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靓女》 楔子 “来人,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拿饭给她吃!”厅堂太师椅上,一位权威严肃的老妇人挥手唤着门外的两名壮丁。 “女乃女乃,不要,雪妍会乖乖的听女乃女乃的话,您别把我关在柴房。女乃女乃,求求您!”小女孩跪在地上,死命地抱住老妇人的腿,重重地磕头。 她的小脸上布满了惶恐害怕,怵目惊心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但她似乎没有知觉,只是一直重复磕头的动作。 “走开!”老妇人脚一踢,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别碰我,我可不想沾了你的晦气。来人,拖下去!” 两名壮丁为难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说拖下去,你们听到没有?”老妇人怒不可遏。 “小姐,别怪我们。”他们抓起小女孩,不理会她的哭喊,径自将她关进柴房。 齐雪妍从恶梦中惊醒。 她一身冷汗,无力地靠着石墙,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平复恐惧的情绪。一阵脚步声引起她的注意,她从柴门的门缝往外窥视,烈日下,两个大婶正在打扫院子。 其中一位大婶指着柴房,压低音量向另一人轻声问:“老夫人真的将小姐关在里头?” “是啊,已经关了五天。老夫人不准任何人进去看她,还不允许别人送食物给她,好像大算把她活活饿死。” “老夫人的心肠这么残忍?” “什么残忍,当初小姐出生的时候,算命的就说小姐和齐家相克,要不是老夫人一时心软留下她,她哪能活到现在?结果你瞧,这个小扫把不仅克死了她两个不满周岁的弟弟,还害得少夫人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弱,少爷也经商失败。 “如果再把这个祸害留在齐家,那我看咱们也别待了,还是赶紧收拾包袱另谋出路吧,免得到时候齐府家破人亡,咱们也跟着遭殃。” “这么恐怖啊?” “岂止!你知不知道那个抓她进柴房的阿海,听说他回去之后立刻生了场大病,现在还躺在床榻上起不来呢!”她瞄了一眼柴房,继续又道:“咱们还是赶紧将地扫一扫,快点离开这个院子,免得被那扫把星克到。” 话毕,两名妇人快速地打扫收拾,逃也似地跑开。 见那两人离去,齐雪妍不发一语地缩回墙角,两眼无神地发起呆来。过了半晌,又有脚步响起,一阵熟悉的女声唤回了她涣散的意识。 “小翠,我有点饿了,你待会儿去熬碗燕窝送到我房里。”一位年轻的美妇轻声交代着。 “是的,少夫人。”旁边的侍婢轻诺。 闻此声,齐雪妍的脸上燃起一线希望,她撑起身子,从门缝中低喊,“娘!” 少妇惊跳起来,害怕地倚着侍婢,面容如见鬼般狰狞。“你……你还没死!” “娘,救我!” “别叫我,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少妇慌乱地摇着头。 “放我出去啊,娘,雪妍以后都会乖乖听话,您叫女乃女乃别关着雪妍啊!” “我不是你娘,你听到没有?”少妇拉着侍婢惶恐地道:“小翠,咱们快点离开这里。” “别走啊,娘——”见娘亲狠心离去,她那硬撑的身子摔然崩溃,额头无力地抵着门板,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多日来的恐惧终于无法抑止,她嚎啕大哭着,“娘,雪妍怕黑啊,娘……” 昏睡中,齐雪妍隐约听见柴房的门锁被人打开,不一会,一双手臂抱起了虚弱的她。突来的移动令她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在看清楚来人后,她激动地搂住那人的颈项。 “爹!” “嘘,别说话。”他捂住了她的嘴。 确定门外没人后,他快速地抱着她离开柴房,从后门走出齐府。 一路上他不停地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追过来,直到抵达渡船头,他才放下她,跟一位船夫交涉。 “爹?”她不解地看着父亲的举动。 他回过头在她面前蹲下来,悲伤地模着她的头,“孩子,走吧。” “爹?” 淬然间,他抱紧了她,激动地说:“雪妍,别怪爹狠心,要恨,就恨你的命不好。齐家是没有你立足之地了,与其看着你死,不如让你到江的彼岸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爹从不信你是妖精祸害转世,是那个江湖术士的片面之词断了你一生。都怪爹懦弱,你女乃女乃相信那些胡言乱语爹也无力反驳,是爹害了你!爹不忍心见你饿死,只有送你离开齐家了,但是雪妍,我最疼爱的女儿,爹怎么舍得让你走……” 见父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她的小手擦拭着他的泪,眼中有着七岁孩童不该有的冷静和认命。 他站起身,在她怀里塞了一包馒头后抱她上船,依依不舍地一再模模她的头,“走吧,忘了爹,忘了齐家,忘了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吧!别回头……” 看着船身渐远,他才转身蹒跚而去。 一夜间像苍老许多的背影紧紧地揪着齐雪妍的心,她站起身来到船边,朝他的背影呐喊,“爹,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看你的!你要等我……” 第一章 “万海客栈”是京城老字号的大客栈,为京城首富万大海所有。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秉持着食物美味、价格公道的原则。客栈内所有菜肴皆聘请各地名厨亲自掌厨,食材也是南北各地的采买人员每天一大早快马运进京城,维持新鲜的品质。 由于店主人坚持童叟无欺,使得这间客栈远近驰名,平日即是食客鼎盛,若遇到节庆更是一位难求。 但今儿个既不是欢庆佳节,现在也非用膳时刻,客栈却意外地挤满了人。许多路过的贩夫走卒在好奇心的趋使之下纷纷停下脚步,在万海客栈门外张望,让客栈门口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好奇的人愈聚愈多,王一问陈二,张三问李四,最后终于知道人潮聚集的原因——原来是有京城第一名嘴之称的文夫子来万海客栈说书,所讲的是最近轰动武林三大杀手——舞姬、阎王跟鬼见愁兴起的传奇故事。 客栈一楼早已摆了一张太师椅,这时,留着一把白须的文夫子由一个穿灰衫的小童搀扶,蹒跚地踱了进来,他坐上太师椅,睨了四周一眼后清清喉咙,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最近,江湖上崛起的三大杀手——”他慢条斯理的道:“舞姬、阎王、鬼见愁,想必大家都略有耳闻吧?” 众人一致点头。 “这三个人皆来自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罗刹盟’。传说,武功排名第一的舞姬身手不凡,杀人干净利落,擅长一剑取命,无师自通的独创剑法如舞般优雅奇幻,易让敌手产生似女非男的幻觉,因此赢得了舞姬这个名号。 “而阎王则是排名第二的冷面杀手,据说他有绝世武功护体,刀枪不入,旁人无法近他身侧半步,只要追杀令一出,剑下就绝无活口;排名第三的鬼见愁则一肚子坏水,喜好折磨人,手段残忍至极,连鬼遇着了也会畏怯三分,故得此名。” 他咽了咽口水,“这三个人原本只是默默无闻的小杀手,恰逢罗刹盟内部大乱,他们抓着了好时机才崛起得如此迅速。而死在他们剑下的亡魂也不知其数,传闻大多是乱臣贼子,但也有不少善良百姓,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是正是邪,据说只要有钱就能买下任何人的项上人头。” “文老,他们当然是邪魔外道!”王一忿忿不平地出声,“不管是好人坏人,除了老天爷之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的生死,这三个邪魔外道恣意滥杀无辜,根本就该将他们千刀万剐,杀人者死是天经地义的……” “这位大叔,你说这话就不对了。” 二楼雅座内一个俏姑娘打断了他,众人这时才注意到这个龙蛇杂处的客栈内有两位标致的姑娘,不过相较于这个活泼可爱的小泵娘,她身旁那位年纪略长,身着淡紫色绣花衣裙的少女显得冷若冰霜。 这两张面孔有点陌生,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你见过那三个杀手吗?他们杀人时你在场吗?若是没有,怎能说他们滥杀无辜,是邪魔外道呢?”略显稚气的娇容上有着不以为然。 “小泵娘,你年纪还太小,根本就不懂。我是没见过他们,如果我见着他们,今天就不会还有命坐在这里和大家闲嗑牙了。” “人总爱把事实夸大,也许那三个杀手根本就不如大家所言那样厉害,一切只是谣传。” “小泵娘,你似乎不断的在替他们辩驳?”陈二问。 “我只是站在中间的立场评论这件事,绝无他意。”她耸耸肩。 “不管如何,他们对老百姓的生活已造成威胁,现在京城内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害怕自己成为他们下一个索命的目标。”王一又说。 “可是……”小泵娘还想反驳,但紫衫姑娘无言地握住她的手制止她。 引人注目并非她们此行的目的。 客栈一向是最佳的情报收集站,市井小民口中的道听途说或许平常,但仔细挑拣一番还是会有情报可供参考,来这种地方应该要多听少言才是。 “好啦!咱们大家可别为那三个魔头伤了和气。”张三出言打圆场。“话说回来,咱们也太杞人忧天,难道大家都忘了耿中尉吗?有他在,大伙儿担心什么。” “是啊,我怎么那么糊涂,忘了还有耿中尉!”王一拍头大喊。 “耿中尉?”小泵娘挑了挑柳眉,一头雾水。“他是谁?” “小泵娘,你居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耿中尉是谁?”王一大惊小敝的表情活像见到鬼。 “我从外地来的嘛!”她嘟起嘴,胡乱找个借口,好奇心也被勾起。 这也难怪了,从外地来的人才会没听过耿中尉的名号,若是京城的姑娘家,虽然鲜少出门,但耿中尉是何许人也,找十个来问,有九个半都会回答,“你不知道吗?不会吧!” 京城内有三大身价不凡的单身汉,耿中尉就居其首。他不仅武功盖世,更是一表人材,又身居高官,这等尊贵的身份是所有父母心目中理想的乘龙快婿,也是姑娘们爱慕的对象。 见小泵娘一脸不解,王一决定大发慈悲的告诉她来龙去脉,“中尉一职乃是负责维护京城的治安,然而历任的中尉不是压榨百姓的贪官,就是逢迎地方恶霸的走狗,使老百姓的生活民不聊生。耿中尉上任之后大刀阔斧,将以前那些陋习全都废除,使得百姓又恢复从前的和乐。” “不仅如此。”文夫子接话,“京城的治安在他的维护之下,即使夜不闭户,老百姓也可以安然入睡。我们现在能安心地站在这里,耿中尉功不可没。”“是啊!是啊!”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奇怪,刚才谈到三大杀手,众所纷纭,意见分歧,而对于耿中尉,大家却都赞扬他是好人,这是人们过度渲染,抑或他真的有那么好? 紫衫女子不停把玩着桌上的小茶杯,眼中泛着不易让人察觉的脆弱。 人言的力量果然可畏! 夕阳西沉,黑暗一步步逼近了她,柴房内的气流仿佛静止了上阵阵涌上胸口的窒息感令她极度难受。不一会儿,四周似乎有些动静,她更加害怕地缩在墙角,身子不停地发抖。蓦然上个毛茸茸的东西咬了她一口…… “啊!”床上的人儿尖叫出声,反射性地坐起身,触目所见皆是一片黑暗,旋即伸出纤指轻轻一弹,室内立刻大放光明。 齐雪妍无力地靠着床柱,一手擦去额上的冷汗。 原来是烛火熄了。 此刻,趁着心思毫无防备,儿时的记忆全涌上心头,深深地啃噬着她。 当年被爹救出送往江的彼岸,一个七岁小女娃还来不及悲伤,就要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一包馒头终究撑不了多久,毫无谋生能力的她根本难以生存。 也许是她福大命大,在她挨饿受冻之时,一个老乞丐收留了她。 她的乞丐师父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只是厌倦了行走江湖,宁愿当个乞丐,自由又快乐。乞丐师父传授她武功、教她习字,为了避免麻烦而将她女扮男装。 师徒俩相依为命好些年,直到乞丐师父不幸病死,她埋葬了他,然后离开那伤心地来到京城。 她正想摆起破碗乞讨之时,却被一群小混混盯上,说她抢了他们的地盘,要给她一些教训。到京城途中所染上的风寒还未痊愈,浑身虚弱的她只能处在挨打的地位,所幸舞儿姐姐路过救了她,不仅请大夫为她看病,还不嫌弃她,将她留在身边。而后又有莫愁的加入,于是她们三人义结金兰,成了相扶持的好姐妹。 舞儿姐姐为了要揪出杀父仇人,决定混入令武林人士闻之丧胆的杀手组织罗刹盟,为了帮助舞儿姐姐早日报仇,她和莫愁也跟着加入,一同接受杀手训练。今天客栈内所谈论的三大杀手其实就是她们三名女子,她即是阎王,莫愁为鬼见愁,而舞儿姐姐叫杨舞,柔,即是舞姬。 这些年来,她们相依为命,给彼此家人般的关爱,这是她盼了多年才盼到的。于是当她们买下这座府邸时,就把这里取名“梦境”,一个避风港,以往要在梦中才能出现的景象,现在终于实现了,怎么不叫人欣慰! 收回思绪,齐雪妍已无睡意,因而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出房间。 黑黝的天空挂着一轮明月,皎洁得令人赞叹,夏夜里少了白日的燥热,格外让人觉得舒爽。 前一阵子,上头交代了一个任务,舞儿姐姐将它独揽下来,自己一个人出任务去,她和莫愁则闲闲地待在梦境,无所事事。她已经许久不曾作过恶梦,也不曾想起那些过往,是早上在客栈萌生的感慨牵动了她的思绪,还是如莫愁所兮口,她是闲过头了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绕过弯曲的回廊,不远处的大厅此刻正灯火通明,齐雪妍冷艳的脸泛开一抹淡笑,微微融解了那份常驻于身的冷漠。肯定又是莫愁那小妮子睡不着,在大厅发呆了。 踏进大厅,却出乎意料地见到莫愁正埋首于书册中,齐雪妍略带惊讶,轻轻地接近她,在看清楚书册内容后,才缓缓出口,“这么晚了还不睡?” 莫愁仰首对她露出粲笑,“雪妍姐姐!” “我还以为你挑灯夜读,是在钻研古代文豪的学问。” “我是啊,不过,我研究的是‘武豪’的学问,反正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嘛!” “强词夺理。”齐雪妍接过那本书册翻了翻,“这本武功秘笈我见你从一个月前看到现在,怎么,还没研究出心得吗?” “这本秘笈我都能倒背如流了。”莫愁夸张地直叹气,“唉,是日子太乏味了,我才会这么无聊。舞儿姐姐一个人出任务,上头又没有新任务交代下来,真是让人闲得发慌!雪妍姐姐,我们找点事做嘛,否则我一定……”话还未毕,一阵慌张的呼喊打断了她。 “不好了,事情不好了!”杨舞柔的婢女小蝶跌跌撞撞地冲进梦境,神色惊慌。一个不留意,右脚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了个狗吃屎,还好莫愁眼明手快地奔过去扶了她一把。 “小蝶,走路要看路啊!还好今天有我在,不然你这张俏脸可能就要毁于一旦,到时候看你拿什么去钓金龟郎。”莫愁揶揄着。 “莫姑娘……不好了……”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不好?不会啊!我人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不是啦,我是说事情……不好了啦!”她被莫愁逗得直跳脚。 “莫愁,别闹了。”一旁的齐雪妍张口斥责着玩心重的小妹。“小蝶,有什么事慢慢说。” 她吞了吞口水,“齐姑娘,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回事?”莫愁收起笑脸。 “前天一大早,我正要去唤小姐起床,伺候小姐梳妆打扮,一推开房门,却没见着小姐。” “小蝶,你太多心了,也许舞儿姐姐是出去办事,你也知道她最近要出一个任务。”莫愁挥挥手,觉得她太大惊小敝。 舞儿姐姐的另一个身份是京城第一名妓舞姬,多半时候她都待在妓院云雨阁内的舞阁,偶尔才会回到梦境。这个名妓的称号不仅为她杀手的身份作绝佳的掩护,对于情报的收集也有很大的帮助。 “我知道,可是……” “舞阁内有打斗的痕迹吗?” “没有,东西还是很整齐的摆着,连我熬给小姐补身子的鸡汤也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 “那不就好了,可见舞儿姐姐真的去出任务了。”莫愁一耸肩,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她悠哉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可是,以前小姐只要出任务,都会事先知会小蝶一声,从没有例外。这次没告诉小蝶,真是太反常。” “这倒也是,舞儿姐姐都会先交代好一切。”莫愁思索了一下,“你找过其它地方了吗?”她满嘴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找过了,云雨阁都快要被我翻过来,可是连小姐的影子也没瞧见。我本来也以为小姐出去办事了,或许事出突然,她来不及知会我一声,但我等了两天,小姐都没回来,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赶快来找你们。”小蝶哽咽地说:“小姐会不会出事了?” “小蝶,你别胡思乱想,舞儿姐姐不会有事的。”齐雪妍安慰着她,“你别忘了,舞儿姐姐可是会武功的。” “可是……” “这样好了,舞儿姐姐就由我和莫愁去找,你回舞阁等着,并且告诉徐嬷嬷一声,说舞儿姐姐身体不适,要休养一阵子,暂时不见客。我们一有舞儿姐姐的消息,就马上通知你。” 送走了小蝶,齐雪妍和莫愁互望一眼。 “你猜,舞儿姐姐到哪里去了?”莫愁问。 “你觉得呢?”齐雪妍反问。 莫愁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担心紧张。舞儿姐姐武功高强,除非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否则没人敢动她。 “我们先回总部看看,如果没有,那……只好上将军府去要人喽!”她缓缓道出两人心中的默契。 罗刹盟总部 这个集合了江湖上所有武功高强的杀手于一盟的组织,分为七十二支、三十六部、八堂口、三大门和总部。总部以资深杀手童佬为首,舞姬、阎王、鬼见愁则为三大门的头头,再来就是八堂口的堂主、三十六部的首领和七十二支的领主,分别统驭底下的杀手群。 由于幕后首脑人物是朝廷中人,所以总部设于京城近郊一座偏僻的山头,以便于首脑以京城为中心点,轻易地掌控大江南北的杀手网。 这座山头不仅人烟罕至,地形更是错综复杂,难以行进。在进入总部之前,必须先经过一处由数块天然大石所布成的“阴阳八卦阵”,除了盟中弟子之外,其余不谙阵法的人只要一进入阵中,皆会被因长期吸收日月精华而有灵性的大石困住无法动弹,活活饿死在里头。 如果侥幸通过了阴阳八卦阵,再往前走就会看到一座通往另一端山崖的大吊桥,盟中弟子称之为“断魂桥”,除非是轻功极佳的高手,否则只要一踏上断魂桥,桥身就会因支撑不了重量而断裂,山谷深不见底,如果掉下去,那恐怕真的得去见阎罗王了。 饼了吊桥,桥那头的卫兵立刻为来者验明正身,非本盟弟子即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这就是罗刹盟——至今仍像谜一般的杀手组织。 齐雪妍和莫愁熟稔地穿梭在阴阳八卦阵中,而后又不费吹灰之力地通过了断魂桥,守门的卫兵见到她们,恭敬地朝她们点头示意。 进入了总部,四周寂静无人声。 总部隐藏在幽暗的洞穴中,周遭也被浓密的树木覆盖,长时间无法见到阳光,以至于洞穴内没有一点生气,只有灰暗和霉气点缀四周,阴凉的空气中还夹杂一股柴火味。 所有见到她们的人只是点头示意,没有任何人上前攀谈,甚至清扫环境的奴仆也都低头做事,不发一语。 他们是不能说话的。 罗刹盟有条规定,除了佩带玉牌的资深杀手外,其他部众一律不准开口说话。这是在考验定性和耐力,也是一项折磨。要说话?成,等熬到领了玉牌再说,否则违反这项规定,格杀勿论,那可就永远都不能开口了。 然而玉牌的取得又是一项艰辛的考验——要完成九十九件组织所分派的任务。试想,双手要染上至少九十九人的鲜血,是多么令人不愉快的事,这项考验的目的无非是要将人改造成一部杀人机器,因为杀手是不能有任何情感的。 齐雪妍她们很幸运,当初她们三人加入组织,正值组织大乱之际,首脑为了重振组织,用比武的方式选出领导人,她们就这样当上了三大门的头头,也领有玉牌,要是换作今天,恐怕已逃不了成为屠夫的梦魇。 她们顺着隧道直走,莫愁满脸不耐。 就是这种死寂令她们宁可长居梦境也不愿回来,太没人味了!要不是今天非得跑一趟,就算杀了她,她也不愿踏上罗刹盟一步。想到等会儿还要看到那臭老头,天啊,简直是一场酷刑!她真恨不得将那老头一脚再踢回关外,免得她看了伤眼。 “莫愁,等会儿见着童佬,口气别太冲。”齐雪妍见她一脸厌恶,知道她在想什么。 童佬,罗刹盟的首席资深杀手。貌似平凡,但武功内敛深厚,为人狡诈卑鄙。 四年前,童佬为了一场血案而逃至关外避风头,在关外嚣张跋扈,过着夜夜笙歌的日子。后来,罗刹盟内部大乱,幕后首脑殷公公有意重整组织,相中了适时加入罗刹盟的她们,准备栽培她们成为童佬的接班人。听到这个风声的童佬立即赶回京城。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那老头是怕自己的地位被取代,贪婪的赶紧回来保住他龙头老大的地位。殷公公为了维持组织秩序,还是任命童佬为首。即使如此,这老头仍视她们为肉中刺,处处与她们作对,而莫愁这丫头打从第一次会面就没给过童佬好脸色看,惹得童佬更不悦,以后两人只要一碰头,场面就异常火爆,害得她和舞儿姐姐每次都苦口婆心地叮咛她收敛一下脾气。 “我又没有怎样。” “还没有?你的脸上已经写着准备把他怎样了。” “好嘛,人家会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啦!”她嘟起小嘴,心不甘情不愿。 此时,她们正进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大洞穴内,四周摆满了华丽且价值不菲的古董珠宝,十分亮眼,不过让人觉得俗不可耐。 “童佬的品味真是有待改进。”莫愁压低声音在齐雪妍耳边批评。 齐雪妍白了她一眼,但嘴角有抹赞同的笑。 洞穴内的高台上摆着一张用纯金打造的龙椅,这会儿童佬正大咧咧地卧躺在上头,周围是一群娇艳美丽的婢女伺候着。 见到她们,童佬倒也不惊讶,只是冷冷地扫过她们一眼,随即又吞下美婢通过来的葡萄,似乎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童佬。”她们礼貌地唤了一声。 “回来干么?”他话中的不客气流露无遗。 这态度激怒了莫愁。 哇,这老头的态度也太嚣张了吧!他真当自己是罗刹盟的第一杀手吗?要不是舞儿姐姐和雪妍姐姐不在乎这地位,今天哪轮得到他在这边耀武扬威?也不称称自己有几两重,她要是不挫挫他的锐气,她就不姓莫! 她正要出口骂人,却被齐雪妍不动声色地拉住制止。 “我们办完事刚好路过,回来看一下有没有新任务。”齐雪妍不改她一贯的冷漠,对他的敌意,她早习以为常。 童佬眯起双眼,厌恶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他一点也不喜欢她们! 瞧眼前这两个娃儿,一个嚣张跋扈、任性刁钻;一个冷傲自恃,目中无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这让他十分不舒服。 想他童佬是当今武林第一杀手,杀的人比这几个娃儿所杀的不知有多少倍,但她们对他丝毫没有敬意,还处处与他作对,简直不知死活!如果再继续留着她们,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威胁,他一向不容许有人爬到他的头上,当然她们也不例外。 “舞姬那边进行得如何?”他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 “她已经顺利混进将军府。” “这次的行动怎么拖那么久才完成第一步?