我都可以接受,我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我愿意学。”他会这么问,莫非……他有工作可以介绍给她? 端睨着她急迫的模样,常浩宇笑了。“我家附近有一家刚成立的医院正在征人,如果你急着找工作,可以去那里试试。” “太好了,谢谢、谢谢。”席珞眸欣喜若狂。“请问,那家医院在哪里?” “你等会儿穿过小吃街,朝郊外走去,大约两分钟路程,你就可以看到那家医院了。”他又热心地补上一句,“那家医院的招牌很醒目,你一定找得到。或者,你可以问问路人康氏综合医院在哪里?他们就会告诉你。” “谢谢、谢谢。”她朝他行九十度的鞠躬大礼。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我走了,祝你好运。”他扯开阳光般的笑容和她道别。 “拜拜。”她也挥手说再见。 走了几步后,席珞眸突然转身,朝着渐远的身子喊着,“喂,还没请教你贵姓大名?” 闻声,他回头,笑开的一口白牙在阳光底下特别耀眼,“我叫常浩宇。你要好好加油哦!” *** “征人启事请内洽”。 一见这贴在门边的单子,席珞眸松了口气。 是这里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紧张的频频深呼吸,伸手整整衣服,拂去额上因忐忑不安而冒出的冷汗。镇定点!她命令自己,这个工作攸关生死,绝不能再搞砸。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她走了进去。 在柜台内,有一位小姐低着头猛写东西,似乎没注意到自动门开了又关,而在她面前也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来应征……”席珞眸开口欲询问。 “应征哪一个项目?”那小姐霸气地打断她,头也没有抬的继续手边的工作。 真该死的!康苹莉忿忿不平的在心里咒骂。都怪妈咪啦!说什么要赎罪?害得她首当其冲成炮灰,被指派来负责医院的应征工作。原本她以为应该很简单,哪知简直吃力不讨好,一天不仅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必须耗在这,工作内容还枯燥得半死。此刻,她又得忙着将人事资料分类输入电脑建档,光这三天就有上百封的求职信和一大堆预约面试的电话,真把她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请问你们哪一项职务还有缺额?”席珞眸非常有礼貌地问。 “行政人员、秘书、护士、柜台、工读生、清洁工,你要哪一个?”这三天的训练下来,康苹莉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这……”好难回答,每一个工作她都没有经验。 “履历表。”康苹莉又打断她,在忙碌中,伸出一只手向她要应征文件。 “履历表……啊!”看着手中那张早已被她捏得不成形的履历表,席珞眸忍不住低呼。趁那位小姐没看她的空档,她赶紧将之恢复原状递给她。“在这里。” 康苹莉看了履历表一眼,头也没抬就冷然拒绝,“对不起,我们要的是未婚身份。” “可是……外头贴的那张单子上没注明啊。” “我现在告诉你了。”康苹莉还是不看她一眼。 “拜托你,”再也顾不得形象,席珞眸两手抓住康苹莉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双恳求的美眸染上薄雾,激动万分的说:“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虽然我没有工作经验,但是我肯学,只要你肯用我,就算是当清洁工我也愿意。” 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康苹莉,她抬头错愕地望进席珞眸的眼里,没想到,另一波惊讶立即席卷了她,她张口惊呼,“是你!” *** 一分钟后,席珞眸被请进会客室,康苹莉换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笑脸,微笑地奉上一杯茶水。 “请用茶。” “谢谢。”席珞眸接下杯子,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 “呃……席小姐吗?”康苹莉看了她的履历表一眼。 “是。”她立即正襟危坐。 “你不认得我了?”康苹莉指着自己笑得非常璀璨的脸。 她摇头。 “你忘了?在飞机上,我二哥曾经帮你儿子……” 蓦然,席珞眸想起飞机上那幕情景,立即打断她的话,“哦,康医生……你是康医生的妹妹?!”太巧了。 “是啊。对了,你从以前就住在这里吗?”席珞眸也坐下,有闲聊的打算。 “不是,我刚从美国回台,搬到这个小镇已经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那你应该是和我们同一个时间搬到这里。台湾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我们还能在这个小镇上碰面,真是太有缘了。”她想起自己手中的履历表,“你想找工作?” 席珞眸点头,“我急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人告诉我这里正在征人,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急着找工作?” “孩子的养育是一笔庞大的支出。”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席珞眸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困难,根本不想隐瞒。 “恕我冒昧,请问你丈夫为什么……”唉,她真不知该如何启齿。“如果你不方便讲,没关系,就当我没问。”康苹莉急忙地道。 在尴尬的死寂后,她缓缓吐出一句,“他过世了。” “我很抱歉。”虽然道歉得很诚心,但她心里却高兴得想大叫。莫非,这就是二哥所谓的“缘份”?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二哥追起来不会有罪恶感了吧! “没关系。” “你是什么学校毕业?”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 哇!名校耶!“哪一个科系?” “化工。” 很……不符合应征条件。康苹莉心中暗忖,接着又问:“你有哪些专长?” “我会一些简单的文书输入。”她有点难为情。 不行!要她做行政秘书那就和二哥没什么交集了,这么好的缘份,她一定要替二哥制造一些机会。 “护士这个工作你可以胜任吗?”要安排她在二哥身边才能近水楼台嘛! “我不是护校毕业,而且……我……只会一些简单护理。”席珞眸回答得很小心。 “没关系。”她非常乐观地瞎掰起来,“当护士很简单的,你只要帮病人填填表格、量量体温,其他的事情我二哥来就成了。你是我二哥的助手,我二哥人很好,你不会的地方,他会教你。”她说得像真的一样。 “真的吗?”席珞眸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好运。“你愿意录取我?” “嗯。”看,她帮二哥那么大的忙,他应该感动得没话说!再次望着让她看得很顺眼的美人,康苹莉伸出手,愉快地道:“欢迎加入。记得,下星期一正式上班。” 第四章 “康医生,早安。”一声悦耳的女声响起。 “早。”很顺口地接了句,直到过了几秒后,康忻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办公室内多了一个女人。“你……是你!”惊讶的神情在他脸上表露无遗。 是一个多月前在飞上遇见的那个女子,从没料想会再和她相遇,今天他们却在这间医院相逢,这不禁令他心喜,这次的相逢意味着什么?是他笃信的“缘份”吗?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助理护士,请多多指教。”席珞眸微笑地望着他。 “你……”他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她了然地接话。同样的反应、同样的疑惑在他妹妹身上已经出现过了。 “呃,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我搬到小镇不久,急需一份稳定的工作,刚好这间医院在征人,于是我就过来应征,是康小姐录取我的。”她简短地解释。 “原来如此。对了,小别他好吗?过敏的毛病有没有再犯?”他关心地问。 “他很好。”对于他的细心和记忆力,她有些感动。“也许是这个小镇的空气很干净,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的毛病就没有再犯了。”这也是她愿意在这定居的主因之一。 “那就好。”康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来,翻开桌上的卷宗,忽地,他像想起了什么似地抬头看她,“我真糊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席珞眸。”她自我介绍。 “席珞眸,”他复诵一遍,“你介意我叫你珞眸吗?” 她摇头。 “ok,那珞眸,你清楚你的工作内容吗?” “康小姐有大略讲过一遍。”席珞眸逐项念出,“帮病人填表格、量体温……” “就这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凉的护士?“你当过护士吗?” 看他皱起眉头,她压下心底窜起的恐慌,紧张地嗫嚅,“这是……康小姐说的。我告诉她,我不是护校毕业的学生,她说没有经验没关系。”天啊,他看起来好像对她很不满意,他会开除她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如果连这间医院也不用她,那她真的就要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康小姐说的?”苹莉在搞什么鬼? “康医生,我虽然没有护士经验,可是我会认真学习。”她急急解释。 “你是哪间学校毕业?” “麻省理工学院。”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早知道,她当初去念医学院就好了。 “麻省理工学院?”哇!一个女人跑去念工学院,真厉害。“什么科系?” “化工。” 优秀!原本还以为她可能是念什么数学系之类的,没想到是化工,那么,她的脑筋应该不错喽! “麻省理工学院也算是一所名校,毕业的学生出路大致上来讲都不错,你为什么不留在美国学以致用,反而要委屈自己来做一个小护士?”好奇心趋使之下,他忘了礼貌,冒昧地探问她的私密。 急于保住这个工作的席珞眸,也忘了隐私这回事,一五一十地回答他,“台湾虽然比不上美国的进步繁荣,但终究是自己的故乡,而且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这片士地下成长。当初有想过要学以致用,但回台湾之后才发现事与愿违,我不知道在这里要找一份工作是如此的困难。” 是她高估自己的能力。当初在美国是先计划好一切,确定自己有能力供小别衣食无虞才回台湾,但她真的没料到台湾受到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不仅工作难找,工资也是出奇的低,令她在面对这一切时有些措手不及。 回到台湾一个多月,这些日子的支出几乎耗尽她的积蓄,也逼得她不得不赶快找到工作。大人也许可以挨饿,但小孩子可是挨饿不得。 “你找不到工作?”怎么可能,她也算是高学历啊。 “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是她一个多月来的疑问。 “为什么急需要一份工作?”她老公呢?那个应该在一旁照顾她和小别的男人在哪里?为什么没听她提起? “孩子的教养费用是一笔庞大的开销,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也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丈夫应该也有负起养育的责任吧!” 她坦白地说:“我丈夫过世了。” 乍然一听,康忻顿感惊讶,“对不起,我无意……” 她是个寡妇?这个答案令他心惊。她看起来是这么年轻,大约才二十出头吧!在这美好的年华中,她却要独自挑起养育的责任,是怎样的力量在支撑她?是对孩子的母性使然?抑或她对已故丈夫坚贞不悔的爱? 康忻猜想着,心中却很不是滋味,不知名的情绪油然而生,令他心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抽痛和酸味…… “没关系。”她苦涩一笑,“这也是我急着找工作的原因。康医生,请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学习的,请不要开除我。” 望着那双盈盈秋眸漾着恳求,康忻动容了。这么柔弱的女人,却要像男人一样为孩子扛起一片天,母性的光辉此时在她脸上清楚浮现着,他忍不住心疼起来。 “你别紧张,我没说要开除你。”他拿起桌上的卷宗递给她,“其实护士的工作也不是很难。你应该会简单的文书输入吧!这份是药剂资料,就麻烦你等一下输入电脑。医院内部的人事还未安排完毕,再过一个礼拜才会正式营业,这段时间我就先从最基础的护理开始替你恶补,只要你肯学,我保证能把你教成台湾最厉害的小儿科护士。” 他又展现他无远弗的魔力笑容,成功地安抚她的心慌。 “谢谢你,康医生。”席珞眸终于松了口气。 未来太遥远了,她实在不敢去料想什么,眼前的生活算安定,至少生活的重担顿时减轻不少,她,也该知足。 *** 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夕阳的陪伴下,席珞眸步行在乡间小路上,往一栋外观新颖的五层楼公寓缓慢接近。 基本上,都会镇的人口与各县市相比,真是少得可怜,这个小镇占地不算小,但全镇惟一热闹的地方就只有那条著名的小吃街,用餐时间,就见大批学子涌入,为这原本冷清的小镇注入一股活力。 因为镇内三所学校的关系,带动了农业以外的繁荣,举凡便利超商、书店、相馆,各种商店在小镇应有尽有,而其中的营利项目又以租赁的房地产为最。 三所学校同样面临宿舍不够的情况,再加上宿舍管理严格,大多在外地求学的学子都比较喜欢和同学一起外租房屋居住,这里的租金通常不高,在学生的能力范围内,而且不受拘束,屋龄也颇新,所以大受学生欢迎。 虽然租金不高,但在薄利多销的情况下,小镇内许多有商业头脑的大地主便出地接二连三地盖起学生宿舍出租,于是在距离学校不远处,便出现数十栋规划完整、建材新颖的外租学生宿舍,数量颇为惊人,俨然自成一个小社区。 另外,受到休闲意识提升的影响,都会镇在近一年成为周休二日旅游的新景点,原始美丽的青山绿水带给大家返朴归真的宁静。见到无限商机,旅馆业者看好都会镇的发展潜力,纷纷和当地的土财主合资,建起大型五星级休闲度假饭店。 停在二楼门前,席珞眸在皮包中翻找着钥匙。 当初,她也是相中了这边租金便宜,否则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租下一层房子。 “珞眸姐,你下班了啊?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 下楼梯的声响令席珞眸停下手边的动作抬头望去,来人是住在三楼的外宿生,目前正在念翔汉工商管理学院企管系二年级的林逸芳。 当初搬到这里时,她的身份引起很大的骚动,单凭她年轻貌美的外表和留学归国的高学历就吸引男学生、男老师的注意,后来知道她已是育有一子的寡妇,更是跌破众人眼镜,某些单身对她有意的男老师追求更勤了,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能接纳她的孩子,使得刚到小镇的日子几乎成了她的恶梦,不仅工作没有下落,天天还得遭受他们的骚扰,直到最近,大家明白追求无望后,才纷纷打消念头,但热情依然无减。 这里几乎清一色都是住着学生,只有她例外,这不禁要感激房东安婆婆的帮忙。年过半百的安婆婆和安爷爷在小镇住了大半辈子,儿女早已各自成家立业,搬出小镇,安爷爷从农夫身份退休后,便和建商协议盖学生租宿社区分租给由外地来求学的学子们,而由于她刚搬进小镇时就和安婆婆一见如故,所以安婆婆就破例将一层学生宿舍租给她。 和学生们相处一个多月下来,她的好相处和小别的可爱使得大家都喜欢他们。 “不了,你先去吃吧!”席珞眸微笑地婉拒她的好意。“等一会儿,我要去接小别,再顺便到镇上吃饭。” 她将小别寄给安婆婆代为照顾。初回台湾时,她以为这里跟美国一样有计时保母可以请,后来才知道台湾并没有,学生都不愿意兼这份差,她告诉安婆婆这个窘境后,安婆婆就一口答应要帮她带小别,解决她的问题。 “那我先走了。”林逸芳挥手道别。 “拜拜。”送走她,席珞眸开门走进屋子,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拿起钱包再度出门往安婆婆家走去。 安婆婆的家是租宿社区旁边一栋两层楼的小洋房,屋前有一个小庭院,庭院左侧的小花圃是安爷爷的心血结晶,而右侧则有有荡秋千、溜滑梯等游乐设施,安婆婆说那是要给她那些孙子回来时玩的。 秋千上,她看到一个小身子坐在那里,咿咿呀呀地正在学唱歌。 “小别!”她朝那小人影唤了唤。 小别转头看到她,童稚的脸笑得十分开心,“妈咪!”下了秋千,他朝她奔来。 席珞眸抱起冲来的身子绕圈圈,小别兴奋地大笑,直到头昏了,她才停下动作。 “今天有没有想妈咪?”她亲亲他的脸颊。 “有。” “今天乖不乖啊?婆婆教了你什么东西?” “唱歌。婆婆今天教小别唱两只老虎,爷爷教小别画画。”咽了咽口水,他认真地道。 “画什么?”放下小别,她又问。 “画花,爷爷种的花。”话毕,他跑到溜滑涕旁边的小桌子上,拿了一张纸过来。“这是我画的。” 席珞眸仔细端详着画纸,而后赞许地模模他的头发,“小别好棒哦!” “珞眸,你来了啊!”安婆婆从屋里端出一碗绿豆汤,看到席珞眸后一笑。 “婆婆,我来接小别了。” “等等,别急着走,我下午煮了一锅绿豆汤,这碗你先端着喂小别,我再去帮你盛一碗。”她转身欲进屋。 “婆婆,不用啦。”席珞眸连忙阻止。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不理会她的话,安婆婆一径地进屋盛绿豆汤。 “妈咪,小别想喝。”唤了母亲一声,小别望着她手上的绿豆汤。 “等一下要跟婆婆说谢谢,知道吗?”一边喂他,她一边叮咛。 “嗯。” 安婆婆对她和小别真的很好!尤其是小别,简直就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而小别也很喜欢和蔼可亲的安婆婆,更喜欢来安婆婆家。 安婆婆从屋内走出来,手上又多了一碗绿豆汤。“快点喝了它。”接过小别的喂食工作,她熟练地喂着。“工作还能适应吗?”安婆婆关心地问。 “一切都很顺利。”席珞眸边喝边答。“康医生人很好,虽然我没有护士经验,可是他不介意,还很热心地教我。” “那就好。”喂完小别,安婆婆拿纸巾擦擦小别的嘴。“康太太她父母是以热心公益闻名,虽然是大户人家,但对邻居不会傲气睨人,这次他们的后代搬回小镇,大家都很欢迎,我见过那四个孩子几次,感觉上人品都不错,你待在那里,安婆婆也放心。” “对了。”席珞眸从皮包中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房租和保母费,婆婆你点点看。”怕过意不去,她每个月除了租金之外,还会给安婆婆保母费,起初安婆婆不肯收,后来在她的坚持下才收下。 “不用点了。”安婆婆连看都没看,就搁在一旁。 喝完绿豆汤,席珞眸想拿她和小别的碗进屋子清洗时,却被安婆婆阻止。 “放着,这个我来洗就好。”安婆婆拉住她,笑说着,“你还是赶快带小别回家吧!这个小家伙今天玩了一整天,中午没睡午觉,肯定累坏了。待会吃完饭,你带他回去洗个澡,赶快送他上床吧!” “我知道,那我们先走了。”抱起小别,她对他说:“跟婆婆说再见。” “婆婆再见。” “婆婆,明天见。”和安婆婆道别后,他们朝小吃街走去,等买到晚餐,母子两人再度踏上归途。 *** 慢慢上了轨道之后,席珞眸逐渐适应“护士”这个新身份。 也许全部该归功于康忻,她现在对这个工作已经游刃有余,不仅打针、配药难不倒她,一些基本的护理常识她也能应用得当。 她凭着流利极佳的外语能力,开始向康忻借一些有关医学方面的原文书籍来钻研阅读,一段时日下来她对医学领域多少有些概念。 而康忻更是对她赞赏不已,对于他的肯定,她心中泛起一股喜悦,这是沦陷的前兆吗? 她坐在医护室内,凝视着对面无人的办公桌失神,那是康忻的位子。 康氏综合医院的规划——一楼是兽医科、二楼是小儿科、三楼是妇产科。