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情》 第一章 我永远忘不了那年夏天。 那一年,我失去了最爱的至亲,且——遇见了这辈子第一个令我心动的男人。 像首老歌所描述:生命的轨道宛若一条蜿蜒的长河,永远有惊奇在转弯处等候;之於我,他不但是惊奇,更是个美丽的惊喜,因为他,我识得了这世上除了亲情之外,还有一种名为爱的感情!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若在以前,我定对这样的诗句嗤之以鼻,但经过了那年夏天,我丝毫不怀疑爱有起死回生的影响力,也常想,上帝是不是因为招收了爸爸觉得太内疚,所以才恩赐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子与我相遇…… 那年七月,太阳热烫的高温几乎快融化中正路上的柏油,骑著帅气的一二五,我在一楝十八层高的商业大楼一侧停下,这是爸爸走后我第一次到公司,怀著些许忐忑、些许感伤,我摘下安全帽停好车,徐缓步入大门。 “新达国际有限公司”在六楼,时值上班尖峰时段,电梯一侧站满了打卡族,我 讨厌排队,也因为有点紧张,所以最后选择了往楼梯迈去。 鲍司里的员工大概不能接受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当他们老板吧,我想。那是我紧张的原因。不过,”新达”是爸爸毕生的心血,我这个在求学过程中跳了三次级的资优宝宝,决定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好好守著公司,绝不容许”新达”烟消火灭,这是我身为宜家长女的责任;再者,家中的经济来源也不能断,我那黛玉型的妈妈和年少的弟弟妹妹,都没有谋生能力,所以我更有理由担下经营公司的大任。 说归说,我还是颇为紧张。毕竟,没经过磨练就要领导一家拥有二十三人规模的贸易公司,对一个涉世未深的职场菜鸟来说,委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许是压力和失牯之痛的缘故,在踏著一阶又一阶的楼梯时,我隐忍已久的泪决堤而出,来势之猛,连我自己也觉得惊讶。爸爸走后,在人前我是不哭的,而夜里,妈妈难入眠,陪她睡的我更不好宣泄;其实,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好几次忍不住差点也跟著掉泪,但,只要想到我长女的责任,我又硬吞回去。没想到今早居然破功,可能是存蓄的泪水自动生了息,泪库满到不能再满,所以才一古脑选在我孤身无伴时缴流吧! 幸好,现代人依赖惯了电梯当运输工具,没有哪个傻子愿一息走楼梯上班,仗著没人和我抢地盘,我索性蹲在三楼半的楼梯转角处恣意哭了起来. “小妹妹,你还好吧?” 哭了十来分钟,有个不识相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响起。 “呜……”来人太突然,我收不住泪,缩在臂弯的头不想抬起,於是哼了一句:”少管闲事!还有,我不是小妹妹!” “那么,小姐,你没事吧?” 还以为他会被我恶声恶气的口吻吓阻,没想到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放心,死不了人的。”摆摆手,我示立忌他离开。 “你确定?” “百分之两百!”既然破功了,我打算哭个痛快,而掉眼泪这回事可不需要不相干的观众参一脚的。”拜托,请给我一个安静的空间。” 我没听见脚步声,反而闻到一股淡淡类似中药的味道,这味道不像传统中药带有沉重的苦味,它像青草香沁人心脾舒人胸口,闻起来非常舒服。 我好奇地抬起头来,赫然看见一名穿著讲究的男人就蹲在我身旁。 “你……你在干嘛?”依照本姑娘泼辣的个性,应该破口大骂他无聊才对,但眼前的男子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自信从容的气质,他就连蹲著也一局贵得像欧洲中古时期的英俊王子,优雅自若的他令我想起有著同样气质的父亲,望著他俊帅的脸,我的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得问你。” “为什么?”我憨憨地顺著他的话尾问。 “小妹妹,是你先蹲这儿的。” 耙情他是有样学样?我瞪了他一眼,说:”那如果我跳楼你也跟著跳?” 他微耸宽肩,未置可否—薄薄的唇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问我:“爬楼梯这么累?” “嘎?” “瞧,你累得让汗从不该流的地方流出来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我发誓,我从他深湛的目光见到了讥笑的眼神。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心虚地抹掉眼眶残留的泪珠,我已没有哭的心。 “你,小朋友,再等五年,才能称得上美女吧。”他的声音有明显的笑意。 嫌我女敕,二我低头瞧瞧自己今天的衣著,levis的牛仔裤看起来虽然比较学生模样,可是,还不至於沦落到被称为小朋友吧! “别小看人,我可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哈,那你的员工一定很幸福。”