她的办事能力变差了吗?” 莫愁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怒气,并垂下眼脸掩住星眸中的不屑和鄙视。 这死老头,给他三分颜色,他竟开起染坊!看来一脚把他踢回关外太便宜他了,应该把他大卸八块丢到湖里喂鱼才对,最起码比留他在这边有贡献得多。 齐雪妍又拉了拉她的小手。 莫愁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忍,跟他一般见识,简直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怎么,才说你们几句,你们就不高兴了?”他倾身向前,话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他非常讨厌她们这种表情——冷淡、轻视、不屑。 “不敢。”齐雪妍回答。 “哼!谅你们也没这胆子。”他又躺回金龙椅上,手一挥,美婢们立即又上前为他背,服侍他。“对了,最近有个新任务,既然舞姬不在,就你们两个去办吧!”他佯装不经意地月兑口而出。 “什么任务?” “前些日子皇帝赏了本劲流派的拳谱给中尉耿大人,殷公公非常想要得到那本拳谱,你们可明白?” “什么?殷公公要我们去偷拳谱?”莫愁很没气质地大吼。 有没有搞错?想她们也是堂堂杀手的头头,却被唤来唤去像个打杂的一样,这会儿居然要她们去当小偷,太污辱人了吧!就算她们的武功比不上舞儿姐姐,但至少在武林上也算是厉害的高手,现在为了一个老太监的私欲,还得做偷儿?这要是让底下的人知晓,她这头头的脸往哪摆?岂不让人笑话!她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怎么,殷公公的命令你们敢质疑?” “不敢。”齐雪妍拉住莫愁,生怕这冲动的小妮子会跃上去扁人。 “不敢最好。中尉府邸可是戒备森严,你们真以为那里可以让你们自由来去?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这种轻敌的态度怎么配当罗刹盟的杀手?”童佬不留情地斥责,鼠目闪着邪恶的光芒。 接着他又说:“你们去吧!既然对自己那么有把握,如果任务失败,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属下领命!”莫愁咬牙切齿地应诺。该死的混蛋!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这死老头好看。 离去时,生气归生气,莫愁还是在齐雪妍耳边悄声询问:“这个任务要先知会舞儿姐姐一声吗?” “不了,这种小事我们两个去办就可以,等任务完成后,我们再去将军府找舞儿姐姐。” 她们迅速离去,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童佬那双炯炯黑目中跃动着杀机。 “冷光!” 一个如疾风般的黑影闪了进来,曲着一腿恭敬的脆着。 “主人有何吩咐?” “我不想再见到鬼见愁和阎王。”先解决这两个人,舞姬那边就没什么威胁性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慢慢折磨她到死! “属下领命。”黑影低垂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情绪,忽地消失踪影。 童佬优闲地躺回金龙椅,脸上浮着阴沉诡异的笑。 三个小女娃想取代我?还早得很! 第二章 “今晚子时,必取性命!哇!居然有人敢向耿中尉挑衅,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嘛。”看完纸条,辜仲衡不以为意的揶揄。 “我不是要你来幸灾乐祸的。”耿毅桓瞪了他一眼。 “那要我来干么?见你最后一面,还是替你收尸?老大,你想得真是周到。”辜仲衡拍拍耿毅桓的肩,不知死活地开口。 “我呸!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张臭嘴?我真怀疑当初怎么会和你结拜,八成是被你下蛊迷昏了头。”认识这只王八乌鸦,简直有眼无珠。 “认识我是你的福气。”他一副施恩的口吻。“你瞧,你一有难,我不是随传随到?你放心,做兄弟的一定帮你把这件事摆平。” “算了吧!就怕到时候换成是我替你收尸,那我就太对不起你爹娘了。不过,还好辜老爹不只你一个儿子,辜家不会绝后的。” “你少咒我,本公子还打算活到七老八十呢!况且少了我,天下红颜就只能孤单的躲在被子里偷哭。” “我倒觉得她们应该庆幸。”耿毅桓咕哝。随后,他又低头研究起手中的小纸条。 粗硬有力的笔迹应是出自男子之手,而绑着纸条的飞镖样式并不常见,由镖柄上怪异的蛇纹图案来推断,此飞镖大概是关外部族所拥有。他开始在脑海中过滤着近日京城所通缉的罪犯,是否有人属关外部落。 “你最近有得罪人?”辜仲衡也收起开玩笑的心正色的问。 “位于这职务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可是以前抓了那么多人,就不见有人敢报复。” “我不认为要杀我的人是那些被通缉的逃犯。”耿毅桓直觉的判断。“你看这枚飞镖。” 奔仲衡瞄到了那蛇纹,毫不犹豫地道:“是苗族所有。” “果然不出我所料。最近被通缉的逃犯除了采花贼雷鼠已死之外,全部都落网,目前京城堪称太平,不可能会有逃犯想杀我。” “那那位苗族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今晚便可知道。” 太好了,他闲得发慌呢!发生了这档事,正好可以让他解一下闷。辜仲衡玩心又起,见一旁的耿毅桓面无表情,他忍不住揶揄,“你在紧张吗?” 雹毅桓看了他一眼,露出会心的微笑,“我很期待。” 中尉府静得太诡异了。 两个黑影无声地跃上屋檐,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两人心中有着不回头的决心。 结果在两人落地的一刹那,原本漆黑的四周淬然明亮如白昼,四周蜂拥而进大批提着灯笼的卫兵。 “有埋伏!” 没道理啊!她们一向小心,没道理会出现这种等待猎物上门的画面,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齐雪妍和莫愁面对突来的混乱场面刹那间有些错愕,呆了一会儿后,立即奋起迎战。 极度气愤的她们想杀出一条退路,无奈寡不敌众,眼看愈来愈多卫兵,她们头一次体验到如临大敌的压迫感。 “活抓他们!”一个威严的男声命令,卫兵们立刻朝她们逼近。 蓦然,齐雪妍注意到空气中又有另一股异常波动,她张大眼,嗅到危险。 “莫愁,小心!”在混乱之中,齐雪妍推开莫愁,为她挡下突来的暗箭。她瞧了刺入胳臂的蛇纹小竹箭一眼,心中蓦然明白。“该死!是童佬带回的那个苗族男子所使的暗器。”她依稀记得他好像叫祈冷光,是擅长用毒的高手。 “去他的混蛋,那混帐死老头竟然敢使诈害我们!”莫愁气得跳脚。 “莫愁你快走!”她的身子冷了起来,手也使不出劲,是毒发作了吗? “我们一起走,这一点人难不倒我们的,我们一定可以月兑困。”她安慰齐雪妍也安抚自己狂乱的心。以前不管再艰难危险的任务,她们都可以一起逢凶化吉,这次一定也行的。 “你快走,”她举起剑挡了卫兵一剑,气喘吁吁不能自己。“我……中毒了,走不了也……逃不远,会拖累……你,你赶快离开。” “可是雪妍姐姐……”莫愁的心慌乱不已。为什么雪妍姐姐的脸愈来愈白?那到底是什么毒? “别管我,快走!” “那是什么毒啊?我们一起走,我会想法子替你解毒。” “快走!”齐雪妍咆哮的催促。 “我……” “快走!至少……要有一个人去告诉舞儿姐姐……”她的力气快用尽了。 “好!”莫愁强忍住泪水。没错,至少要通知舞儿姐姐,“雪妍姐姐,你等着,我会回来救你的。”说完,她奋力排开卫兵跃上屋檐,消失了踪影。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后,齐雪妍带着安心的微笑昏厥过去。 望着床上的女子,耿毅桓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好美。 不若舞儿那种柔媚的娇态,她的美是带着冰冷的,连重伤在床,俏脸还是冷冽得足以结冰,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触她,确定她的身子是温热的,确定她真的存在这世上。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杀他?他不记得曾和她结下梁子。 “这是什么毒?” “是苗人惯用的‘冰心箭’,中了此毒,除非有人肯用内力为之驱毒,否则不出三个时辰,心脏就会冰冻衰竭而停止跳动。”辜仲衡跑遍大江南北,对各地的风俗常识知道不少。“这姑娘怎么看也不像那个下战书的刺客啊!” “不是她。” “喔!你那么肯定?” “那张纸条的字迹是出自男人之手。” “她也许是刺客的同伙。” “不可能。”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愿相信她是来杀他的刺客。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辜仲衡若有所思的睨着他,“愈美丽的女人愈危险,‘蛇蝎美人’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她不是刺客,请问她蒙着面,三更半夜一身黑衣偷闲中尉府有何目的?难不成是路过进来逛逛啊?” “她如果是刺客,为何还遭人暗算?” 奔仲衡别具深意地看他,“姑且不谈这个问题,我问你,你要怎么处看她?” 见他不语,辜仲衡又道:“其实也不用我们动手啦,反正三个时辰一到,阎罗王自会帮我们料理她。” 闻言,耿毅桓的心揪了一下,“只要用内力帮她驱毒就可以救她?”他不想让她死。 “那可是很耗损内力的,而且要以掌贴心输送热力到心肺化解冰寒。”辜仲街道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旋即诧异地瞠目瞪着他,“你……你不会是想为她驱毒吧?”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他不禁口吃起来。“所谓以掌贴心是不可以隔任何衣物的,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 “你出去为我守着。”他推着辜仲衡到门外,随即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 “你……”辜仲衡拍打着门,焦急地大嚷,“你这样会毁了她的清白,她醒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老大,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不死心的再接再励,“你别忘了她是刺客啊,喂,老大……”见房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只好放弃劝阻,急躁不安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她可是要来杀他的啊!撇开这个不谈,如果这女孩是生于清白人家,那老大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毁了她的一生! 奔仲衡无奈地望着房门。 房内,耿毅桓上了床,扶起齐雪妍,伸手为她除去身上的衣物。 她有一副好身材!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根本无法视而不见,但现在不是欣赏的好时刻,他压下心中的欲念,解开她亵衣的带子。 稳下心神后他凝气运功,火热的掌心贴上她柔软细致的肌肤。那冰冷的玉肤似乎贪婪地吸吮着他掌中的热,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一点一滴的消耗。 半个时辰过去,那张苍白的艳容渐渐恢复红润,身子骨也温热了起来。他一收掌,因为耗损太多内力而使得他连连喘息。 雹毅桓扶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齐雪妍躺下,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生怕她着凉。定睛凝视了一会后,他才满心不舍地踏出房间。离去时,他问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对一个刺客如此礼遇,还为她担心牵挂? 他叹了口气。 或许,他该担心的是等她醒来后,会把他碎尸万段。 黑暗中,一位高瘦的男子伫立于中尉府外,久久没有动静。 今夜,强劲的风在街巷中四处流窜,尘沙漫天飞舞,为阴冷的夜色更添一股神秘。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原本守在中尉府外的卫兵也因突来的狂风而入府躲避,将大门深锁。 二更天了,祈冷光仍凝视着府邸。 狂沙刮痛了他的脸,尘粒刺疼了他的眼,但他只是微皱着居,眼中有着自责。 “阿哥!” 忽地,一抹红色身影落在他身前,巧夺天工的艳丽脸庞,一件大红色披风下包裹着曼妙的身材,浑身充斥着天之骄女的倨傲和任性,见着他,她的大眼立即渲泄出崇拜和爱慕。 “蛇艳?”他诧异万分地怒视着同父异母的妹妹,“你来中原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她毫不犹豫地奔入他的怀抱中。 祈冷光不耐地推开她,“蛇艳,别这样。” “阿哥——”蛇艳不依地跺脚。 “你有告诉阿爹要来中原吗?”他厉声质问。 “人家……人家……”在他阴骛眸光的威迫下,她心虚地支支吾吾。 “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我……” “立刻回克札!” “不要!我不回去,死都不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她拉着他的手不断的恳求。 “你不听话,就别跟着我。”他甩开她的手,一跃身,轻松地进入了中尉府内。 蛇艳见状,也急忙地尾随而去。 他熟稔地穿梭于中尉府弯弯曲曲如迷宫般的回廊中,轻易地闪过巡夜的卫兵,直至一处清雅的别院中才停下来。 “阿哥?”跟在后头的蛇艳不解地望着他,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不像那个从小呵护、疼爱她的阿哥。 他不理会她,径自推开了房门,缓缓地移向内室,在床前停住,伸手拨开乳白色的纱帐,凝视着床上那名女子,她苍白的面容煞是惹人心怜。 祈冷光眸中流露着痛苦的自责。 原本那支冰心箭是专门为鬼见愁所准备的,不料误伤了她,看来是他错估了阎王的武功和警觉心。 “原谅我!”他无声地说着。她是他寻觅多年,惟一令他心动的女子啊,他怎么舍得伤她! 后头的蛇艳见他呆立在床前,好奇地趋近一望,出乎她意料之外,床上居然躺着一位女子。女子的美艳令她心生妒意,再转头望向兄长,难得的在他脸上看到柔情。阿哥从没正眼瞧过任何女人,惟独对这女人破例,为什么? “阿哥,这女人是谁?”她语气中有着浓烈的醋意。 “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肯回克札是因为她?” “你问太多了,这不干你的事。”祈冷光冷然地说,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床上的人儿。他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并帮她把被子拉好。 看到他这样亲昵的动作,蛇艳更是一肚子火。她从未享受过阿哥这般的宠爱和温柔,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得到? 从小她就爱慕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英俊罢毅略带冷漠的面容一直吸引着她,霸占着她的心,她从未见过阿哥对哪个女人流露出柔情蜜意,深信他压根儿就看不上外头那些粗鄙的女人,没有一个女人的条件比得上她蛇艳,只要她痴心等候,相信有一天会感动他,令他爱上她。 原本情况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但一年前,他被那个叫童佬的杀手带走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不喜欢回克札,老是在中原。大家都猜不透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也难过得恨不得追随他到中原,天天看着他、陪着他。这次,她终于克制不住相思之情,偷偷地溜到中原找他。 蛇艳庆幸自己溜了出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原来阿哥改变的原因是她! 可恶,一定是这个女人蛊惑了她心爱的阿哥。 “蛇艳,走了!”祈冷光在探视过后转身准备离开。 这女人抢了她的阿哥,她该死! 趁着祈冷光背对着她,蛇艳从袖中拿出一条金色的小蛇,蛇眼凶光四射,红艳的长舌不住地吐着,像恨不得立即扑上眼前的猎物。 “蛇艳,你要是敢伤她一根寒毛,我绝不饶你。”他话中的阴冷和绝情割破了停滞的空气。 蛇艳一惊,急忙地收回手,金色小蛇也跟着窜回袖口。 “阿哥,你……”她不敢相信,阿哥竟然为了那女人威胁她。 不理会她语气中的指责,祈冷光径自步出房外。见状,蛇艳顾不得心痛,也疾步尾随他而去。 “打算今天起程?”耿毅桓见到辜仲衡拎着包袱踏入中尉府,立刻猜到他前来的目的。 “是啊,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再不溜,等他那对宝贝爹娘回来京城后,免不了又要被他们天天叨念早日娶妻生子的事,那他不发疯才怪,还是游山玩水去才是明智之举。 “一路顺风。” “谢啦!”。 “跟展昊辞行过了吗?” “他新婚不久,我还是识相点,别去打扰他们小俩口,你帮我转告一声吧!”旋即他又想起什么,“喂,老大,那女刺客怎么样了?” “还没醒。” “没醒?不可能啊,毒解之后,大约两天就会清醒才是。算了,先不谈这个,说真的,老大,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我没想过。”他是不愿意去想。 “没想过?”看来大哥是动了心,但对象不对啊!怎么可以爱上一个刺客呢?她可是要来杀他的。“老大,你该不会……爱上这个女刺客吧?”辜仲衡试探地问。 “没有。”耿毅桓急忙否认。他是对她有些特别的感觉,但还谈不上是爱。 “正邪不两立,你要考虑清楚。”辜仲衡才不信。 “你快走吧,否则晚了路就不好走。”截断了他的话,耿毅桓逃避地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明了他的闪躲,辜仲衡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老大,好好保重了。”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希望以后老大能明白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齐雪妍手臂上的伤已无大碍,身子也逐渐恢复,她脑子里清晰的闪过那天混乱的场面,耳边仿佛听见那时莫愁狂乱愤怒的咒骂。 在半昏迷时,她隐约看见是个有着一双鹰眼的男子救了她,而他也看遍了她的身子,她不再清白了。 齐雪妍心中并没有太大的羞辱及伤感,她向来对那些道德规范并不是挺在意,反正她自小就打算孑然一身,没有丈夫的牵绊,自然不用担心贞操,也毋需承受世俗的眼光。更何况那男子是为了救她才出此下策,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她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那就更没有必要对此事耿耿于怀。 但是虽这么想,她心中仍有些不自在,毕竟在她生命中从未进驻过任何一个男子,更不用说还看光她的身子。 另一方面,她觉得奇怪,这男子明知她来意不善还愿意救她,损耗内力为她疗伤,究竟是为什么? 这些天来,他不曾察觉到她早已醒来,每到黄昏时他便会进入屋内,静静地坐在床沿。她虽没睁开眼,但可以知道他在看她,强烈地感觉到那双阒黑的鹰眸不断迸射出一股她不熟悉的光芒,震慑了她的心,也撼动她的灵魂。 生平第一次,她懂得什么叫害怕,这男子让她害怕得想逃! 向来她就不善于表达情绪,对人总保持一贯的冷漠。她是个不祥的女子,与众人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她不想伤人,也不容许别人伤她,因此封闭了自己的心绪,除了杀手的机警本能和对危机的敏感度之外,别人对她示好,她少有感觉,因此她不明白他为何以如此专注的眼神看她。 然而此刻她好希望自己是个有感情的人,这样也许就能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到底……是敌意?抑或是…… 她是怎么了?不是一向对这些事无所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惹烦恼上身?齐雪妍叹了口气,对心情的月兑轨有些无奈。 如同往常,房门又在此时被推开,而后小心翼翼地阖上。不一会儿,她暴露在被子外的肌肤感受到他那强健体魄所迸发出来的热气。她闭眼假寐,心跳却不住加快,跳动的声响似乎震耳欲聋,吓得她害怕自己会露出马脚。 但耿毅桓并未注意到,一径地沉浸在自己的思潮中,眼睛眨也不眨地困凝着她,端详着这张丽颜,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刻画。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刺客着了迷。 他向来不是很注意女人,而且中尉府内清一色是男人,只有在进宫面圣时会看见那些宫女、妃嫔,因此他一直认为全天下的美人大概就跟她们一样,有秋水明眸、朱唇皓齿,举止纤细婉约罢了,他宁可将脑袋拿来装江洋大盗的脸孔,还是比较实际一点。 所以当舞儿出现时,他才会这般惊为天人,不仅讶异她的倾城绝色更胜宫娥,还包括那股浓得揪人心疼的忧郁,他也才知道,原来女人还有这种我见犹怜的美。 除此之外,就只有这个女刺客令他印象深刻。她的容貌和舞儿不相上下,但美艳的容颜泛着令人心寒的冷漠,他从没见过这种矛盾的美。 他深深着迷,整颗心都塞满了她…… 已经这么多天,毒应该早已尽解,但她仍未醒来,为什么? 除了担心之外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等待。天色暗了下来,一天又要过去,希望明天她能醒来。 雹毅桓长吁了一口气,替她拉好被子后便转身离开。 听到房门掩上,齐雪妍才坐起身,抚着心口喘息。 鹰眼男子又再次迫得她无法呼吸,周遭还是充斥着那股奇怪的波动,她不懂,也不敢去深思。心中庆幸自己一直假寐,才不用和那双鹰眼相对,不然,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沦陷,多留在这里一天,愈有可能将自己逼入那危险的深渊。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否则她怕自己真会陷入那万劫不复的地狱。 第三章 小酒馆内,耿毅桓和另一位结拜兄弟展昊相偕喝着闷酒,各怀心事的两人出奇地沉默。 饼了好一会儿耿毅桓才意兴阑珊地开口,“今天怎么没陪你娘子,突然拖我陪你喝酒?”展昊才和舞儿成亲没多久,应该还处在新婚期的甜蜜恩爱中,不该有这种郁闷的表情才对。 展昊不答话,只猛喝着酒,仿佛想冲散心中的郁结。 “喂,讲点话好不好?”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没闲情逸致安慰他。 “女人……在哪种情况之下……会疏离丈夫?” “你们吵架了?怎么搞成这样?” “我要是知道原因就好了。”又一杯酒下肚,他叹了口气。“你了解女人的心到底在想什么吗?” 雹毅桓摇摇手。