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医护室,合并了门诊和医生的办公室,而助理护士的办公桌也在里面,除了助理护士的直属上司是各科主治大夫外,其他护士都由护理长统一管理、安排职务。这也是她现在很凉的原因——康忻有事外出,上司没有交代工作,她就只能闲闲发呆了。 想想,别的女孩到她二十四岁这个年纪,似乎都还在风花雪月的大谈恋爱,不然就是初为人妻,享受新婚的甜蜜。而她,早在小别出现在她生命中时,她就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种没有压力、负担的感觉总觉得已经离她好远。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当年在麻省理工学院那个以外国人为多、高材生普遍、美女如云的环境内,她的东方美无疑是一股不伺的崇拜主流。她不高,以外国人的眼光来看,一六三的身高可以说是有点矮,但她的身材匀称,五官精致柔美,举手投足间总是散发醉人的风采,与外国美女那种亮丽迫人感形成明显的对比。 她虽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小说上那些脸红心跳、寝食难安的描述与她似乎绝缘,她是不怎么在意,反正爱情之于她可有可无。但,现在为什么在她心中却泛起阵阵难以理解的涟漪? “我二哥虐待你吗?不然你为什么连发呆也都皱着眉头?” 一阵男声惊扰了她,也打断她的思绪。“康医生……”蓦然望进那张几乎神似的脸,她有些失神。不过很神奇的是,对于这两个双胞胎兄弟,她却能精准无误地分辨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康睿戏谑。 “康医生外出……”被抓到上班模鱼,席珞眸有点心虚。 “我没说我要找他啊!”他继续逗着她。小妹实在太偏心了,帮二哥安排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助理护土,而派给他的居然是一个丑得可以的古怪助理护士! “那……康医生,请问!你要找谁?”她支支吾吾地问。 “这个办公室内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我。” “那就对了,除了找你,我还能找谁!”他笑得吊儿郎当。 “那……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找她?她只是个助理护士,找她能有什么事?莫非,他要将她上班发呆的事向上呈报……那可不行!这样年终时会被扣钱的! “我想找你聊……哇!”他的身子被人拉开,眼睛对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二哥。” “睿,别在上班时间骚扰我的助理护士。”康忻笑得亲切,但眼中闪着警告。 啧、啧!好强烈的保护欲哦!他从来没见过二哥对哪个外人这么保护,呃……看来事有蹊跷,值得好好观察! “那是说,下班时间我就可以骚扰她喽?”他转头看着席珞眸,“喂,小美人,晚上我请你吃饭!” 席珞眸睁大眼睛,不知所措。拒绝跟他吃饭,会不会被开除啊? “你忍心拒绝我这个孤独可怜的寂寞男子?”他一副心碎的表情。 “睿,别闹了!”康忻再次打断他,“找我有什么事?” 这时,康睿才收敛起笑容,正经地说:“老妈叫我回家吃晚饭,但……”唉,又是鸿门宴,打死他也不回去。大哥回美国开医学会议刚好逃过一劫,只剩他和二哥,他又不想当倒霉鬼,只好找心肠最好的二哥顶替,今晚还是开有到市区的书店去绕绕吧,免得回家被苦毒! 看到小弟哀戚的表情,他了然一笑,“这次又是哪家的小姐!” “是隔壁小镇陈世伯的二女儿。” 铁定是上一次!他被外借到隔壁小镇为与老妈相识四十几年的陈世伯他家的一头母牛接生。听老妹从老妈那里得来的最新消息,陈世伯的二女儿对他一见钟情,吵着要她老爸来提亲。唉,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怎么连这么纯朴的乡下的孩子都主动得可怕!早知道就别答应老妈去帮什么母牛接生,他这个专医小猫、小狈的都市兽医,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太可悲了!今晚的饭局肯定是变相的相亲大会,他才不要称了老妈的心意! “我回去吧!”帮这点小忙无伤大雅。 “谢啦!”得到二哥的保证,康睿开心地带着笑容从容离去,压根儿就忘了再骚扰席珞眸的事。 “谢谢你,康医生。”对于他的解围,她感激万分。 “睿只是玩心重,他无心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只是不解,为什么双胞胎兄弟却有着两种天壤之别的个性? “下午没有预约门诊,我要早点回去,你要是事情做完,也早点下班吧!” “好的。”当康忻的助理护士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下班时间很弹性,不需要跟那些护士一样轮班打卡,只要事情一做完,也快到下班时间,就可以提早走。 “我先走了,明天见。”他笑着和她道再见,之后便提着公事包走出办公室。 凝视着他渐远的背影,席珞眸再度失神,一池春水乱了…… *** 今晚的康家很不一样,厨房内的大厨从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地准备精致菜肴,餐桌上也摆上康尚劭珍藏三十年的上等好酒。 “乖乖!这等排场已经好久没见过了,看来陈世伯和妈咪的交情匪浅!”康苹莉一踏进餐厅,便夸张地大叫。 “当然,他跟妈咪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康太太说。 “爹地,”她唤着坐在沙发上看书报的康尚助,“你要小心了,当心妈咪和她的老情人旧情复燃。” 康尚劭抬头看了挑拨离间的女儿一眼,笑得不以为然。 “谁告诉你陈世伯是我的老情人?”康太太瞪她一眼。 “拜托,百分之九十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很容易日久生情,谱出一段动人的恋曲,这是常识,ok。” “你少胡说八道!待会儿你给我安份点,免得被人家骂没教养,知不知道!”康太太警告着。 “放心啦,妈咪,我什么时候丢过你的脸。”真是的,还当她是三岁小孩! “你三哥呢?”刚刚明明有看到他进门。 “在楼上。” “去叫他下来,你陈世伯他们快来了。”话一说完,门铃马上响起。 仆人去应门,过了几秒,一男一女便缓步地进了屋。 那男子约六十岁,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着亲切的笑,但他的笑意明显的是对着康太太。 “华妹,”他唤着康太太。 “忠哥,”康太太激动地走上前拉着他的手,“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的确好久不见,想想你嫁到美国都已经三十多年了。”他热切地端详着她,“真是岁月不饶人,我都老了。” “你哪会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怎会没变?你看,都一头白发了,倒是你,还是那么漂亮。” “哪有,是你不嫌弃啦!”康太太笑得可开心了。 在一旁的康苹莉有点听不下去,她附在康尚劭耳边,小声地说:“爹地,你真的要有危机意识,你看,妈咪同那个陈伯伯那么亲热……” 康尚劭揉揉女儿的发,对她的异想天开有点莞尔。 “忠哥,好久不见。”他开口。 男人看到他立即热络地对他来个大拥抱,“尚劭妹夫,好久不见!” 哇!康苹莉瞪大眼。怎么这个乡下人那么热情?真怪! “康伯伯、康伯母,你们好。”在一旁静默的女人终于开口。 康苹莉顺着声音望去,差点三魂被吓掉两魂。太可怕了吧!现在流行这种复古妆吗?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只见一张还勉强称得上是清秀的脸蛋涂得像日本艺妓那般惨白,两颊的腮红像极了猴子,眼皮上的眼影蓝得宛若被人揍了一拳,只能用“黑青”两字来形容,而唇上的口红颜色更恐怖,居然是鲜艳的大红色。 她一头像稻草的长发中规中矩地盘了个髻,往下看去,一套剪裁老成的白洋装长至小腿肚,脚上套了双保守的白色包鞋。她不高,比起自己一七二的高姚身材起码少了一颗头半。 “你就是玉叶吧?快过来让康妈妈看看,”康太太热络地拉过她到跟前,笑咪咪地睇凝她,“哇!真是愈大愈漂亮啊!” 漂亮?康苹莉开始怀疑妈咪的审美眼光。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康妈妈曾经跟你提过那个小你两岁的苹莉?”康太太又拉过康苹莉,“苹莉,这就是大你两岁的玉叶姐姐,快叫人啊!”她催促。 “玉叶姐姐。”她不情愿地掀掀唇。大她两岁?这个女人看起来根本就像是大她二十岁嘛! “苹莉妹妹,你好漂亮,比康妈妈形容得还要美上千百倍!”陈玉叶极尽谄媚之能事。 “谢谢。”对于她的美貌,她向来有自信。 “玉叶啊,你可别夸她,这孩子不懂谦虚。”康太太说。 “不是的,康妈妈,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 “玉叶,你真是太会说话了,要是康妈妈能有个像你这么懂事的儿媳妇那该有多好!”康太大暗示地道。 闻言,她羞红了脸,有如小女儿般娇羞的依着康太太,“康妈妈……” 那不好咧!要她和三哥天天受她的“复古浓妆”苦毒,她宁愿先挖掉双眼。 “苹莉,你三哥呢?快去叫他下来。” “他来了啦!”康苹莉指指身后正在下楼的那个身影。 “睿,快过来见陈世伯和他女儿玉叶。”康太大喊。 “陈世伯您好。”走过来的身子彬彬有礼地问候着。 “康三哥,你好。”陈玉叶含羞地低着头。 “你好。” 虽然是彬彬有礼的回答,但康太太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妈咪,我们先吃饭啦!菜都快凉了。”康苹莉打断康太太的疑惑。 “对!先吃饭要紧,有什么话边吃饭边聊吧!”康太太带头往餐厅那边移去。 “谢了。”走在最后头的康忻轻声地对小妹说。 “知恩要图报。二哥,我想买衣服……”康苹莉乘机敲诈。 她妈咪真该感到可耻才对! 虽然这对孪生兄弟是她生的,但全家上下只有她最搞不清楚谁是老二、谁是老三,每次要辨别谁是谁,常会把她搞得一头雾水,最后她终于受不了这种猜猜看的游戏,就规定两个同样有近视的儿子一个戴有框眼镜、一个戴隐形眼镜。不过,他们要是玩心一起,玩起“交换身份”的游戏时,还是会把妈咪耍得团团转,就像现在! “改天带你去买。”入座后,康忻小声地允诺。 镑式美味的菜肴上桌后,不禁令大家食指大动。 “忠哥,你快尝尝这盘局烤伊势龙虾,这道菜是我家法国大厨的拿手招牌菜,而龙虾今天早上才刚从渔港去采购回来,很新鲜的二康太太夹了一块龙虾肉到他的碗里。“玉叶,瞧你瘦的,你也要多吃一点,来,康妈妈夹一块羊小排给你吃。” “不用了,康妈妈……” “嗤,跟康妈妈客气什么!”她转头对康忻说:“睿,你多照顾一下玉叶,人家是客人此较客气,也许她有想吃的菜却夹不到啊!” “真的不用啦!”陈玉叶羞嗔,这次的拒绝就显得薄弱无力。 “三哥坐太远了,我来就好。”康苹莉甜甜地问她,“玉叶姐姐,我来服务也是一样吧?”她夹菜到她碗里,“这个起司香鱼吃起来很爽口,你尝尝看。” “谢谢。”陈玉叶道了声谢,但语气明显失望。 “康苹莉!”对于她的鸡婆,康太太气疯了。“你给我专心吃你的饭!” “人家只是好意帮忙。”她扁起嘴,委屈的道。 “康妈妈,你别骂苹莉妹妹嘛!” “哼。”听到陈玉叶的求情,康太太气消了一半,“对了,玉叶,你现在在你爸爸的农场帮忙,一切还能适应吧?如果不适应就跟康妈妈讲,康妈妈帮你在医院安插一个职务,你认为怎样?” “不用了,康妈妈,爸爸年纪大了,而且农场的人手也不够,如果我走开,爸爸会忙不过来。”她非常婉转地说。 “苹莉,你好好学学玉叶,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啊!”康太太称赞。 “康妈妈,其实苹莉妹妹也很乖啊。” 康苹莉在一旁皱起眉头。 瞧她说得多恶心,苹莉妹妹也很乖啊!真搞不懂,她们两个干么老把话题往她身上打转?她肯定和她们两个八字犯冲! “她乖?她不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康太太嗤嘲。“还是玉叶你谦虚又识大体,我看谁能娶到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康太太望了一旁低头猛吃的儿子一眼,对他的迟顿蹙紧眉头,“对了,玉叶,你平常有什么消遣?” “我平常就爱看一些书籍,假日则偏好去郊外踏青,纾解压力。” “我们家睿也是哩!”康太大努力的替他们两个制造共同点。 “康三哥,你也喜欢踏青啊?”陈玉叶喜孜孜地问。 闻言,康忻停下吃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那两个热切讨论的女人。 睿是很喜欢看书没错,举凡医学、科技、散文小品,他都有所涉猎,迷书的程度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而踏青……他可没印象小弟有这种闲情雅致,虽然他现在是小弟的分身,但代理归代理,仍旧没有发言权,他还是选择沉默比较好。思虑之后,他又低头继续吃饭。 康太太见着儿子像木头似地不解风情,她连忙道:“是啊,我家睿最爱去郊外走走逛逛。” 在一旁强忍笑意的康苹莉听完康太太的回答后差点没得内伤。三哥喜欢踏青?她认识三哥二十个年头,只听说他热爱水上运动,可从没看过他到哪个郊外去踏青,妈咪也太会瞎掰了吧! 没空理会众人质疑的眼光,康太太继续天花乱坠地盖着,“我们还住在旧金山的时候,他一到假日就老往郊外跑,美国著名的风景区几乎都让他玩遍了,到台湾之后又有新的风景名胜区可以让他探险,他可高兴了。对了,玉叶,你对台湾比较熟悉,不如你找一天带他到处走走,认识一下新环境吧!” 看了低头吃饭的心上人一眼,陈玉叶细声细气的说:“如果康三哥肯赏脸,我一定善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 第五章 康氏综合医院里除了各科主治大夫各拥有一个助理护士之外,在护理长的管辖范围内还有大约二十名左右的护士,而在这种阴盛阳衰的环境下,康氏三兄弟皆被护士们奉为梦中情人。 在医院内,护士们分为两派,一为“拥昂派”,另一为“拥派”。 拥昂派指的是喜欢康昂的护士们,拥派指的是喜欢那对双胞胎的护士们。大家分不清那对双胞胎兄弟谁是谁,于是就将他们两兄弟的崇拜者归成一队。 而二十八岁的护理长张婷,除了“护理长”这个职务外,她也身兼拥派后援会的会长。 二十八岁的张婷未婚,虽然在台湾纯朴的乡下大多早婚,但三年前,当张婷自台北返乡,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被镇民视为“高龄”阶级,相亲好几回,碍于她眼光过高又极为挑剔,导致那几场相亲不欢而散。 三年后的今天,她更跃升为“老处女”的行列,想达成结婚的愿望似乎遥遥无期,但,自从一个多月前,康家搬进都会镇后,情形全部改观,从见到康忻的那一刻起,她就陷入情网,明白今生铁定非他不嫁。 她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有所坚持,没有傻到草率找个人“滥竽充数”地嫁掉,康忻肯定是老天爷为她安排的宿命,医生配护士,多么天经地义啊! 她以“让康忻爱上她”为己志,立志在二十九岁生日前把自己嫁掉。 早上十点半,当张婷像一阵风似地刮进小儿科的医护室内,席珞眸正在办公桌前专心处理病人的病例资料。 “咳!”见到席珞眸无视她的存在,她不快地假咳几声,“席护士。” 咳嗽声打断席珞眸手边的动作,她讶异地抬头往门边看去,“护理长!真对不起,我没听到有人进来。”她微笑地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找你!”张婷态度傲睨地扫了医护室一圈,“康医生不在吗?” “康医生去器材室准备下午义诊的医疗器材,你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转达?”她尽责地问。 “我有叫你帮我转达吗?鸡婆!”张婷态度恶劣。 席珞眸和康家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搬到镇上,引起小镇瞩目的是康家那几个出色儿女和康家的财富;而她,是以一个貌美的年轻寡妇身份受到镇民注意。 貌美?嗤!凭她那副德行也配称得上貌美?只不过长得比她高、头发比她长、年纪比她轻,其他地方根本远不及她,这种女人叫美女,那她不就可称为天仙!真搞不懂这些没知识的乡下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席珞眸被骂得一头雾水,不过,她不以为意,继续好脾气地道:“康医生等一会儿就回医护室,不然,你大约半小时之后再过来好了。” “半小时?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张婷不屑地瞪了她一眼。 真不要脸!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还老装柔弱、有气质,她讨厌死她了! 原本康医生的助理护士应该是她,都是这个女人占了她的位子,没有护士的学经历却死皮赖脸霸着这个凉缺不放,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她不能忍受有人在医院里混吃混喝,等她和忻结婚后,一定要忻开除她! “我自己去器材室找他!”话一说完,张婷又像风似地走了,留下依然莫名其妙的席珞眸。 *** “康医生。” 站在器材分类柜前的康忻闻言转身。 “康医生,我刚才去医护室找你,结果你不在。”张婷嗲声嗲气地陈述。 “找我有事吗?”他露出一贯的笑容。 “我是想问你,下午的义诊找到随行的护士了吗?” “席护士会跟我一起去。” “一个护士够吗?”又是那个贱女人!为什么这种好差事的人选老是她?她凭什么这么好运?一定是那女人在忻面前卖弄姿色争取机会,真不要脸! 即使心中不停咒驾,但在他面前,她仍甜甜地建议着,“需不需要我再多派几个护士?”她深吸口气平复满月复怒火,非常努力地维持婉约的神态。 思索一下,他点头,“也好,不然人数要是太多,我怕席护士会忙不过来。” 他在心疼那个贱女人吗?张婷嘟起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那就麻烦你去安排一下人手。”话毕,他继续埋头于准备工作中。 看康忻又埋首工作,被冷落在一旁的张婷轻咳几声,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康忻抬起头,有些不解,“还有事吗?” “是这样子的,”看到心上人正在凝望她,她故作无措地轻扯裙摆,娇羞地喃道:“有一部不错的片子上映,同事去看过之后都说很好看,我想……不知道康医生你……” “抱歉,打扰了。”张婷话还未说完,一个女声打断她的话。 他们同时望向器材室大门,一个同样穿着白色护士袍的女人走进来,顿时,康忻松了口气。 “抱歉,康医生,睿医生要我来通知你开会时间到了。”颜惜语,康睿的助理护士,此刻她板着一张脸,十分正经地说。 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张婷的脸上堆满愤懑。可恶!在这紧要关头居然坏了她的好事,这个丑八怪和那狐狸精一样惹人讨厌! 漠视张婷咬牙切齿的脸,颜惜语继续说:“还有,睿医生要我提醒你记得带下午义诊的活动流程报告。” “我知道了。” “他要我过来帮你准备下午所需的医疗器材,请问还有哪些器材没准备好?” “你帮我将这些针筒装到袋子里。”康忻交代她后,又再度忙起来,完全忘记张婷的存在。 “康医生……”她尝试唤回他的注意力。 “还有事吗?”想起她的存在,他说:“对了,开会的时候,你要拟出参与义诊的护士名单,你赶快去准备吧!”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她嘟起嘴,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 看她忿忿离去的身影,他大吐了一口气。 旁边的颜惜语轻道:“我肯定自己一定会登上她黑名单上的第二名。” “喔?那第一名是谁?”看着冷气团危机已解除,他有了好心情。 “珞眸。”她在医院里惟一的好朋友。 “珞眸?”他惊道。 “谁叫她是你的助理。” “她有对珞眸做出什么吗?”他紧张地问。 “偶尔就刁难她一下,在言语上多多讽刺,诸如此类,反正她是护理长,而且珞眸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过人的脾气总有个极限,她一直忍让,也是怕丢工作,你知道,她独自一人扶养孩子很辛苦,没了收入,她们母子的生活就会陷入困境。”她一耸肩,心里偷笑得快翻天。老天,原谅她加了点油、添了点醋。 