可恶,他竟然笑我!”依你的穿衣哲学,贵公司想必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不相信就算了!”他踩中我的弱点,在我伤口上洒盐,葬礼之后,我一直担心毫无经验的我会搞垮爸爸的公司,他那样说,不啻又削薄了我打算发扬家业的信心。”哼,你这个以貌取人的家伙,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君不知有个叫比尔盖兹的天才十九岁就创业、扬名世界吗?” “我没说不相信你的身分地位。”他一改戏謔的态度,正色对我道:”比尔盖兹的成功除了他够天才,还需要适度的邪恶才能成就今天的霸业;小妹妹,你准备好丢弃属於儿童世界的天真,进入这个人吃人的商界了吗?” 听到最后我才知道他还是把我当未成年的少女看,”阿伯,您的教诲我谨记在心,谢谢您啊!”我咬牙切齿,故意老化丑化他。”不过,我怀疑你妒忌盖兹先生的成就,才会形容人家邪恶喔。” 他听了大笑,丝毫不以为忤。我望著他白闪闪的牙齿,突然觉得蹲在楼梯间讨论这种话题很滑稽,尤其他蹲著的模样像王子般优雅,我却丑拙得像池塘荷叶上的青蛙,真是太不公平了!悻悻地胰他一眼,我决定起身离开完美先生,赴我的战场去。 …… 蹲了太久,猛然起来的动作令我陷入一阵晕眩,我的视线有数秒的空白,在我怀疑自己的体力何时如此不济时,我跌进”副宽阔的胸壑。显然,完美先生基於同情扶了我。 鼻尖传来淡淡的药草香,好闻似深山溪涧飘来的清新空气,这是哪个牌子的古龙水,真是特别!我突然想,如果爸爸还在世,应该可以买来送他用用,深吸口气,沁人心脾的清香纳入肺中,我那浮躁的脾气渐渐安稳,甚至,晕眩的状况居然也好了一半,而在这同时,理智也回到我的大脑。 “年轻人的体力真好呵!”他大方地出借胸怀,嘴巴却不忘讽刺我。 “好说好说。”偷偷扮了个鬼脸,我待身体恢复正常后,离开那副舒服的胸膛,并且不忘回他一句:”谢谢你喔,欧吉桑。” 他又对我大笑,似乎对我小鼻子小眼睛的行为感到颇有趣。 我气闷地盼他一眼,转身拾级而上,决定了,再理他我就不姓宜。 他的脚步声随我之后响起,没有运动的习惯,我爬得有些吃力,脚步零碎又急促,不像完美先生,步伐稳健,一听就知道是个健康宝宝。 四肢发达,头脑一定简单。明知道拥有那样气质的人不会是泛泛之辈,我还是在心里这么损他。 “不说再见?” 正要跨出一楼安全门,他醇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在教我作人要有礼貌吗?我喘呼呼汗淋淋地转过身,不意外见到他在爬了数层楼之后,仍是一派优雅高贵,没有丝毫狼狈。 “再见!”相信我,如果声音能够淬成利剑,此刻他早已体无完肤。 可恶!真是可恶,他该死的在见过我哭泣的孬样后,又要指责我是个没家教的小孩吗? “不要以为你永远都能保持那么完美!” 我扭身丢下这么一句,怒气冲冲,先前踏入大楼时的紧张感早被我抛於九霄云外,我想,和完美先生大战过一回后,就算”新达”里有什么难搞的员工也吓不到我了. 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9 第二天早晨. “妈,有没有正式一点的裤装可以借我?” “怎么了?”妈从床上坐起,声音带著浓厚的睡意。 “我想……去公司还是穿正式一点,我那些衣服太小孩子气了。”为这点小事将母亲挖起来令我愧疚,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天亮时才睡著吧。我原本也不想吵醒她,可是,昨天在公司看公文看到十点,根本没有时间去shopping,而我衣橱里的衣服没半件像上班服,所以情急之下只好跟妈咪求救喽。 “你等一下,我来找。” 妈对我温柔一笑,披了睡袍下床。我跟著她到衣物间,妈在一长排的衣服里挑出一套浅黄的夏装在我身上比了比,”妈的裤装也不多呢,要不要试试裙子?” “不,我骑车不方便。”我想也不想就拒绝。 “室,找个时间把汽车驾照考一考,妈不放心你老骑摩托车上路。" “知道了。"我乖乖地答应,妈唤起我的名字既温柔又充满慈爱,纵使我心里锺爱两轮交通工具多於四轮,也只能听话照办。”我会找时间去学开车。” 妈爱怜地模模我的头,又找出另一套衣服给我。 “这件好了,虽然是去年买的,但颜色和剪裁都很适合你的气质呢。” “妈说好就好。"母亲的眼光像她美丽的容貌,一向出众,找她作造型顾问准不会有错。我接过衣服换下,说:”满合身的,妈,你身材保持得很好喔。” “顽皮。”妈顺了顺我的衬衫,转身又找出一双两寸高的鞋子给我:”试试看,我记得你也穿六号。” “嗯,刚刚好耶,”我走了两步,鞋子大小适中,可就是觉得怪怪的。”妈,好像太高了。”我终於找到不习惯的原因。 “这样啊……我再找找。” 妈的鞋子虽多,可是要找到颜色和款式都适合我的倒也不是那么容易,我心疼她一大早被我挖起来,睡眠不足也就罢了,还要被我的挑剔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便说:”我觉得这双很好,妈,不要再麻烦了啦。” “也罢。你都快二十岁了,也该学著穿高跟鞋,别老是一双n工ke走天下。” 