“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了解!”否则他就不会对那女刺客的不告而别那么郁郁寡欢了。 想了许久,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而且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不让他知道她是谁。第一次,他对女人产生了无法形容的情愫和好奇心。 他忘不了她啊! “懂女人的小子还在荆州风流快活呢!”该死的辜仲衡!需要他时,连个影儿也不见,不需要他时,又偏偏爱缠着人。 “女人心更是难懂。”展昊做出结论。 “没错。”耿毅桓心有戚戚焉。 “对了,听仲衡提起,那夜有两名女刺客夜袭中尉府,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耿毅桓喃喃地重复他的话。 事情发生了那么久,他从没仔细去思索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颗心完全悬在那个女刺客的安危上,她无声的离去后,他更是失魂落魄,几乎忘了那晚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战书是出自男子之笔,并非女子,这点他十分肯定;但夜闯中尉府的却是两名女刺客,显然她们对战书一事并不知情,否则那夜她们就不该有措手不及的反应。 再者,她们若是要来刺杀他,为何反被暗器所伤?这也是矛盾之点。想必此事幕后主使者另有其人,并不是那名女刺客。 “听说你生擒了其中一名女刺客,还耗损内力为她驱毒?” “看来仲衡跟你说了很多。” “他只是担心你会被美色所惑,要我多盯着你一些。” “你们都想太多了。” “那名女刺客现在……” “走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走了?”展昊一头雾水,“还没调查清楚她夜闯中尉府有何企图,你就放她走?” “她自己走的。” “逃跑了吗?那需不需要发出通缉令缉捕她?” “通缉令”这三个字令耿毅桓不舒服地攒起眉,立即否决,“不需要!”虽然发出通缉令也许可以让他们再相见,但他不希望用这种方式寻人,即使他多么渴望再见她一面。 “你就这样放过她?”太奇怪了,不太符合老大追根究柢的个性。展昊嗅出事有蹊跷。 “别净谈我的事,你呢?”他顾左右而言他。 兄弟的默契让展昊明白他不想再多谈刺客的事情。老大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好好厘清和舞儿之间的一切,在还未想清楚之前,家还是得回。 “我回去了。”展昊站起身。 “要回去了?”耿毅桓耸耸肩,“好吧,我就放你一马。回去好好跟她谈谈,把你们之间的心结讲开,什么天大的问题也都能迎刃而解。” “但愿如此。”展昊咕哝一声,走出小酒馆,留下耿毅桓独自坐在那里。 雹毅桓看了一眼窗外,狂风大起,想必又将有一场大雷雨。 唉,他不想回去那个全都是男人的中尉府。 首次,他深刻地感受到那股强烈的阳刚气息是多么的压迫人。 以往他是不可能有这种排斥感,他一向认为女人是麻烦,所以中尉府内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清一色都是男人,已有妻小者,则另置别院让他们居住,连奴仆也全是男人。 原本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但自从救了那个女刺客后,他突然渴望府内能够加入一丝丝女子的柔和,平衡一下过分沉重的阳刚味。 天天望着她,就莫名的感到心安;见到那苍白的脸上仍旧带着冷漠和倔强,他就会无法压抑地怜惜,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懊不会真的被老二说中,他爱上了那个女刺客? 搜寻了一天又无所获,莫愁垂头丧气地回到梦境。 真他妈的,怎么会这样呢?莫愁边走边咒骂。 她偷偷潜入中尉府,花了一天的时间在那如迷宫般的府邸中穿梭,一下子闪躲着巡逻的卫兵,一下子要避开打扫的奴仆,又险些在各式别院中迷路,天啊!她简直快被逼疯了。 这些当官的真是无聊,没事将府邸建那么大干么,九弯十八拐的像个大迷宫,简直是有钱没地方花嘛!最气人的是,这么大的中尉府居然没有牢房,她真的被打败了。 雹中尉的职责不就是维持京城治安吗?抓到了犯人理应将他们关人大牢等候治罪才是,怎会找了半天,连个囚禁人的地方都没有,那耿中尉把雪妍姐姐藏到哪里去呢?该不会是安置在某间厢房吧?嗯,是有这种可能,雪妍姐姐受了伤,她姑且相信耿中尉是个君子,会给雪妍姐姐妥善的照顾,应该不会乘人之危才对。 莫愁决定效法愚公移山,明天再去中尉府一趟,一间间慢慢地搜,应该可以找到雪妍姐姐,但一想起中尉府内上百间的厢房,她又忍不住哀号起来,再次肯定这个耿中尉的奢侈和恶劣,他一定是故意盖这间大迷宫来整人的! 一连串的抱怨后,她踩着如乌龟般的步伐朝大厅前进。踏入大厅,她的眼睛突然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雪妍姐姐?” 一个修长的身影立于窗前,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构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齐雪妍闻声望向来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泛开了浅笑。 “雪妍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莫愁奔过去一把抱住她,眼眶中的泪水不停地打转,终于放下这些天来的担心和忧虑,此时,她的心里满是重逢的喜悦。 齐雪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别哭了。” “人家好担心你哦!” “傻瓜,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你中的毒……”想起当时的情况,莫愁自她怀里抬起头。 非常清楚莫愁追根究柢的个性,她轻描淡写地解释,“耿中尉救了我。” “耿中尉?他没有对你怎样吧?” 齐雪妍摇头,“他是个好人。” 除了爹以外,她首次这么肯定一个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盘踞了她心底的一角,牵动一股达她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雪妍姐姐,”莫愁研究着她的表情,“我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耶。”她虽然粗枝大叶,仍嗅到一丝异状。 “哪里不一样!”她闻言失笑。这小妮子又在想些什么了! “说不上来,好像……”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她为难地蹙着秀眉。 好像……是雪妍姐姐身上出现了一点“人性”吧! 若说她们姐妹三人谁最适合当杀手,第一个闪过莫愁脑子的身影就是齐雪妍。 因为她冷酷、少言、无情,除了在她们面前之外,她鲜少有情绪表现,连话都懒得多说,十分符合当杀手的条件。这和她从小的生长背景有关,爹娘的恶意遗弃,以及她所背负的不祥之说,令她不再对人表露出七情六欲,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与人维持适当距离。 但这次大难不死,真的让她有所改变,多了那么一点点人人都该具备的情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她改变,但莫愁很为她高兴,雪妍姐姐应该活得更快乐些。 “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才没呢!” “不谈这些了,还是商量正事要紧。”齐雪妍目光一冷。 “什么正事?” “你忘了吗?我一向有仇必报。” “你是说……”莫愁欣喜地摩拳擦掌。 “对付童佬才是首要。” 她们联络上杨舞柔,才得知她遇袭后被大将军展昊所救,两颗心也相互吸引,订了终生。巧的是,婚后他们才得知原来展昊是杨舞柔父亲生前的得意门生,也是他为女儿所订下的夫婿,阴错阳差之下,两个有情人经过许多磨难终能相守一生,令人欣喜。 另外,展昊和另外两位兄弟已查出当年杨府灭门血案的元凶就是童佬,因此这一日众人齐聚将军府,共商剿贼大计。 “耿大哥,辜大哥,舞儿来为你们介绍,她就是我她曾经跟你们说过的好妹妹 莫愁。”杨舞柔喜孜孜地把莫愁拉到两人面前。 “等等!她是那个名震武林的杀手‘鬼见愁’?”辜仲衡一脸惊讶。这小表是杀手?年纪这么小! “没错。” “鬼见愁是女的?” “喂,你怀疑啊!”莫愁出声抗议。 “不敢、不敢,只是久仰大名。” “舞儿,你不是有两个结拜的妹妹,另一个呢?”展昊问。 闻言,杨舞柔才注意到少了一人,“对了,莫愁,雪妍呢?”她转身询问。 “雪妍姐姐说她有事情要办,一会儿就到。” “舞儿,你另外一个妹妹该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冷面杀手‘阎王’吧?”辜仲衡推测。 “孺子可教也。”莫愁抢着回答。 奔仲衡目瞪口呆,闻名武林的三大杀手舞姬、阎王、鬼见愁居然都是女子,而且年纪轻轻,真是令人震惊。 相对于辜仲衡的诧异,耿毅桓不发一言,默默地盯着莫愁,把莫愁看得心发毛。 “你……我们可曾见过?”耿毅桓觉得这声音他很熟悉,似乎在哪听过,但不知该如何问起。 “有吗?我没印象。”莫愁心虚地应答。 凭着她的轻功,她是偷偷潜入中尉府几次没错,虽然常常在中尉府绕得晕头转向,理应没有引起什么骚动才是,而且除了同雪妍姐姐去偷拳谱那次与他打过照面外,并没有再见过他,为什么他会这么问?难道那夜的交手,他对她留下印象了?不可能吧,她可是蒙着面。 “老大,搭讪还用这种方法,太老套了啦!”辜仲衡戏谑道。 不理会辜仲衡的玩笑话,耿毅桓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的闪烁其辞勾起了他心中的疑云。 他仍不放弃的继续追问,“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对了!这声音像极了那晚夜闯中尉府的另外一名女刺客。如果莫愁真的是另一名女刺客,那一定认得“她”!他的心因此而狂跳起来。 “当然……”有,而且就在他的府邸,可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 是他推测错误吗?早知道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真抱歉,大概是我认错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和落寞,在场的人只有辜仲衡看出他的落寞所为何来。 此时,一位女子缓步进入大厅,杏黄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飘,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仔细看,辜仲衡倒抽一口气,“你是……” “雪妍姐姐!”莫愁对着来人唤了一声,也松了口气。耿中尉咄咄逼人,一副想把她生吞活剥似的,好可怕。 “你……”呆愣半晌,辜仲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分明是那个女刺客! 齐雪妍循声望去,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孔,她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调开,但不经意地定在不远处另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上,那双眼……是他!那个鹰眼男子,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是你。”耿毅桓缓缓吐出一句。 他的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及时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这样的相遇,他们两个均始料未及。 坐在花园内,小手轻抚着肚子,杨舞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殷公公等逆贼已绳之以法,一干人犯今日押往刑场斩首示众,今天一大早,展昊便与辜仲衡和耿毅桓前往刑场,监督整个行刑的过程。 数日前,靠着莫愁和雪妍的指引,官兵大破罗刹盟总部,生擒了童佬,也将全数的杀手歼灭,了年杨家被灭门的血案。 本来她也想跟去刑场,但展昊怕那种血腥的场面会吓到怀着身孕的她,坚持不准。陷入思绪中的她无奈地摇头,看来他真的已经把她当成陶磁女圭女圭般保护。 罢才听小蝶说,犯人已经行刑。看来,展昊也快回来了。 “舞儿姐姐。”一阵女音打断了她的冥想。 “莫愁,你来了。怎么不走大门?” 莫愁轻盈地从屋檐跃下,身后跟着齐雪妍。 “才不呢!走大门还得绕好久,太累人了,还是翻墙比较快。”莫愁不以为然地道。 “懒鬼!”杨舞柔爱怜地抚着莫愁的小脸。 “小女圭女圭,你在你娘的肚子里要乖乖的哦,等你出来之后,阿姨一定带你去闯江湖。”莫愁的小手覆在杨舞柔的肚子上,喃喃自语。 “莫愁,你打算带坏他啊?” “才不会呢!有我这个小阿姨做榜样,他以后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孩子。” “以你为榜样就糟了。”杨舞柔宠溺地笑斥,随即眼光转移到齐雪妍身上,看到她的包袱,她怔愣的问:“雪妍,你……” “我是来辞行的,我想回老家看看。”齐雪妍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怎么突然想回去?” “有些事情需要理出头绪。” “你不是在躲耿大哥吧?” 齐雪妍一呆,在别人的眼中,她像是在躲避吗? 自和耿毅桓相遇开始,他带来的压迫感总是迫得她喘不过气,即使周遭有许多人,他仍丝毫不避讳地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露骨且赤果果的眼神令她害怕。她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她现在惟一能做的事是逃开!她晓得这是一种懦弱的举动,但也只能任由自己懦弱下去。 齐雪妍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杨舞柔知道她猜对了。 “那日雪妍姐姐和耿中尉带兵去围剿总部后,就一直魂不守舍。与童佬交手时,好几次都差点被童佬所伤,所幸耿中尉出手相救。”莫愁在杨舞柔耳边密告。 雪妍和耿大哥的事,她有听展昊提起。雪妍这个老爱把心事封闭的小妮子看来很不好搞定,耿大哥恐怕得辛苦了。 “你要回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她抬头朝杨舞柔苦涩地一笑,“放心,我会赶在女圭女圭出生之前回来的。”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杨舞柔满心不舍。 “我会的。”齐雪妍走近杨舞柔的身侧,执起她的手,柔柔地望着她,“舞儿姐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身体,我答应你一定尽快回来。” “我等你。”杨舞柔的手覆上了她。 “雪妍姐姐,你要快点回来哦!”莫愁也凑上来。 第四章 天色还未亮,只有几道晨曦破云而出洒在江面上,江边的湿气在清晨显得格外凝重。 “这位姑娘,你要渡江吗?”船夫见到来人,热络地上前攀问。 齐雪妍面无表情地点头,无言地将船资递给他。 “姑娘,你在小亭内稍坐一下,船等一会儿就开了。”收下银两,船夫又继续站在岸边吆喝,“要开船喽!还有谁要渡江?” 她依言进入小亭内等待。 亭内此时已聚集了三三两两欲搭船渡江的人,七嘴八舌地高谈阔论着,她挑个较静谧的角落坐下来。 十年了,好漫长的岁月。她一直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让她忘记过去的痛苦和不堪,但愈接近故乡,她愈有股欲逃开的冲动。 她好害怕掀起那道伤疤,害怕伤口仍未愈合。 倏地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紧,稍稍泄露了她的情绪。她随即抬头梭巡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怪里一之处,才又跌回自己的沉思中。 是她多虑了,阎王一向将自己的情绪起伏隐藏得很好,罗刹盟的头头这样看她,手下也是,别人更是这么认为,久而久之,这张冷凝的面具再也离不了身,一个她虽痛恨却卸不下的记号。她讨厌这样没有感情的自己,可是又无从改变。 “大爷姑娘们,要开船喽!” 船夫一声催促,原本坐在亭内谈笑风生的人们拿起包袱鱼贯地步出小亭,齐雪妍也紧接在后。 上了船,她仍旧往最里头走去,避开嘈杂的人群——这是经年累月的习惯,恐怕也改不了。她在心底苦笑。 “要开船喽!这位大爷,你要渡江吗?船要开了,可要快点……”船夫仍然把握仅剩的时间揽客。 男子递了银两给船夫后也走上渡船。 “开船喽!”接过船资,船夫吆喝了声,船立即划破水面往前行,溅起无数的水花。 站在船尾眺望江面的齐雪妍,双手紧紧握住栏杆直至泛白,风拂过她的脸颊,但丝毫拂不掉她的愁绪。 “青山绿水虽然单调了些,不过有佳人为伴,寻常的景致也变得赏心悦目。”最后上船的男子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 她一向明白自己的美貌容易成为登徒子觊觎的目标,对于搭讪早习以为常,反正不去搭理,来人自会觉得无趣。只是这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勾起她的好奇。 她偏过头看,细若蚊鸣的惊讶声月兑口而出,“你……”他的出现把她吓一跳。 “见到我有必要如此惊讶吗!”耿毅桓一脸笑意。 “你跟踪我!”她控诉道。 “这艘船是你的吗?如果不是,怎么可以诬赖我在跟踪你呢?”他笑得有些无赖。 即使她心中有气,脸上仍是平静无波,掩饰得非常好。她转头不再与他相对,重新盯着江面。 “你的伤……好多了吗?”他起笑容,关心的问。 话中的温柔再度撼动她的心,也勾起心中隐密的回忆。 “我一直忘了问……”见她没有反应,他急欲解释。 “已经完全复元了,谢谢。”齐雪妍一脸不自在,道谢的话语中有几许生涩。 她一向不惯与人相处,这样的对白令她浑身不对劲,不但心跳加快,还会呼吸困难。她好想拂袖离去,结束这场傍她压迫感的交谈,但他是舞儿姐姐的朋友,又是她的救命恩人,令她进退两难。 “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不舒服?”耿毅桓突兀地问。 对于他的直接,她仅能睁大眼睛。 “你逃离京城,可是为了躲避我?” “我没有逃!”她又再次心口不一。“况且你是舞儿姐姐的朋友,我没有理由躲避你。” “你仅把我当舞儿的朋友看待?”多么疏远的关系,他以为应该更进一层,“那夜……” “已经过去了。”齐雪妍急急打断他的话。 那夜的回忆早已深植在她心底,但她只想把它当成心中的秘密,不愿再提及。 “我喜欢你。”耿毅桓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讲得直截了当。 面对他的告白,她再度哑口无言,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半晌,她艰涩地问:“你能告诉我,喜欢是什么吗?”她眼底充满疑问。 身为阎王,她心如止水,不懂什么叫喜欢。打从七岁被齐家遗弃时,她的情绪也一并被丢弃。她羡慕那些有情绪起伏的人,因为他们明白自己的情绪,觉得愤怒就是生气、脸红心跳就是喜欢,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为何他可以说得如此轻松? “喜欢就是……”他寻找简单易懂的解释,“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那我不喜欢你。”齐雪妍立刻下结论。 依照他的解释,她一定不会对任何人动情,因为她只想要一个人生活,独来独往的日子她过惯了,不愿有牵绊。 对于她的拒绝,耿毅桓不怒反笑。 “我的话很可笑?”她不明白,被人拒绝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不,我只是觉得你诚实得可爱。” “可爱这两个字不适合用在我身上。”她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用可爱来形容她?他一定是认识她不够深,否则就不会这样说了,冷酷无情才是最适合她的字眼。 “你应该多说话的,这样旁人才不会对你产生误解。” 除了对舞儿和莫愁,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想要让她改变,接受他的关心。他相信她会如此必定有原因,他一定要把它找出来。只要是人都怕孤独,她也一定需要关怀,只是她不懂得表达对人的情感。 “与人客套的应对太虚伪了。”她不屑为之。 “你是说,你现在正虚伪的与我应对喽?”他唇边噙着笑意。 气他紧揪着自己的语病,更气自己不善言词不知如何反驳,她只能赌气地闭口不言。 雹毅桓泛开微笑,决定不再为难她。“你不问我为何出现在此?”少了咄咄逼人的语气,他轻松的问。 如江水般明澈的眼睛望着他,齐雪妍耐心等待着他自行说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再度朗笑出声。 他发现,她还有与人谈判的好本钱,若要比沉稳冷静,她绝对独占赘头。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宣誓着屹立不摇的决心,“不管你去哪里,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旁逃开。那夜是我太大意,不过那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露骨的表白她几乎招架不住,陌名的燥热冲上她的粉颊,使她方寸大乱。 “即使你拒绝我,我依旧不改初衷。” 认定了今生只钟情她一人之后,他的心情显然轻松许多。对自己诚实一点果然没错。 她怀疑地思索着他的话。为何他可以将喜欢挂在嘴边,说得如此轻松、如此坦荡荡? “露江县快到了,各位大爷姑娘们可以准备下船了。”船夫的喊话划破了原本停滞在他们四周的气流,也让齐雪妍的身子霎时紧绷,有如惊弓之鸟。 雹毅桓不语地将她的反应全收入眼底,心中满是疼惜。 “到了吗?”她茫然地低声呢喃。 罢才的交谈让她忘却了将回故乡的紧张和不安,但船夫的提醒令她不得不再次武装起自己。 露江县这个十年不曾听到而且试图遗忘的地名再度在耳边响起,此时,她的心中一片纷乱,不断的自问,那个冷血无情的阎王呢?不知情感为何物的齐雪妍呢?到哪里去了?她以为十年的时光足以让她淡忘一切,为何现在她还会如此忐忑不安? 她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踏上这块伤心地。 雹毅桓在岸边雇了辆马车和齐雪妍一路朝城县驶去,快接近晌午时分,他们已进城门。 一路上,由于近乡情怯的关系,沉默寡言的她不再出声,愈接近目的地,脸色就愈加凝重。而且,在明白摆月兑不掉他的纠缠之后,她只好默许了他的陪同,而他也不再逗弄她。 露江县是水陆交通要地,四方贸易热络,十分热闹。大道两旁的商家、摊贩忙着做生意,来往的人车络绎不绝,为此地又增添繁华。 马车行驶间,她一直注视着窗外,试图从飞掠而过的景致中找寻熟悉的感觉,但是她失望了。她早该想到,十年可不比十天,一切早已物换星移,人事全非。 “可有见到熟悉景物?”耿毅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她摇头,难掩失落之情。她在奢求什么?