可怜的男人,明明早已身陷情网却迟顿得令人想痛扁他一顿,珞眸也是,只敢暗恋不敢告白。真搞不懂他们! “怕丢了工作?”他抿唇不悦地说:“张婷有什么资格决定护士们的去留?” “我们的考绩都是护理长打分数。”没有停止手边的工作,她淡淡地说。 闻言,他沉默。 他知道张婷从一进医院就毫不掩饰对他的虎视眈眈,之前或许还不敢太明目张胆,但最近有愈演愈烈之势,他一向明白,只不过都视而不见,既然无意就不该给她任何冀望,但他没有任何权力去要求别人收起爱慕他的心情,所以对于她三不五时的情爱试探,他只能装傻,可是,当她对他的爱慕危及或影响到别人时,那他就不该不闻不问了。 “是我的疏忽,我会处理。” 没有接话,颜惜语径自地准备医疗器材,准备好一切后,她才道:“康医生,我已经整理好了,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他点头。 离开器材室之后,颜借语嘴角的笑不断泛大。恋爱中的人,果然很盲目! *** 下午一点三十分,庙口旁边的大榕树下,平时只有三、两个老人在此休憩下棋,今儿个却一反常态地人声鼎沸,一丁点大的小便场挤满男女老幼,黑压压的一片,交谈声浪此起彼落。 都会镇好久不曾这么热闹了,康氏综合医院安排这次的义诊活动,除了想尽一点社区服务的薄力之外,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打入镇民之中,毕竟他们才搬到小镇没多久,对于这里的人情世故还不太熟悉,想要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得要找到与之融合的助力。 既然想要久居此地,就得下点心思,义诊不过是个开端。 此时树下已经摆上几张大桌子,和一排排椅子,桌上种类繁多的医疗器材充份显示康氏综合医院完善的事前准备工作和诚意。 镇民对于这项措施可谓赞赏极了,而康忻和席珞眸的郎才女貌则被众人讨论着,直说两人有夫妻脸。 夫妻脸? 此时正忙碌整理东西的席珞眸闻言,不禁抬起头来。她打量着康忻俊挺的侧脸,试图寻找如他们所说的夫妻脸。而康忻仿佛与她心有灵犀,在此时转过头,直直望入那双明媚的眸心中。她宛若做错事的小孩被逮个正着,顿时双颊泛起美丽的红晕。 眼见现场气氛愈演愈烈,张婷满脸的不悦更加明显,“什么夫妻脸!”她嗤之以鼻,“如果真有福气,她也不会年纪经轻就守寡,我看,想要娶她的人命要够硬,免得哪一天被她克死都不知道!”尖锐的嗓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众人的讨论声。 席珞眸微皱起眉头,原本的娇羞已经收敛。 她知道张婷对她怀着敌意,但就算如此,个性温和的她也不愿和人起纷争。 “喂,张婷,珞眸是哪一点犯着你?你干么老是针对她?”在场的安婆婆不悦的责问。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自不量力。”张婷冷哼一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婆婆心里头一把火升了上来。 “就是自以为年轻貌美、气质柔弱,一副巴望男人保护的样子,她也不想想,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还那么不要脸!”那么多人站在那个贱女人那边,她看了就一肚子火。 “喂!你嘴巴放干净一点!珞眸是不想降低格调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并非怕你,你别太得寸进尺!”颜惜语看不过去的出声。 “我说得不过是事实罢了。” 闻言,康忻的脸拉了下来,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胸中强压着即将爆发的愤怒。生平第一次,他有如此暴力的念头,想打烂张婷的嘴!他明白此时珞眸的心情,让步绝对不是懦弱,只不过有人太愚蠢而不知适可而止。 他正想发怒,突地一只手掌安抚地拍拍他的肩。 康昂明白弟弟的心情,但他认为不值得为这种人而把义诊现场的气氛弄得尴尬。 收到大哥的暗示,康忻深吸口气,尝试平复怒气。 康昂接着开口,“护理长,麻烦请到旁边好吗?我有事想跟你私下谈谈。” 没了讨厌的人,群众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场面再次热络。 带着张婷到较安静的地方后,康昂说:“上班时间不该涉及到私人恩怨,身为医护人员做这种服务性质的工作,在上班时更该将个人情绪放一边,否则就犯了大忌,你身为护理长,本来就该以身作则,如果底下那些护士也如你这般,医院不就没纪律了吗?” “我很抱歉让私人情绪影响到大家。”张婷不情愿地低头道歉。 不知道为什么,在康昂面前,她总会忐忑不安而且特别紧张,或许是因为他那股不怒而威的王者气势让人产生威胁。 “我想,你目前的情绪不适合上班,今天你提早下班吧!” “我可以……”她张口欲争辩。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康昂说完转身就走,不容她反驳。 怒瞪广场上那抹纤细的身影,张婷忿忿地咒骂,当她转身欲离去时,眼中凶光一闪,旋即立刻淹没在黑眸中。 *** 结束下午的义诊,席珞眸带着小别回到租宿社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将小别安责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之后,立即起身到厨房张罗晚餐。 “妈咪!二妈咪!电话!” 听到小别的呼声,她冲到客厅拿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不是有一位席珞眸小姐住在这里?” “我就是,请问你是……”甜美的女声令她觉得似曾相识。 “珞眸,我是温妮啊!” “温妮?!真的是你!”席珞眸紧握着电话筒,兴奋地大叫。 温妮是她在念麻省理工学院时同寝室的室友。欧籍的温妮有个富裕幸福的家庭,个性活泼热情而且热爱中国文化,当温妮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喜爱上她,于是主动跟舍监争取和她同一寝室,积极地令舍监无法招架只好破例答应她的请求,于是她就和温妮成为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小别的出生曾经带给她经济上的窘境,还好有温妮及时伸出援手,否则她现在不仅学业未成还可能流落街头。 “你回台湾之后怎么都没和我联络?”温妮抱怨。 “我是最近生活才稳定下来。不过,我有写信给你啊,你有收到吗?” “收到了。就是因为那封信,我才有你的电话。” “你过得好吗?”离开美国时,温妮的工作室刚成立,她忙得分身乏术,否则依照她的个性,她一定会跟到台湾,盯着他们母子俩安顿好才安心离开。 “还不是那样。”温妮口气蓦然转变,“先别谈这个,今天打电话给你是要跟你通风报信的。” “怎么了?” “汉克斯在找小别。” “他!”她的心头一惊。“他找小别干么?” “威廉老爷重病在床,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了。” “他病了?那又干小别什么事?” “威廉老爷想在临终前见小别一面,让小别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席珞眸撇唇嗤笑,“当初是谁嫌弃小别私生子的身份?当初是谁不承认小别是杜邦家族的子孙?当初又是谁严禁小别踏入杜邦家族?现在他快死了,反倒要小别回去认祖归宗?这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依照威廉老爷的行事风格,他现在会有这种反应其实可以料想得到。”冥顽不灵的人总是固执得令人反感,每每在事情发生后才后悔,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那是他家的事,反正小别从来就不是杜邦家族的人,以前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是!”有一些事情就算后悔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是要你小心汉克斯!他急着要找到小别带他回去给威廉老爷看。” “他们父子俩不是死对头吗?汉克斯转性了?怎么突然那么有孝心想帮威廉老爷达成心愿?”她才不相信汉克斯会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那个没血没泪的人渣?”温妮讥诮地说着,“他的心里只住着钱跟女人,哪有什么孝心!”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跟威廉老爷和好?” “和好?才没呢!是威廉老爷模清他的个性,故意刁难他说如果他能带回小别认祖归宗,遗产才有他一份;如果见不到小别,全数财产都将分给他的兄姐。汉克斯为了钱,当然只好尽力去找小别。” “我不会让小别回杜邦家族。”死也不会! “我知道。不过,杜邦家族的人脉权势强大,威廉老爷宣布,谁先找到小别,谁就可以得到较多的财产,现在杜邦家族全体成员都投入心力,运用各种关系管道在找寻小别的下落,我是怕你斗不过他们。” “他们一定以为我还在美国。”她回台湾的事只有温妮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迟早会被人发现你在台湾。” “那……该怎么办?” “这样子好了,我先在美国帮你盯着杜邦家族的事一举一动,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杜邦家族稍有动作,我会马上通知你!”惟今之计,也只能这样子做了。 “好吧,就先听你的。” “你和小别可以好好保重哦!” “我会的,你也一样。” “嗯,再联络,拜!” 币上电话,席珞眸眉头皱拢,一脸忧心忡忡。看来,安宁的日子又将面临极大的挑战。 “妈咪,乖,别气。”一双小手爬上她的眉头轻抚。 抓下小别的手,她满是心疼,“妈咪没生气。”这个没父亲的孩子,乖巧得令人怜爱。她紧抱着他,生伯他忽然消失。 恶魔的爪牙已经开始张开,准备伺机而动。 她该怎么办呢? “你是我的,即使日子再苦,就算做牛做马,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发誓!” 第六章 在都会镇外郊的半山坡上,有一个美丽如世外桃源的地方,依山傍水,鸟语花香,种满了樱花树,当地人为它取了个非常诗情画意的名字——樱冢。 樱冢距离镇上约莫十五分钟路程,每到冬春时刻,满山满谷开遍了樱花,从远处遥遥望去,一片粉彩花海煞是迷炫众人。而未到开花时节,树林青葱翠绿,别有一番清新的风味。 穿过樱花林道,再往山里头走去,一座自然形成的小湖乍然呈现。天气晴朗时,湖面反射晴光潋滟;天气阴霾时,小湖四周染上一层薄雾,置身其中犹如身陷仙境。 由于樱冢离镇上很近,镇民几乎都将此地列为假日做森林浴的好去处。此外,它隐密之地繁多,吸引许多情侣来这里约会谈情,而镇上三所学校的学子们也将小湖列为夏天清凉消暑重地。 在镇民的眼中,樱冢是都会镇的“镇宝”,而由于近年来国人开始重视休闲旅游,所以使原本没没无闻的都会镇因樱冢这个新兴观光据点而水涨船高,有名起来,为小镇赚进大把钞票,所以镇民们都非常爱护这片大自然。 通往樱冢的主要干道开辟在康氏综合医院旁边,干道两旁种满了樱花,是著名的“樱花隧道”,而耸立于康宅后面的就是樱冢山谷了,只要一开门,绿意、鸟鸣、山风、潺溪声全都跃入眼中,不需前往樱冢就宛若实身在林中。 如果想进樱冢去亲身体会,也仅需几分钟的路程,而这份方便则羡煞众人。可惜这种闲情雅致,康家人并不懂得珍惜。 已有些疲惫的康忻倚在窗户边苦笑。 星期天医院固定休诊,除了较严重需要住院的病人之外,就只有三个值班护士留守,此时,二楼只留他一个人孤军奋斗,感觉似乎有些冷清。他并非是工作狂,只不过星期一他要为一名小男孩动手术,反正他在家也是闲闲无事,于是就来医院研究小男孩的病情,以及准备明天动手术所需要的资料。 大哥和睿上台北,本来邀他一起同行,但他提不起兴致便婉拒。少了他们两个,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活动可以打发时间。来到这个小镇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似乎贫乏得可以,已经活了二十八个年头才忽然有所觉悟,算不算太迟? 伸展一下紧绷的筋骨,他在心里斥责自己的无病申吟。大概水土不服吧,胡乱找了个借口,他正打算走回办公桌前继续原先的工作时,却有一阵风刮进他的办公室。 “二哥,我好无聊哦!”康苹莉冲到他跟前嘟起小嘴抱怨,“大哥和小扮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他们好久都找不着!” “他们一大早就上台北了。”爸妈回美国,大哥他们又不在,难怪她大喊无聊。 “去台北?他们怎么没找我?” “谁都晓得咱们苹莉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谁敢吵你啊!”他取笑。 “为了玩,人家可以起得来,我看,他们一定是故意不叫我……”八成又有什么好康的事怕她知道,等他们回来,她一定要…… 他轻敲一下她的头,“苹莉,别动歪脑筋。” “好疼啊!”她揉着头死不承认,“我才没有呢!”二哥干么不多分点智商给她?奇怪,都是同一个妈生的,没道理前三个智商比较高,而她比较笨啊! “小表,这跟智商没关系。” 康苹莉张大眼睛,哇!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难不成二哥有特异功能? 看着将心事全写在脸上的单纯小妹,他忍不住又举起手揉她那头飘逸的秀发。 “哎唷!就跟你说这个坏习惯要戒掉啦!”她拉下他的手。“对了,二哥,你怎么没跟大哥他们去台北?” “我有事情要忙。”他想起手边未完的工作,想走回办公桌前完成它,不料却被她拉住。“苹莉,我要开始工作了。”他不着痕迹地拉开她的手。 “工作?拜托,今天是礼拜天耶!”她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一点都不懂得生活情趣,难怪交不到女朋友! “苹莉……”小妹要是耍起赖来,他更拿她没辙。 “二哥,‘工作不忘娱乐,娱乐不忘工作’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人工作跟娱乐是同等重要,而且你看,今天天气多么晴朗!”她指着窗外。 顺着小妹的手望出去,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外头一眼,蓦然,他的眼神定格在顺着樱花隧道往上移动的黑点上。 “这种天气不适合待在室内啦!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多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对吧,二哥?”她叨叨絮絮地说了一堆等着他回应,哪知抬头视线一停,却对上一张怔然出神的脸,“二哥?”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咦,好面善……是小美人!她再回头尝试着从二哥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嗯,有点怪怪的……嘿!有趣了,莫非她那近水楼台策略有效?! “二哥,我们郊游去吧!”不待他有回应,她拉着他直往门口走。 被突来的举动拉回神智,他直觉地拒绝,“苹莉,我还要工作……” “不管啦!今天你是我的!”康苹莉霸气地打断他,强拉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颜惜语,她热情地打招呼,“哈,惜语,我们要去郊游,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我值班走不开,谢谢。” “真不巧!那我们走了,拜拜。”她强拉住康忻不让他挣月兑。 “好好玩。”目送他们离去后,颜惜语走到最近的窗子。 朝下望去,康忻不情愿地被康苹莉拖往樱冢的方向,眼神不经意地再往上一扫,樱花隧道那里有两抹熟悉的身影,以她二点零的绝佳视力来看,是珞眸和小别。 哦,原来如此! 她了然地趴靠在窗户上,一副准备看戏的打算。一片枯叶飘飞了下来,直落到她掌心,她低头望了枯叶一眼,将手心阖起来,闭眼深吸一口气,饶富兴味的微笑逐渐泛开,秋天的味道愈来愈浓…… 看来,今年秋天不会无聊了。 *** 沿着樱冢的林荫步道慢慢走着,席珞眸面带微笑地低头看着小别一路上手舞足蹈,掩不住喜悦的唱着儿歌。 今天是晴朗的星期天,也是她的休假日,一大早她就在厨房忙进忙出,准备点心,她答应小别今天要带他去郊外野餐,那个小家伙从昨天就兴奋到现在。一早,他自动起床,满心期盼的绕着她一直转,不吵也不闹,懂事得叫人心疼。 快接近中午时分,日头已经高挂正中,即使浓密的树荫遮住大半的艳阳,但仍有些阳光趁树隙穿照下来。她掏出面纸,蹲在小别面前细心的为他拭去汗水。 “热不热?”她问。 “不热。”小别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说:“妈咪,还有多远?” 她望着前方估计,“应该过了前面的转弯处就到了。” “那我们快点走。”他催促。 “好。”他们继续往前进,不一会儿,樱冢公园便映入眼帘。 由于未到樱花绽放时节,樱花树上青葱一片,而地上开满了各式各样花草,为这片青绿点缀着美丽色彩。 “饿了吧?我们到那边吃午餐好不好?”她指着不远处的小凉亭问他。 “好。”他点头。“妈咪,我们来赛跑。”小别率先跑出去。 “小别,跑慢点,小心跌倒!”她追了过去。 小别跑到凉亭内爬上石椅。“妈咪,我是第一名。”他的小手晃啊晃,好不快乐。 “小别最棒了。”她揽过他,在他额头印上一吻以兹鼓励,接着打开野餐篮。“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鸡肉三明治哦!妈咪还买了水果跟布丁和一些小点心,等你吃完三明治,妈咪再拿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嗯。”他点头,小手接过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好不好吃?”拿出面纸为他擦拭嘴角,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笑出声。 “一定很好吃!” 回答她的居然是女声,席珞眸吓了一大跳。 “嗨,珞眸,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不介意我们加入吧?”康苹莉猛然跳进她的视线,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不会。”视线从康苹莉身上移到康忻脸上,她倏地红了脸,口气十分不稳的朝他打声招呼,“康……医生。” “什么康医生!”康苹莉调侃她,“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们也不是在医院,干么那么严肃?我二哥有名字的,他叫康忻,你可以叫他‘忻’啊!” 看着妹妹的恶作剧,他非但没有出声制止,甚至屏住呼吸,期待他的名由她口中吐出。他的名字若从她口中念出应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吧! 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细若蚊纳的声音从她口中念出,“忻。” “嗯,不错、不错!”下次再大声一点会更好。“你看,我二哥这么好听的名字再加上你如黄莺出谷的美声更是天生绝配。”康苹莉一脸陶醉,“要多多练习,才能愈来愈顺口,知道吗?” 被她这么一说,席珞眸的粉颊更红了。 “苹莉!”康忻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ok!”英雄救美的剧码上演,坏人只好自动闪到一边,“我闭嘴就是了!”她夸大地摊摊手。从没见过二哥对家人以外的人这么保护着,看来,好事将近了! “妈咪,小别吃完了,小别要吃点心。”小别仰着头,碰了碰席珞眸的手。 康苹莉笑问:“小别,阿姨肚子饿了,你要不要将你的午餐分一些给阿姨啊?” “好啊。”小别拿了一小袋饼干给她,“这个给你!” “谢谢!”没想到这小孩还真慷慨,真对她的味。 “苹莉,你饿了吗?我做了几份鸡肉三明治,你要不要吃?”席珞眸问。 “我要,”走了那么长一段坡路,她可饿昏了。“我今天真是来对了!上有美景入目,下有美食入月复,我好幸福哦!”接过三明治,她幸福的叹了口气。 