妈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眼光看我,她拉著我的手,感慨万分:”如果你爸爸能看见他的宝贝女儿变得这么漂亮,不知会有多高兴……” “嘿,妈,你说话有语病喔,我又不是丑小鸭,哪有换件衣服就变天鹅的,好像你生给我这张鱼儿见了都要沉水的花容月貌是假的!”我知道再谈下去妈的泪腺就会开始运作,於是开口逗她。 没想到这倒令母亲注意起我一脸素净没上半点妆,”嗯,穿这么漂亮脸也该上上妆才好看。”妈兴致勃勃拉我坐到梳板台一刖,她侧舞灵巧的手,在我脸上妆点美丽的色彩。自自从爸爸走后,我头一次见妈妈如此有精神,於是,我随她在我脸上抹东涂西,抱著娱亲的想法,我不介意脸上多一层化学物品,面子事小,母亲大人开心至上嘛。 “好了。室,你张开眼睛瞧瞧。” 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全新的宜室! “哇,这么娇媚的女人是谁?”指著镜子,我扮了个鬼脸。 “傻孩子。”妈开心地笑了,我想她觉得有成就感极了。”你是我们宜家排名第二的美女啊。” “哦?敢问宜家头号美人是谁呀?” “有我在,谁敢与我争后?” 这次换我笑了,好高兴,妈妈恢复她的幽默一—,这表示她开始试箸走出丧夫的悲恸了吗? “当然,我们家最美丽的女人永远是妈妈。” 我在妈脸颊印上一吻,开心地向她道别。 骑上心爱的一二五,迎著灿灿阳光我来到了公司,和昨天一样,我停好车后舍弃电梯,选择了安静的楼梯走去。 我打赌这楼梯和我有仇,不然,从出门到下摩托车都好好的,怎如今才踏不到几个阶梯,它就残忍地绊了我的脚! “可恶……”月兑下一只高跟鞋,我坐在阶梯上咒骂。 “需要帮忙吗?” 正当我揉著脚,懊恼不该穿上过高的鞋子时,一声醇厚如大提琴的男音响起。 我抬起头来,看见优雅得足以媲美皇室贵族的完美先生正站在我眼一刖。好了,我在心里低叹,所谓冤家路窄大抵就是这样的情形吧!真是倒楣,怎么会一连两天都遇上他呢? “我……” “你跌倒了?” 答对了!不过没奖品。我撇开脸闭上眼,在心里这么应他。 “爬楼梯最好别穿高的鞋子。” 我的无礼没有令完美先生不快,他反而好心建议我,温润的嗓音甚至带有隐约的关怀,和昨日话锋藏有讽刺的态度不大一样。 “这不是我的鞋子。”我掀开眼睫,对上一双漂亮的黑眸。 “很痛?” 我点点头,他温柔的关切让人生不了气。 “愿意让我看看吗?”似乎怕我曲解他的善意,完美先生这么向我解释:”请不要误会,家父和家兄姊都是医生,我耳濡目染,对一些医学常识倒也不陌生,小姐若不介立忌,不妨让我瞧瞧,或许能减轻你的疼痛。” 他叫我小姐。 我颇诧异,他该不会认不出我就是昨天那个被他嫌青涩幼稚的小妹妹吧? 不过,想起妈妈的巧手妆点和这一身成熟的衣裳,完美先生认不得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女强人和小妹妹的外表可是有很大差异的。今早,就连我也被镜中的自己吓一跳,遑论完美先生与我仅有一面之缘,他要是分辨得出来,那才真有鬼哩。 “好。拜托你了。”伸出不适的左脚,我抱著顽皮的心态请他帮忙。 他对我一笑,性感的唇型勾勒出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笑容,我不自在地避开眼,发觉自己的脸颊热烫如火。 要命,他没事笑得那么性感做啥,害我竟然脸红了!! “放轻松,不要怕。”他没注立息到我脸上的异状,不过,当他的大手触上我受伤的左脚时,我的肌肉僵硬无比。 “我……我不怕。”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天晓得我是全宇宙最怕痛的胆小表, 或许我的一一一一言不由衷太明显,他的动作缓了下来,修长的双手轻柔地揉著我没出息的脚踝,力道明显减轻。 朝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淡淡的金光洒在他健阔的背上,他蹲在我跟前专心他的善举,幽黑的影子落在我的脚边,我的目光从他的影子移至他低俯的头,再次为他体贴的行径困惑不已,男人,都是这么”势利”吗? 昨日我清汤挂面像个营养不良的学生,完美先生说话便夹枪带棍;今早,我让母亲打扮得成熟美丽,完美先生的态度便温柔可亲……这般不平等的差别待遇,说明了他不是个看重美色的家伙,就是个肤浅的嫌贫爱富者,可惜、真是可惜!我在心里叹息,亏他长得人模人样又一表人才,没想到心地却是如此市侩,简直糟蹋了他完美迷人的俊容嘛! “你们一家都是医生?”虽觉他心态可议,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作祟。 “除了我和么妹不是,我们家总共有八个医生,科别多的可以开家小型医院。” “这么多!”我咋舌。 “毋需惊讶,我父亲多金又多情,娶了两个老婆,子息出口当然然较平常家庭多。” “你……怎么没学医?”我本来想问他是大老婆还是小老婆所出,但及时想起我和他初识未久,那么隐私的问题还是别碰为佳。”我是说,你们家那么多医生,你怎么没受影响也去读医,你父亲不会觉得失望吗?” “我父亲没那么遵奉传统,他没要求我一定得继承衣钵。” “也对,反正你们家孩子多医生也多,少你一个从医也不会怎样。不过,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说了半天,这才是我想知道的,我很好奇,昨日提出那个”邪恶论”的完美先生,会不会像一般富家子弟,一守著家中的金山银矿无所事事。 “小鲍司,没什么值得好提的。” 这么谦虚的口气倒出乎我的想像之外了。”生意不好吗?” “我不会那么想。她。潜力十足。” “没倒闭之前,所有的企业主都会这么说自己的公司。”我讲话一点也不客气。 “小姐——你很悲观喔。”他抬起头专注地望著我,似乎对我的观点不感苟同。 “我实话实说。” “都像你这么想,台湾的经济奇迹大概将成神话。” “不会,我们台湾人拼得很,神话恐怕得再延续个二十年!” “原来你是爱拼才会赢的信徒。” “我不幻想什么都不做,金块就会从天而降。”踏实正巧是我的优点之一。 “哈!没人会那样想,除非他笨得不知道被金块砸到头其实是很痛的。”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没想到他的血液里还有一点点幽默的细胞,看来,这人也是不难相处的,我昨天可能是因为心情不佳,才对他有偏见吧。 “那你呢?你拥护的信条又是什么?”谈得愈深入,我对完美先生愈好奇,我发现他脑袋风里不仅没装稻草,还满汉全席,满有料的。”你舍电梯而走楼梯,该不会是’艾米许文化’的信徒?”艾米许人是从欧洲移居北美的清教徒,他们提倡简朴生活,拒用科技用品,包括现代人不可或缺的电力。 “哈哈,你的想像力真丰富!”他浑厚的声音朗朗笑开,听起来愉快极了。 “小妹妹,你究竟几岁,这么天真怎么能够领导一家公司?” “我十九——”不对,他叫我小妹妹,又知道我有一间小鲍司,那他…… “你才十九岁?”他双眉间打了好几个摺。 “你、你一直知道我是昨天使坏脸色给你看的那个人呀?”他惊讶我更惊讶,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今天的”美色”才停下来帮我的耶。 “我当然认得你。才一天的时间,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呃,我……”要是让完美先生知道我壤心地揣测过他的善举是因为贪图美色,他一定会笑我肤浅又自恋。”我认得你呀,不然怎么放心把脚交给一个密医看!”我说得理直气壮,其实是在掩饰心虚。 他听见又大笑,彷佛我说了一个笑话。 我红著脸问他:”有那么好笑吗?” “你很可爱。” “我可爱?”我伸出食指点向自己的鼻子,半是高兴半是不可相信。”我爸以前老是说我太过早熟,没有一点同龄女孩该有的稚气,你居然认为我可爱?” “你的确很可爱呀。”他给我一个温煦如春的微笑,然后道:”好了,你动动脚,看还痛不痛。” 原来,趁我们聊天时他已解决了我不适的脚,我因分心谈话,丝毫不觉疼痛, 我猜他大概知道我怕疼得紧,所以才一直和我讲话以分我的心吧。思及此,我对他不禁起了感激之心,昨天那个在我眼中讨人厌的傲慢家伙,霎时变成天字第一号善人。 “谢谢你。”我转了一下脚踝,果真不痛了。”你怎么那么厉害?” “我有阵子迷上美式足球,身上免不了带些小伤,我二哥看不过去就传授我一些治疗的秘法,省得我天天找他报到。” “你踢足球啊?”我睨—眼他身做肩阔的体魄,推测他的好身材足因为勤於运动的结果。 “念书时的兴趣罢了。” “那现在呢?” “现在只有时间爬爬楼梯,没空到运动场厮杀了。” 哦,这说明了我为何能连著两天在这儿遇上他? “好,既然不痛了,你要不要穿上鞋子?”他拾起我搁在一旁的高跟鞋问我。 “当然要。”我可没打算光著脚丫子进公司,那太丢脸了。 正当我想伸手拿过鞋子时,完美先生却十分绅士地将鞋置於我足前,等著我把脚套进去。 我想没有任何形容词能描述我现在的感觉! 他那么温柔体贴、英俊又完美,端著母亲挑选的鞋,像个王子般优雅地蹲在我身前,睬著他帅气的脸庞,有一刻,我错觉自己来到了童话世界,化身成为仙度瑞拉,彷佛只要将脚一伸,幸福就会翩然而至…… “谢谢。”我的声音有些抖,脚怎么样就是套不进鞋。 “小事一桩,不用客气。”他大概看不过我老半天还穿不好鞋,索性伸出另一只手撑著我的脚踝,三两下就帮我穿好。 这下我的脸可红了,他一定觉得我很笨吧,连鞋都不会穿! “走吧。虽然身为老板,迟到还是不好。” 替我拿过公事包,他扶我站起来,配合著我蜗行的速度,向上踱去。 他和我的脚步声喀喀地在楼梯间响起,因为鞋子的缘故,我爬得比昨天吃力. 因此纵然有好多事想问完美先生,也不敢分心开口。我专汪地留立忌著自己的脚步. 小心爬楼梯,怕一恍神又来个一跤,丢脸连丢两次。 “如果要走楼梯,就别穿太高的鞋子。”当我听见他这么说时,我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六楼,那表示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嗯,我会去买新鞋。”我望著他,呆呆地说。 他向我挥挥手,转身要走。 “等一等.”我突然开日叫住他。 “还有事吗?”他扬起好看的眉毛问我。 “你……你还没告诉我,你拥护的信条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唤住他,慌乱中,我想起方才未完的话题。 “如你能梦想,就能做到。——waltdisney的信念,也是我深信不移的真理。” “如果你能梦想,就能做到……”喃喃随著他念,我心深深受撼,望著他幽黑迷人的双眸,我发现自己醉沦陷在两泓深潭中。 