冀盼时光能为她稍作停留吗? “十年的时间毕竟不短,很多事物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他安慰道。“车夫,就在前头停车吧!”他朝驾车的车夫喊了声。 齐雪妍一脸不解地看向他,“还没到……” “你一定很少逛市集吧?”听舞儿提起过,除非有任务或特别需要,她几乎整天足不出户地待在梦境,鲜少接近人群,也难怪她会如此孤僻。 她微蹙蛾眉思索着,“逛过几次。”她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况且除了舞儿姐姐她们之外,她不喜欢跟陌生人交谈。 “其实逛市集很有趣,就像寻宝一样,里头藏着许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只要眼睛够利,可以发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我什么都不缺。” 对她的实际,耿毅桓只能苦笑,“那就当是陪我逛逛吧!”马车停住,他先下了车,然后朝她伸出手。 齐雪妍像是见鬼般地盯视着他的手半晌,而后才会意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下车便成。”她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呢,何况她也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他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手并未伸回去。 拗不过他,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放在他宽大的手掌上,他的温热透过肌肤相触传入她的身体内,让她的心漏跳一拍。 “谢谢。”下了马车,她的粉颊早已染红。 “走吧!”体贴地忽视她的窘态,耿毅桓率先迈开步伐。 今天的天气十分不错,阳光并不炙人,暖暖地洒了一地。他们漫步在大街上,耿毅桓故意放慢步伐,一摊一摊地仔细逛着。 似乎被他的优闲感染,齐雪妍也随着他的目光开始打量周围的景物和人,小贩们热情的吆喝,生动的表情让她目不转睛。这时,前头卖糖葫芦的小摊子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看得十分专心。 “怎么,想吃吗?”难得有引起她注意的东西,耿毅桓笑问。 她摇头,喃喃地回忆道:“我还记得小时候,爹只要从外地经商回来,不管有多疲累,在百忙之中还是会抽空牵着我上市集绕绕,每次都会买根糖葫芦让我边走边吃。” 七岁以前的记忆中,就属这些回忆最甜蜜。即使爹常出远门,但在家中只有爹和她最亲,对她最好,娘很少正眼瞧过她,而女乃女乃更因为她非男儿身而漠视她的存在。 “给我一串糖葫芦。”耿毅桓对小贩说。 岸了钱,他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糖葫芦交给她。 “吃吃看,是否同你爹那时买给你吃的那般甜。”心疼她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希望帮助她及早走出来。 看着他手中的糖葫芦,齐雪妍的喉间涌上一阵酸涩。 “吃吃看啊!”他催促。 接过糖葫芦,她咬了一颗含在口中。 “好吃吗?”他问。 “嗯。”嘴中酸甜的滋味随着滑入喉咙,也悄悄地渗透到她心中,原本过于严肃的脸部曲线开始变得柔和,冷艳的丽容逐渐有些暖意。 她细微的改变逃不过耿毅桓的眼,感受着她难得一见的柔美,他发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沉溺其中。 “谢谢。”吞下糖葫芦,她开口道了声谢。 “走吧!” “你……不吃吗?”他只看着她吃,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我?” “你也买一串来吃吧,很好吃呢!”齐雪妍指了指摊子上的糖葫芦说。 “不用了,”他执起她的手,笑得狡黠,趁她还未会意过来之际,张口咬下一颗,“我喜欢和你共吃一串。” 齐雪妍倒抽一口气,心跳差点停止。 他一向这般明目张胆的与女子调笑,毫不加以遮掩?他们还在大街上呢!人来人往的…… “前头还有很多好玩的,我们走吧!”故意忽略她指责的表情,耿毅桓含笑转身。 齐雪妍跟在他后头,看着手中那串糖葫芦,吃也不是丢也不是。暴珍天物非她的个性,她只好又咬下一颗,眼角也捕捉到他在一旁贼笑。 “最后一颗留给我。”拿过她手中的糖葫芦,他一口解决了它。 接着他们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贩,小贩见来人一身上好绸缎的华服,浑身上下充满掩不住的贵气,依他多年识人能力,这八成是哪个微服出巡的王公贵族,于是他急忙出声留住他们的脚步。 “这位大爷,选件首饰送给夫人吧?” “我不……”齐雪妍急忙否认。 “也好。”耿毅桓打断她,停在摊子前。 “您瞧瞧,前头这排是用上好碧玉做成的首饰,师傅的雕工十分精细,款式也很高贵典雅,非常符合夫人的气质。”小贩天绍,“不然,后排这些发簪也很漂亮,各式各样任君选择。” 雹毅桓仔细的挑选着。 “别再为我增加无谓的开支。”齐雪妍在他身旁低声地说。她一向认为首饰是不必要的累赘,何况它太贵重了。 “不,我觉得值得。” “你……”她为之气结。 “爷,您尽避放心地挑,我老陈卖首饰卖了二十多年,保证货真价实,价格绝对公道。”小贩拍胸脯保证。 “可有更特别的?” 闻言,小贩朝四周东张西望了一番,紧接着从身旁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红布包里的小檀木盒。 “爷,小的一见您就知道您是个识货的人,不瞒您说,小的身旁正好有一件罕见的珍宝……”小贩压低音量,状似神秘。 “喔?” “您瞧瞧,”小贩将木盒打开,里头立即迸射出光芒,是一只水晶镯子。“这可是由北国山穴挖出的水晶打造而成的手镯,十分罕见且价值连城,据说世上只有两只。” 雹毅桓接过镯子观赏,一阵清凉传入掌心。“果然是珍品。” “是啊!这是前些时候小的从定居北国的友人那边购得,小的也十分喜爱,本来舍不得卖,不过今儿个与大爷相遇便是有缘,见大爷是个识货的人,必定会好好珍惜它,而且夫人的气质和此镯相称,戴在夫人身上十分适合。如果大爷有意,我可以算便宜些。” “多少钱?” “嗯……就五十万两银子吧。”小贩开价。 “五十万两!”齐雪妍瞪大眼。她知道大户人家一个月的开支不过五百两,一千倍的价格买一只镯子,即使它再珍贵,这么做也太奢侈了。 “夫人,五十万两是它的底价,再低我就血本无归了。水晶有避邪的作用,价格本来就偏高,我没有赚你们什么利润,完全是半买半送。” “我买了。”耿毅桓掏出银票。 “别……”她出声制止,但仍没他付钱的速度快。 接过镯子,他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那只镯子恍若为她量身打造般,此时契合地套在她的皓腕上。 “与你很相配呢!”他点点头,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 水晶镯子雕工细致,晶亮的光芒吸引了她的视线。她乍见之初本来就有些喜爱,但它的价格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可是现今镯子真实地套住了她的手腕,感觉却像梦一般,尤其——他执起她的素手那一刻,她心底微漾着暖意,脑中竟闪过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和他白头到老的景象像是难圆的美梦,她有爱人的能力吗? “你可喜欢?”看她的表情丝毫没有一点喜悦的神色,他不明所以。 “喜欢,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她欲月兑下镯子还他。 雹毅桓赶紧制止,正色地说:“这只镯子的主人只有一个,如果你不想要它,那我只好让它回归大地。”换言之就是丢掉。 “你……”她对他的作法十分不悦,但又不忍心这只高雅的镯子有那种下场,因此独自生着闷气。 “别生气了。”他轻哄着。 “你没事带那么多银两干么?”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 “出远门当然要多带一点银两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你看,像这个时候银两多好用。”他皮皮地说。 “浪费!” “为你,即使倾尽所有,我也心甘情愿。” “你一向这么花言巧语吗?”他爱说甜言蜜语、爱逗弄她,即使她再怎么冷淡,他也从不退缩。这就是爱情,可以让人无所畏惧? “这是真心话,绝非花言巧语。” 他的勇于表达竟然让她心生嫉妒,也痛恨自己为何不知情为何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掉头就走,决定不再搭理他。 走了几步,他突然出声唤她。 “我饿了。” “干我什么事!”她的口气很恶劣。 “当然干你的事,我身上所有钱财都在你手上了。”他意有所指地道。 “你是说……”她不敢相信。 雹毅桓点头。 “你疯了啊!”齐雪妍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哪有人会笨到把身上所有的银两拿来买下一只镯子送人!” 被骂的人却开怀大笑。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她一定没发现,自己此时有了“人”的情绪——勃然大怒。少了冷若冰霜,她终于让他感觉到她是真实的存在着,就在他眼前,而且她生气的样子还满可爱的。 “不管了,以后你要负责我的开销,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不管。”他赖皮地强当她的食客。 “哼!”齐雪妍转过头不理会他,径自走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客栈走去。 雹毅桓跟在后头,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他开始懂她了。 她并非无情,也绝非冷血,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感觉,用冷漠保护自己,不容许别人伤她,但也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对她有了多一层的体认和了解后,对她的爱意也更深了,这辈子他只求有她的陪伴。 走入客栈的那一刻,齐雪妍的手悄悄地覆上水晶镯子。 她从没收过礼物,也没有人会主动送她礼物,所以她从不知道原来收到礼物的感觉是这么的愉悦。在他买下镯子赠予她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有多么想得到它。 以往她什么也不去强求,其实只是认定自己没有资格得到,所以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但镯子冰凉的触感不时提醒着她,耿毅桓对她的好可以毫无保留、倾尽所有,在他面前,她感到自惭形秽。 这么好的男人却爱上一无是处的她,值得吗? 再看镯子一眼,她的唇边扬起一朵不易察觉的浅笑。 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她要一辈子戴着,永不取下。 第五章 “想吃什么就叫吧!”捧着店小二送上的热茶,齐雪妍一直死盯着茶杯不看他。 虽然嘴巴上讲着不干她的事,但还是狠不下心弃他于不顾,尤其他的家当正醒目地挂在她的手腕上。 “什么都可以点吗?”耿毅桓嘻皮笑脸道。 “随便!”她不假辞色地回答,美眸中射出两道冷箭直攻他的笑脸。 “那么……店小二!”他大声唤来客栈伙计。 “这位客倌,想吃点什么?”听到有人叫唤,店小二立刻走过去。 “店内可有什么招牌菜?” “客倌您问得好,不是小的自夸,咱们客栈的师傅可是打从京城高薪挖角过来的名厨,他的招牌菜可多了呢!像牡丹龙虾、蒜泥白肉、四喜豆腐、清蒸石斑、红烧鲜下巴……各地的名菜他都很拿手。对了,小的还要跟你们推荐本客栈最着名的一道菜——佛跳墙,这道菜的味道可是顶尖的,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哩!” “那就每一样都来一盘吧。” “好,菜肴马上送上。”店小二退下去张罗。 “你是真吃得下,还是想把我吃垮?”齐雪妍忍不住开口。他们只有两个人,却叫了五、六道菜,不会太多吗? “放心吧!我吃得下。” 他可没骗她,饭菜送上来后,他嘴里立即塞满美食,不一会就解决掉大半,她看得傻眼。 “你也吃啊!”他的嘴巴一直没停下,还不忘招呼她。 齐雪妍随意扒了两口饭,慢慢咀嚼。 他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那夜身中剧毒蒙他相救,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原本以为他是个严肃的人,不苟言笑,尤其那双鹰眼恍若能透视她的内心,不断冲击着她。如今归乡有他陪伴,大半天相处下来,她发现他有着赤子般童心未泯的另一面,褪下中尉大人的外衣,他是个乐天无忧的男人,只是在带笑的面容下有着狐狸般的精明狡黠。这样亦正亦邪的个性让她捉模不定。 “女孩的胃口都是如此小吗?”耿毅桓笑问。 一口饭就可嚼上许久,饭的份量也少如猫食,是因为和他同桌吃饭的关系吗? “不,是我没什么胃口。”齐雪妍放下碗筷,决定不再虐待自己。近乡情怯的感受扰得她食不知味。她害怕,也有些旁徨,看到景物不复以往,她更完全没了主意,脑中仅存的只剩儿时的记忆,让她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家是要找,但肚子得先填饱才有力气找呀,多少吃一点吧!”他夹了块白肉放入她的碗里,一等会儿用完膳,我陪你到大街上探听。”他明白她的心情。 她依言再端起碗吃了口饭。 这时一对卖艺的父女走进客栈。老父步履蹒跚,头发全白,眼已半盲;女儿面容十分清秀可人,年纪颇轻。女子搀扶着老父走到中央,端了张凳子让他坐下,为他取出胡琴。老人先试了几个音之后奏起小调,女子随着乐声轻柔吟唱着,如黄莺出谷的悦耳歌声顿时充斥整间客栈,为正在用膳的食客们助兴。 “你瞧,美食、雅乐当前,你若再愁眉不展,可会辜负了这幅好景致。”耿毅桓逗弄着齐雪妍。 “我没有愁眉不展。” “还否认,你那两道柳眉几乎要纠结在一起了。” “我的表情一向如此。”她面无表情地白他一眼。 蓦然,胡琴声意外地中断,客栈里似乎起了阵骚动。齐雪妍警觉的朝那对父女望去。 “贱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一个公子哥踱进客栈,对卖艺女子破口大骂。 客栈里霎时鸦雀无声。 “齐公子……”老人站起身来,将女儿挡在身后。 “不干你的事,滚开!”齐耀豪毫不留情地推了老人一把。 老人跌倒在地,衰老多病的身子禁不起激烈的撞击,几乎昏过去。 客栈内的食客们见到这一幕皆不发一言,似乎有所顾忌,没有人敢上前制止齐耀豪。 “爹!”女子——林柳君想要冲过去搀扶老父,不料被齐耀豪所带来的男仆钳制住。“放开我!”她想挣月兑,无奈气力不及他。 “放开你?”男仆狐假虎威,凶狠地说:“上次你打了我家少爷一巴掌,这笔帐还未算清、你还有脸要我放开你?” “那是他活该,谁叫他当众想轻薄我!” “我家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我呸!”男仆话还未说完,她已嫌恶地朝他吐了口口水。 “啊!”男仆闪避不及,脸顿时沾上唾沫。“贱人!”他气急败坏地想要一巴掌挥去。 林柳君不闪躲地闭上了眼。 “小四!”齐耀豪制止了男仆的举动。 “少爷。”小四必恭必敬地退下,将林柳君推到主子跟前。 齐耀豪一手执扇,用扇柄勾起她的下颚,一脸吊儿郎当地说:“你实在太不知好歹了,跟我作对的人一向没有好下场。” “你到底想怎样?”她怒问。 “很简单。那一巴掌让我身心受创,你就拿点钱来赔偿我的损失吧!” “赔钱?” “没错。我看你就付个五百两让我去收收惊。” “五百两?”林柳君瞪大眼,“你欺人太甚,” “怎么,付不出来吗?”齐耀豪笑得卑鄙,“要不然还有个办法,本公子就大发慈悲收你做小妾来抵债。只要你服侍得好,本公子一开心,你欠我的债就一笔勾消。” “你做梦!”她同样也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 “你……”他怒不可遏地擦拭着脸上的唾液,一巴掌不留情地挥下,让她吃痛的跌坐在地。“贱女人!本公子给你脸,你还不要脸!” 半边脸颊又红又肿,林柳君仍然倔强地不吭一声。 见她没有求饶的意思,齐耀豪更加生气,眼角瞥见跌坐在一旁的老人,他露出残酷的冷笑,“养出这种女儿,老头更是教女无方!小四,替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准碰我爹爹……”她费力的爬起来,欲拦阻小四,却被齐耀豪一手钳制住。“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道。 “放开你也成,只要你陪本公子一夜……”他一双色眼逼近她。 “想都别想!”她怒斥。 “那可别怪我了。” “你敢碰我爹一根寒毛,我就对你不客气!” “哎哟,威胁耶,我好害怕。”齐耀豪装出一脸惊恐,语气尽是嘲讽。下一刻,他的脸色随即一变,“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小四!” “是,少爷。” 小四逼近老人。 老人在迷蒙之中察觉到有危险迫近,惶恐地欲往后方移动,无奈使不上什么力气。 “爹!”林柳君死命挣扎,“放开我!” “住手!”突然一道女声响起。 “是什么人胆敢插手本公子的事?”齐耀豪循声望去,见到的是一个美丽的窈窕身影。“美人儿!”他的目光顿时一亮。 眼前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浑身冷艳的气息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令他升起一股征服欲。 “放开那位老人家!”齐雪妍喝止小四的举动,一双美眸染上杀意。 “小爷?”看到主子露出又寻获猎物的目光,他暂时停下手边的动作。 “小四,你没听见姑娘说的话吗?放了那老头。” 美人欺霜赛雪的娇容和肌肤让他燃起满月复欲火,无奈目前身处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强压下胸口的心猿意马。愈是瞧她,他愈被她罕见的美貌所蛊惑,和她相比,这个卖艺女子只称得上是中等之姿。她的面貌十分陌生,应当是从外地来的,正好!人生地不熟,他才有机可趁。 他必定要得到她! “是的,少爷。” “美人儿,你满意了吧?”齐耀豪走上前,魔爪欲探向齐雪妍那雪白的柔荚。 “啊!”一声如杀猪般的惨叫霎时传遍整间客栈。 不知打哪冒出的剑划破了他的掌心,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四溅,痛得齐耀豪大叫出声。 “你这个贱女人……”他的额头直冒汗。血!天啊,他快昏了。 “少爷,你怎么样了?”小四赶紧扶住他,着急地问。 “我的手……我的手好痛!”他紧握住流血不止的右手,仍然抵挡不了剧痛。 “你好大的胆子!不先去探听一下我家少爷是何许人也,居然敢跟我家少爷作对,不想活了是不是?”小四虚张声势地叫嚣,眼中却闪着畏惧,想为自家少爷出头又怕自己小命不保。 齐雪妍冷冷地瞪着他们主仆两人,警告道:“这次只是手掌,下一剑就是你的颈项!”浑身充斥的杀气令人害怕。 “你……”齐耀豪没想到这女人强悍得很。“你给本公子记着!”他在小四的搀扶下边朝门口退去边放话,“有种就别离开,本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话毕,和小四两人飞也似地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齐雪妍对他们的威胁充耳不闻,宝剑在噬血之后收回剑鞘。 “我家就在前头。”林柳君对耿毅桓微笑道。 她在耿毅桓的帮忙下,欲将惊吓过度的老父送回住处。 出了客栈,往西行约莫半住香的时间即会见到一间寺庙,绕到寺庙后头,顺着小巷走到底,眼前出现了与外头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的贫民窟。 破败简陋的瓦房一间间比邻相接没有空隙,巷道阴暗狭窄,空气不甚流通,偶有腐味传出。由于屋子之间只是一层薄墙相隔,不时有怒骂、孩童哭闹或高谈阔论的声音传出,听得很清楚。 他们正走着,突然一群嬉闹玩耍的孩童奔来,稍没注意,一个小孩子与耿毅桓撞了个满怀。 “大爷,对不起、对不起。”小孩不停地道歉,脸上充满惶恐。 “没关系。”耿毅桓把小孩扶好。 得到宽恕,小孩一溜烟地就不见踪影。 “真是对不起,我们这边的巷道太窄,不是很好走。”林柳君满脸歉意,但对上他的眼里又堆满了小女人的羞涩。 虽然是被齐雪妍所救,但除了先前的一句多谢之外,一路上林柳君再也没有跟齐雪妍交谈,反倒是一双杏眼直绕着耿毅桓打转,找些话题与他闲聊,态度甚是热络。 齐雪妍冷眼旁观,心底有些了然,她故意放慢步伐,落于他们身后。 虽然他口口声声宣称喜欢自己,但她总觉那只是玩笑话。 成为终生伴侣,不仅要两情相悦,更要考虑到两个人是否适合在一起。撇开爱情不谈,她从不认为自己适合他。冷若冰霜的性格,不懂人情事故,也许现在他对她只是图个新鲜,时间久了会闷死他的。眼前林柳君这样甜美可人的女子才适合他吧!至少这女孩有着喜怒哀乐,是个真实的人,不像她,跟一座冰山没什么不同。 “不打紧。”耿毅桓回应林柳君一抹善意微笑。 他的笑容令林柳君红了脸颊。 不凡的气度,相貌俊雅,斯文且沉稳,一身华服,举手投足间尽是掩不住的贵气,一见到他她即明白他应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子弟,是姑娘们争相委身的梦中情人。 林柳君正值做梦的年纪,乍见到他时的脸红心跳,到现在仍然无法平复,心底也跟着浮现一丝冀盼。即使他和她有如天壤之别,身份亦是门不当户不对,但还是忍不住有飞上枝头的妄想,她自知颇有几分姿色,他也许会看上她…… 思及此,她用眼角瞄了身后的齐雪妍一眼。 这个冷漠难以接近的女人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柳君,到家了吗?”老人虚弱地唤着女儿。 像做坏事被逮到般,她心虚地不敢抬头再望向心上人,赶紧扶住老父的手。“爹,到家了。” 他们在一间简陋的瓦房前停了下来,墙上坑坑洞洞的,看来破旧不堪。 林柳君请他们进屋,在耿毅桓的协助下将老人扶上床榻歇息。等他们忙完出了卧房,齐雪妍已经喝掉半杯温茶。 “耿公子,你也歇会儿。”林柳君立即捧上一杯温茶招呼他,“寒舍仅有粗茶招待,你若不嫌弃,也喝一杯吧。” “无妨。”他爽快地拿起温茶一饮而尽。 “对了,林姑娘,刚才那男人是谁?为何找你麻烦?”耿毅桓问出心中的疑惑。 “他是齐府的少爷,地方上有名的恶霸,仗着家中有钱有势,到处惹是生非,小老百姓都怕他,也无人治得了他。上一回我和爹爹在城北的‘喜鸿楼’卖唱,他意图轻薄我,还好有一个从外地来的小扮出手相救,我才幸运的逃过一劫。” “齐府?”齐雪妍心中一颤。 原本静默不语的齐雪妍突兀地开口,把林柳君吓了一跳。和心上人聊得热络,根本没空招呼她,况且她大半天没出声,宛若魑魅般无声无息,林柳君早忘了齐雪妍的存在。 “是啊!齐家老爷是露江县的首富,也是大地主,这一带的土地有一半以上都归齐府名下,另外还有客栈和商行。齐老爷仅有这么一个独子,把他宠得无法无天,才会养成他这般骄蛮的个性,对他在外的恶行,齐老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里的衙门呢?不管事吗?”耿毅桓蹙起英眉。在京城,他可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齐老爷和县太爷交好,仗着这层关系,没人敢动他。” 他摇头叹息。即使是太平盛世,总会有害群之马,更何况天高皇帝远,皇上再怎么贤明,也没法子管到露江县这里,只能任由县太爷鱼肉乡民。 “难怪刚才在客栈时,没人敢吭一声。” “那是意料中的事。