席珞眸也递了一份给康忻,“我的手艺不是很好。”她很谦虚的说。 咬了一口三明治,康苹莉夸赞,“好好吃哦!比我们家厨师做的好吃十万倍!珞眸,你太谦虚了,如果我有你一半的手艺就好了。”真是太好吃了!如果二哥有幸娶到她,那她就可以天天吃到这么棒的食物。 “是你不嫌弃。” “真的很好吃。”康忻也深表赞同。没想到她还有一手好厨艺! “谢谢。”称赞从他口中说出,她的心脏又狂喜起来,跳得好厉害。 “对了,珞眸,你今天怎么有闲情带小别来野餐?”康苹莉边吃边问。 “我答应要带他到樱冢野餐,刚好今天我有休假,所以就偷了半天空闲,带他出来玩玩,免得他闷坏了。”她宠溺地抚了下小别的发,接着又问:“那你们呢?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来这里?” “我们啊,”康苹莉抢先回答,打断康忻的张口欲言。“都是这个超级工作狂啦!放着大好假期不休息,一大早就窝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埋头苦干,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看他每天几乎足不出户,我这个做妹妹的都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得自闭症,所以今天我才当坏人,逼他出来运动运动!” “你还在研究下礼拜一开刀的病例吗?”听完康苹莉的叙述,她关心的问他。 “其实早看完了,只不过想打发时间,所以重新翻一次。” “喂,下班时间,不谈公事,ok!”看着两人煞有其事地一搭一唱,康苹莉快被他们逼疯。下班还老挂念着医院,果然是绝配!看来,跟小朋友玩比听他们无聊的对话有趣。“小别,”她甜甜地叫着,“阿姨带你去玩秋千好吗?” “妈咪,我可以去玩吗?”小别转头询问席珞眸,小脸上有着希冀。 “想去就去吧!要小心点哦。” “小别知道。”小别开心的牵着康苹莉的手蹦蹦跳跳的跑开。 “他很懂事。”他们离去之后,康忻有感而发。 “他虽然从小就没有父亲,但却非常早熟,且懂事得叫人心疼和不忍。”她微笑地说,眼神流连于秋千上的小人影不舍移去。 “你没有想过替小别找个父亲吗?”他问。 “我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明白尽避我再怎么努力赚钱供给小别衣食无虞的生活环境,但是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无法将‘没有父亲’这个缺憾弥补起来。”她深吸口气,再度看向小别,“我想,即使有个男人愿意为了我接受小别,视他如己出、疼爱他,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多少都会有些差距吧!我不能想象那种情景。 “如果只是自私地想到自己的幸福而忽略小别的感受,那对小别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宁愿选择独身,没有父爱的事实已成定局,我只能靠自己对他的疼爱弥补一切,我爱他胜过于自己的生命,只要小别过得快乐,我就快乐。” 那一张散发着母性光辉的丽颜,竟让他看得痴迷,在这么强韧的母爱包围下,他敢肯定小别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而这竟让他心中泛起羡慕的感觉。 “我哪里说错了吗?”难得看他怔忡出神的表情,她忍不住多瞄他几眼。 “没有,我深受感动!”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状,他故意夸张地抱心大呼。 闻言,她又再度羞红脸,“你取笑我?” “取笑什么?”康苹莉牵着小别无声无息的接近他们,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们两个吓了一大跳。 “苹莉,别像做贼一样的无声出现!”康忻不悦地瞪了小妹一眼。 “我哪有!我和小别有说有笑的走过来,那么大声,是你们聊得太忘我才没听到。”她摆出一张无辜小脸。 “妈咪,苹莉阿姨说下个礼拜阿姨的哥哥要去动物园替动物看病,问小别要不要一起去跟动物玩?妈咪,小别可以去吗?” 两双眼睛聚集在康苹莉身上,康忻更是狐疑满面,用眼神示意要妹妹解释清楚。 “嘿!是三哥啦!他前几天告诉我,有一间动物园请他下周末出诊,他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上台北玩玩,我想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就邀小别一起去。”她说完还故意向康忻抛了一个“懂了吧”的眼神。 “带着一个小孩跟去,方便吗?会不会打扰到康医生工作?”席珞眸担心的问。 “如果你也一起去,就不会打扰了啦!反正你下周末也有假嘛!而且,我二哥也会去哦!”她撞撞康忻的手肘,要他有所反应。 “小别还没去过台湾的动物园吧!罢好有这个机会,小别也想去,就一起上台北吧!”他开口邀请。 “这……” “别这个那个了啦!就这么说定了哦!”席苹莉为这件事下了定论,旋即转头跟小别说:“小别,下星期你就可以去动物园玩了,开不开心?” “嗯!”他用力点头。 可爱的小脸再度染上光彩,璀璨得让席珞眸不忍心拒绝。 *** 丈夫? 饼去她曾拒绝这个身份,所以未来她也不会兴起想嫁人的念头。 但,为何康忻的一句话,令她埋藏在心底的遗憾又浮上心头?思索了几天,席珞眸仍是忘不了那天在樱冢公园和他的对话。 她从不认为小别是个牵绊,也不后悔为小别保持独身,但梦中总有着一双温柔爱笑的眼眸敲探着她内心深处,那双眼,让她好想得到他的爱恋…… “铃——铃——” 电话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她接起电话,“喂,哪位?” “珞眸,我是温妮,是我不好!”温妮一开口便急的说,她难过的忏悔。 “怎么了?”席珞眸一头雾水。 “是我的疏忽。我没料到汉克斯会那么卑鄙,竟然窃听我的电话!”她咬牙切齿。那个王八蛋!她迟早有一天会把他碎尸万段。 “你是说……”席珞眸胸口一紧。 “汉克斯请了一些私家侦探调查我,他们在我的电话上安装窃听器,昨天晚上爱德华来我家,他打电话时觉得不对劲,帮我检查电话才发现窃听器。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才对,真抱歉,害你扯入这场风波。”她满心歉意,难过自己的好友遭到连累。 “珞眸,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好朋友,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那个王八蛋!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可恶,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现在该怎么办?”一时之间,她已经没了主意。 “你放心,爱德华愿意帮我们的忙,而且我也请出我父亲一起想办法搞垮那王八蛋,不过,我担心那王八蛋已经在去台湾的路上,你自己要小心,最好的办法是赶紧离开那里。” “离开?”席珞眸皱眉。离开都会镇? “是啊,赶快搬离那里才是上策,否则汉克斯迟早会找到你和小别的。”温妮听出她话中有着明显的不舍,“我知道你和小别生活已经安定下来,但是台湾那么小,他一定会找到你的,换个地方吧!你觉得北欧如何?” “北欧?” “我的老家在那里,我父亲在那边也有广大的人脉,如果你和小别去那里,我敢保证汉克斯绝对不敢动你们一根寒毛。”温妮拍着胸脯保证。 “这样麻烦伯父,不太好吧!” “我已经跟我父亲提过了,你知道他一向很喜欢你,知道你有难,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况且,已经有人犯到她女儿的朋友,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 “你考虑一下,要尽快给我答覆,好吗?” “我明白,谢谢你。”道谢之后席珞眸挂上电话,脸色一黯。 搬家? 她已经爱上这个小镇、爱上这些纯朴无争的镇民,习惯单纯的生活方式,而且小别也适应这个新环境,现在又要离开?离开台湾?离开…… 突然,她的心中浮现康忻那张总是流露着笑意的脸,那么温柔…… 她——已经有了割舍不下的牵挂。 *** “是这里了。”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出口处走出一名魁梧高俊的男子,他随意拨弄几下褐色头发,随即拿下鼻梁上的墨镜环视周遭一圈。 “亲爱的,”拥有一头红发的女子倚在男子身旁,步出机场后立即皱起眉头,娇艳的俏脸上堆满嫌恶,一条丝帕掩上了鼻,她嗲声的向男子抱怨,“天啊!这个国家好脏乱,简直不是人住的嘛!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吗?我看,我一定会疯掉,我想回去了。” “忍耐点,依蜜儿,中国有句俗谚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为了老头子的遗产,下点功夫是必要的。”他安慰着怀中美人。 “哼!钱,我爹地多的是,我才不希罕哩!”她嗤鼻,“况且,你娶了我之后,我爹地名下所有财产都由你继承,我们干么还要跟米奥他们争遗产嘛!那么多人根本分不到什么钱!” “小宝贝,我知道你爹地很有钱,但是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为了贪图你家财产而跟你在一起。”汉克斯哄道,“况且,我们的婚礼一定要办得盛大隆重、风风光光,让你成为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向大家证明我是真的爱你!”他执起她的手,深情地说。 “大家都知道你爱我啊!” “但你爹地不相信,所以,我才要利用这次机会向他证明我要娶你的决心。” “亲爱的……”怀中美人感动得泪光盈盈。 “只要我得到遗产,你爹地就会接受我,所以,你要为我忍耐一点,好吗?” “嗯。”她点头。 “还有,我知道这点遗产你是看不上眼,但有一项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什么东西?” “埃及之星。” “什么?!你说的是那条价值数千万美元,埃及艳后最钟爱的黑星钻链?”她顿时睁大眼睛惊呼。 男子一笑,“没错。” “自从七年前我在伦敦拍卖会上亲眼目睹它的风采之后,就对它念念不忘。”依蜜儿一脸陶醉,“多年来我要爹地帮我打听那条钻链的下落,但即使聘请多家侦探调查仍然一无所获,买下埃及之星的那位无名氏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像烟一样消失了。”她试探地问:“莫非,你知道埃及之星在哪里?” 他故意卖弄关子,“你知道,老头子一向有收集古董的癖好。” “那跟埃及之星有何关联?” “近几年来,老头子沉迷于收集造型特殊、价值不菲的珠宝钻石。” “你是说,埃及之星在他那?” “没错!前年老头子买下开罗一处别墅,在里头建了一座秘密金库,听说就是为了要藏埃及之星。”阴沉的眼神一闪,他又说:“昨天我收到消息,老头子竟然变更遗嘱,指定开罗别墅的继承人是那个小杂种!所有的财产他都不担心,就只有开罗别墅有指定继承人,可见先前那个谣传是真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她紧张的问。 “所以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那个小杂种,将他带回美国,让我们变成他的法定监护人,到时候,开罗别墅名义上虽然是归他所有,但他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我就不信我得不到埃及之星!” “少爷,车子来了。”一旁的保镖为他们拉开车门。 上了车后,汉克斯开了一瓶葡萄酒,倒入水晶杯后递给她,“来,为我们已成定局的胜利干杯!” 她接过后,优雅地喝了口冰酒后才开口问:“你真的肯定他们在这里?” “放心吧!我雇了私家侦探找他们一个月,终于得知他们落脚在这个国家。”他凝视着水晶杯中的液体,冷哼一声,“想想也对!这是她父母的祖国,她走投无路一定会回到这里,不会错的!” “那我们得赶快找到他们,否则让其他人捷足先登把埃及之星夺走就惨了!” “放心,绝对没有人会来妨碍我们!”他目露凶光,信心十足地笑了。 第七章 下定主意之后,席珞眸打算今天向康忻递出辞呈。 一大早,当她鼓起勇气想面对康忻,踏进二楼医护室后,却出现了令她怔愣结舌的画面—— “怎么了?!”她望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小小的医护室挤满了人,十分嘈杂,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突然,像心有灵犀般,康忻的线视在意到她,大声直唤着她,“珞眸,你来得正好,快过来!” 她排开人群走过去,“怎么一回事?”她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 “早上的急诊病患。”他也大声地回答她。“这个小朋友在上学途中被校车撞到,刚刚才送来的。” 一旁的家属嚎啕大哭,不停指责大骂肇事的校车司机,而司机则连声辩解,“不是我的错!是他突然冲上来……我已经紧急煞车了……” “对啦!我可以作证。”一旁热心的民众甲伯伯说出目击过程,“是那几个小表边跑边玩,结果其中一个不小心被推到马路中间,车子根本没看到他,才会来不及煞车!” “那你是说我的儿子活该倒霉喽!”小孩的母亲夸张的哭闹,“小四啊!你被撞没有人同情你也罢,居然还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诅咒你!可怜啊……” “这位太太,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甲伯伯动气了,“我只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才不是什么风凉话!” “对啊!”乙伯母帮腔,“我家老头子一向不说谎,你可别随便诬赖人哦!” 那位妇人哭得更大声了,“这摆明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嘛!老公啊,你干么死得那么早?现在可好了,大伙儿都欺负我们!” 还能扯到死去的老公,真是太厉害了!从头到尾,“耳闻”一切的康睿简直对这位母亲崇拜起来。 “睿,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听人吵架的?”康忻瞪着不专心的弟弟。 “娱乐一下嘛!”等这个小孩接完骨里上石膏后,再观察几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医生,他会不会死啊?”妇人哭问。 “没那么夸张啦!”康睿摇摇手,否决了妇人的大惊小敝。 “睿!”康忻不悦地出声。 “本来就是嘛!”他自讨无趣地低喃。 “这位小朋友的右腿骨折,另外还有一些皮外伤,接完骨里上石膏再观察几日,拿点药吃,休养几个月应该就没事了。”康忻安慰着妇人。 “这样啊!真是谢谢你哦,康医生。”妇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谢。 “好了、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那么麻烦大家出去,好吗?”没有余兴节目可看,康睿便出声赶人,“我们要为他做详细的身体检查。” 警察也帮忙维持秩序,“除了医生和护士之外,病人家属和其余人等请到医护室外面等候。”场面控制住之后,他又对肇事司机说:“麻烦你和病人家属一起到警局做一下笔录。” 送走一堆不相干的人,康睿立即将医护室的门关上。 “终于安静了!”他大呼了口气,问:“二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去帮我看一下x光片好了没?” “ok!没问题。”他像一阵风似地出了医护室。 “珞眸,你帮我准备一下上石膏的器具。”康忻又交代。 “好。”她也忙了起来。 “我好痛哦!”男孩大声哀号,呼天抢地的声音顿时充斥医护室中。妈妈不在这里,他好害伯哦! “忍耐一点!等一下叔叔帮你打一针就不痛了,你是男生,要勇敢知道吗?” “医生叔叔,我会不会死?”小男孩泪眼汪汪,哽咽地说。 “你看,你现在还能说话,当然不会死喽!而且,有医生叔叔在,我会保护你的。”康忻模模小男孩的头低声安慰,他拿起针筒,试图和小男孩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伤吗?” “都是小宝啦!把我推到大马路中间……”小男孩泣说。 “可是在马路两旁玩耍,本来就很危险啊!”注射了一针,男孩没有察觉。“还好司机开得不快,如果他开得很快而且没煞车,那么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可能会上天堂哦!”康睿拿着x光片推门进来。“到时候你就会过得很可怜,因为天堂上没有你喜欢看的电视、没有好玩的玩具、没有好吃的零食,更没有人会陪你玩,而且在天堂上面没有晚上哦,每天天空都是亮亮白白的,你根本就不能好好的睡觉觉,那种日子很恐怖。” 听完他的叙述,小男孩一脸快哭了的样子。 “上帝一个人很无聊的,他最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你们只要一顽皮不听话,他就会把不乖的小孩抓到天上去陪他。”康忻和康睿一搭一唱。 “所以喽!如果下次你还是那么顽皮在路旁玩耍,那医生叔叔也保护不了你了!”康睿恐吓他,“因为医生叔叔打不过上帝。” “我下次不敢了……”小男孩泪流满面,不停地抽泣。“我要乖乖听话。” “这样才对。”康睿说。 “你看,你的腿是不是比较不痛了呢?”康忻问。 “嗯。”小男孩点头。 “喏,你要的x光片。”康睿递上x光片。“伤势不严重啦!” 接过片子,康忻仔细看着,“右腿轻微骨折,其他没什么大碍。” “这样轻微的伤势好像有点对不起他妈哭得那么伤心。”康睿戏谑。 “天下父母心,等你当了爸爸就能体会了。” “我?我才不会变成那样呢,”康睿很“铁齿”的撇撇唇。 康忻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半晌,他转头对小男孩说:“回家后要乖乖听话准时吃药,知道吗?” “知道。”小男孩点头。 在一旁凝视康忻到忘神地步的席珞眸陷入两难的沉思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康睿那双充满兴味的眼在她身上打转。 她的理智和情感在拔河。 她明白离开这里对她和小别才是最好、最保险的办法,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心中已经进驻了一个身影而不自知,离开之后的未来或许安全无虞,但离开这里,她的心中将永远留下一份补不起来的遗憾。 她自嘲一笑,即使留在这里,她这个“育有一子”的寡妇身份也会令人怯步吧!她太奢想了。 明天,温妮所搭的班机就会抵达台湾,先前凝聚的勇气早在这片混乱中烟消云散,辞呈更不知道应该如何交给他。她该怎么办呢? *** “妈咪,还有几天星期六才会到啊?”小别仰头问着身旁的母亲。 “小别问这个做什么?”傍晚,席珞眸带着小别到公园内的池塘边喂鱼。 “妈咪,你忘了吗?”小别嘟起小嘴,“苹莉阿姨说星期六要带小别去动物园看动物啊!” 动物园!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小别很想去吗?”那张期盼万分的小脸,令她不知如何启口告诉小家伙即将离开这里的事实。 “嗯。”小别认真的点头,他靠在她的身上,用手捂着嘴低声的说:“妈咪,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小别每天晚上都梦到好多好多长颈鹿陪小别一起玩,小别好想赶快看到它们哦!” “如果……小别不能去动物园,小别会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会很难过。”他说。想了想,他又反问:“妈咪篇什么要这么问?小别不能去吗?” “妈咪只是假设啦!”她安慰他。“小别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安婆婆、安爷爷、苹莉阿姨、医生叔叔……”他扳着小指头如数家珍地算着,“他们都对小别好好,而且,这里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深爱的宝贝,试探地说:“妈咪想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不要!