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 接下来的三个礼拜,我几乎天天在楼梯间碰见完美先生。 并非我们俩缘分特别深,而是我按照头两天遇到他的时间,每天早上八点半出门,八点四十分到达公司,幸运地,他正巧是那种依固定时间上班的人,所以,我才得以时常碰见他。 有时候,进了楼梯间听到他的脚步声在一两个楼层之间我会快步追上去和他道声早安;有时候,当我抵达时楼梯间还空荡荡的没有何声响,我就会走得很慢很慢,直到他出现越过我—我才会恢复正常速度和他走上一段。 那阵子我正努力学习如何经营公司,被繁杂的商务搞得极为头痛,每天早上和完美先生的相逢成了我一天中最愉快的事。不过,每当他看见我时,他仅客气地与我寒暄几句,然后便像个绅士般静默地爬他的楼梯,不再像之前样与我聊些有的没的,我有些失望,但也不敢主动问太多,因为我怕他嫌我烦就不走楼梯上班了。 这样短暂的相遇维持了三个礼拜,直到这几天,无论我如河赶早上班、痴守傻候,在楼梯间徘徊复徘徊,却还是见不著他人。他消失得那样彻底,让我几乎以为这些日子的境遇全是黄粱一梦,我其实是没遇过他的!但偏偏,他俊逸无俦的形貌、尔雅尊贵的气质,和体贴温柔的举止,早已深深镂刻入我心田,我习惯了在一日之始有他相伴走上一段,也逐渐依赖他低厚沉稳的嗓音来温暖我那失牯伤的心 我好后悔。 为什么不敢问他的姓、他的名、他的电话,如今绿尽,我连个和他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他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好后悔、好后悔啊…… 心情,旋绕在怨悔的迷宫中走不出来,连妈妈也看出我的不对劲,我怕妈担忧,以公司正在争取法国某家知名化粕品的代理权,以事忙压力大所以心情才比较烦为藉口躲过了她的关切,不是我不愿跟母亲坦白,而是,连我自己都难以解释为何对那样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人如此牵肠挂肚。 直到某个台风过境的隔日,也就是完美先生整整消失的第十一天,我在八点二十分到达公司,如同以前灰色的日子,我踩著缓慢的步伐爬向一楼,一步一步,如牛似龟,时速大约只有几公尺,正当我迈上二楼时,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奇迹似的传入我的耳朵,我抚住心日,为肺腑内那颗狂跳不已的器官压惊,然后,徐徐转身,看到了多日不见的他……顿了好几秒,怕自己见到的是幻影,我飞天似的火速奔往一楼—— “小心!” 他的警告来得太迟。昨日台风过境,今天清晨又下了场雨,马路湿泞泞的,我的鞋底沾了残雨,阶梯也有一些水痕,加上我冲得太快,未到终点,我便以有生以来最糗的姿势滑了下去,第二次跌入他的胸壑。 又是那股沁人心田的味道。我的头一罪在他膛上,身体和他贴得好近上呼吸, 上回闻到的清雅药香就窜入我的嗅觉系统,这味道淡淡的、天然不似人工提炼的古龙水,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为这清香著迷。 “你sayhello的方式真特别。” 耳朵传来他温厚的嗓音,头因为正靠在他身上,也感受到音波的振动,我一闻满脸羞红,不敢应答。 “你还好吧?” “没事,我没事!”张开眼眸,我赫然瞧见他身上所穿的昂贵西装被我捏得奇皱无比.我瞪着他那变形的领口—又看看自己紧握的拳头,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没关系。”他十分宽容,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盯著我瞧,我被看得不自在,又将头低下,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还赖在人家身上,我於是连忙退开,脸颊却更加烧烫了。 “呃……好久不见。”我极力佯装自然,和他对看了老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好久不见。”他微笑,礼貌地回应我。 “嗯、喔、该——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喔!”话才月兑口,我就在心里骂自己:宜室,你在耍白痴啊?同样的话你要重复几次才甘愿,你接下来该不会问人家吃饱或是睡足了没吧! 我以为他会笑我,没想到他抬起了手,轻柔地拍拍我的头,问:”还没睡醒?” “见不到你我根本睡不好,还谈什么醒不醒——”我下立息识地答,等到我察觉白自己说了什么话之后,我猛然住口,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眼张得大大的,瞪著他不知所措。 他显然被我吓住了,原本优雅从容的表情扫过一丝狼狈,好看的眼睛旋即回避我的注视,空气中凝滞著尴尬的氛围,我傻傻望著他,内心突然有种被刀割过的感觉。 “啊!我的公事包!”约莫一世纪的时间之后,我用著比鸡啼还难听的声音打破沉默,然后,蹲捡拾散落一地的公文、企画书、金笔……”一定是刚刚失手摔的,我太不小心了。”我喃喃碎念,颤抖的手却使拣起来的物件一再掉落。 “我来。”他轻按我的手,要我别忙。 我只好静默在旁看他收拾。 他明了我方才话中的含意吗?