上回救我的那位小扮,据说事后被齐大少的手下打得遍体鳞伤,我四处打听寻找,都没有他的消息,旁人推测大概凶多吉少。这件事之后,再也没人敢插手管齐大少的闲事。” “真是目无王法!”耿毅桓盘算着是否该插手。 林柳君垂下眼脸,泣然欲泣,“是我害了那位小扮……” “林姑娘,别再自责了。”耿毅桓出言安慰。 “若不是我,他也不会惨遭不测。”她如秋水般的眸子闪烁着楚楚可怜的泪光。 “这并非你的错。” “耿公子,你真是好人。”她含羞地道。 “林姑娘,你是本地人吗?”他问得突兀。 “是啊,公子为何这样问?”他想多了解一点她的身家背景吗?是对她有意? “可否跟你打听一事?” “公子欲探听何事?”问话与心中所想略有出入,林柳君颇为失望。 “露江县除了那户齐姓的人家之外,可还有其他人家也姓齐?” 齐雪妍听到与她有切身关系的问话,抬起头倾听。 “姓齐的人家?”林柳君偏头仔细想了想,“或许有,只是并非像齐府那样的大户人家。公子是要寻人?” 雹毅桓点头。“寻访断了音讯的友人。” “原来如此。”旋即,她再道:“如果公子有需要奴家协助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多谢姑娘好意。那么,姑娘可否再告知一件事,齐家老爷大名为何?”他接着问,望向齐雪妍的眸子里有着款款深情。 她屏息以待,身子不自主地轻颤起来。 是她爹吗?而这个齐家,是当年鄙弃她、让她成为今日这般冷血无情的齐家吗? 没有察觉到齐雪妍的情绪变化,林柳君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齐大坤。” 如利刃般的三个字,顿时划破了齐雪妍的心。 雹毅桓和齐雪妍已在露江县待了七日,他们选择在“福源客栈”落脚,不仅因为它是县城内最大的客栈,打探消息非常方便,更在于它也是最接近齐府的地方。 这几天,齐雪妍什么事情也没做,只是一个人关在客栈的厢房内。 今夜,月光皎洁。 在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晚风迎面袭来,凉凉的,且透着园中的花草味,使人身心舒坦。 “我还以为你打算永远足不出户。”坐落于花园西侧的小凉亭内,一道沉稳又带点揶揄的男声传出。 齐雪妍惊讶地循声望去。 “你……” 他没走? 这七天来,她独自沉浸于震惊与冲击中,彻底的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小天地里,犹如困兽,故意遗忘了他的存在,怎知他仍默默陪伴着她。 以往少有俗事可以令她心烦,就算有,她也会将之藏于心中,独自吞噬哀愁。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朋友也仅有两个——舞儿姐姐和莫愁,但她从不以为意,认为自己一人也能走完人生旅程,顶多寂寞些罢了。 寂寞? 突兀的词如警钟,在心中敲打起来。这两个字何时缠上了她? 她慌了,陌生的心情令她想逃开。一个打算孑然一身的人怎会有“寂寞”的心情?她不停责问自己,所以将自己锁在房中,尝试独自平复齐家带给她的伤痛。她不要他的协助,也不要他的陪伴,他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迟早会离开的——等他发现她的无趣之后。 这些天他没有来打扰她,隔壁厢房也没有任何声响,她以为他走了,毕竟她如此明显的疏远他,他应该很识相,没想到…… “想问我为何没走?”耿毅桓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等她答话,又径自地道:“过来喝杯茶吧。” 齐雪妍走过去,发现亭内圆桌上摆了茶具和几盘糕点,他正在品茗。 “你真有闲情逸致。” 他一派轻松,“没办法!佳人不肯与我为伴,只好自得其乐。来,上等的冻顶乌龙茶,尝一口。” 接过茶杯,她啜饮一口。 “如何?” “不错。”其实她对饮食并没有特别的喜恶。 他又为她斟了一杯茶,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说得随意,“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不打扰她,是为了等待她自己从心结中走出来。不管时间多久,他都愿意等,有耐心一向是他的优点。 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再度让她不自在。 她尴尬的岔开话题,“林姑娘似乎对你有意。” “那又如何?我喜欢的人是你。”他的鹰眼如盯上猎物般,紧紧注视着她。 “何必……” “值不值得由我自己决定。”他打断她的话。 见到耿毅桓这般坚持的态度,她低下头,心中已有了盘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虽然她没说,但从她那天的神情看来,他不难猜到齐大坤确实是她爹。 “等待。”齐雪妍再度抬起头,难得的,她的唇边居然微泛笑靥。 “我总觉得……你像是在谋划什么?”此刻的她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 她唇边的那朵笑太过飘忽,令他不舒服。这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她随时可能会消失不见一样! 第六章 齐雪妍曾经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再次踏入齐家?是昂首阔步的胜利者,抑或是失意潦倒的失败者? 不管如何,绝对不是今日这种身份—— “耿姐姐!雹姐姐!” 一抹娇小的身影从后花园直奔兰苑,一路嚷嚷,直至双脚踏进书阁,音量才稍微压低。 “你来迟了。”齐雪妍站在藏书丰富的书阁中,严肃地看着来人。 “对不起嘛!”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稚脸上有着俏皮的神情,十分可爱。她挨近齐雪妍撒娇,“今儿个前厅正在徵选武师,我溜去偷瞧了下才会来晚,师傅,你别生月霓的气嘛!” 小脸蛋堆满可人的笑,娇态的模样像极了莫愁,齐雪妍的表情逐渐放软。 “站着偷观可真累人。”她咕哝,找了张椅子坐下,“师傅,咱们今天要读些什么?”每当她想要强迫自己正经听课时,便会喊齐雪妍“师傅”。 这就是齐雪妍踏入齐府的新身份。 前些日齐府替家中女眷徵选师傅教授妇德,终于让她见得良机进入齐府。借用耿毅桓的姓,单名取了个“妍”字,她成功的改头换面,踏入这幢更胜以往富奢华丽的宅邸。 “师傅,姨娘嘱咐我提醒你要教我背熟女戒。”赵月霓口中的姨娘指的是齐夫人,也就是齐雪妍的亲娘。 “女戒?”齐雪妍挑起眉,“那本贬低女人的书?”她的口气明显透露出不肩。 “师傅,咱们真是有志一同。”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赵月霓就喜欢上这位年长她数岁的女师傅。 她自小没有手足可以交心,心底老是期盼爹娘能给她一个好妹妹,可惜始终无法如愿。进入齐家,除了带来的贴身丫环外,齐府上下都当她这位表小姐是大少爷未过门的媳妇,态度恭敬,害她连谈话的对象都没有,还谈什么交朋友。所以当齐雪妍出现时,她才会这般高兴,将她视为闺中知己,无话不谈。 “我也十分不齿那本书呢!”赵月霓振振有词,“为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女人必须默默忍受?为何女人一定要以夫为天?有主见、做自己不成吗?嫁人真不好玩!”她不禁开始抱怨。 “那什么事才好玩?”齐雪妍问。 “当然是闯江湖!”她侧着头幻想,“真想看看外头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江湖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好玩。”齐雪妍就事论事。 “可是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好玩呢?耿姐姐,你不明白我深锁闺中的痛苦。老实说,我讨厌女红,讨厌要在姨娘他们面前假装知礼守份,更讨厌言谈举止要合乎大家闺秀的标准,这不是我,不是真正的我!”她受不了地低喊。“其实,我对你好生羡慕。” “羡慕我?”齐雪妍一愣。她也有让人羡慕的地方? “是啊,至少你曾行走江湖,看遍天下景致;至少你有勇气挣月兑礼教的束缚,不做唯唯诺诺的棋子。我要有你一半勇敢,就不会认命的待在这里等着嫁人,谁都晓得,那男人跟一头种猪没什么两样!”她语带不屑。 齐大少平时爱上酒楼、妓院,几乎夜夜笙歌,埋首在女人堆中,自命风流,仗着他爹的财势,嚣张到连民女都敢强掳调戏,也因此闹过几场风波,不过全靠县太爷给摆平。 “种猪?”听到这么贴切的形容,齐雪妍微露浅笑。“真适合他!” “要不是爹娘了心欲与齐府攀亲,父命不可违,我也不会被送来这里。”赵月霓无奈的说。女人,就只有认命的份。“我若能选择,要嫁也得嫁给像……”她蓦然娇羞一笑。 这次齐家招入的武师,个个武功高超,器宇轩昂,尤其是那位俊伟不凡的男子,不仅技冠群雄,风度翩翩,更有鹤立鸡群之姿。这才叫作男人嘛!顶天立地,不像那头种猪,只会吃喝玩乐,挥霍无度。如果那男子有意带她私奔,她一定不顾一切与他远走高飞。 “你已有意中人?”小女孩的心思总是藏不住。 “不。”她急于否认。“就算有,也没胆违背礼教,毁婚改嫁,所以,我说我羡慕你。” “毋需羡慕,做与不做在于个人。” “唉,知易行难啊。”赵月霓叹口气,随即道:“别谈这些扫兴的话了,耿姐姐,今天你想教月霓什么?” “你想学些什么?”她反问。 “只要别背那些无聊乏味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她偏头想了会儿,“不然,你讲讲外头有趣的见闻给月霓听吧!” “外头真的不如你所想的那么好玩。”齐雪妍摇头,“反倒是这里的景致还比外头美丽。” “当然,钱堆出来的嘛!” 家财万贯的齐家,寻常生活已十分讲究,饮食方面,不时有参茶、冰糖燕窝端到面前,用膳时的菜肴更是丰盛,多到让人不知从何吃起。 在住的方面更是极尽奢侈之能事,美伦美奂、巧夺天工的人造湖泊、假山流水,让人眼花撩乱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只要想得到的,在齐府内都可发现。庞大的开销用度看在齐家人眼内,连眨都不会眨一下,对他们来说,这仅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她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客院中的藏书阁,里头藏书万卷,可惜无人欣赏,除了打扫的奴仆和赵月霓外,至今没有其他人前来。 “对了,耿姐姐,你到齐府已有一段时日,还未仔细看过齐府,明儿个我带你四处逛逛,你说好不好?” “你真是闲过头了。” “反正美景摆在眼前不看白不看嘛!” “小姐、小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奔进藏书阁。 “喜儿,什么事那么慌张?”赵月霓问贴身丫环。 “少爷回来了。”喜儿咽了咽口水。 “回来就回来,干么大惊小敝?” 齐耀豪一个月前跟随齐老爷去京城做生意,今日才回来。 “夫人要小姐立刻去大厅见少爷。” “唉,快乐时光为何总是过得如此快?”他干么不死在外头! 每每他出趟远门,她总是最开心的一个,因为可以不必见到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齐大少的红粉知己多到不差她一个,即使有婚约在身,照样在外头乱搞,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她只不过是个小娃儿罢了。 其实这桩婚事只是齐夫人和她父母径自促成的,他们两个可说是被赶鸭子上架,都心不甘情不愿。齐夫人常会替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只不过不被领情。说起来她还真倒霉,齐大少每次与她碰面,总要讥讽个几句才开心,而她碍于齐夫人在场,只能挨打,真不公平! “我这就去。”她站起身。“耿姐姐,等我受完他的摧残再来找你。”说得极为哀怨。 话毕,她认命地随丫环离去。 踏入大厅,赵月霓朝坐在首坐的中年男子和美妇福了福身。 “齐老爷万福,姨娘万福。”她故意忽视另一个人。 “小表妹,别来无恙?”轻佻的语气响起,齐耀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剌剌地坐在大厅内的檀木椅上,见到她,立即丢出冷言冷语回敬,“怎么近一个月没见,连表哥都不认得了?唉,你看看你,依旧骨瘦如柴,该有的都没有,是齐府待你不好吗?” “耀豪表哥如此关心,真是让月霓受宠若惊!”她夸张地抚着胸口。 “没办法,谁叫你是齐府未来的少夫人,你在这儿过得不好的风声若传出去,会丢了我的脸。” 他非常讨厌这个小娃儿!长相还算勉强过关啦,但全身上下没半点肉,连青楼女子都胜她几分,看来再给她几年时间,恐怕仍是这副德行,若不是母命难违,要他娶她?拜托,他连想多看两眼的兴致都没有。 话说回来,他这次上京城最大的目的是想一睹名妓舞姬的风采,可惜扑了个空,真令人扼腕,否则以他齐家大少爷的名号,还怕她不主动靠过来? “你……”看了眼齐夫人,赵月霓咽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多谢表哥提醒,月霓自当努力达到‘表哥’的要求。”她说得咬牙切齿。 两人的斗嘴看在齐夫人眼里只是“打情骂俏”,她笑得阖不拢嘴。 “月霓,你过来上齐夫人朝她招手。 “是的,姨娘。”赵月霓轻移莲步朝她走去。 齐夫人将她拉到跟前,轻声细语的说:“耀豪这次上京城除了做买卖,也替你带回一些礼物,你瞧他多有心。”语毕,齐夫人低唤了声,在一旁伺候的丫环立即捧上一个檀木珠宝盒。掀起盒盖,里头堆满了各式各样光芒耀眼的珠宝。“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首饰,你挑一些吧!” “姨娘,月霓不需要……”她赶忙摇头。 “怎么会不需要!女孩子家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能抓住夫婿的心啊!”不容她拒绝,齐夫人硬是塞了些首饰给她。 “她再怎么打扮也没用啦!那些珠宝戴在她身上只是浪费,”齐耀豪说着风凉话,“还不如让我拿去……” “拿去送给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是吧?”齐夫人接口道。“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反正月霓正室的地位没人可以取代。” 齐夫人当然知道自个儿的儿子在外头的“丰功伟业”。 不过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尤其齐府又是富豪之家,得多些子嗣才能人于兴旺,只要儿子别玩得太过火,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她很清楚,他一向有分寸,对那些烟花女子不会太认真的。 “姨娘……” “乖,听姨娘的话。”齐夫人拍拍赵月霓的手。 “月霓,收下吧!”喝着仆人递上的甜品,一直没开口的齐老爷忽道。 “是的,老爷。”知道无法拒绝,赵月霓只好顺从地点头。 “你瞧,这支金簪手工之精巧,款式也很适合你呢!你可喜欢?”齐夫人拉着她挑选。 见状,觉得无聊的齐耀豪离开了大厅,而齐老爷仍在品尝着甜品。 没有人察觉到屋檐上有一人从头到尾都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里,一双美目却闪着困惑和不解…… “耿姐姐,你住的是兰苑,里面包括一间藏书阁,是客院中最大的一幢屋。” 齐雪妍心想,齐家对她这位女师傅十分礼遇。 赵月霓领着她走出兰苑,顺着种满桂花树的小径走去,由于还不到八月,幽径内只是青葱一片。 “我都唤这条小径为桂花巷,每每到花开时节,这儿美得就像人间仙境哩。”赵月霓说得眉飞色舞。“喜儿,你说是不?”她顺口问跟在后头的丫环。 “是啊,小姐。”喜儿笑着应了声。 在齐府,她们两人不只是主仆,更是相依为命的好姐妹。 走到小径的尽头,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大片湖泊上建构了一座拱桥,从桥这头看去,瞧不见拱桥的另一头,除非站在桥上才看得见。 “这座拱桥是前年所建,站在桥中央,可以将宅院内的景物一览无遗,不过很少人有这兴致,要走这么一趟可真会累煞人,又陡又长的……” 她们登上拱桥,微陡的石阶让赵月霓走得喘吁吁。 “耿姐姐,你不累吗?”看齐雪妍大气也没喘一下,她吃惊的问。 “我从小习武,这点路难不倒我。” “我真羡慕你,早知道当初该叫爹娘请个师傅来教我武功才是,现在就不会走几步路便喊累。” 走到桥中央,赵月霓停了下来。 “风景不错吧?”她一看到美丽的景色,心情顿时开朗,又蹦又跳的。 “那是……”齐雪妍不经意地扫过桥身左侧四间相近的屋子问。 “那是主院。”她介绍着,“从左边数过来第一间是我的闺房,第二间是那头种猪住的地方,第三间住的是齐老爷,而第四间是姨丈和姨娘的屋子。” “你姨丈不就是齐老爷吗?为何他睡两间房?” “不,齐老爷指的是姨娘的表哥,也就是现今手握齐家大权的主事者,他也姓齐,所以大家称他为齐老爷,这些年他代姨丈经营齐家的生意,许多外人还以为他是姨丈呢。” “难怪……”齐雪妍低喃,紧接着她又问:“齐老爷……我是说你姨丈呢?我来这么久了还未曾见过他……” “姨丈长年卧病在床,需要静养,所以姨娘不许大家去打扰他。” “原来如此。”她心中已有了谱。 “对了,第三和第四间主屋,没有姨娘和齐老爷的准许,旁人一律不准进入,耿姐姐来找我的时候可别走错了,否则会受罚的。” “我明白了。”不准人进出?其中必定有鬼。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哎哟,本少爷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仆在这里模鱼打混呢,原来是表妹你啊!” 真是冤家路窄! 赵月霓心中直犯嘀咕,脸上的不悦在见到来人之后马上隐藏起来,露出虚应的笑容。 “表哥。” “我说表妹啊,站这么高可要小心些,若失足掉落湖内,这么小的个儿可没人会发现你唷。”齐耀豪身旁跟了群手下,前呼后拥的显示他的尊贵。 “不劳表哥费心,表妹自会小心暗箭和小人。”她也不甘示弱的回击。 “你……”他气得牙痒痒的,眼角瞄到自始至终站于一旁背对他们的陌生背影,他问赵月霓,“这位是你的朋友?也不打声招呼,怎么,见不得人吗?”他故意提高音量且话中带刺,“果然物以类聚。” 闻言,齐雪妍转过身,漂亮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 她没有兄长,仅有两个弟弟,但他们在她被赶出齐家那年全都夭折。若是之后娘亲再怀孕,所生的弟弟应该仅有八、九岁,更别说还订下了一个小媳妇。 这位齐少爷到底是谁? “你……”齐耀豪不敢实信地瞪着她,“贱女人,上次打伤了本少爷,现在还敢私闯齐府,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她拿下!” 他呼了声,身旁的手下准备一拥而上。 “慢着!”赵月霓挺身挡在齐雪妍身前。 “表妹,这不干你的事,退到一边去。” “耿姐姐是姨娘请来教我念书的师傅,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就告诉姨娘。” “你……”这小丫头竟然威胁他,他气愤得说不出话来,一股压抑的怒气无处发泄,他只好转身对齐雪妍放话,“好!算你有本事,本公子暂且饶过你,你给我小心点,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入我手中,否则到时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临走前他瞪了赵月霓一眼,“咱们走着瞧!” 他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一千手下紧跟在盛怒的主子后头不敢多发一言。 “怕你啊!”赵月霓朝他的背影扮鬼脸,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姐,少爷已经走远了。”喜儿拉了拉她的手。 “哼!纸老虎一只。”她再次哼了声。 她看向齐雪妍,一脸崇拜,“耿姐姐,原来上次表哥是叫你给打伤,真是为民除害!只不过是个小伤口,那天回来他还在那边呼天抢地的,活月兑月兑像被人捅了几十刀似的,真受不了,亏他是个男人!”她愈说愈不齿。 齐雪妍被她生动的表情给逗笑,喜儿也跟着笑了。 “算了,别让那只种猪扫了咱们的雅兴,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绕绕。”赵月霓率先步下拱桥。 她拖着齐雪妍蹦蹦跳跳地朝西侧走去,一张嘴忙得没空停下。 “这是奴仆、杂役们住的地方,左边是男子的住处,右边是女子的住处。” 越过下人的住所再往前走,又进入另一条小径,夹道两旁种满灌木,树丛内偶有昆虫鸣叫,交织成天然的乐曲。走到底,又是另一座颇大的别院。 “这是‘天武园’,里头有百余间房,府内的武师们就住于此。” 有钱人家常会养些足智多谋的食客或武技高超的江湖中人来护卫宅院的安全,齐家自然也不例外。尤其齐耀豪恶行恶状,结下的仇家不少,自是需要打手来保护他。除此之外,另有一批武师是专职负责齐家商行的货物运送。 在天武园旁边,有一处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天地,上头摆了石桌、小椅,不远处还有个小池子,池中数尾鲤鱼正优游着,好不快活。 此时,石桌旁正坐了个人,由于背对着她们,所以看不清楚面貌。而桌子上头摆着齐全的茶具,男子优闲地沏茶,白烟袅袅,似乎对这方天地突然有人加入不以为意。 这景象好像有点眼熟……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齐雪妍心中油然而生。 “一起来喝杯茶吧。”男子没回头,但出声邀请。 “你是……”赵月霓好奇的走向前。府内的每个人她大抵都跟他们说过话,但这声音太陌生,她认不出。 不待她走近,男子潇洒地站起身面对她们,露出翩翩笑容。 “表小姐,在下耿毅桓。” “你……是你!”她蓦然羞红了脸,想起昨日还躲在大厅后偷窥过他,现今他竟近距离地站在她眼前,恍若做梦一般…… 捕捉到他唇边的贼笑,齐雪妍在心底暗咒了声,可恶! 第七章 “终于找到你了。”耿毅桓走向齐雪妍。 齐雪妍很想打掉他唇边那抹正在跟她炫耀的笑容。 “耿姐姐,你们认识?”赵月霓一头雾水。 “耿姐姐?”耿毅桓挑眉。她何时改姓了? “我们是兄妹。”齐雪妍正经八百地说,暗暗使了个“你若敢拆穿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眼神给耿毅桓。 “兄妹?”赵月霓眼珠子在他们两人之间溜来溜去,“耿妍、耿毅桓,对哦!你们都姓耿,我怎么没想到!”她拍头大喊。“那你们怎么会不约而同进齐府呢?” 雹毅桓饱含兴味地微笑看着她们,将问题丢给齐雪妍去回答。 “我们兄妹俩本来要去京城,但走散了,我身无分文,刚好看到齐府要征聘女师傅,于是就来这里教书赚点盘缠,顺便打听大哥的下落。”齐雪妍煞有其事地说。 “那,耿大哥,你怎会也来到齐府?” “我同我‘妹子’一样的想法,想一边赚点盘缠一边找寻她,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刻意在“妹子”这两字上加重语气,眼神问着若有似无的揶揄,不过这些异状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你们真是心灵相通!”赵月霓替他们高兴。 “是啊,谁叫我们是‘兄妹’呢!”耿毅桓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齐雪妍。 “你们既然都找着了对方,是否要离开了?”赵月霓心底被一抹愁绪占据。 雹姐姐刚才说他们本来是要去京城,因为两人走散才暂时留在露江县,现在他们团圆了,是否马上就要离开呢?她好不容易才盼到有个好姐姐可以陪她谈心,现在美梦又要破灭,这不是老天存心捉弄她吗? “我们没那么快走,别担心。”齐雪妍安慰道。 “真的?”她满怀希望地抬头。 “你忘了,我们还要挣点旅费呢!” 