小别喜欢这里,小别不想离开婆婆。妈咪,我们永远住在这里好不好?” “这……”她面有难色。 “好不好,妈咪?”他拉拉母亲的衣服撒娇着。“好不好?” “好,妈咪答应你。”为了安抚他,她只好说谎。 “好棒哦!”他大声欢呼。 她陪着苦笑,一颗心随着小别投入池塘的饲料而沉下去。 “哈!好久不见。”一个男声加入他们的行列。 席珞眸抬起头望入那张年轻充满活力的脸庞,“你……” “忘记我的名字了吗?”他也跟着坐到石头上。 她摇头,兴奋地喊着,“常浩字!” “我真是太感动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她笑说。 “太严重了啦,我没有那么伟大。”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因为你的介绍,我才有现在这份好工作,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谢,可是,都遇不到你。” “我最近在赶报告,每天都在图书馆混到很晚才回去,你当然遇不到我。” “课业很繁重吗?”席珞眸关心的问。 “还好啦!只不过是因为这份报告的主题我很感兴趣,所以才投入很多时间心力去收集资料。你呢?工作上轨道了吗?环境还能适应吧?” 堡作! 他的话又让她想起目前的困境,不过,她还是努力将这些烦恼暂丢一边,保持脸上的微笑回答,“一切都很顺利。” “妈咪!” “这就是你儿子啊,好可爱哦!”她的事曾经是镇上一大新闻,所以他知道。 “他叫小别。” “你好,我是常浩宇,你可以叫我常哥哥或浩宇哥哥。”他伸出左手。 小别的手搭上他的大手掌,“哥哥你好,我叫小别。” 常浩宇笑着说:“小别看起来像混血儿。” “他的父亲是美国人。”她点头。 “原来如此。”他低头看着小别,“看你就知道你父亲一定是个大帅哥。” “小别不知道。”他神色黯然垂下了眼。“小别没见过爸爸,妈咪说,爸爸上天堂了。” “对不起……”常浩宇尴尬地道歉。 “浩宇寄哥不用跟小别说对不起,小别还有妈咪,妈咪好疼小别,小别只要妈咪就好。”小别懂事的说。 “他是个很贴心的小孩。”她心疼地道,接着沉默下来。 “说到外国人……”他打破闷死人的寂静,抱歉万分的改变话题,“今天下午镇上来了好多个外国人。” “外国人?”一听,席珞眸紧张地抬起头。 “对啊!”见她注意力转移,他松了口气,“今天中午我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小吃街上一些餐馆内多了很多外国人,害我为了买一个排骨饭当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后来我就问快餐店老板娘怎么回事,她才告诉我,原来他们是从美国来台湾旅游的旅行团。” “那……他们现在人呢?” “应该已经回饭店休息了,听说下午要去参观樱冢,我还听街上的林大婶说这个月饭店的业绩靠这一团赚了不少,我看啊,如果观光这个行业可以在都会镇发展的话,我们这个都会镇就真的名副其实了。” 会是他们吗?席珞眸微皱着眉头。 “你怎么了?”常浩宇不解的望着她的表情,他又说错话了吗?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她用笑容掩饰心慌。 “天色有点暗了。我得走了,今天我姐姐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他站起身。“你呢!晚餐怎么解决!我可事先警告你哦,那个旅行团人数相当多,如果你这时候去小吃街,可是会占不到位子。” “家里还有一些蔬菜,我回去炒一炒就可以吃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改天见,小别再见。”他挥手道别。 “浩宇哥哥再见。”小别挥手大声喊着。 “拜拜!”她说。 等他走远后,她的头脑再度呈现一片空白,心情紊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紧抱小别,担心万分。 会是他们吗? *** “康医生……我……” 中午吃完饭后到下午一点半的这段空档是医生的休息时间,通常康忻都会在医护室内阅读书报或医学杂志,席珞眸从员工餐厅吃完饭后,就鼓起勇气想要利用机会递上辞呈。 她深呼吸试图平复狂枰乱狂的心脏,而后推门进去,不料在见到康忻后,脑筋还是罢工,原本在心中打好的草稿也全忘光了,讲话吞吞吐吐的。 “有事吗?”他从杂志中抬头,柔声地问。 “我……”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要骗他吗?还是告诉他实话?到底要找什么借口呢? “怎么了?”他担忧地问,“从早上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吗?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我……”她身体呈九十度鞠躬姿态,递上辞呈,“请你收下!” “什么东西?”康忻接过手一看,怔住了,“辞呈?你……要离职?” “是的。”她点头。 “为什么?这个工作你不喜欢吗?还是医院里又有谁对你做人身攻击?”他猜测着原因。难道,张婷又对她做了什么事? “不是的,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和医院的同事也都相处得不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他打断她。 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席珞眸苦笑的摇头,“谢谢你,康医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遇,我可能没有办法再待在医院为病人服务了。”随着说出的话,她的心犹如刀割,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动了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他急了,看她那么坚持的模样,似乎心意已决。 “我……” “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珞眸。”再也顾不得什么探人隐私是不礼貌的行为,首次,有生以来他感到心慌意乱,他从没想过她会有离开医院的一天。 “我……有一位友人邀我……到北欧定居,她成立的工作室……一方面可以让我学以致用,另一方面……生活可以彼此有个照应。”在他炽热目光的盯视下,她费力地编完谎言。 “友人?男的?”一股突来的酸意冲上咽喉,他直觉地质问。 被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霸气震傻了眼?她被动的回答,“女的。”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又问:“为什么一定要去北欧?”其实他想问,为什么要离开台湾?为什么要离开都会镇?为什么要离开他的视线?北欧,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度,一个她如果去了,他就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她的地方,这个念头令他非常的不愉快。 “因为我朋友的老家在那边,所以……”他的眼神好吓人。 “在台湾不好吗?还是你觉得薪水太少,扶养小别有困难?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帮你调薪。”只要能留住她,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他不能再对自己的心说谎,他必须老实的承认——他已经爱上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的视线就定在她身上移不开,他不在乎她结过婚、死了老公,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每每看着她娇弱的身躯要扛负如此沉重的重担,他就恨不得为她一肩担下好好保护她,连同小别一起疼爱,这么柔美的女人应该要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是这样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呐呐道:“在台湾,我和小别一个亲人也没有,我工作那么忙,照顾小别的工作只能仰赖安婆婆他们,这让我十分过意不去,如果搬去跟我朋友同住,至少我可以抽出较多时间陪陪小别,而且也不会感到那么孤单。”虽然不是个好借口,但有些部份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她和小别给大家添太多麻烦了。 “你已经打定主意?”他屏息等待她的回答。老天,说不吧! “是的。” 事实总无法如人所愿,他的心情突然闪过难以言喻的落寞。 “好吧!你的辞呈我收下。”他艰涩的开口。 “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她再次垂首道谢,“和康医生共事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为什么她会心痛得想哭?是舍不得吗?对他……不行,她不能那么自私,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小别,她不能违背她所许下的誓言。 “珞眸,”转身离去时,康忻唤住她,“可不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停住脚步。 “在台湾,你还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吗?” 被他这么一问,背对着他的她脸色一片惨淡,空茫的眼直视前方,这时,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被她咬得泛红的唇缓缓吐出答案,“不,已经了无牵挂了。” *** “二哥,你疯了啊!”康苹莉气急败坏的冲进医护室。 康忻对她的来到没有任何反应,埋于双掌中的头颅更是一动也不动。 “二哥,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她走!” “苹莉,你又再偷听了!”他已经没有力气指责小妹。 “我是要到三楼去找大哥,经过这里不小心才听到的。”她辩解。“二哥,你就这样放珞眸走吗?”还好她今天因为有事过来医院一趟,否则这段姻缘不就被二哥这个呆子给白白破坏了! “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他无可奈何的说。 “把她留住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怎么留?” 还要问她?莫非,二哥对自己的心意还不确定?“我问你,二哥,你到底喜不喜欢珞眸?”她补充,“模着良心老实说!” “喜欢。那又如何?” “既然喜欢她,那你就把她留下来啊!北欧有什么好?她的生活有你照应就好了,干么还需要她那朋友鸡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主权,不是我要她别走她就会留下,况且,我要以什么身份留下她?”他有什么资格?他只是她的上司。况且她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无牵挂,那就表示在她心中,从来就没把他当作一回事! “你告诉她‘你爱她’啊!”那么简单,还需要她来教! “如果人家不爱我呢?”他翻翻白眼。她的想法还真天真。“那我就叫做自作多情了。” “拜托,全部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也喜欢你。”果然当局者迷! “算了,她的心意已决,我说什么已经没有用了。”康忻叹了口气,“是我们缘份不够!”他又垂下头,无精打采。 从来没见过二哥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可真是让她看傻了眼,那个即使天崩地裂也面不改色,总是把笑容挂在嘴角的二哥到哪里去了?这样的他不像他啊!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死气沉沉的二哥! “缘份!什么是缘份?”她冷哼。气死人了,他怎么那么冥顽不灵?她真想把他的脑袋剖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已经有点口不择言,“真搞不懂你们三个人!老是把缘份挂在嘴边,说什么感情需要有缘份才得以开花结果。可是当缘份来了,你们又不懂得把握,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假装看不见,这简直是掩耳盗铃的白痴行为嘛!”这种人活在世上简直浪费上帝给予他们的好条件。 “缘份、缘份!如果不懂得珍惜,那就算是上帝给你们再多的缘份也是没有用。言仅于此,如果你还是听不进去,那就当我鸡婆好了,反正,以后是你打一辈子的光棍,又不是我!” 话毕,一阵掌声从门外响起。 “太棒了,真是说得太好了,难得小妹有这番独到精辟的见解,真是让三哥刮目相看啊!”康睿一脸崇拜地直呼。 康苹莉瞪了他一眼。拜托,搞什么嘛,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冒出这个程咬金来杀风景,把她刚才好不容易凝聚好的严肃气氛全部破坏殆尽。 “我可爱的苹莉妹妹,你好像很不欢迎我?”康睿明知故问。 “三哥,我跟二哥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啦!”她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人家也要听嘛。”他装出可爱的叹声向她撒娇。 “喂!”天啊,她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你少恶心了!” “你居然这样批评自己的亲哥哥……我真是伤透了心,枉费我这么疼你,呜……”他啜泣。 “太假了啦!”又来这一招,老套! “哇!被你发现了。”脸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咧嘴笑着,“苹莉真是愈来愈聪明了。” 当她白痴啊!她不悦地又瞪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要是闹完了就赶快出去,我要休息了。”许久没有开口的康忻下逐客令。 “都是你啦!吧么来搅局嘛!”苹莉责怪着康睿,随即又开始游说,“二哥,我是说真的啦!如果你不把珞眸追回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哎唷,苹莉,你这招太烂了啦!”康睿一把推开她,“对付男人就要用男人的方法。” “什么嘛!”被推开的康苹莉不解的咕哝。 “二哥,我要跟你坦诚一件事。”康忻难得一脸正经。 康忻望向他,臆测着弟弟葫芦里卖什么药。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珞眸,就对她为之倾倒。”面对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实在有股想大笑的冲动,可惜又要忍住,好辛苦哦!“本来我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伤了我们兄弟的和气,如果你也很喜欢她,我是不介意让给你啦!” 康忻的俊脸逐渐绷紧,紧握的拳头泄露压抑怒气的秘密。 嗯,效果达到了。“可是由现在的情形看来,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好像还不是很重。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需要客气,等一下我就要去追回她,向她求婚。”康忻执起他的手认真的说:“你一定要答应我,到时候,我和她的婚礼,你可要当我的伴郎,好吗?”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呢?他咬紧牙,“等我们的孩子生下后,就认你当干爹……哇!” 一拳迎面打来,封住他的口,也打痛他的脸,康忻在“行凶”之后,夺门而出。 “好痛啊!”康睿抚着脸颊心疼不已。他真的是牺牲太大了,没想到二哥居然来真的,下手完全不顾兄弟之情打得又狠又准,真是失算。 “哇!三哥,你这招好有效哦!我都没想到耶!”她很有同情心的扶住他,对他“舍身为兄”的行径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我好可怜哦!”他哇哇大叫。 “谁叫你要这么刺激二哥,被打活该啦!”虽然很崇拜,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风凉话。 “康苹莉,你不要落井下石好吗?”他咬牙道。可恶的小妹,帮她居然不知感激。“如果不是我帮你,就算你说破三寸不烂之舌,二哥还是没反应。” “才怪!要不是你闯进来,我早就成功了。” “别傻了!”小妹实在太不了解二哥的脾气了。 “三哥,”看到那半边肿得像馒头的脸颊,她忍不住笑出声,“你的脸……嘻,好好笑哦!”如果让医院的护土们看到他现在这副德行,她们肯定会幻想破灭。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带病之身”,他小心翼翼的抚上自己的脸,温热的皮肤显示着伤得不轻,那股本欲想遗忘的疼痛又回到脸上。二哥下手还真重! 他忍不住又开始哀号,“呜……苹莉,冰块啦!” 第八章 面对颜惜语错愕的目光,席珞眸只是淡淡一笑。 “你是说真的?” “嗯。”席珞眸点头。“你是我在都会镇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忘记你的,等我生活稳定下来,我会写信给你。” “康医生肯放你走?”是她情错了?难道月老的红丝线没有把他们两个缠住? “我已经递上辞呈,他也收下了。” 望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颜惜语不再多说什么,“好好保重上毕竟,她也只是旁观者而已,无权干涉。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再见。”席珞眸猛然紧抱住她,接着放开,千言万语全都在这无言的交会中。 在颜惜语的目送之下,席珞眸缓缓踱出医院,临走前,她再度抬起头仔细端详整栋白色建筑物——这个牵起她和康忻情缘的地方。离情的伤感悄悄爬上心头,视线找寻到二楼,窗户内,他应该已经开始办公了吧! 我爱你。朝着二楼窗户,席珞眸无声地吐出一句,珠泪再度不争气的滴落。该断的,还是得放手…… 她毅然的转过身,不料,却撞上一副宽厚的男性胸膛,她毫无心理准备的跟绝了几步,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她顿时怫然变色。 拿下墨镜,那双如鬼魅般的绿眸不带感情的迎上她,薄唇一启一闭地动着,“珞眸,好久没见!” “汉克斯?!”她惊恐地念出他的名字。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汉克斯抖抖衣裳,不屑的说:“珞眸,我看你是愈活愈回去了,居然躲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偏远落后国家。”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他冷笑,“堂堂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怎会在一夕之间变笨了呢?” “你……到底想干么?”她明知故问,眼神张望了四周一圈,试图找退路。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况且,温妮那女人不是早已跟你通风报信了。”他看穿她的意图,残酷的打散她的念头,“珞眸,你别天真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以为我还会让你从我眼前消失吗?”