我蹲在他身侧偷看他,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半是懊恼半是害羞地猜测他对我的感觉:天啊!我怎么会这样莽撞,没经过深思熟虑就道出那样的话,他一定很困扰吧? 一会儿,他收拾好我的东丙,还绅士地扶我起身,然后将公好也交还与我。 “我……”我想要说些什么,脑袋却一片空白。 他也没说话,漂亮的眼睛直盯著我看,眸中神色复杂得连我这个资优生都看不懂。良久,他突然拥住我,力气之大,几乎让我的胸口疼痛起来,正当我想开口问他怎么了,我感受到他的鼻息拂吹过我的耳朵,然后我听见: “对不起,我已非自由身。” 第二章 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二份工作。 同一条路,同一楝商业大楼,我却是以完全不同的心情走入大门! 今年年中,国内政经情势丕变,股市”跌跌不休”,经济不景气。跌到谷底,不少知名企业纷纷关厂减资,而我苦心经营了四年的”新达”,也在大环境的影响下不得不作出结束营业的决定。 收掉父亲留下来的公司我比谁都还心痛,资遣掉最后九名员工,我在家里足足关了一个月后,终於收拾起悲伤开始找工作。两个礼拜内,我参加了十来家公司的面试,也得到了几个不错的工作机会,最后,我选择了”神农生技制药”来继续我的职场生涯。 之所以进入”神农”,除了他给与的待遇和福利在这不景气的年代堪称优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家公司的位址就在我出入了四年的同楝大楼中。这地大蕴藏了我这辈子最甜美也是最苦涩的回忆,所以虽然重回旧址工作无可避免地会碰上一些熟悉的面孔,以及提醒自己是如何无能的弄垮了爸爸的公司,我还是在接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就决定接受聘请,因为,我实在舍不得离开这楝有他可以回忆的大楼。 “宜室小姐?”清吟的女声唤回了我不知漫游到何处的思绪。 “是的。”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猜想眼前这个长得清雅古典的美人就是要带我熟悉环境的人事室助理。”罗经理让我在这儿等,您是……” “你好,我是封之凡。” 她是”神农”的副总经理,我的新上司. “别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不要怀疑,我就是你的新老板。” “对不想,总经理没告诉我副总这么漂亮。”不是谄媚,她真的很美,而且看起来大我没几岁。 “喔,no!”她不符古典美人形象,作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夸我能干夸我奸诈都行,就是别说我年轻漂亮,我恨透了这张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脸.” “那令你觉得没有权威?”我以过来人的身分很容易体会出她为何会如此懊恼,因为,当年我接管”新达”时也吃过同样的亏。 “你真是聪明!”她目露激赏,大有遇到知音之感。”宜室,你这个秘书我要定了,你放心,跟著我别的没有,吃香喝辣绝少不了,你找对工作了!”封副总再度以不符她古典美人形象的动作,十分粗鲁地用手拍了拍我的肩。 “请多多指教。”她的话虽然听来有些江湖味,我倒是十分期待与她共事。 “说什么指教,跟著我拼就对了.”她豪爽地对我说。 我微微笑,向她点头,心想:这样的上司,满有意思的。 我终於得到一阵不算短的安静时刻,可以好好整理今早的会议纪录。 不过,下班前,当副总她人从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下来后,又交给我一份厚达零点五公分的文件: 办事处传来的评估报告,都是英文,你帮我翻译一下,明天下午我得和总经理讨论。” 不知道她当我是莱思康还是无敌翻译机,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翻译好这厚厚的一叠评估报告! “拜托,你知道我英文奇烂无比,不靠你明天我准让六哥他骂得凄惨无比。” 她口中的六哥就是总经理大人,也是”神农生技”的创办者,不过听说他鲜少露面,我进公司至今,尚无缘见到大老板本尊就是。 “嗯,我会尽早赶完。”只好加班喽,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新达”,我的秘书很少如此苦命,通常加班赶工的都是当老板的我说。 “太好了,宜室,你真是我的救星.”封大小姐又使劲地拍我的肩膀,彷佛我是她八拜之交的”兄弟”。 “副总,手下留情,请轻一点。”我老板的唯一缺点是个工作狂,唯二缺点是常作出不符她古曲一美女的粗鲁举止。 “对不起啊,我一高兴就忘了拿捏手劲。” “没关系,我渐渐习惯了。” 是的,习惯当一个称职的下属,习惯尽量少跟上司顶嘴。说实在的,封之凡对我还算不错,因为公事上我偶尔会提出反对的意见,有时候看法严重与她相左,就不知不觉辩了起来,而她一点也不觉得我放肆,还任我发表高见,她直一的是个好boss,就像今晚,我为那份来的评估报告加班,她也留下来了,没去约会。 “怎么缺了两页!”才翻了几页,我就发现这份文件缺了页。”