况且,好戏才正要开始。 一阵风吹开了纱帘,拂动的空隙中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内室的床上那交缠的两条身影,女人娇媚的申吟声夹杂着男人的喘息缓缓宣泄而出。 半晌,声音渐歇,直至静默。 “老头的药快没了。”齐夫人满足地靠在表哥齐延年的怀中,纤指不安份地在他身上滑动。 齐延年坐起身,丝被滑落至他的腰侧,露出赤果健壮的胸膛。他自枕旁的木盒中取出一小鞭绿色瓶身的药粉递给她。 她不耐的问:“老头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升天?” “管他升不升天,反正他现在如同废人。” “哼!待在那老头身边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这么说,我伺候那老头可烦死了!况且,我们还得这般偷偷模模……”齐夫人抱怨着。 “表妹,委屈你了。”他捏了把她的小脸。 “明白就好。” “可是为了顾全大局,你就再忍耐些,”齐延年一把搂过她,哄着,“如果事成,这里的一切就名正言顺的属于我们俩,到时候你爱怎样都随你的意。”话毕,他的手脚又开始不规矩。 “别这样,”齐夫人不依地拍开他的手,“大白天的,咱们待在房内已经够久了,怕会惹来闲话。” “谁敢说?”他冷哼了声,“现在这里可是我当家哩!”他顺势吻上她的颈子。 “嗯哼,死相……”她在他的挑逗下全身酥软无力,仅能攀住他的肩。 他轻佻地大笑,“我这个死相还不是让你快活极了!”旋即,他再度压上她的身子。 婬秽浪荡的申吟盈满一室…… 暗夜,齐雪妍悄悄地行至主院外,趁四下无人轻巧的跃上外墙,无声无息地落入院内,接着再度施展灵巧的轻功飞奔至屋外。 这个时刻众人皆已入睡,除了虫鸣声之外一片寂静。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窗旁,将耳朵贴近,屏气凝神的聆听。 房内的呼吸声微弱得几近不可闻,但仅有一人。 敝了!这间不是她父母的睡房吗? 她蛾眉微蹙,眼中闪着不解,决定一探究竟,于是轻轻地推开窗,一跃进入屋内。 布置朴雅的外厅摆了一扇屏风,上头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画。 齐雪妍讶异地走近,纤细的手指抚上眼熟的画作,凭着依稀的记忆,在左下角找到一个歪歪斜斜的字迹,写着“雪妍”两字。 一阵酸意涌上她的心头。 五岁那年,爹爹请夫子教她习字,她初识自己的名字如何书写,就兴匆匆拿着笔墨,到处找地方习字,举凡墙壁、桌椅、家中摆设几乎无一幸免。那时的她相当淘气任性,爹爹依旧纵容她胡来。之后,她玩心一退,那些家具均被丢弃,接着她离开齐家,经过这么多年,没想到这屏风居然被留了下来,想必是因为没人发现上头的字。 收回紊乱的心,她绕过屏风,朝内室走去,停在床旁。 床榻上躺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鬓已斑白,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腊黄,面容十分瘦削,两颊深陷。他并没有察觉到床边站了个人,径自睡着,但看得出来睡得并不安稳。 排山倒海的激动情绪汹涌而来,她压抑着颤动,心中难以平静。 爹…… 齐雪妍在心中低喊了声。 即使相隔十年,但年幼的她早将爹爹的面容深刻于心,虽然床榻上的人略显憔悴衰老,两鬓已白,仍与她的印象十分吻合。 蓦然,床上的人翻了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稍后咳了起来,愈咳愈剧烈,最后成了挖心掏肺的干咳,咳嗽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不忍心地伸出手,忽地想起目前的情况,一只手迟疑地停在半空中。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眼,咳声未停,身子随着咳嗽而震颤。 她飞快地闪到罗帐后,静观其变。 齐大坤没有发现她,只是一直咳着,许久之后咳嗽才止住。他费力地坐起身,气喘吁吁地唤着,“春娘?” 没人回应,他再次唤道:“春娘,可是你吗?” 依旧没有回声,他又说:“是谁……在那?” 齐雪妍一惊,被发现了? 她从罗帐后走出,立于他身前直视着他。 “有人吧?”无视于她的存在,齐大坤再问。 听到此言,她略觉疑惑,对上他的眼,才发现他双眼无神,没有焦距……他看不见她?! “可否帮我倒杯茶?”他径自请求,又轻咳起来。 齐雪妍按捺住讶异又哀痛的心情,走到桌旁为他倒了杯茶。 她扶他靠坐在枕头上,并将杯子放入他手中。 “谢谢你,小泵娘。”齐大坤唇边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喝了口热茶后,他喉咙霎时舒服许多,才又开口,“你一定很疑惑,为何我知道房内有人?” 她没有回应。是父女连心,连她心中所想都能猜个正着。 “瞎子的感觉一向灵敏,只要空气稍有不寻常,大多能察觉。” 她点点头,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太久没当杀手,功夫退步了。 “我叫耿妍,您不问我为何会在这?”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合着苦涩。 爹对陌生人一向这般没有戒心吗?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人不是她,而是想对他不利的人或盗贼官小,那他老人家的安危岂不堪虑! “你想说,自然会说。”齐大坤试着微笑,但又是一阵剧咳阻挠了他。 齐雪妍走到他的身旁,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助他顺气。 在她的协助下,他感觉到胸口的确舒畅了些,不再闷塞。 “你真是好心肠啊,小泵娘。” “并非所有人都有副好心肠。”齐雪妍的话语中带着轻责。 爹还是老样子,老是认为人性本善。 闻言,齐大坤笑了,但眼中的孤寂和脸上的笑容着实不相称,并且若有所思的蹙着眉。 她也不再说话,陷入沉思中,房中的两人就这么静默不语。 片刻后,他突然问道:“入夜了吗?” “是。” “今晚月色可好?” “圆月高挂,繁星万点。” “我似乎闻到花香和青草味。” “是啊,外头的花开得很美。” “那么,陪我这个老头到中庭赏月可好?” “好?”齐雪妍搀扶他起身,为他披上外衣。 下了榻,他在她的扶持下蹒跚的走着,因为太久没活动,走得十分吃力,但面容上始终有着掩抑不住的兴奋。出了屋子,她领着他朝凉亭走去。 “前头有阶梯,小心点。”她出声叮咛。 他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凉亭。 “老夫已经许久不曾到过屋外,花香虫呜真像是奢求。”齐大坤仰起脸,享受着晚风拂面的触感。 她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今日的齐府家财万贯,奴仆千百,就算调十几二十个人来照顾她爹也是应该的,为何没有一个奴仆伺候?而且就算爹体弱不管事,仍是一家之主,众人怎会当他不存在似的?她娘呢?为何也坐视不管? “唉,这把病鼻头已经拖了四、五年,治不好的,再这样下去也是拖累大伙,任谁都会觉得照顾我太累了吧!”像是回应她的心思,他说得轻松。 “别这么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她想说服自己。 她一向孤单,除了舞儿姐姐她们之外,爹算是她最亲的亲人,就算十年没见,也无法割断他们血脉相连的事实。即使明白人终究逃不开死亡,但总会期盼那天不要来,她无法想像,当爹真的离开人世,她会如何?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有生必有死,活到这个岁数,我早就看开了。” “别尽说这些了。”她不爱听。 齐大坤笑了笑,“我可曾对你说过,你说话的口气真像老夫的女儿?” “那您女儿呢?她怎么没待在您身旁照顾您?”她明知故问,口气中透着严厉的指责。 他的眼神变得飘忽。“是老夫太懦弱,没能力保住她,让她被赶出家门。”他幽幽地道:“别怪她,她身不由己。” 闻言,齐雪妍哽咽不语。 “算一算,也十年光景了,时间过得真快……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是否安然无恙?”他的眼角闪着泪光,神情邑郁不乐,“老夫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能够找到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恐怕……这希望要变成遗憾了。” “我替您去探听吧,”齐雪妍不想看到他这般不开心。 “小泵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他面容一亮。 “是。她唤何名?” “她叫齐雪妍,现在约莫十七、八岁了……” “我替您去探听,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谢谢你啊,小泵娘,你真是太好心了。”齐大坤又咳了起来,瘦削的脸上带着疲倦。 “您别这么说。” 她赶忙扶他进屋躺下。 第一声鸡啼响起,惊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得走了。”齐雪妍站在床沿,有些不舍的说。 齐大坤点头,闭上了眼,脸上浮现久未出现的安详。 她转身离去的一刹那,他忽然又开口,“有空再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吧!” 潜回所居的客院,齐雪妍仍处于与父亲相逢的复杂情绪中。 她轻轻吁口气,进入屋里。 黑暗中,她准备月兑下夜行衣,突然觉得身后有一股不寻常的波动,正想警戒,不料一只手早一步捂住她的嘴,她一掌欲劈向来人,但那人反应更快,反扣住她的手,熟悉的男性气息传入她的鼻中,惊讶和愤怒让她忘了挣扎。 在她停下所有动作之后,她的嘴得到了自由,但手则被来人反制在身后,两人身躯相贴,没有空隙。 “你疯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杀了你?”齐雪妍的声音从齿缝中迸出。可恶!她居然没察觉到房内有人。 雹毅桓仰头朗笑。“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一弹指,室内大放光明。 他知道杀手阎王武功高强,不容小觑,但他不是因为对手是女人就心生轻视,同样身为习武者,他只是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 “你是在嘲讽我?”她不悦的问。 她讨厌人们总认尢女人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人保护,天生矮男人一截,难道他也是这种死板的男人? “不,只不过我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看她眼神一变,他就知道她误解了他的意思。 “哼!自大。”就是有人这么厚脸皮。 “不,是自信。”耿毅桓又纠正她。 “放开我!”不理会他的自吹自擂,齐雪妍开始挣扎。 她的挣扎增加两人肢体碰触的机会,而她身上特有的香味也正侵袭着他的感官。 他总可以在她身上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舒服且能镇定人的心绪。她入罗刹盟,却没染上杀手的血腥味,这是可喜之处。她是个好女孩,值得让人好好珍惜。 “不放,除非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紧身的夜行衣下包着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令他忆起那夜为她运功疗伤时所见的凝脂玉肌,加上阵阵处女幽香袭来,撩起了他的。 “什么问题?” “为何又不告而别?”耿毅桓强迫自己忽略脑中的遐想。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的行踪。”她骄傲的抬起下巴。 “原来我仍是‘任何人’!”话中无力感十足。 “我……”怎么了?她不是一向以冷血自傲,怎么这会儿居然心生内疚?是因为他失望的表情令她不忍吗?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偷用我的姓?”口气一转,他又露出贼笑。 她神色一凝,真是死性不改,下次她再也不相信他! “怎么,这么想快点冠上‘耿’这个姓吗?” “笑话,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姓耿!” 他一手勾起她的下颚,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令她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可是,姓耿的就只有我一人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话毕,他如鹰紧盯住猎物一般,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夺她的唇。 齐雪妍的脑袋在他温热的唇贴上的那一刻炸得一片空白,心跳几乎停摆,忘了挣扎也乱了方寸。 四唇相贴让两人的身躯更加贴紧,他光明正大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趁她还未回过神,舌头滑入她的口中,品尝诱人甜美的蜜汁。 突然间,齐雪妍在他仍沉浸在激情的漩涡里毫无防备时,一掌直劈他的胸口,拉开两人的距离。 雹毅桓不敢实信地望着她,一手捂住胸口,忍住疼痛。 他忘了她非一般女子,出手绝不留情。 “你……你竟敢……竟敢……”她羞怒交加,在他的盯视之下,一张脸愈来愈红。 他竟敢吻她! 一只信鸽停在窗前,祈冷光取下信鸽脚上的纸条,看完内容之后唇畔扬起了睽违多时的笑。 露江县,终于让他找到了。 房门在此时被推开,一个红色身影端着饭菜笑嘻嘻地走进来。 “阿哥,用饭了。”蛇艳邀功似地说:“我特地向店小二借厨房,为你炒了几样你最爱吃的小菜呢!” “蛇艳,”祈冷光敛起面容,将手中的纸条握紧,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哥,什么怎么样?”她佯装不解,一边放下手中的饭菜。 “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我只要你跟我回克札。”她直视他的眼。他难道看不出她有多么爱他吗? “别老像个孩子似的这么任性!” “我不是孩子了!”她不平地叫屈,“在克札有那么多人上门跟阿爹提亲,他们才不把我当孩子看呢!只有你,老觉得我还小。你看看,我已经是女人了,名副其实的女人……”她的手指模上腰间的系带,毫不犹豫地解开,接着褪下外衣,到最后仅剩一件肚兜,玲珑有致的胴体霎时呈现在他眼前。 “蛇艳,你这是在干么?”他怫然变色。 “阿哥,蛇艳是你的,一直都是。”她走近他,素手贴上他的胸膛,一脸崇拜地献上她的红唇。 “别这样!”祈冷光嫌恶地推开她。 “你……”她跌落于地,一脸不敢置信。“一定是那个叫阎王的妖女迷惑了你,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蛇艳指控着。 “不许你污辱她!”他大发雷霆的怒吼,“把衣服穿上,马上回克札,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他拂袖而去。 望着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蛇艳涌起满腔怒火,烧红了她的眼,她疯狂地把桌上的饭菜扫落地面,不停咒骂,“阎王,我与你誓不两立!” 第八章 马车正走在往善元寺的路上,却比牛车还慢,原因无他,这条路人满为患,使得马车几乎难以前进。 “耿姐姐,你瞧,好热闹呢!”赵月霓掀起布幔一角,兴奋的说。 听说今儿个有庙会,一大早她就兴匆匆地跟姨娘说想出来逛逛。她一向知道分寸,而且姨娘向来疼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请求,几乎什么都依她,所以姨娘毫不考虑的答应,不过条件是要有师傅相陪。 “这么慢,要多久才到得了善元寺嘛!”她的一颗心早飞到善元寺去了,一点耐心也没有。马车现在已经困在人潮中动弹不得,更让她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姨娘特地唤人驾车送她们到善元寺,在姨娘的坚持下,她不便推拒,现在盛情却成了一项阻碍,她真后悔当时没拒绝。 “不如咱们下车用走的,耿姐姐,你说好吗?”她询问齐雪妍的意见。 齐雪妍点头。 “那好。”赵月霓示意车夫停车。 “表小姐,”前头的家丁掀开了布幔,“善元寺还未到呢!” “无妨,我用走的便成。”她作势要起身。 “但……夫人要小的送表小姐到善元寺。”家丁嗫嚅道。 “人这么多,等你们送我到善元寺,天早就黑了!我自个儿去便成。”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但是夫人……夫人她……”家丁紧张的结结巴巴。 出门前,夫人特地嘱咐他要将表小姐平安地送到善元寺,现今表小姐提出这种要求,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表小姐独自前往,路途上要是有什么闪失,任他十条命也赔不起! “你放心回去吧!”齐雪妍开口替家丁化解左右为难的窘境,“夫人问起,你就告诉她,有我陪着表小姐。” 闻言,家丁松了口气。 “那……好吧!”有人将照顾表小姐的重责大任揽下来,他也乐得轻松。 家丁将她们扶下马车后,就同车夫掉头离去。 “真是唠叨!”赵月霓哼了声。 “他也是职责所在,别为难人家了。”齐雪妍淡淡地道。 “好吧,就听耿姐姐的话,不跟他一般见识。”赵月霓淘气地说。 她们跟着人群往前走,夹道两旁满满的摊贩,好不热闹。 “耿姐姐,你看,这扇子好漂亮哩!”像是被关在笼里的小鸟初得自由般,她兴奋地拉着齐雪妍东瞧西看。“咦,这包子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热腾腾、白女敕女敕的包子令人不禁食指大动。 “小泵娘,不是我自夸,我卖的肉包子可是真材实料,大颗又便宜,你要不要买几个尝尝?”小贩有精神的声音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耿姐姐,你要吃吗?”赵月霓转头问。 “不了,你自个儿吃吧。”她心不在焉的说。 “那么小扮,给我两个包子。” “没问题,马上就好。”小贩一下子就包好两个热呼呼的包子递给她。 接过包子,赵月霓趁热吃着,“唔,好吃……好烫!”包子的热气蒸红了她的脸。“耿姐姐,你真的不吃?” “你吃吧。”她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语气。 赵月霓看了她一会儿,不解地问:“耿姐姐,你今天好奇怪哦!从一大早见到你就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齐雪妍一语带过。 其实打从昨夜耿毅桓离开她的房间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昨夜的事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他……竟然吻了她! 手指轻触着他在她唇上烙下的痕迹,昨夜的激情令她回想起来仍然不知所措,她从不知男女之情可以这么这么撼动人心。 在她毫无防备之时,他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也碰触到她长久以来孤独寂寞的心。 从没人能这般亲近她,可是自从与他相识之后,身子被他瞧光,唇也被他吻去,现在连心都快要遗落在他身上,他并不知道,这些举动正慢慢融化她那冷若冰霜的心…… 这个拿他没辙的男人简直是个霸道的鬼魅! “耿姐姐,你的嘴受伤了吗?为何你一直捂着唇?”赵月霓圆圆的大眼直勾勾地瞧着她,对她的动作十分不解。 “没。”齐雪妍心虚地摇头。 “耿姐姐,你今天真的有点怪。”今天的她总是魂不守舍的。 她知道耿姐姐平时沉默寡言,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快乐,只是喜怒哀乐的表现较不明显。但现在的她,却让烦闷忧心染满整张脸,为什么? 蓦然,她灵光一闪,“我明白了!”赵月霓拍手大叫,“你一定是为了耿大哥的病情烦心吧!我真是笨,刚才怎么没想到。” “什么?”病情? 没瞧见她一头雾水的表情,赵月霓径自说得起劲,“我今早经过天武园,瞧见耿大哥面容苍白,但还能下榻练功,耿姐姐,你放心啦!只是小小的风寒,耿大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完,她的小脸早已红透。 其实,她是刻意经过天武园,为的就是见他一面。 虽然她有婚约在身,但那是双方父母擅自作的决定,尤其未婚夫婿竟是那副德行,她更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对耿大哥,她十分仰慕、崇拜,但她不会傻得想奢求什么,对抗世俗的事她做不来,就维持这种淡淡的感情吧! 齐雪妍皱起眉头,细嚼着她的话,虽得到一些结论,不过她仍小心翼翼地求证,“谁说我大哥染上风寒?” “耿大哥亲口对我说的啊!今早我看他脸色苍白,气息有点虚弱,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昨晚夜凉,他没提防,结果染上了风寒……”赵月霓到现在才发觉事有蹊跷,“怎么,耿姐姐你不知道吗?”原来她还不知情。 “我现在知道了。”是那”掌打得太重吗……活该!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轻薄了她。 “耿姐姐原来不是为这件事情烦心。” “我早说过我没有什么事。”齐雪妍随口扯了个谎,“大概是昨夜没睡好,今天看起来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是月霓多心了。”她不好意思地模模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快到善元寺时,路旁有个画摊吸引赵月霓的目光。上头摆了各式各样的画作,尤其维妙维肖的人像更是让人不忍移开双眼,画师的画功着实令人赞叹。 “耿姐姐,你看,这些人像画得好像哦!” “小泵娘,要买画吗?”老画师笑嘻嘻地问。 “老伯,您的人像画画得可真好。” “谢谢你呀,小泵娘,要不要也画一幅?” “我?”她指着鼻头,有点心动。“可以吗?” “老朽与姑娘你满投缘的,这样吧,就让老朽为姑娘免费画一幅。”他将她安置在椅子上,随即拿起笔认真的画了起来。 赵月霓难掩期待和兴奋的心情,坐在椅上的身子一动也不动,小脸上满是正经。 见状,齐雪妍不禁扬起微笑。 趁这个空档,她扫视着周围的景致。猝然,人群里一个似曾相识的脸孔勾起了她的杀气。 祈冷光! 她不会认错的,是他,生平所受的第一支暗箭,全拜他所赐! 漂亮的明眸在此刻已经微眯起来,眼中杀机闪动。阎王一向有仇必报,没有人可以在伤害她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置身事外。 “月霓,我有私事要办,午时与你在善元寺外会合。”说完,她立即朝仇人飞奔而去。 “耿姐姐……”赵月霓站起身大叫,但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暗器画破祈冷光的衣袖,他气愤之下,循着暗器主人留下的蛛丝马迹追到城外的树林内。 此时,树林内早已立着一名女子,看似等候已久。 “你……”在她转过身面对他的刹那,欣喜涨满了他的胸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竟然就站在他面前。 “我该说幸会吗?”