名贵的房车旁边排立了数个保镖,人高马大的,这种情势她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出他的手掌心! “你想以多欺少吗?简直卑鄙无耻!”她怒斥。 “珞眸,我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是个君子,女人喜欢的,不就是我的坏嘛!我只不过是将我的特点表现出来,你何必那么激动呢?”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而已。”他逼近她。 她退了一步,“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珞眸,别再跟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性。”他导入正题,“小别,我要小别。” “小别不是你的!”她大喊。 “我看,你倒是已经忘了小别的父亲是谁。”他讥嘲。 “你没有资格当小别的父亲!” “若要说资格,你比我更没有资格不是嘛!”汉克斯眯起眼,“你是什么身份?小别是我跟珞寒的孩子,而你,不过只是个阿姨罢了,名不正言不顺,你凭什么跟我抢小别?” “你不配叫我妹妹的名字!”席珞眸激动的红了眼,“我妹妹是被你逼死的,你居然还有脸提起她!”往事一幕幕掠过她的心头,也敲痛她的心。 “我逼死你妹妹?拜托,是你妹妹痴心妄想要麻雀变凤凰,结果把自己逼到死胡同,这可怪不得我!” “你玩弄了我妹妹的感情不说,居然还敢这么说她,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她嘶吼。 他掏掏耳朵,“话题干么老要绕着她打转?反正人都已经死了,你讲这么多,她也不会活过来,现在还是说我们的正经事,我要带小别回美国,你最好识相一点,把小别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凭什么带小别走?”她质问,“你害死了他母亲,而且这些年来,你丝毫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还有什么脸见他?” “哼,要钱就早说嘛!”他从西装口袋中拿出支票簿,“我知道你这些年为了那个小表错过很多不错的对象,一个人独自扶养他过得很辛苦,这样好了,一百万美元,算是给你的报酬。”他写好金额,将支票递给她。 “你……”席珞眸气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对小别的爱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 “嫌太少?”他又拿起笔,“那五百万美元,满意了吧?” “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将小别交给你这个人渣。”她打断他的话。 “你……”他发怒,“贱人!我警告你,这五百万你最好给我乖乖收下!” 她撇过头,不理会他。 “亲爱的,什么事让你那么动怒啊?”依蜜儿从车内走出来,她踱到汉克斯身旁,白玉小手轻拍着他的胸膛,安抚他的怒气。 “她该不会就是你抛弃我妹妹的原因吧?”席珞眸饱含敌意的双眸紧瞪着依蜜儿。 “亲爱的,”她问,“她就是你之前那个小情妇的姐姐吗?” “不许你污辱我妹妹!我妹妹才不是人家的什么情妇。” 依蜜儿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姐姐好单纯哦!看来,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耶!” “你是什么意思?”她逼问。 “我说你笨啊,被妹妹骗得团团转也不知道,是你妹妹自个儿缠上我的汉克斯,心甘情愿做他的情妇,她有这种下场是她自找的,居然想跟我争。” “你骗人,”她不相信她妹妹会是人家的情妇,她死也不相信! “我骗你干么?又不会多块肉!” “别跟她废话一堆!”汉克斯出言恐吓,“席珞眸,你最好识相点,把小别交出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台湾是个有法治的国家,我就不相信你敢对我怎么样!”席珞眸倔傲的说。 “你……”他的怒气一触即发。 “亲爱的,别那么生气。”依蜜儿拍拍他,“说到法治,我才想到法律可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她妩媚地睨了席珞眸一眼,柔声细语一字一句清楚的敲打在她心中,“你认为,如果告上法庭,法官会将孩子判给谁?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而汉克斯可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你们……”席珞眸傻眼了。在法律上,她的确站不住脚。“我会告诉法官,你从来没有尽饼做父亲的责任,而我,养育小别这么多年,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却有足够的资格取代这个没有责任感的父亲。” “小姐姐,你应该还是独身吧?”他们早已查出她所有的弱点,等待今天集中火力将她击垮。“我和汉克斯月底就要结婚了,我想法官应该会明白,孩子最好是能在有双亲一同照顾的健全环境下成长比较好,这是你没有办法给他的,不是吗?”依蜜儿得意的笑着。 席珞眸哑口无言。 “听到没有,我劝你还是将支票收下,然后把小别交出来,否则,闹上警察局,你可是会吃上诱拐罪的官司,到时候人财两空,你就真的是得不偿失。”汉克斯诱哄。 “是啊,你还是赶快将小别交出来吧!” “抱歉。”突然一个斯文的男声加入他们讨论的行列。 康忻走到席珞眸身旁伸出手搂住她,那张戴着眼镜的帅气脸孔充满笑容,但深黑的眼眸藏着只有席珞眸才察觉出来的冷淡,这个康忻比她平常所认识的更危险千百倍,而这样的他是她所陌生的。 看到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后,他彬彬有礼的问:“请问一下,你们和我未婚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二哥,你简直帅呆了,”康苹莉兴奋的说,小脸洋溢着崇拜的光芒。 “是啊,难得看到二哥面对恶势力还能无所畏惧的英雄救美,这种勇气简直让小弟太钦佩了。”康睿也拍着马屁。 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担心哥哥这种救美的行径会遭刚才那群保镖围扁。别看二哥外表斯文、书卷味浓重,从小就对武术充满浓厚兴趣的他可是个空手道高手,如果刚才那些人敢动手的话,恐怕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不过没差啦!反正医院就在旁边,要急救快得很。 “谢谢你。”仍处于混沌状态的席珞眸开口道谢。汉克斯的出现所引起的惊恐还不及“未婚妻”那三个字让她感到震撼,虽然是为了解救她所月兑口而出的善意谎言,但却意外的炸得她心湖涟漪阵阵。 “珞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康苹莉插话,她一向是好奇宝宝,这么错综复杂的情节让她升起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很抱歉骗了你们。”事情既然已经被汉克斯公开,那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其实,小别并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你是说……”康苹莉指着她的脸,讶异的大叫。 “小别是我妹妹的儿子。”她说。 “你妹妹的儿子怎么会……”哇,这个故事听起来真复杂。 席珞眸开始回忆过去,顿时她陷入迷蒙的遥远世界中…… “我的父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但是在当时双方家人都非常的反对,他们为了在一起,只好相约私奔逃到美国,到了美国之后,他们的生活非常困苦,随着我和妹妹相继的出生,使得原本穷困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母亲在生珞寒的时候难产,因为家里没钱而延误送医时间,结果就大量出血死亡,悲伤过度的父亲在母亲死后一蹶不振,染上酗酒的恶习,在我七岁时因肝硬化而过世。 “在我印象中,我父亲大部份的时间都与酒精为伴,意识不是十分清楚,偶尔清醒就只会搭着我和妹妹痛哭母亲的早逝,家里仅靠着微薄的救济金过活,日子是有一餐、没一餐,所以我和妹妹相依为命一路走来,自然感情非常要好。 “父亲过世之后,我和妹妹被送进孤儿院,进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珞寒就被一对和蔼的老夫妇收养,老夫妇由于没有任何孩子,对珞寒非常的宠爱,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他们就全力去满足她。而我,虽然待在孤儿院,但是依旧和珞寒保持密切的联络,知道老夫妇疼爱她,我也着实替她高兴。 “在半工半读的情况下,我靠着自己的力量进入麻省理工学院就读;而珞寒从小就对念书不感兴趣,在高中毕业之后,她选择就业,于是很早便踏入社会工作。 “那对老夫妇在她高中毕业没多久后就相继去世,他们留下一笔小额遗产给她,再加上那时珞寒已经在上班,经济方面自然不需要我为她操心。我那时刚进去新学校,在初期适应中功课压力满重的,所以有一段时间我比较少跟她联络,而也就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汉克斯。” “喔?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吗?”康苹莉发问。 她点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杜邦家族?” “是在美国食品界占有一席之地的杜邦家族吗?”康睿问。 虽然康家三个儿子全都朝医学界发展,但是从小在父亲耳濡目染之下,多少对于社会经济动向有一点了解。 “是的。杜邦家族在食品界赫赫有名,掌管整个企业的龙头大老名叫威廉杜邦,外界都尊称他威廉老爷。威廉老爷有四个儿女,汉克斯排行最小,由于从小被母亲溺爱得过火,使他成为兄弟姐妹中最不成材的一个,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知道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毫无目标而且奢靡至极。 “威严老爷见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就将一个关系企业交给他打理,让他有点事情做,而珞寒就是那个部门的一个小员工,错误也是由此开始。” “唉,企业少东追求小职员这种爱情戏码,总是容易拐骗到纯情小女生。”康苹莉直叹人心险恶。 “据我妹妹的说法,汉克斯在他上班第一天对她这个东方美女惊为天人,从此每天鲜花礼物不断,期盼能打动美女心。果然,他成功了,我妹妹陷入情网,登上他猎艳名单中的新成员。 “刚开始的热恋期,他对珞寒非常好,尽其所能的讨她欢心,简直把她捧在手心上疼。我还记得那阵子每次和珞寒通电话,她总是用着幸福洋溢的甜蜜语气,告诉我汉克斯对她多好,改天要介绍给我认识,我因为功课繁忙,本来想跟他们约个时间见面,也延迟了好久还是排不出时间。 “大概过了三个多月,某一天我主修的一门课因为教授临时有事所以上课时间更改,我就利用这个空档约珞寒出来吃饭,打电话到她公司,她同事却告诉我她早在一个月前就离职,后来我到她住的地方找她,那里的庭院杂草丛生,好像很久没人整理,大门没有上锁,我推门进屋看到的竟是瘦得不成人形还喝得烂醉如泥的妹妹。” 想到这里,席珞眸心疼地闭上眼,久久才又开口,“我吓得赶紧将她送医。她清醒后,见到是我,马上抱住我痛哭,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告诉我她怀了汉克斯的孩子。” 她苦涩一笑,“珞寒告诉我,汉克斯追求她时对她非常好,渐渐她被他的诚意所感动而爱上他,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发生关系,事情发生之后,汉克斯对珞寒承诺一定会娶她,珞寒也信以为真。 “过了两个多月甜蜜的两人世界,珞寒开始察觉身体的不对劲,她到医院检查,医生证实她已经怀孕,她很高兴的跑去告诉汉克斯,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疏离珞寒,问他何时要娶她,他都转移话题!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到最后他避不见面。 “随着肚子一天天的隆起,珞寒急了,怕未婚怀孕的事情被公司同事知道,于是她找汉克斯摊牌,可是当她要汉克斯负责时,他却一反平常温柔的模样,冷冷的告诉珞寒他已经有未婚妻,而且以她那平凡的家世想要成为杜邦家族的媳妇根本就是妄想,她配不上他!” “典型的公子作风。”康苹莉嗤之以鼻。“后来呢?” “珞寒不敢相信汉克斯居然会这样对她,她不死心的继续缠着他,后来汉克斯被她逼得狗急跳墙,就随便用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她解雇。没了工作的珞寒不甘心被他这么玩弄,于是跑去儿威廉老爷希望他能为她作主,但没想到威廉老爷和他儿子是一个鼻孔出气,除了指骂珞寒不知廉耻死缠着他儿子外,还不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汉克斯的种。 “威廉老爷派人将她撵出杜邦家,伤心欲绝的珞寒走投无路,只能天天喝个烂醉企图麻痹占口已,当我发现她时,她已经严重的酒精中毒,医生说她怀孕的身体很虚弱,随时都有小产的可能。 “由于担心她的安危,我向学校请了三个月的长假照顾她,三个多月后,小别出世。小别出生后,珞寒没抱过他,而且讨厌他几乎到了憎恨的地步,只因为小别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但我很爱这个小孩,还没懂事的他就已经有着善解人意的聪颖,小别很少哭闹,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乖巧得让人心疼。 “珞寒出院之后,我除了忙学业之外,每天下课后就是到她住的地方陪她。我原本以为小别的出生可以带给珞寒心灵上的平静,而且经过那段时间的沉淀,她的情绪应该已经稳定,哪知道……”她难过的捂住脸低泣,“是我的疏忽,都是我的错……” “珞眸,你别难过了!”听到她的啜泣,康苹莉急了。“后来到底又发生什么事?” “珞寒……自杀了,她……趁我去上课的时候自杀。”席珞眸艰困的说出口。那天是她的生日,我下课赶去她那里想带她去餐厅吃饭庆祝,没想到我推门进去,迎接我的居然是一具尸体,她服毒自杀,一如她的行事作风,不会让人有救她的机会。 “她在小别的摇床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她说她对汉克斯的爱已经转变为恨,所以她无法面对这个小生命给他母爱。她不是狠心,只是不想再投住任何感情,也不想再苟活于世,于是她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希望我能答应她最后一件事,把小别视如己出般照顾,弥补她所亏欠这个孩子的爱。从此以后,我便对外宣称小别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答应珞寒,也是我惟一能做的事。” 康忻无言的递出面纸,眼底积满心疼。 “谢谢。”席珞眸接过面纸擦拭着双颊。“很抱歉骗了你们,真对不起。” “哎唷,这是善意的谎言嘛,我们不会放在心上的。”康苹莉直爽的道。“对了,汉克斯不是不要小别吗?为什么他现在又跟你抢小别?” “这件事说来话长。”她叹口气。“学业告一段落后,原本想继续留在美国,但是那里毕竟是个伤心地,如果留下来只会勾起关于珞寒的那段伤心往事,于是我就带小别回台湾,到这个都会镇落脚。 “某一次我和美国的好友联络时,她意外的告诉我汉克斯正在找小别,原来,是威廉老爷病重,他想在临死之前抱抱孙子,他那四个儿女不是还没结婚就是没有生下一女半子,他想起了外头有一个曾经被他拒于门外的孙子,于是就要汉克斯将小别带回去,威廉老爷还宣布,如果谁能先找到小别,谁就可以分到较多的遗产,为了钱,汉克斯当然拚命要得到小别。” “那个混蛋真卑鄙!”康睿怒骂。 “汉克斯已经追到台湾了,你要怎么办?”康苹莉问。 “你该不会是因为要躲那些人,所以向我二哥提出辞呈吧?”康睿接着又问。 “原本我想在汉克斯找到我和小别之前,带小别离开台湾,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这是你离职的真正原因,那我……”康忻拿出她的辞呈,当着众人的面撕掉,“不接受!” “康医生……”她瞠目十分讶然他的举动。 “对啦,珞眸,你何必因为那个人渣而辞职?”康苹莉赞成她二哥的作法。 “我不想连累你们。”她拧眉疲惫的说,“其实我已经厌倦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但是我没有办法,你们不明白杜邦家族的势力有多大,只要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才会罢休,我斗不过他们。” “拜托,现在这个社会讲的是法治,我就不信他们敢那么嚣张!”康苹莉微愠。 “可别小看杜邦家族,他们家族成员内虽然没有人从政,但是威廉老爷可结识许多权贵,只要搬出杜邦家族的字号,连政要都得礼遇三分!”席珞眸说。 “苹莉小妹,政治是很险恶的。”康睿戏谑。 “可是,我们康家也不是好惹的啊!”康苹莉臭屁的声明。看来,珞眸应该不知道他们康家在美国的风光史。 “而且,如果真的闹到法院,恐怕我也会被判败诉。论血缘关系,我只是小别的阿姨,而汉克斯却是小别的亲生父亲,美国的儿童保护法那么严谨,就算可以让法院知道汉克斯是多么不负责任的父亲而取消他的监护权,但以我的未婚身份,法院未必放心将小别交给我,到时候如果法院为小别找到认养家庭,那我就永远失去小别。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敢和汉克斯对簿公堂。”她说出自己的考量。“汉克斯今天敢这么嚣张,也是因为知道我在顾忌什么。” “被你这么一解释,事情好像愈来愈复杂了,那该怎么办呢?”康苹莉也头疼了。 “嫁给我吧!”康忻蓦然执起她的手,诚恳的说:“让我来保护你和小别。”他打定主意了,他不让她再有逃开的机会。 “康医生?!”她又呆了。他在向她求婚?! “二哥!”在一旁的康睿和康苹莉也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劲爆哦!康苹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人真是她二哥吗?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积极? “我是认真的,你和小别不是很喜欢都会镇的环境?那就留下来吧,让我照顾你和小别一辈子,让我为你们建立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我向你保证,我会疼爱小别如己出,绝不食言!” “我……”他的一番告白,听得她哑口无言。 “珞眸,答应嘛!”康苹莉帮腔,“我们都很喜欢你和小别,如果你能当我二嫂那就太好了!” “是啊,你和我二哥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错过他,可再也找不到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哦!”康睿也说。不过,听起来倒满像在夸赞他自己。 席珞眸还是愣在原地,无法言语。 *** “嫁给我吧……” 事隔多天之后再度面对康忻,那天他的提议,那磁性的嗓音又开始不断回绕在席珞眸的耳边,扰得她心神不宁。 “珞眸,你说的就是他?”温妮看着前头将小别举坐在肩膀上的康忻问。 温妮是在三天前抵达台湾,当她知道汉克斯比她早一步到台湾,而且已经和席珞眸见过面时,她紧张得直要席珞眸赶紧搭当天的飞机离开台湾。 后来又得知当天所有事情的详细经过后,她对这峰回路转的情势起了很大的好奇心,基于朋友的情谊,也怕席珞眸被骗,她打定主意留在台湾数天,打算找机会见见向席珞眸求婚的男人,好好评定一下。 