副总,评估报告不完整,少了两张喔。”我直接拨内线进封之凡的办公室问。 “嘎?怎么会?”我从话筒隐约听见她请另一个人稍待,我猜她可能正在和金先生热线吧。 “我想想,下午六哥给我后我就直接交给你……啊,或许掉在总经理办公室了,宜室,你进去找找看。” 我看看手表,时间非常晚了,我猜测楼上的总经理室应该已经没人才对。”这样好吗?身为副总的秘书,擅闯总经理办公室不太礼貌吧!” “没关系,六哥大概下班了,只要不搬动里头的东西,他不会知道有人进去过。” 什么搬动里头的东西?我若进去,也不是当搬家工人啊,副总这话好生奇怪! “副总放心,我自有分寸。” 币掉电话,我走内部楼梯往总经理办公室迈去,我轻手轻脚的,还真有点像要做坏事的心虚。 上了九楼越过财务部之后,我连开两道门,总经理的办公室黑压压的,根本看什么都不清楚,於是,我寻了开关捻亮灯,乍亮的光线十分刺目,我眯著眼直到瞳孔适应光亮后才慢慢睁开。一张眼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个大办公桌桌上有台奇怪的机器,机器上有双大手正在敲打模索,我顺著大手往上看……居然见到了一张镌刻在我心版已有四年之久的俊逸面孔!我捂住嘴,抑住自己别惊叫出声,然胸口肺腑内的心脏却不知翻滚沸腾过几百日……喔,直一的是他吗?盯著他漆黑的双瞳,我的记忆涌回四年前那个台风过后的早晨,我不敢相信还有机会能再见到他!老天,我在作梦吗? “之凡?” 他叫我之凡?他怎么会当我的面叫副总的名字?我终於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会?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居然没有焦点. 我忽然觉得不能呼吸,对眼前所见不能置信。 “之凡?”他又叫了一声。 “副总不在这儿。”我终於鼓起勇气应他,并且问:”总经理,天色已晚,您怎么不开灯?” 他的脸色遽变,彷怫现在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封之凡。 “你是谁?”他的声音充满怒气。 他不认得我,或者真的如我所猜…… “谁准你擅闯进来?”浓黑的双眉凶狠地皱起,而那笑起来该是性感迷人的唇,如今勾勒出的却是冷漠无情的线条,我不能置信地望著他,心口有某处正在崩裂。 “副总让我进来的,我是她的秘书。”我颤颤走到桌倾身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轻挥。 “该死,之凡在搞什么鬼!”他真的很生气,一张俊脸几乎要扭曲起来,可是,他还是没注意到我那只放肆的手。 “她以为你……”泪水迅速在眼眶内凝聚,我语不成句。 “以为我瞎了,眼睛看不到所以什么也不知道,就准你进来胡作非为?” “不——不可能!”我绝望地道,不愿接受他失明的事实。 他猛然站起来,我的手收势不及与他的脸颊擦拂而过,虽然接触的时间短暂,他还是发现了。 “什么不可能?还有,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他的手在空中挥舞,最后抓住了我的手,”你到底在干什么?”火山爆发漫流的岩浆怕也比不上他的怒焰,他用力紧紧捏著我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质问我。 “我没有。” “没有——去骗鬼吧!”他抓起我的手,在他眼前摇晃,咬牙切齿:”要试探一个盲人的方法多得很,你用了最笨拙的那一种!之凡选秘书的眼光怎么愈来愈差,你的礼貌和智商几乎要跟北京的山顶洞人一样好,她到底看中哪一点才录用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抓著我的手不放,我们之间相隔了一张桌子,他如此用力,使我的身体几乎要趴上桌子。”副总没有事先告诉我,你、你……” “我怎么样?”他倒不避讳提他眼睛的状况。 “你……”我居然没他想得开,道不出他眼盲的事实。”你放开我。” “哼,我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偷的话。” 小偷?他的话伤了我。”我不是小偷,是副总让我…” “之凡了解我极重隐私,她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我办公室。小姐,别说谎了,敢来偷东西就要有被抓的心理准备,说!你是哪个部门的员工?胆敢利用下班时间为非作歹,动脑筋动到我头上。”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当我是梁上君子,我忽然明白他为何要紧抓著我不放了 他怕我逃跑。 “我真的没有要偷束西。”我试著向他解释:”副总交给我那的评估报告缺页,她认为掉在总经理办公室了,所以要我来找找看。” “是吗?”看样子他开始动摇怀疑我的心。 “是的。你不妨想想,我如果不是副总的秘书,怎么会知道那份评估报告?” 他思考了一下,显然同意我的说词,所以就放开了我的手。 “啊”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只晓得胸口由后的右手疼痛乏力,因为疼,就任它垂放,我没想到放任的结果会如此凄惨,真的!