齐雪妍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见他没答话,她又自顾自地道:“全拜你所赐,我首度尝到冰心箭的滋味。” “那支冰心箭是为鬼见愁所准备。”不理会她话中的讥诮,他解释道。 “我却不幸成了她的替死鬼?” “我无意……” “不需要解释!”齐雪妍打断了他,“你跟在童佬身边也有一段时日,应当清楚惹上阎王的下场。”一双不带感情的眸子直盯着他。 “有仇必报,至死方休。”这是阎王的原则,只要追杀令一出,绝不留活口。 “既然你明白,我就不再多费唇舌了。”她的手握住剑把。 祈冷光一脸泰然自若,“你可知我进罗刹盟的目的?” “与我无关。” “不,跟你大有关系,我进罗刹盟是为了你。即使你全身带刺,我依旧倾心于你。”这么冷淡的性子,却意外地勾起他的情感。 “而我对你无意。” 他的告白并未让她产生任何悸动的感觉,但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对话似乎曾发生在她与耿毅桓的身上,她的反应却有天壤之别。 齐雪妍不再多想,冷冷的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话一完,她手上的剑出鞘,银光划破他的衣衫,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看了眼破皮的伤口,祈冷光朗声大笑,“你是惟一令我折服的女子。”她的才智、武功、外貌,无一不让他心生爱慕。这才是足以与他匹配的女子,今生今世他只要她一人。 剑光扫来,他迅速的闪避,接着赤手空拳与她交手,唇畔挂着一抹笑。 正当他们打得难分上下,此时林子内奔出一抹红影加入战局。 熟悉的红披风令祈冷光分了神,齐雪妍逮住机会一剑直劈向他,怎知红影飞身向前,为他挡下一剑。由于齐雪妍使出的力道强猛,红影弹了出去,在撞上树木后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蛇艳!”祈冷光大喊,朝红影奔去,扶她坐起。 “阿哥……”唤他一声后,蛇艳昏了过去。 齐雪妍冷眼旁观,阎王剑的尖端不停滴着血。 “她已代你受了一剑,我们的恩怨从此一笔勾消,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仍不留情。”收了剑,她撂下狠话,旋即飞身一跃,不见芳踪。 再望向怀中的人时,他的眉间有着沉重。 “蛇艳,你这是何苦……” 齐雪妍举起手要敲门,但无论怎样就是没有勇气敲下去。最后她转身欲离去,冷不防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 “天!”疼痛令她倒抽了口气,她揉着额头,却听见头顶有间笑声传来,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揶揄的眼。 “嗯,很特别的投怀送抱方式。”耿毅桓扶住她。 “你真是喜好神出鬼没。”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是想把她吓死吗? 他只是浅笑。“你可是来找我?”他明知故问。 在旁边瞧了她一会儿,他一直在等她自个进去,可她却犹豫不决,最后还要离开,他终于得到答案了,她根本就是胆小表!不想就这样没完没了的拖下去,他只好亲自请她进屋。 “听月霓说,你染上风寒?”她偷瞧他一眼。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说话有点无力,看他还有心情说笑,代表死不了。 “只是小病。”他轻描淡写的说,推开房门领她进屋。 “那……你有吃药吗?”很少对人表示关怀,她有些不自在的问。 “你真当我是染上风寒?”他直勾勾地望着她。 “不是吗?”齐雪妍被他瞧得毛骨悚然。 那双眼睛像会看透人心般,每当被他盯视,她总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似的呈现在他眼前,只能任凭他宰割。 雹毅桓叹了口气。“你真以为那掌的力道很小?”他解开外衣,果着上身,让她看胸口的淤青。 “我……”齐雪妍睁大眼,把原本要反驳的话志得一干二净,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躯体,外头到处可见山野莽夫、贩夫走卒果着上身劳动,这景象对她而言理应见怪不怪,但他却给她不同的感觉,况且他就这样大咧咧地将自己展现在她眼前,她没有办法假装没看见。他怎么可以这般随意?虽然这男人有着练家子健壮的好体格,身上没半点赘肉,胸膛宽厚得令人想依靠…… “满意你所见的吗?” 像做错事被逮到般,红潮由她脖子开始攀升,她又羞又怒地推开他,“把你的衣服穿好!”就算她再怎么不把礼教放在眼里,男女有别的道理她还懂得。 “好痛!”耿毅桓按着胸口弯下腰大喊。 “对……对不起。”齐雪妍不知所措的说。是她推得太用力了吗?她又内疚起来。 他低下的身子以奇怪的姿势颤动了好一会儿,直至她察觉有异。 “你又在耍我!”原来他是在窃笑,“可恶!”她转身欲走。 “别走。”他拉住了她。 “放开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当傻子,她当然火大。 “别走。”这次他换上一脸正经。 “你没染上风寒,为何要骗月霓?” “只是希望你来见我。”他的双手悄悄地圈住她,将她拉入怀中。 “见你干么?被要着玩?”她瞪着他,“放开我啦!” “我只想要让你接受我,但你为什么是在躲?我当更这么可怕?”他温柔的说着,眼中毫无戏谑。 “是。” “你怕我?为何怕我?”耿毅桓惊讶她的直接,也高兴她的诚实。 “因为你使我改变。”她不再挣扎,晶亮的眼中是一片赤果果的坦诚。 “改变不好吗?”他轻抚着她那头如丝缎般的长发,柔顺的触感令他不忍移开。 “还未遇到你以前,我是冷血无情的阎王,不懂情为何物,但活得无忧。”她从不去强求什么,自然没有喜怒哀乐。“如今,我不知所措。” “告诉我,为什么这样的情况让你害怕?”他想一步步解开她心中的结,引导她走出迷雾。 齐雪妍想了想,“感情的付出,回报的只有伤害。”爱一个人并与他厮守终老,这需要很大的勇气,更要有承受伤害的准备。与其日后因为失去幸福而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幸福。 “伤害?你认为我会伤害你?”他深深凝望着她,倾尽所有的痴恋、赤诚和柔情,“我怎么忍心伤害你?我只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保护你啊。” 温柔的吻一次又一次洒落在她的唇上,宣誓着他的真心。 “您今天气色不错。”齐雪妍来到齐大坤房里。 半夜的会面早成为他们父女之间共同的秘密。并非每一次他们都到庭子里赏月,有时齐大坤精神状况不佳,只能待在房内休憩,而她总是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直至他睡去。 她十分珍惜他们相处的时刻,想把过去十年分离的时光一次填满,弥补过去她不能随侍身侧尽孝道的遗憾。 “你在安慰老夫。”齐大坤咳个不停,花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声音。 他知道自己愈来愈容易疲倦,身体愈来愈虚弱,再活也没有多久了。 “您不舒服吗?我去请大夫。” “别走……你听我说……”他拉住她,喘了口气,“老夫清楚自己的病,也明白时候快到了……” “不!”她捂住耳朵不想听。 她还未准备好面对他的死亡,或者该说,她从未认为有一天他将会离开她,何况他们父女才刚重逢啊! “别打断……我的话,听我说……你的手可否借老夫一下?”他提出唐突的请求。 齐雪妍将手放入他的掌内。 齐大坤抚了下她的手背,似乎在寻找什么,半晌,他露出笑容。 “老夫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街头;最害怕在临死之前,仍圆不了再见女儿一面的宿愿。现在,老夫知道自己可以死而无憾了。” 她难以理解他话中之意。 “你……如果你见到老夫的女儿,可否转告她,是为父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是为父对不起她……”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别再说了。”齐雪妍的眼眶早已泛红。 她多想告诉他,自己就是他女儿!但目前还有很多疑团待她查清,与他相认只会打草惊蛇,她不能这么做。 “答应我。”齐大坤固执的道:“答应我,你会转告她……”他拉住她的手恳求。 “好。” 得到她的保证,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沉默了会儿,他轻轻地说:“我已经可以安心的等待死亡。”不等她接话,他继续道:“本来我想平静的死去,不希望让任何人打扰我……”他咧嘴费力的露出一笑,状甚欣慰,“可是我现在改变了主意,临死前,我希望你能够陪伴在我身旁。” 第九章 白天,当齐雪妍接到齐大坤病危的通知匆匆赶到时,房里已经聚满了人。 站在床旁的齐夫人看了她一眼,嘴里直嘀咕着,“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干么坚持要有她在场?”要不是这里人多,她还真想骂出来,这个死老头都快两腿一伸了,还在搞什么鬼? “来……了吗?她来了吗?”虚弱无力的低吟从床榻上传出。 “我在这里。”排开众人,齐雪妍走到床前,低握住他的手。 “你来了……”齐大坤喘了口气,“你们出去,我……有话对……她说。”他吃力的抬起手赶人。 “老爷子,这……”齐夫人张口欲言,却被他厉声打断。 “出去!” “是的,老爷子。”齐夫人和齐延年交换了个眼神,不情愿地退出卧房。 等人都走光后,齐大坤才哑着声说:“是时候了……” “不!不会的。”齐雪妍惊慌地低喊。 “乖孩子,听我说,每一个人都会死,你别那么难过……否则我会不……安心的。”他困难地呼了口气,说完这段话对他来说几乎用尽所有力气。 “好。”她眨着眼,强压抑住眼泪。 “老夫……可否有最后……一个请求?” “您说。”她必须倾身靠近他的嘴,才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替……老夫的女儿……喊老夫……一声‘爹’。” 齐雪妍闻言,毫不犹豫地轻喊,“爹!爹!” “雪妍,我的……乖女儿,雪妍。”齐大坤几近不可闻的低喃,嘴角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看他疲惫地闭上眼,她紧张地低唤,“爹?” 他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紧张。乖,去把他们……叫进来,我有些话要交代……” “好。”她起身走向房门。 “雪妍……”齐大坤唤住她。 走到一半的齐雪妍停了下来,“爹,什么事?” 他留了句令人模不着头绪的话,“别……怪他们。” 齐家易主了。 齐大坤撒手归西的前一刻,宣布齐家的一切皆由齐雪妍接管。 想当然,这个宣布令很多人不满,首先发难的是齐耀豪。 “我是齐家长子,理应由我继承家业,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夺走这一切?” “搞不好啊,”齐夫人也心有不甘的嘲讽齐雪妍,“她和老爷有特殊的交情哩!” 齐雪妍为父亲的丧事四处奔忙,对他们的冷言冷语并不理会,能忍就忍。只是,最让她在意的是父亲生前私下交代她的话以及接掌齐家的遗言,究竟有什么含意?是他认出了她吗? 而齐延年倒是非常沉得住气,他表面上热心地协助齐雪妍办理丧事,暗地里却另有盘算。 房内,齐夫人烦心地踱来踱去。 “你瞧瞧,这老头子到底打什么主意?” 她嫁进齐家将近二十年,如今鹊巢鸠占,主子反而成了外人,真是一大笑话! “谁知道!”齐延年喝着问酒,状甚不快。齐家能有今天,全靠他一人,他辛苦为齐家打江山,现在却落入一个女娃儿的手里,而且这个人还跟齐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不叫他气恼! “若非老头子已进棺材,我还以为那女人是他安排在我们身旁监视的眼线。” “是眼线也罢,或跟老头子有交情也好,反正她已碍着了我们的财路,留她不得。”齐家是他的,旁人休想分一杯羹。 “但我听耀豪提过,那女人会武功。” “哼!只是个女人,拳脚功夫大抵是练来防身的,厉害不到哪去。” “你的意思是……”齐夫人走近他。 齐延年的双眼凝聚着阴冷,在齐夫人的耳边说出他的计划…… “你该感激我的。”齐耀豪模黑进入客院的房中。 齐延年原意要派杀手置她于死地,由于他出面力保,她现下才未成为刀下亡魂。 他朝内室轻手轻脚走去,顺手点了烛火,霎时室内灯火通明。 烛光下,可见床上躺了个人,呼吸紊乱,细若蚊鸣的申吟间断响起。 齐耀豪停在床畔。 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平躺于床上,一张明艳的丽颜染满了异常的燥红,额上已沁出小颗汗珠,表情看似痛苦。 “世上可没哪个女人让本少爷这般渴望过,惟独你……”他看了眼手中已愈合的刀疤,“这么强悍的女人,本少爷还未玩过,若让你一命归天,岂不损失!”他咧嘴贼笑,双眼布满了欲火。 他的手探向齐雪妍的脸颊,顺着轮郭抚下,滑女敕的触感令他心头升起一阵酥痒,顿时血脉偾张,艰困地咽了下口水,发出浓浊的喘息。 “果然令人销魂!” 他猴急地扒光自己的衣物,伸手欲解开她的衣襟时,不料脖子后一痛,旋即陷入一片黑暗。 齐雪妍在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子异常发热,心头有股莫名的冲动窜向四肢百骸,脑子更是一片混沌,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难受?她的唇有点干涩,想喝水。 她张口欲言,却发现喉咙难以发出声音,不甚清楚的意识因为恐慌更加模糊,不自觉从唇畔溢出慌乱的低吟。 “雪妍?” 男音拉回了她涣散的意识,她努力睁开眼。 “耿……毅桓?”她眉头紧皱。 “你现在觉得怎样?”他急切的问。 “非常不好。”她坦言道:“我到底怎么了?” “你被下了药。” 由于药的份量很多,导致她刚才昏迷不醒,但现在睁开了眼,并不代表她所中的婬毒已完全退去,事实上,药性才刚发作,她醒着可能比昏迷更难过。 “药?怎么会……”齐雪妍讶然且虚弱地否决道:“不可能。”她对自己的武功有自信,没有人可以近她身侧下药而不被她发现。 “你的确是暗中被人下了药。”耿毅桓肯定地说。 她努力回想自己可能有所疏忽的地方。 这几日她忙于父亲的丧事,没有什么胃口,今天除了喝过一杯人参茶之外,就没吃过东西了……等一等! “人参茶……”她艰困地说着。 今晚她仍然食不下咽,月霓见状就唤下人送来一杯参茶劝她喝下,拗不过月霓的好意,她只好将它饮尽,而且毫无防备,难道…… 是那杯参茶里掺了药? “什么人参茶?”耿毅桓蹙起眉。 “今晚我喝了一杯人参茶,可能就是那时被下了药。”她太不小心了。 但她再怎么责怪自己仍然于事无补,她的身子愈加难受了。 “我好难过。”她抚着昏眩的头。 “忍一忍。”一条湿冷的布巾覆上她红热的额头。 “这……该怎么解?” 雹毅桓看着她。“你不会喜欢的。” “难道无药可解?”她听得出来他话中有话。 “药的目的就是勾起婬念,让人在意乱情迷之下渴望与人交媾,仅有此法才能解婬毒。” “交媾?这样痛苦就会消失吗?”她现在全身发烫,心头如有万蚁钻动。 “别担心,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事的。”耿毅桓安慰道。其实他一直注意着她的状况,因为她之前之所以昏迷,肯定是药下得很重,他必须待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他换下湿布巾,手无意间抚过她的额,她意外地发现,胸口的疼痛似乎缓和许多,因而不由自主的拉住他的手。 她一向不理会世俗的道德标准,原本就没有成亲的打算,如果这样的痛苦会愈来愈难熬,她愿意选择把自己交给一个好男人,就是眼前的耿毅桓。现在她终于承认,这个死缠着她不放的男人的确成功地盘据了她的心。 “帮我。”齐雪妍轻声乞求,霸道地拉过他的手,贴上火烫的脸来回磨蹭,不适感又冲淡了些。 “雪妍,忍一忍,等药性退去,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春菜多少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所幸应该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你不帮我?”她半睁着迷蒙的眼,眸里带着微愠问。 “我不乘人之危。”怕她以后会后悔。 “帮我。”她再说一次,“上回我中了冰心箭,是你出手相救;这一次,你一定也不愿坐视不管。” “现在的情形不同以往,我已把你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你明白吗?我渴望你、想要你,但我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你的人。”耿毅桓的眼神交织着赤果果的,但仍忍着不愿逾矩。 “我不要你君子。”齐雪妍羞涩地道。她迟疑了下,素手解开腰间的系带,衣服接着敞开,白里透红的雪肤接触到冰冷空气,不禁让她打了一下哆嗦,心跳急促,脸颊更加火红。 未来难以预料,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终有一天她的身子必定要交给一个男人,那么她很庆幸现在身边的人是他。 “你……”耿毅桓的声音沙哑难辨,被欲念染上的鹰眸变得深邃。“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唤何名?”他只想知道,是不是药性迫使她献身?如果今天换成别的男人,她是否也会这么做? “耿毅桓……毅桓,”她喘了下,“只有你能……” “这就够了。” 撩人的申吟比药更令人不可自拔,尤其是心上人雪白的胴体呈现眼前,他贪恋的目光始终无法移开,她的娇柔冲破了他的防备,他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无法抵挡对心爱女人一涌而上的欲念。 他不要别的女人,只要她一个。 雹毅桓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唇,舌头与她双双交缠嬉戏,而双手覆上她的浑圆饱满,像是上瘾般一再索求着…… 浓情弥漫一室,两颗心悄悄地拉近了距离,这是令人难忘的一夜。 “若当初老头子的药下得重点,现今就不会有这一堆麻烦事了。”齐夫人抱怨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实都已经造成了。”齐延年依然冷静。 “据我对老头子的了解,他不是个会草率决定事情的人,我仍然想不透,他为何在临死前将家产全交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更是不相干吗?”他若有所思,“我倒觉得她有点眼熟。” “眼熟?”她斜睨了他一眼,语带妒意,“怎么,对她那么有兴趣啊?”她知道自己颇有姿色,也一向引以为傲,可是长得再美终究抵不过岁月,现今她怎么比也已经比不上年轻女子。 “你说到哪里去了!”他板起面孔斥责,有心事被窥见的难堪。 他对那女人是有过不轨的意图,年轻貌美的女子谁不爱,但现在的情势让他打消念头。只要有钱,多得是女人投怀送抱,他没必要图一时之快而毁了大好前景。可是这个女人家就只会争风吃醋,真是没脑子! “好嘛!你别恼了。”齐夫人安抚着他。“这么久,耀豪该得手了吧?”她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他是我的儿子,你这么说,就连他老子的能力一起怀疑喽?”他一把搂过她,轻佻地问。 “死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娇嗔的说,柔若无骨的身子整个贴上他,指尖探进他的衣襟。 “那你是什么意思?”齐延年婬笑着,抱起她朝床榻走去。 他们都没发现,窗外有双眼正迸射出寒光。 “是她害死了爹!”齐雪妍难以责信,居然是娘和她的姘头下的毒。 “齐夫人还未下嫁齐老爷之前,就与她表哥齐延年私通,产下一子,嫁进齐府之后,她并未与齐延年断了联络,更瞒着丈夫私下与他幽会通奸。等掌权的老夫人病笔,他们两人共谋下毒,让齐老爷卧病在床,齐延年即堂而皇之地住进来,掌管齐府的一切,之后齐夫人对外宣称接回一出生即送出齐府的长子,把齐耀豪接进家中。” 这些日子耿毅桓一直暗中调查这些事,为此才会疏于保护她,忘了提醒她要提防齐延年他们,让齐耀豪有机可趁。还好他及时赶到救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说……”她艰困地咽了下口水,“我有可能不是我爹亲生的……”不!她不相信,爹对她那么好,是她世上惟一的亲人。 “有可能。”耿毅桓不忍心打碎她的希望,但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天……”她不可置信的低吼,“不!我一定是我爹的女儿,一定是……”就算她不是爹的亲生女儿,她也老早就把他当亲爹看,她不会认这对没心没肝的狗男女为爹娘。“他们居然对爹下毒手,我要杀了他们替爹报仇!”不共戴天之仇让她红了眼。 “齐老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耿毅桓拉住她。 经他提醒,齐雪妍现在终于明白“别怪他们”这句话的意思,原来爹早已知道他们的奸情。 “那种人不值得你动手。”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这有违她的原则。那女人虽然是她娘亲,但除了血缘关系之外,她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反而是爹比她更像亲娘,总是照顾她、呵护她。 “不,只是换个方法,”耿毅桓半眯着眼,“一个不会弄脏我们的手,又可以使他们生不如死的方法…… 一大早没瞧见齐耀豪出现,齐夫人的心头隐隐不安。 她派人去唤他到大厅来,但下人回报说他不在房内。 “这孩子跑哪去了?” “你在瞎操心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齐延年不以为意,一派轻松地用着早膳。 “你不明白,今儿个起床,我的眼皮直跳个不停,跳得令我心惊。”到现在她仍心神不宁。 “你想太多了,也许豪儿还跟那女人在床上风流快活,舍不得离开呢!” “那么,我叫月霓去探一探。” “等等,你不怕月霓吃醋吗?” “这……” “别烦恼了,过来一起用膳吧!”齐延年安抚着她。 这时,一个佣仆奔进大厅通报,“齐老爷,夫人,外头有一位官老爷拜访。” “官老爷?是县太爷吗?”齐延年问。 “不是的,他自称张大人。” “张大人?”他们疑惑的交换了下眼神,才由齐延年开口,“请他进来。” “是。” “张大人?咱们认识哪位姓张的官老爷吗?”齐夫人的不安渐渐扩大。 “没。” “那他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她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别慌。”齐延年镇定地说。 佣仆领着张大人进大厅,他们急忙上前恭迎。“张大人。” “齐老爷、齐夫人不必多礼。”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男子举手一揖,笑得十分和善。 见到来人是个年轻小伙子,齐夫人才稍微安心些。 “不知张大人来访,所为何事?”齐延年开口问。 “是这样子的,本官刚从京城前来露江县任职,耳闻齐家老爷德高望重,在地方上颇有声望,特来拜访。” “不敢当,不敢当。”原来是新官上任拜码头,齐延年在心底冷笑了声。“可是怎么没听县太爷提起?” “皇上念县太爷年事已高,特准他辞官归隐,这是新颁的谕令。” “原来如此。”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本官差点忘了,一张大人笑道:“本官要向齐老爷道声恭喜。” “喜从何来?”齐延年一头雾水。 “临安县水患,民不聊生,齐老爷你为善不落人后,将家产全数捐出救助灾民,皇上龙心大悦,特颁圣旨赞扬齐老爷的善行。” “什么?”齐夫人失声道。