小别期盼的动物园之旅终于到来,一大早,他就兴奋的拉着温妮直嚷嚷,当康忻开车来接他们时,他还是兴奋不减。 “他叫康忻。”席珞眸回答。 “我觉得他好眼熟哦!康忻,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温妮想着。 “珞眸!二哥!”康苹莉在动物园的门口不停张望,一看到他们就立刻跑遇去。 一大早,她就先坐康睿的车子上来台北,而康忻则负责开车去接席珞眸他们,他们约在动物园门口见,等了老半天还不见他们的人影,她还以为席珞眸临时反悔不来了。 “你们怎么那么慢?”康睿走过来问。 “刚才有一段路塞车。”康忻回答。 “你们……”温妮看到来人,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闻声,他们全都不解的看着她。 “珞眸,她是……”康苹莉问。 “还没为你们介绍,她是我在美国的好友温妮;温妮,这是忻的弟弟和妹妹,康睿、康苹莉。”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康睿、康苹莉同时颔首。 “很高兴认识你们。”温妮也回礼。不过,她仍是一脸惊讶,“你们是双胞胎?” “看不出来吗?”康睿笑问,世界上双胞胎那么多,有必要如此惊讶吗? “你们之前住在美国?”温妮又问。 “对啊。”康睿点头。咦,这个漂亮女孩是不是对他感兴趣啊? “那,你们认识一个叫做亚历斯欧克元的人吗?”如果她记得没错…… “你也认识他?”乍听到这个名字由她口中吐出,康忻惊讶万分。 “温妮,怎么回事?”席珞眸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亚历斯是我大哥。珞眸,如果我记得没错,他们兄弟应该是我大哥在哈佛念书时认识的同学。” “你是亚历斯的妹妹?”康睿不敢置信。 “嗯。我刚才看到康忻时就觉得很眼熟,后来又看到你,我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世界真的好小哦!居然在台湾见到你们。”她笑语嫣然,“原来,珞眸口中的康家兄弟就是你们啊。” 叙旧了一会,康睿因为临时有事先行离去,而其余的人开始了游园活动。 入秋了,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但不炎热,很适合游园。康忻抱着小别和康苹莉走在前头,席珞眸和温妮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就听到康忻有耐心的向小别介绍各种动物以及小别兴奋的童语和笑声。 “真是巧!居然在台湾也能遇上熟人。”温妮说。“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我大哥这件事!” “我还不知道原来他们在美国念的学校是哈佛。”席珞眸说。 “那是因为你一点都不注重社团活动才不知道,康家三兄弟从念书时期就红遍半边天,不仅是哈佛人,就连其他学校的学生都认识他们,听说爱慕暗恋他们的女生可是多得很,但他们都不因此而骄傲花心,也不随便玩弄女生的感情,我听我大哥说,他们三兄弟在念书那段期间没交过任何一个女朋友。” “很难想象。” “对啊,我也很难想象那种情况,像他们那么帅、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没交过半个女朋友?可是我大哥拍胸脯跟我保证,他的话句句实言,我大哥那个人从不说谎。”她又说:“珞眸,你这样不行哦!居然对将成为你另一半的人选一无所知,这太混了吧!” “温妮,我还没答应他。”席珞眸呐呐的回答。 “不会吧!”她眨眨眼,“你要答应啦!像他那么好的人,如果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 “温妮,结婚不是儿戏,况且……”她心事重重的说:“汉克斯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呢,我不想连累他。”看着小别热络的搂着康忻,脸上充满对他的崇拜,她心中溘满暖意,从他对那些就诊的小朋友的态度和耐心就知道他人很好,如果他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会是个满分的好父亲。 “连累?别傻了!”看来珞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康家在美国可是比杜邦家族更有钱有势呢!你在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问问,讲到康氏集团有谁不知道!如果你嫁给他,我就不信杜邦家族有胆招惹你!” 怎么会呢?珞眸不敢相信亲耳所闻。他们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医生,背后居然有这么显赫的家世背景。 “妈咪!长颈鹿耶!”小别的呼唤招回她的思绪。 她朝小别一笑,视线瞄到抱着小别的康忻,他的眼紧紧地盯视着她,泄露他心思的那股深情,看得席珞眸脸红心跳。 “中午了,大家到餐厅去吃个饭吧!”他提议。 “好啊!我累死了。”康苹莉举双手赞成。 大家朝着餐厅踱去,康苹莉和温妮十分有默契的并肩而行,留下抱着小别的康忻和席珞眸。 “你抱他半天了,一定很累,换我来吧!”她伸出手。 “不会。”他摇头,看了小别一眼,大慨是累了,小别趴在他的肩头,安静的闭上眼。“他累了,还是不要吵醒他比较好。” 她不再坚持。 进餐厅前,康忻突然握住她的手,“珞眸,我只能等到晚上。” 第九章 开车回到都会镇,天已经完全黑了,康忻在席珞眸的公寓前停车,准备将睡着的小别抱上楼,席珞眸开门后想要接过小别,不料却被康忻一把拉住。 一我们谈谈。”他坚定的口气不容她拒绝。 “把小别给我吧!”温妮很识相的接过小别进了屋。 半晌,康忻开车载着席珞眸到附近的公园,随即熄了火。 “今晚的夜色很美。”他率先下车。“来到台湾那么久,我还没有这么优闲的赏过月呢!”他笑说。 “我也没有。”她跟在他身后。 “珞眸,你的答案呢?”在喷水池前,他停下脚步问。 “我有个一直搁在心里的问题想问你,”她心底浮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想娶我?因为要帮我吗?” “你觉得呢?” “结婚是人生最重大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想过会在那种情况下被人求婚,你让我措手不及,忻,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心态要娶我!”她心里明白,她虽然爱他,但如果他只是因为要帮她解决困难而娶她,没有爱情的婚姻她宁可不要。 在她生命中即使曾经有过那一个醉鬼父亲,但她却相信父亲是深爱着母亲,否则不会因为母亲的过世而自甘堕落。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迟迟不给我回答吗?”他终于明白这几天她为什么躲他了。 席珞眸不否认的回视他。 他眯起眼陷入回忆中,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股甜蜜,“我还记得我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带着儿子的美丽女人。”在清凉的晚风中,藏着浓浓情感的磁性嗓音由他口中缓缓逸出。 “她很美丽,有着一双如清水般的明眸,笑起来有股舒服的温柔,我几乎对她一见钟情。但是她有儿子在身边,害得我不敢有非份之想,笃信缘份的我只能感叹相见恨晚。 “下飞机后我们分道扬镳,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她,没想到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医院开业的第一天她居然成了我的助理护士,于是,从那天起,她正式进驻我的生命中。 “她的善良、温柔让我更加喜爱她,每天到医院能见她一面是我人生最大的享受。但这种幸福只维持到某一天,她突然对我说她要离开,这时我才察觉自己已经不能没有她。” 说到这里,他面对她,“珞眸,我要向你承认——我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整个人、整颗心都堆满了你的一颦一笑。”表白完,他展住呼吸,“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告诉我,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这段告白令席珞眸听傻了,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为情所伤。他爱她!他说他爱她! 盈盈的美眸此刻间着震惊,线条柔美的小脸在月光下漾着令人心动的娴雅纯洁。等待她答案的同时,他望着她娇美的容貌,一股原始冲动猝然升起,还来不及思考太多,行动便抢先一步——他吻住她。 温热的唇贴上她,她的心漏跳一拍,完全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她的大脑无法运转的只能傻傻地让他吻。 而康忻在碰上她粉红的唇瓣时,自制力完全粉碎,像个掠食者,他侵略着朝思暮想的猎物,属于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迷惑他的感官,急促的呼吸伴着他狂野的心跳,他不断加深这个吻,还紧紧地拥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入他体内。 当怀中的人儿开始有所回应时,他几乎疯狂……直到一串泪珠沾湿他的脸,才让他从云雾中清醒,止住这番激情。 “怎么了?”见到她的眼泪,他急问:“是我的唐突让你伤心吗?” 她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那……你为何哭?”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她的泪水。 “我……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为什么?”难道,真是他自作多情? “因为……我们两人居然绕了这么一大圈……才明白彼此的心意,老天爷真是太爱捉弄人了。”她又哭又笑。 “你是说……”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的意思是……” “傻瓜!”一朵娇羞浮上了脸,她难为情的低下头。 “你也爱我,对不对?”他一把抱住她,欢喜的光彩跳上眉梢。 埋进他肩窝的席珞眸轻轻的点着头。 “你爱我!”得到她的证实,他狂喜得不能自已,在月光的作证下,他清朗的大声召告天下,“天啊,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 在星期日时,康忻开车载着小别和席珞眸直奔台北,他们一家人要好好的培养感情。 微亮的曙光轻洒在田埂上,打散了层层薄雾,仅留下叶面上的露珠,他们将车窗降下,迎入清新的空气,虽然才刚入秋,但气温不致寒冷,于是席珞眸只穿了一件无袖上衣。 “这么早起床会不会不习惯!”语毕,康忻解释,“我是怕如果我们晚点出门,苹莉那个爱凑热闹的丫头铁定吵着要跟。如果你累了,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不累。”多么体贴的人!她真是太幸运了,“以前在念书的时候,有时为了赶报告,通宵熬夜也是家常便饭。” “那想必小别以前一定没陪你熬过夜。”后座的小别睡得十分沉稳。 “我怎么舍得。”她朝后座看了一眼,“他的作息比较正常,属于早睡早起,其实通常这个时候,他早就醒了,不过昨天和温妮玩得太疯,今天才爬不起来。”温妮还留在台湾,她说,要等她出嫁后才能放心回美国。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单调的景色令她有点昏昏欲睡,瞌睡虫又再度袭上她,眼皮不自觉的阖上,等她睡醒时,车子已经驶进台北市中心,而她身上也多了一件他的薄外套。 对于他的体贴,她心中涌上一股甜蜜。 “对不起,我睡着了。”她揉揉眼,“我睡多久?”应该有一段时间吧,都已经到台北了。 “一下子而已。” “哇!这里好热闹哦!”她像个小女孩似地,兴奋的看着窗外景物。 “其实我对台北不太熟。”康忻向她坦诚。“我知道的只有几个和睿常去的地点,如果等一下我们迷路了,可别怪我。” “你回台湾之后,不常上来台北吗?” 他摇头,“可能还没适应吧!习惯了美国的地大,回到台湾一下子要面对这么稠密拥塞的环境,还真不习惯。” “原来你也有这种烦恼。”她笑说,“本来我打算买一部二手车代步,这样我就可以带小别到处去玩,但是从下飞机后看到台湾的交通,我就打消念头,在美国考的驾照在台湾一定无用武之地,台湾的交通实在太可怕了。” “席珞眸小姐,”他突然一脸正经,“以后康忻就是你和小别的专属司机,欢迎多加利用。” “妈咪,你们在说什么?”两人之间突然探出一个头,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小别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迷迷糊糊地问。 “小别,你醒了,要不要喝水?”席珞眸问他。 “不要。”他摇头。 “小别,你喜欢旅行吗?”康忻问他。 “喜欢。以前温妮阿姨和妈咪都会带小别到处去旅行,我有去过好多地方,我最喜欢狄斯尼乐园,那里有米老鼠、唐老鸭,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还有跟他们合照!” “真的啊!小别好幸福哦!”康忻模了模他的头,“那小别来台湾之后有没有去很多地方玩?” “没有,因为妈咪没有车。不过妈咪答应小别,等存到钱买了车,她就会带小别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小别认真的说:“我也有帮妈咪存钱,我每天都有记得喂我的猪公,妈咪说,等到我的猪公长大了,我们就会有一辆车。” “你不用等到猪公长大就可以到处旅行了。”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叔叔是你和妈咪的司机啊!以后你想要去哪里玩,只要告诉叔叔一声,叔叔就会带你去。” “真的吗?”小脸亮了起来。不过,他仍迟疑地看了母亲一眼,“妈咪……” 席珞眸微笑的点头。 小别开心的抱住康忻的颈子欢呼,“哇!好棒哦!” 车子驶进百货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在熄火后,他一把抱过小别放在膝上,开口问:“小别,叔叔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两双眼同时盯住他,席珞眸一脸疑惑,而小别则点头。 “小别,你喜欢叔叔吗?” “喜欢,我喜欢叔叔!”高兴一会儿,他突然垂下脸,“其实我每次都在想,如果叔叔能做我的爸爸,那该有多好,别人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 席珞眸眼眶堆满泪水,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原来,在这么小的孩子心灵中就已经有一个缺憾存在。 康忻怜惜的看着他们母子,“那,叔叔做小别的爸爸,好吗?” 小脸忽然抬起,“可以吗?”他期盼的问。 “当然可以!叔叔很喜欢小别,也希望你是我的儿子。” “那……我可以叫你爸爸吗?”小别小声地问。 “当然!你是我儿子,你不叫我爸爸那要叫我什么?”康忻唇边扬起鼓励的浅笑。 “爸爸!爸爸!”小别高兴地抱住他,“我有爸爸了耶!”他开心的笑着。 席珞眸笑看着这一幕,眼眶更湿润。 她错了!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真心疼爱小别,这么好的男人就是将与她厮守一生的对象,上帝始终没有遗弃她! *** 吃完饭后,他们逛着一间间的精品店,男帅女美加上儿子可爱,他们在逛街时得到路人的注目和评论,幸福甜蜜的全家福更是羡煞众人。 经过婚纱店门口,席珞眸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问。 “我突然想起在念书的时候,每次只要经过婚纱店,我总是会伫足欣赏当季最流行的婚纱礼服,也许是因为认定自己不会有穿上婚纱的一天,所以才会借着观望和幻想来弥补心中的那股缺憾。”她自嘲一笑,“你知道吗?我还曾想过以后要开一间婚纱店呢!” 听到她这么说,康忻也笑了。 “你觉得好笑吗?这种想法和我所学的化工真是很难搭上边,很多人都认为读理科的人应该没什么浪漫细胞才对。” “不一定,我也曾经有跟自己所学不符的愿望啊!” “喔?是什么?”难道当医生不是他从小的志愿? “小时候,我的愿望是当个船长,因为我很羡慕哥伦布可以环游世界。”想起童年的愿望,他忍不住笑出声。 “哇!好多玩具哦!”小别看到玩具专柜里面有那么多玩具,高兴的打断他们的谈话,“爸爸、妈咪,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玩具?” “可以啊!”康忻点头。 得到批准,小别兴奋的拉着他们一会儿看这、一会儿玩那,把两个大人累得半死,他仍然精力不减。 “爸爸、妈咪,你们看,这里有长颈鹿耶!”小别看到他最喜欢的动物,高兴的抱住那只高他一个头的布偶。 “小别喜欢吗?”康忻宠爱的问。 “喜欢。” “麻烦把这只布偶包起来。”他对店员说。 “忻,你这样会宠坏他的。”席珞眸皱眉想要阻止。 “没关系,难得一次嘛!”他又问小别,“告诉爸爸,你还喜欢哪个玩具?” “我只要长颈鹿就好。” 康忻微笑的点头,递出信用卡交给店员,店员一边结帐一边说:“你们的儿子长得好可爱哦!” “谢谢。”席珞眸巧笑倩兮,他们之间的新身份,让她心中涨满幸福。 走出百货公司,在经过了一间书店时,康忻停下脚步。 “你们等我一下。”他走进去,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小袋子。 “那是什么?”席珞眸忍不住好奇的问。 他拿出小袋子中的东西。 “台湾风景名胜区旅游导览。”她念出书名。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带你们去旅行。”他握紧她的手,“再加上这一本台湾风景区的详细地图介绍,以后你和小别想去哪里游山玩水,我都奉陪。”他说出承诺。 她微微哽咽,眼睛又起雾了,朦胧中,她又看到那张温柔的笑脸一直笑着…… *** 很奇怪! 不知道怎么了,汉克斯突然像空气一样消失了,而且,也没有再来找她麻烦。席珞眸觉得怪怪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依她对汉克斯的了解,他应该不是那种会跟钱过不去的人,没道理放弃抢回小别啊…… “在想什么?” 一记温柔的吻印上她的脸颊,她看清来人后,露出璀璨的笑。 “今天怎么那么早就下班?”帮康忻倒了一杯水后,她问。 自从康忻宣布他和席珞眸的婚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康太太,在几次接触之后,康太太对这个准媳妇中意得不得了,尤其在得知事情原委经过后,更对她宠爱有加,也把小别当成孙子般的疼着。 席珞眸现在每天在家没事做也是康太太的主意,她要席珞眸先暂停医院的工作在家休息,把身子养胖一点,好在结婚当天以最美最佳的状况出嫁,至于婚礼事宜,康太太可是一手包办,去采办婚礼用品则拉了康苹莉和温妮凑上一脚。 “没什么人,我就提早走了。”他喝了口水后说。“你刚才连我进屋的声音都没听到,在发什么呆?” 她给了他公寓的钥匙让他方便出入,不过这几天门根本就不需要上锁,光是来祝贺的人潮就多得让她疲于应付,她可累毙了。 “我在想汉克斯的事。” “想他干么?” “我觉得好奇怪,最近他都没有任何动静,我怕他可能又再计划什么诡计。”好在小别现在寄住在康家。 康尚劭和小别非常投缘,所以他就以大家忙着筹备婚礼事宜,照顾不到小别为由,提议让小别寄住在康家由他照顾,基于安全考量,席珞眸遂答应。 “别胡思乱想了。”康忻搂着她轻哄。 “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很卑鄙,不可能会善罢甘休!”她担心的道。 “你啊,是不是太闲了?尽想些有的没的!你只要专心准备做我的老婆就好了,其余事情你就别再胡思乱想,让你的小脑袋瓜休息一下,ok!”他也明白汉克斯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和睿已经商量好对付他的办法。 