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张大人一脸茫然,但在瞧见进入大厅的人之后,立即恭敬的弯下腰,“下官见过耿大人。” “张大人。”耿毅桓朝他点头。 “你……”齐延年讶然地指着他。那不是齐府新聘的武师吗? “大胆!见到中尉大人还不行礼!”张大人一喝,齐延年和齐夫人一惊,身子抖个不停。 又有一人踏入大厅,齐延年抬脸,望入一双比寒冰更冷冽的眼眸。 “是你!”齐延年再也忍不下这口气,她居然使他辛苦打下的江山付诸流水。“你这个贱女人,竟敢没经过我的同意就……” “齐家的一切原本就不属于你这个外人。”齐雪妍打断他的话。 “外人?”他冷哼,“你不也是?” “我是爹的亲生女儿,何来外人之说?” “说谎也该编个好一点的理由,齐大坤哪来的女儿?”他讥诮道。 原本呆怔在一旁的齐夫人闻言倒抽了口气,“你……” “想起来了吗?”齐雪妍笑得冷酷,“我就是你当年狠心欲置于死地的女儿。” “你……没死?”她的身子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当年她与表哥私会,却被女儿瞧见,虽然女儿年幼,不清楚他们苟合之事,但为怕秘密泄露出去,她心生杀机。 由于女儿一出生,算命的就说女儿命中和家人相克,恰好那年齐府出了许多事,于是她顺水推舟,在老夫人耳边进谗言,欲借老夫人之手永除后患,没想到她竟然没死! “你又回齐府做啥?你这个不祥的女人,你一回齐府,老爷子就被你害死了,我怎么如此歹命……”她先声夺人,大声哭喊。 齐雪妍的心仿佛被她的话刺了一下。难道爹的死真是因为她?她一直没有办法将自己身带不祥的心结放下,听到娘亲这般指责,她仍心如刀割。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下毒的事!”所幸她早练就一身隐藏情绪的好本事,剑立即出鞘,抵在他们的颈项上。“你们这对奸夫婬妇害死了爹,我该杀了你们替爹报仇。” 齐延年霎时软了脚,“饶命啊!不干我的事,这全是她一人计划的。”他连忙推卸责任。 齐夫人错愕的望着他。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真是她爱了二十几年的男人吗? “你说呢?”齐雪妍看向她。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值得她娘这样牺牲吗? “要杀就杀吧!”齐夫人闭上眼。 “你们的血不配染上我的剑。”阎王剑出鞘,不沾血不收,她往自己的手臂一砍,速度快到连耿毅桓都来不及制止,顿时鲜血直流。“这一剑是还你生我恩情,此后我们永不相干。”收回宝剑,她不顾伤势夺门而出。 看齐夫人和齐延年一脸怔愕,耿毅桓淡淡地丢下一句,“齐耀豪在天武园内。”话毕,他追了出去。 他们已经让齐耀豪不能人道。念在他是齐雪妍同母异父兄长的份上,这已是对他最低的惩处,至少未来不会再有女子的幸福葬送在他的婬威之下。大厅中只剩下张大人和齐延年他们。 张大人清了清喉咙,仍是一脸和善的笑,并未受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所影响,“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这宅子已归朝廷所有,限你们在一日内搬离这里。还有,除了自身衣物外,可别带走宅内任何物品,否则就以偷窃罪惩处哦!” 第十章 好痛!为何心会那么痛? 苞娘亲说得那般义正词严,为何夺门离去之时会心如刀割?这是她早已演练不下数百遍的说词啊!十年来她的心肠不是硬如铁石,怎么还有知觉?“雪妍!”耿毅桓一直追在她背后。 “别管我!”朝着渡船头的方向奔去,她打算立即搭船离开。也许远离这个地方,她的心就不会这么绞痛了。 “雪妍,”耿毅桓赶上前,一把拉住她,“你受伤了。”血迹已染红整条袖子,令人怵目惊心。 “小伤。”她连看也不看。 他抬起她的脸与他对视,“让我为你疗伤。”不等她回答,他径自扶她至路旁坐下,翻起她的衣袖为她止血,而后轻声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会心疼的。” 齐雪妍意外的发现,他那柔情款款的语调能镇定她的心神,她的心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我爹的死是我间接造成的。”她盯着他宽厚的胸膛喃喃道。“如果我不回去,也许他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不是你的错。”耿毅桓皱起眉。她仍在为算命仙的话耿耿于怀吗? “我是个不祥之人。”娘亲旧话重提,让她又记起那段不堪的回忆。倘若他知道她是个背负不祥之说的女子,还会爱她如昔吗? “不许这么说自己!”他厉声道:“我不许你这么想!我和舞儿她们都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迷信。你就是你,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外人加诸在你身上的评论。” 接着他放缓语气,“一个人的命运是靠自己掌握,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也是操之在己,不是他人的三言两语可以左右,你明白吗?” 齐雪妍从他眼中看到自始至终不改的心意,顿觉窝心。他真是一个奇特的人,即使她无情冷血,他也爱她;她一无是处,他仍然爱她。这样的男人,为何会痴心于她呢?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狠得下心。”清丽的容颜上有着难解的矛盾,“我是个懦夫。”她以为自己可以对亲娘无情,可是即使她罪不可赦,她仍下不了手替爹报仇。 “不,你做得很好,如果齐老爷在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杀人。”抚着她的发,耿毅桓用一贯的温柔对她说。 “你把我彻底改变了。”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她原是一具冷酷无情的杀人傀儡,是他改变了她。 众人视她如蛇蝎,惟独他,以一颗真挚的心爱着她、关心她,无怨无悔。她不懂情爱,他就像良师般耐心万分地教导,引领她去学习,一直等着她,等她解开心结,知道情为何物,能够回应他的爱。爹爹若泉下有知,应该会乐意见到有这么好的男人在她身旁照顾她吧! “若你想哭,我的胸膛可以借你。”他体贴的建议,一脸宽慰的笑。他费了多少的心思才让她改变,但他认为值得,寒冰不是不肯融化,而是在等待春天的降临啊! “不用。”她嘴上仍是固执得可以。 “你需要的。”耿毅桓不理会她的拒绝,径自将她揽在胸前,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般。 虽然隔着衣物,温热的气息仍圈住了她,一股突如其来的安全感令她卸下防备。这感觉就好像回到幼时,每当她哭闹,爹爹总会将她抱在腿上,大掌轻拍着她的背诱哄。好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她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酸涩。 矛盾的情感交织着,让她鼻头发酸。一会儿,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直落于他的衣裳,她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 雹毅桓没有说话,只是心疼的轻拍着她。 半晌后,哭声渐歇。 “对不起。”眼泪将他的衣裳沾湿了一大片,齐雪妍不好意思地埋在他怀中咕哝,不愿抬头。 “适当的宣泄比把悲伤闷在心里好。” “嗯。”她闷哼了声。 收拾起悲伤的心,她又想到,爹死了,齐府也没了,她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已经没有家了……”她推开他,强迫自己不再眷恋他的怀抱,怕自己会习惯依赖他,他的怀抱再温暖,她终究不能据为己有。 “你还有我。”不理会她的抗拒,耿毅桓再度拥她入怀。“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烦了、厌了。”他笑着说,明白她心中的矛盾。 “你真傻!”热泪又盈满她眼眶。这个男人总可以把无血无泪的阎王逗得又哭又笑。 “只有你,我仅为你一人……”话尾结束于两人紧贴的唇办,他轻吻着她的朱唇,将满满的感情倾汪其中,温柔如故。 她过去活得太辛苦了,独自背负着众人的指责,人言的压迫让她封闭了自己的心,她不相信人,也不去接近人,总是独来独往,他心疼这样的她。未来,但愿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他要穷尽一生陪伴她,让她不再孤独。 “阿哥——” 忽然一道嘲讽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破坏了短暂的宁静。 身穿红衣的蛇艳从林中窜出,丽颜上的恨意明显针对齐雪妍而来,“你瞧,你把她当宝贝,人家却不把你当一回事!” “可恶!我祈冷光的女人,你也敢碰!”另一个人影奔出,快如闪电,攻向耿毅桓。 雹毅桓抱着齐雪妍一旋身,避开来人的攻击。 “你是……”缠绵时遭人打断,耿毅桓不禁皱起眉头。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祈冷光口气狂傲,又劈下一掌,打散缠抱的两人。 “祈冷光,你可记得我曾说过,再见到你,你就非死不可?”齐雪妍微愠地问。 “你为何选择他?”他一向自视甚高,天底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这样的结果伤了他高傲的自尊。 “不干你的事。” “你竟敢夺我的女人!”祈冷光朝耿毅桓怒吼,手力化为一道劲风攻向他。 “我不是你的女人!”齐雪妍不悦地说,快步上前格开他。 趁此空隙,祈冷光握住她的手臂猛烈地摇晃,“你不该选择他的,你该爱我,我要你爱我!” 她挣开他的钳制,淡淡的说:“我不可能爱你,永远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他的眼中染满悍戾,凶性大发,“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接着连续不断的狠厉招式朝齐雪妍攻去。 “雪妍,小心!”耿毅桓飞身挡在她身前,和祈冷光打起来,接下他射来的暗器。 蛇艳也加入战局,和齐雪妍大打出手,但她的武功毕竟比不上杀手阎王,一番对峙后,她连连败退,迫使祈冷光必须分心顾着她。 一个不注意,祈冷光被耿毅桓回敬的暗器所伤——是冰心箭,毒性发作最快的暗器,也是他亲手研制,令他引以为傲的暗器。 如今自食其果,他的身子开始冷了起来。 “阿哥,你怎么了?”蛇艳赶紧扶住他,担忧地问。 祈冷光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对耿毅桓冷笑,“我就算死,也要拖着你一起陪葬!”旋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举起刀往自己的月复部播下,顿时鲜血迸射,耿毅桓躲避不及,被喷了满身。 “阿哥!”蛇艳尖叫,扑向他,但他已气绝身亡。 蛇艳怒气攻心,眼神倏然变得狂乱,她朝齐雪妍扑去,齐雪妍一掌打开了她,她跌回祈冷光的身旁。 立于一旁的耿毅桓觉得满身的鲜血异常炽热,恍若有生命般,诡异地渗入体内,头也开始昏眩。“这血……好像有毒……” 齐雪妍一惊,抓起蛇艳质问:“这是什么毒!解药呢!傍我解药!” 她止不住地狂笑,“没有解药!这是我阿哥新研发的毒,以他的身体亲自喂养,他成功了,哈哈……” 雹毅桓站不住脚,跌坐在地。 齐雪妍奔了过去,“你怎么样了?撑着点。”她的眼因担忧而盈满了泪。 他不舍地安慰着她,“别担心,我会没事的。”说完,他虚弱地闭上眼。 “哈哈……阿哥死了,没有人知道这毒怎么解。齐雪妍,你终究得尝到同我一样失去爱人的心痛!”蛇艳冷笑,拾起祈冷光的刀,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身子刺下,“阿哥,蛇艳也要随你去,你等我。” 一旁的齐雪妍并未阻止她,只是六神无主的抱着陷入昏迷的耿毅桓。 是她的不祥,害得所有爱她的人都离她而去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耿毅桓带回京城,齐雪妍马上向杨舞柔求助。 她没有人可以找,仅有那两个生死与共的好姐妹,她知道她们会帮她的。 “舞儿姐姐,你一定要救他。”齐雪妍紧抓着杨舞柔的手乞求。 “怎么会这样?”展昊讶异的出声询问。 “他中了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着急,雪妍。”杨舞柔安抚着她,“你知道耿大哥中的是什么毒吗?” “不知道,”她对毒一向没有研究。“仅知道目前还未有解药。” “那么,那个下毒的人呢?” “死了。” “这……”杨舞柔柳眉微皱。不清楚毒药的特性和效力,就不知道耿大哥还剩多少时间可以救。她询问丈夫,“昊,怎么办?” “无缘已远游,否则可以请他帮忙。”好友们近日都不在京城,连鬼点子最多的辜仲衡也去了关外,一时之间也找不着人。 “那该怎么办?”齐雪妍慌了。 他答应要陪她一辈子的,他对她许下的承诺,难道都是一场空?老天爷为何要在她心中萌生一点希望时,又来摧毁它?如果他就这么离开她,她会生不如死! “别急,让我想一想。”杨舞柔拍拍她的手,思索了下便道:“对了,有个人也许有办法……” “谁?” “可是她……”杨舞柔面有难色。 “告诉我是谁?” “喜婆。” 听到这个名字,齐雪妍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喜婆是何许人也?”展昊好奇地问。 “她是罗刹盟里的前辈,也是用毒高手,我们进罗刹盟时,她已很少过问江湖中事。”杨舞柔详述道:“她生性偏激,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据说是年轻时被男人抛弃,才让她变得愤世嫉俗。她对年轻貌美的女子特别有妒心,也喜好刁难,雪妍曾与她起冲突,恐怕……” 齐雪妍毫不考虑道:“我去求她。” 醉仙境内一处青葱茂盛的树林中有一幢清雅的小木屋,那便是喜婆的住所。众人抵达时,正见一个驼背的老太婆从屋内走出来。 “真是稀客。”白发下一双看尽世事的眼闪着精明。 “喜婆,别来无恙?您老人家的耳朵还是一样聪灵。”杨舞柔拱手寒暄。 瞄了下杨舞柔身后的人以及轿中陷入昏迷的男子,她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吧。” “喜婆真是爽快,晚辈也不拐弯抹角。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喜婆帮忙,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要我解毒,是吧?”她淡然道。 不讶异她的回答,杨舞柔笑着说:“喜婆果然好眼力。” “他与我非亲非故,且非罗刹盟之人,我为何要救?” 齐雪妍低声下气的开口,“求您救救他。” “喔,正主儿终于肯出声了。”喜婆嘲讽道。 “求您救他……”不理会她的嘲讽,齐雪妍再次道。 “无利于我,我为何要救?” “喜婆,莫非您无力医治,才说这些推托之词?”杨舞柔挑眉一笑。 “哼!舞姬,你还是一样冰雪聪明,懂得对我用激将法。” 喜婆冷哼一声走到轿旁,执起耿毅桓的手把脉,接着运功封住他身上数个重要穴道。 “他是中了一种奇毒,为制毒者以身喂养。此毒渗入人体的速度极快,中毒的人不到片刻便会陷入昏迷,若三天内无法得到解药,皮肤就会渐渐溃烂,直至气绝身亡。这毒仅在古书上记载过,并未有人研制成功,我喜婆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是何人下的毒?” “是苗族人。”齐雪妍答道。 “喜婆,可有药解?”杨舞柔急问。 “有,但十分费神。”喜婆收回手,道:“我已经封住他身上数个大穴,命暂时保住了。舞姬,你是否还对我喜婆的能耐心存怀疑?” “晚辈不敢。”杨舞柔回道。 “好了,该证明的也已证明,你们请回吧。”她转身欲回小木屋。 “我求求您,救救他!”齐雪妍“咚”的一声跪下来,“只要您肯救他,我愿意答应您任何条件。” “啧,这男人竟然让一向高傲的阎王下跪,他对你很重要吧?是你的情人吗?”喜婆问,“他可真是好本事,让冷血阎王动了情,愿意为他轻贱自己。” “求您救救他。”齐雪妍只是重复着。 喜婆挑眉,刻薄的说:“天下人皆不是好东西,尤其男人。你为他付出那么多,难道他会懂得回报?” “我不求回报。” “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算你为了他不顾性命,他也不会永远地把心放在你身上。” “他不同。” “男人全都是一个样!”喜婆怒骂,随即面色一凛,“好,我救他,不过,我有个条件,救醒他之后,你要离开中原七年,不再见他,倘若七年后他仍将你放在心上,我便相信他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值得。”转身进屋前,她又撂下一句,“我就叫你瞧瞧何谓男人!” “你瞧,现在像不像当日你救我的情形?”齐雪妍的素手抚上了耿毅桓的脸,“易地而处,我才体会到你当时的心急如焚,而我居然还假寐不醒让你担忧,这会儿,你是不是在回敬我当时的狠心?” 床上的他脸色日渐红润,虽然还未苏醒,但明显看得出已无大碍。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那段回忆,我必定会同你们一样有爱人的能力,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也许你就不会受这么多折磨了。”她用少有的柔声细语轻轻地对床上的耿毅桓喃喃说。 拉起他的手抚着她的发,她又道:“你不是最爱模我的发吗?我将它留给你,让它代替我陪伴你吧!”话毕,她抽出剑利落地一挥,削下如瀑布般的发丝。 她将长发置于枕旁,而后倾身吻上他的唇,倾注满满的柔情向他道别。 门被推开,喜婆进入屋内催促,“你该走了。” “好。”她拾起阎王剑,走出内室。 见到她仅及耳下的短发,喜婆不动声色地问:“他值得你这么做?” 往内室瞧了最后一眼,齐雪妍露出一抹动人的笑。 “我永不后悔。” 尾声 九年后 “师傅!师傅!”小孩们虽然对眼前的情形习以为常,仍努力想唤回师傅的注意力。 “啊?”原本涣散的瞳眸终于在小孩们的呼唤下拉回焦距。“糟,我又发起呆了吗?” “是啊,师傅。”他们齐声回答。 今早师傅就领着他们到湖边赏景,可是一到这里,师傅便直望着湖水发呆,连要向他们解说湖的起源这档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么大伙儿先自行活动吧。” 小孩们高兴地一哄而散。 看到此景,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稍稍融化了脸上的冰霜。她想找块石头坐下休息,移动脚步时才发现眼前还站着一个小男童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去玩?”齐雪妍笑问。 “我有问题想问师傅。” “说吧。” “师傅是神仙吗?” “神仙?怎么这么问?”她又被童言童语逗笑了。 “邻村的大牛说,师傅的发永远都不会变长,只有精怪才会使法术让自己这样。但师傅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是精怪?所以我说应当是神仙才对。” “师傅既不是精怪,也非神仙。”她摇摇头。 “那师傅的发为何都长不长呢?”小男童一脸疑惑。 “因为师傅有隐疾。” “隐疾?”小男童伤心的道:“师傅好可怜,等我长大以后,要去学医替师傅治病。” “小斗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等小男童离开后,齐雪妍挑了一块大石坐下。 前年初,喜婆四处游山玩水时顺道来看她,并带来京城的消息。 “皇上下旨赐婚,欲将郑大人的长女许配给耿中尉,现在整个京城正热闹滚滚等着看中尉府办喜事哩!已经七年了,他早就忘了你,你还是死心吧!”这些话言犹在耳,光阴荏苒,又过了两年,岁月真是不饶人啊!男子本该尽早成家立业,尤其他又是受人敬重的朝中重臣,不可能抗旨,现在他应该已有子嗣了吧。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 不过,她不后悔为他所做的一切,知道他活着,过得很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齐雪妍仰起头一笑,觉得释然。原来这就是爱,活了二十多个年头,终于懂得什么叫爱,她也算不枉此生。 “在下可否向姑娘探听一个人?” 她的背一僵,惊讶自己没注意到有人接近,更讶异这声音听起来耳熟得很,似乎是…… “请问姑娘,你可曾见过我那逃家的妻子?” 齐雪妍奔然转过头,对上那双令她魂牵梦萦的鹰眼。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梦吗? 见她没答话,他径自继续道:“你又再次逃离我,且这次居然有九年之久。” 雹毅桓满是心疼地盯视着她那头及耳的短发,紧握住拳,忍住想抚模的冲动。“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你……”她艰涩地出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寻回逃妻,难道不成?”他挑眉问。 “你该好好照顾家中的妻儿才是。”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但一见到他之后才发现,原来她只是在欺骗自己。爱情是自私的,想要独占他、拥有他的念头令她不禁心痛起来。他真的不该来的,至少没见到他时,她可以假装不再需要他的爱。 “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消息还能如此灵通。” 即使心中存有一丝希望,但在他没否认之后也已宣告破灭。“你不该来的。”齐雪妍起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抓住。 她微皱眉头,“放开我。” “我们之间还有笔旧帐,没算清楚之前,我绝不放你走。” “什么帐?”齐雪妍不高兴地问。 “九年前,你没有经过我允许私自削下长发,存心让我心疼;一年多以前,我为了你婉拒皇上赐婚,至今仍是可怜的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一年多前我为了能早些辞官寻你,必须拚命工作还皇上人情债。这笔帐又臭又长,让我付出这么多代价,你说,我该不该来讨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你一定是在骗我……”她低声呢喃,还处于震惊之中。 “我想你,无时无刻。”耿毅桓一改玩笑态度,正经地说。“只有你才能当我的妻。”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在清醒后,经展昊和舞儿转述她为他所做的牺牲,他当下便决定,未来他要尽一切所能照顾她、陪伴她。 闻言,齐雪妍的泪扑簌簌地落下。 “你呢?你想我吗?”他问得小心,眼中已泛起一层水光。 九年的相思是那么沉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屡次寻不到她的行踪,他是感到有些挫败,但未曾想过要放弃。他知道,只有他能卸下她的心防,所以更加肯定要寻获她的决心,否则她必定孤独终生。 “我……我想回家。”她怯怯的开口。 雹毅桓咧嘴一笑,张开了臂膀,“我永远都在这里等着你。” 一颗悬荡已久的心终于放下,她毫不犹豫的投入那满是爱意的温暖怀抱。所有的不安、孤独、寂寞全将随风而逝,她明白,他会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她终于可以;因家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