她为那个混蛋提心吊胆那么多年,他不希望她再继续担忧下去,所以对付汉克斯的计划,就没有让她参与。 “我很无聊倒是真的。” “我听温妮说,这里的人潮几乎每天都挤得水泄不通,有很多人特地来跟你祝贺,那么多人陪你聊天,你还会嫌无聊?”他笑着说。 “是有一些人,但没到水泄不通那么夸张啦!”她颇为无奈,“我最不会应酬了,这种差事好累哦!”她整个人已经瘫在他的身上休息。 听着她的抱怨,康忻笑了,“我看你一定宁愿去上班吧!”她的发丝传来一阵阵清香,他贪婪的吸着。 “嗯。”她点着头,双眼疲惫的闭上,声音已经有浓厚的睡意。 “明天要去拍婚纱照,你今晚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他叮咛,右手温柔的帮她按摩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舒服的感觉从肩膀慢慢泛开,紧绷一天的筋骨整个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胸膛听着沉缓的心跳,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体气仿佛有魔力般,令她的心智松懈,呼吸逐渐变缓。 他搂着她的身子陷入沙发中,由平稳的呼吸知道她已经睡着,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 “真是难为你了。”康忻怜惜的低喃,在她发上深情印上一吻。 秒针滴滴答答的走个不停,等到她熟睡后,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她进入房间,为她盖上被子,他不舍地在她颊上留下数个轻吻,然后无声的退出房间顺便带上房门。 夜已深,他仔细检查一遍门窗,随即走出公寓,顺长的身影隐没在月光中…… 第十章 “太可恶了!”汉克斯生气的跳脚。 “没料到她到台湾不过短短几个月,居然就有了未婚夫,”依蜜儿优雅的喝了口酒后慢条斯理的陈述。她的反应和他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真让人意外!” “约翰,你查到了什么?”他问着身旁的手下。 “少爷,那个人叫康忻,是镇上一家医院小儿科的主治医生。” “哼!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小医生!”和他打照面时,他还被他闪着危险警告的笑脸吓得逃之夭夭,现在得知他的身份,他才知道康忻没什么了不起。 “少爷,你别小看这个人,他的家世显赫得很!” “就算他老爸在台湾多有钱有势,那也不干我们的事。”汉克斯说。 “少爷,他们的根基不在台湾!”约翰阻止他的评断,“这个人是康氏集团的二少!” “你是说那个在美国赫赫有名,由康尚劭所主持的康氏集团?!”汉克斯一脸吃惊。 “是的,少爷,他父亲就是康尚劭。” “这……怎么会遇上康家呢?”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看来,这场战注定要输了。” “亲爱的,康尚劭是谁?干么那么怕他们?”依蜜儿倚着他,哆声地问。她父亲的公司在商场也是数一数二,虽然她父亲有意要立她为接班人,但她从小就对经商不感兴趣,所以对这方面的事自然而然就不清楚也不在意。 “康家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你不知道,康氏集团在美国可是顶尖的大企业,它拥有庞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资源,操控着美国经济的一举一动,是美国经济的首要命脉,连总统都对康尚劭礼遇三分。” “喔!看来,那个婊子钓上一尾大鱼。”依蜜儿说得尖酸刻薄。 “这……可怎么办?”他陷入苦思,“看来明争不行,只能暗斗了。” “你的意思是……” “想个不会和康家正面冲突的方法,否则如果要硬碰硬,我们铁定吃亏而且斗不过他们。” “你有好主意吗?” 汉克斯摇头,“康家可不是好惹的,这事要从长计议。”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依蜜儿不顾形象的大叫,“我们既然能找到席珞眸,你哥哥他们也能,到时候如果他们也赶来台湾,我们不就白费工夫?”如果埃及之星又再次从她眼前被夺走,她一定会疯掉! “宝贝,别激动!”他搂紧她,低声下气的哄着。“急也是没用。” “我不急行吗?”她发火,一头红发更张显出她的愤怒。“我是为了埃及之星才留下来的,否则我干么放着千金小姐的日子不过,跟你得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地方受罪!这里没有购物名品街,也没有俱乐部、美食餐厅,什么都没有,简直是个荒岛嘛!”她嘟起嘴,一脸快哭了的样子。 “我的小心肝,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哭哦!”他吻着她的颊不断道歉。 “亲爱的,你要赶快想办法啦!”她软化的说。 “好,我想、我想。”绿眸狡获的一转,他道:“其实,我们吃亏在对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 “简单嘛,有钱能使鬼推磨。” “问题是,这里是康家人的地盘,钱未必有用……” “我可以帮你们。”一位女人推开保镖,走进套房。 “少爷,她硬闯进来……”顾门的保镖急忙解释,若不是她说她能帮助少爷,他早踢她出门。 “没关系。”他挥手要保镖退开,而后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们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张婷冷冷的以英语说。 “喔?怎么拿?”依蜜儿问。难道这个女人有通天本领?还是她根本就不把康家放在眼里? “用偷的!把那东西偷出来。”她讲得轻松。 “那可是个孩子,你以为那么好偷吗?”汉克斯嗤鼻地道。如果有这么简单,他们就不会在这里伤脑筋了。 “你们别管那么多,反正我有办法就对了,你们只要把行李收拾好,到机场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你想要多少钱?”汉克斯问。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女人肯帮他们,不外乎是为了钱吧! “我不缺钱。” “那……你要我们支付什么代价?”不要钱?那她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张婷说得很潇洒。 “你既不要钱,也不要任何代价,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依蜜儿问。 “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张婷的嘴角扬起冷笑。 “什么目标?”汉克斯追问。难道,她是哥哥、姐姐他们派来的人? 她冷冷地说:“你们要那个小孩;而我,则是要席珞眸痛苦!”张婷说话时,眼眸透露出一点刻意压抑隐藏的疯狂和恨意。 *** “二哥、珞眸,你们来了!”即使身上穿着笨重的曳地礼服,康苹莉仍有本事蹦蹦跳跳的奔向他们。 一大早,康忻就带着小别到公寓去接席珞眸,准备一起去拍婚纱照,才刚踏进婚纱店门口,早一步到那里的康苹莉就跑过来。 “你看,我身上这套礼服好不好看!”她转了一圈,淡粉红色的裙摆扬起漂亮的弧度。 “这套礼服好漂亮,很适合你。”席珞眸诚心的称赞。事实上,苹莉?纤合度的衣架子身材,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 “珞眸,那我呢?”温妮也试穿了一件水蓝色的伴娘礼服。 “你的皮肤那么白,很适合水蓝色。” “喂,又不是你们两个要结婚,干么比新娘子还积极啊!”一大早就被小妹从床上挖起来当司机的康睿,一脸倦容的坐在沙发上。他实在太佩服这两个女人的精力,从刚才到现在,她们已经换了十多套礼服,看得他眼花撩乱,好累哦! “拜托,伴娘在婚礼上也算是很重要的角色耶!要由我们来衬托出新娘的特色,所以我们要打扮得美美,不能丢新娘的脸。三哥,你如果不懂就闭嘴啦!”康苹莉瞪了他一眼。 “女人真是麻烦!”他撇唇。花样一堆,女人的钱真是好骗。 “你们啊,别老是斗嘴,你们不累我们看了都累!”康忻出面调解。 “好吧,看在二哥的面子,今天不跟你吵。”康睿拿起杂志继续打发时间。 康苹莉朝他扮了个鬼脸后牵起席珞眸的手,将她拉到礼服展示区,“珞眸,我刚才和温妮已经帮你挑了一套礼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布帘拉开,一袭白纱礼服完美的呈现在她眼前无袖低胸的合身剪裁,样式是她所偏爱的高雅大方。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眼中闪着惊叹。 “好漂亮,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款式的礼服!” “当然是我的功劳喽!”温妮一脸骄傲,“认识你那么久,朋友不是做假的。我听店员说,这套礼服是法国名设计师今年所设计的新品,上个礼拜日才到台湾,还没有人穿过呢!” “谢谢你,温妮。” “人家一大早就来了,还在一旁提供意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啦,二嫂!”康苹莉撒娇地向她邀功。 “我当然不会忘记你。” “珞眸,你赶快去试穿嘛!”温妮将她推入更衣室,“还有小别,温妮阿姨挑了一套很帅的小西装给你这个小帅哥哦!阿姨帮你换衣服。”她抱起小别走入另一间更衣室。 半晌,在众目睽睽之下,席珞眸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 “好漂亮哦!”康苹莉大叫。 “哇!二嫂,你不去当明星简直太可惜了。”康睿不由自主地停下看杂志的动作。 看傻眼的不只是他们,连康忻都呆了。 在医院的珞眸大多素净着一张脸,不施胭脂的她就已经柔美得让人屏息,而现在稍加装扮,这样的她又是有别于医院的另一种风貌,简直比电视上那些所谓的美女还来得名副其实。 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席珞眸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小别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妈咪,你看小别帅不帅?”换上一套小西装,稚气的脸庞上添了一点成熟。小别原本就是个帅小子,如果这里有小女生在,一定会为他疯狂。 “好帅哦!”大家很有默契的说。 小别听到称赞,高兴的手舞足蹈。 “衣服换好了?请到这边的摄影棚拍照。”店员催促着他们。 康忻换上笔挺的西装后,也跟大家进了摄影棚。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几乎累垮了,尤其是新娘和新郎,简直像玩偶一样被摄影师和在场臂众任意摆布。席珞眸没想到拍摄婚纱居然那第累人而且浪费时间,从早上到傍晚足足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好累哦!”在一旁御妆的康苹莉大喊吃不消。 “拍婚纱照本来就很累人,还好一生只有一次。”温妮说。 “人家新娘子都没说什么了,你们怎么一直抱怨!”康睿又忍不住戏谑。“今天你们有一点点给它喧宾夺主哦!” “不一样啦!珞眸从头到尾都有二哥在伺候她,我们又没有人可以分担辛苦,当然比较累。”看到二哥体贴地不时递茶水、递毛巾给珞眸,她好生羡慕。 闻言,两个主角相视而笑。 “没有人伺候你?拜托,男朋友一大堆的人,不要讲这种话来刺激别人好不好!”康睿翻了一下白眼。 这个小妮子真不满足!追她的人多得都可以用“打”来计算,对她也是呵护得无微不至,这样还老喊“缺货”,简直贪心!“他们都在美国,远水救不了近火啦!而且,要找到像二哥和珞眸他们这样有十足默契的伴侣很难耶!你看二哥他们现在只用意会就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都不需要言传。” “我看你们两个上辈子一定是死对头!”康忻说,“见面老是爱抬杠。你们再斗下去,我看你们也别想赶回去吃晚餐了。” “对哦!讲到吃饭,我好饿哦!”康睿抱着可怜的肚子,“臭苹莉,一大早就把我拉出门,害我忘了吃早餐,中午的便当又不好吃,我肚子空了一天,看你怎么补偿我!” “好啦!那我赶快换好衣服,让你早点回去吃饭总行了吧!”她走入更衣室。 席珞眸换下白纱礼服交给店员后,她突然在意到没有听到小别的声音。 “小别呢?”她问着大家。 “咦,小别跑哪去了?”温妮也发现不对劲。 “刚才拍完照之后,不就坐在沙发上吗?”康睿有点印象。 “那他现在人呢?”席珞眸着急的问,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斥全身,难道…… 大伙儿开始地毯式的搜查,将整间婚纱店从里到外仔细的找了一遍,依然没有小别的踪迹。 “小别不见了!”席珞眸急得哭了,“忻,小别不见了,他会不会……” “别担心,”他哄着,“也许小别只是跑到外头玩,忘了告诉你。” “不可能,小别绝对不会乱跑的。”席珞眸慌乱地摇头。 “珞眸,冷静点,苹莉和温妮已经到外面去找,我们大家分头行动,一定可以找到他。” “会不会是汉克斯?会不会是他?”她似乎想到什么,“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汉克斯这几天没消没息,他一定计划了很久,他想要偷走小别。”激动使她的身子颤抖起来。 如果真的是汉克斯捉走小别,那小别现在……不!小别不能被他们捉走,小别不能被捉回美国!小别是珞寒的孩子,她答应珞寒要好好照顾小别,她不能不守信用。 “别胡思乱想了,珞眸。”康忻使了个眼色给弟弟,康睿随即转身离去。 “我没有办法!你也知道小别对我的重要性,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她哭喊着。 “我知道,我知道。”他心疼地抱紧她,“珞眸,你相信我吗?” 着急慌乱的双眼移至他的脸,她流泪不语,但心中突然涌进莫名的心安,她知道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即使天塌了,也有他在身边为她顶着。 “我向你保证,小别绝对不会有事,相信我。” *** 靠近镇郊一处空废许久的小木屋内,张婷来回踱步,敲门声响起,她赶紧跑去开门。 “怎么那么慢!”她问。 “没办法,他们人多,要找小孩落单的机会不容易。”穿西装的男人肩上扛着昏睡的小别进来。 “你的药没下得很重吧!” “放心,全照你的指示。”将人放在木床上,他伸出手,“钱呢?” 张婷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交给他,“五十万全在这里,你点一下。” “不用,我相信你。”男人看也不看的收下。“我先回店里了。” “谢谢。”待他走后,她关起门。 这个地点由于地处偏僻,平时没什么人会来,所以十分隐密,也因为如此,她才选在这里等候,等一下会有人开车来接她,到了机场就大功告成了。 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她的心中松了几分戒心,她坐下来掏出烟,为自己点上一根。 “张婷,你太不聪明了。” 突来的男声令她惊跳起来,她一转头,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撬开。 “你……”她张口结舌的盯着来人。 “张婷,你太小看康家,也太高估自己了。”康昂缓缓的走进来,脸上挂着一抹像虎豹逮到猎物般的得意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们早就在监视汉克斯,有什么人和他接触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哼!原来是我失算。”她自嘲,慢慢退到床边。 “张婷,把孩子交出来,那样做对你没有好处的。”他逼近她。 “别过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抵着小别的咽喉,“你应该很清楚,我知道如何最快解决他的生命。” “喂!张婷,住手!”又有一个人冲进小屋。 “康……忻?”她迟疑了一下。 康睿对她的误认没有反驳,“你冷静一点,把刀子交给我,小孩子是无辜的,何必要这样做!”他苦口婆心的劝着,伸手要拿走她手中的刀。 “你别过来!”她一紧张,刀子舞动了一下,划过康睿的手掌。 “哇!”康睿大叫。他怎么那么可怜!每次这种苦差事都有他的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到心上人受伤,张婷明显的软化,“你有没有怎么样?” 康昂向康睿使了个眼色,康睿马上会意过来。 “好痛哦,真的好痛哦!”鲜血延着掌边滑下,再加上他逼真的痛苦表情,让人觉得似乎伤得很严重。 “我帮你看看……”看到他受伤,她忘了自身的处境,想要走上前去。 康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马上冲到床边抱起小别。 张婷察觉到自己的疏忽,想要退回去时已经来不及,手中的刀被康睿夺下。 “你们……”她生气的破口大骂,“你……康忻,你这个王八蛋,我这么爱你,你居然敢骗我!” 外边的警察听到吼骂声,马上蜂拥而上将她制住。押她出去时,她仍像个疯婆子似的又踢又咬的挣扎咒骂。 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刹那,她瞪了康睿一眼。 康睿则语重心长的叹气,“你说你爱我二哥。”不理会她惊讶的眼光,他继续道:“可是你连我和我二哥都分不清楚了,你还能信誓旦旦的说爱他吗?其实,你不是喜欢他的人,你只是迷恋这张皮相罢了。” 语毕,便见她一脸不信的被带上警车远去。 尾声 在樱冢公园旁边,有一间可爱的小教堂,平常只有做礼拜的时候才有些许教友聚集,今天令人意外的热闹非凡,几乎所有镇民都来凑热闹。 教堂四周,张结了粉红色的网状缎带蝴蝶结,还有五颜六色的汽球,一朵朵香槟色的玫瑰也点缀其中,轻柔的乐曲回荡在空气里,幸福的甜味浓得让人羡慕。 遮阳棚底下一排排长形桌子摆上精心准备的蛋糕点心和鸡尾酒,草坪上体贴的放上遮阳伞和供人休憩的桌椅。 “!!!”祝福的钟声由教堂顶楼传出,康忻一手搂着席珞眸,另一手牵着穿着白色西装的小别,在众人簇拥下走出教堂。 “哇!二哥真是好运,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康苹莉说。 “二嫂今天实在是太漂亮了。”康睿由衷的道。 偎在康忻身旁的席珞眸不时露出幸福小女人的甜笑,那套高雅合身的白纱礼服将她柔美的女性曲线表露无遗,美丽的娇容因为喜悦而光芒四射,阳光照耀下,她像个不小心跌入凡间的天使。 “小别也很帅啊,”温妮盯着小别猛看。可惜!如果再让她年轻二十岁…… “结婚愉快,老婆!”康忻在众人面前再次宣誓他的所有权,他温柔的落下一吻。 席珞眸仰起头回应着他,良久,在众人的口哨声中才不舍的分开。 康太太拿着手帕感动的擦拭微湿的眼眶,“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抱孙子了。 在大家的催促声中,席珞眸抛出手中的捧花。 “三哥,我要那个捧花,你一定要帮我抢到。”康苹莉央求着康睿。 康睿只有无奈的加入战局,一阵推拉挤扯后,捧花落到在一旁看戏的颜惜语手中。 “三哥,你好逊哦!”康苹莉责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跑到颜惜语身旁,“惜语,看来,你的好事将近哦!” “别傻了,苹莉,她怎么可能交到男朋友!”康睿刻薄的说。性情古怪又冷淡,这种女人才没有男人敢要呢! 颜惜语瞄了他一眼,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请你别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气死人了!她对他总是一副很不以为然的表情,好像把他当成智商不足的笨蛋在应付,好歹他也顶着高材生、帅哥、万人迷的头衔在混,这女人居然老把他当白痴,太可恶了! “三哥,你的脸看起来好凶恶,好像连续剧里面的坏人哦!”康苹莉不怕死的调侃他。 “不用你管!”连这个妹妹也帮外人,难道是他做人太失败? “我不信这个。”颜惜语朝康苹莉微笑,递出捧花,“给你吧!” 康苹莉高兴的接过花。 一切的幸福、笑语都在阳光下升华……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