如果注意到会有一杯咖啡存在,我不会那么不小心。 “怎么了?”杯子翻倒的声音那么大,他一定也听见了才会这么问。 “咖啡……翻倒了。” 他第一个反应是抬起桌上那台长得十分奇怪的机器,正当我纳闷眼睛看不见的他为何能轻易地掌握方位抢救机器时,他命令我: “快,吧台有抹布,快去拿来!” “吧台?” “左边,不,往你的右边看,你可以看到一个迷你吧台,快去!” 我大概是全世界第一个反应比盲人还慢的明眼人,在收拾好残局抹乾桌面后, 我有点惭愧地向他说:”可以了,桌子已经乾了,你可以放下你的……机器。”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东西。 “电脑!”他放好机器这么说,口气有点冰冷,我的用语似乎惹恼了他。 “嘎?” “它是一台盲用电脑,不是什么臭机器。”他又说了一遍。 “它怎么没有萤”话到一半我就住了嘴,我看著他的眼,乍觉自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喔,那真是特别.”我亡羊补牢地道了一句称赞。 他一点也不领情。”小姐,如果你祸闯够了,请赶快离开!” 好凶,他像在赶讨人厌的苍蝇般赶我,我霎时觉得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粗鲁地抓著我,我的手也不会痛得没有知觉,然后去扫到杯子弄湿了桌子,错又不全在我。” “那么,是我的错了?我不该待在自己办公室、不该对付一个没有礼貌兼爱探人隐私的小偷?”他对我擅闯的行为怀恨在心,明明是两回事,他硬是扯在一起。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难不成还要我向你道歉?”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是气疯了,才会那么大胆。 “你要我这个瞎子说对不起?” “对!你最好向我道歉!”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我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愣了一下居然大笑了起来,我奇怪他的反应,直直盯著他瞧,却为他因笑而柔和的五官坪快了心跳。 “有那么好笑吗?”我问他,心里忆起从前,他以前……好像也特别爱笑我。 “你来公司多久了?”他却问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五天。”我还直一老老实实回答他。 “难怪,受污染的程度不深,还有救。” 哪门子跟哪门子的事?我一点也跟不上他转换话题的速度。 “你的话真难懂……” “时间一久,你出口然就懂了,当然,也要你有那个慧根。”他没厘清我的困惑,倒愈说愈玄。 “我是很聪明啦,至於慧根,加减也有个几条吧。” 他听我这样说又笑了。可恶,我又没说错,资优生原本就比常人聪明啊! “是吗?抱歉,我看不到呢。” 他说得很轻松,似是在调侃我,乍听之下,我有点生气,可是,想到他用自己的眼睛开玩笑,我胸口突泛苦涩心疼,差点当他的面哭了出来。 “那一定是你太笨了!”我用话掩饰心情。 “承蒙指教。”我这样骂人他倒不生气,他温厚的嗓音沉沉吐出四个字,笑谈间,又恢复了我印象中那个尊贵优雅的完美先生该有的气质,望著这样的他,我一时有坠入时光隧道的错觉,以为从前那个善良体贴、我深深挂念的人还完好无缺地站在我面前。 “你……你眼睛怎么会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深吸了口气,我将意识拉回现实,提出纠结在我心底的疑问。 “一场意外。”他算是回答了我,可是,有说跟没说一样,我还是不知道他究竟发生过何事。 “你不愿意提…” “宜室,你怎么找这么久?”正当我探寻谜底时,我那美丽的女副总开了门进来,”咦?六哥,你还在啊?”她总算发现这事儿了。 “你叫宜室?”他没理会封之凡,十分讶异地问我。 我先是点点头,继而想到他看不见我的动作,又赶紧开口:”是。” 他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桃之夭夭,灼灼宜一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居然知道这个典故!一般人听到我名字最多猜得到字面上的含意,鲜少有人知道它源於,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能解读宜室二字的男人。 “那是我爸爸取的,他比较传统。”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是标准的人不如其名,个性一点也不宜室宜家,叫我母老虎还比较贴切哩。 “名字很好听,令人印象深刻。”他捧场地称赞了一下,不过,他那浓浓的两道黑眉微微皱起,好像有点一一言不由衷。 “六哥,”封之凡终於取得发言的机会,”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所以让宜室进来找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显然她也知道她六哥有多不高兴被人擅闯入室。 出乎我意料,他居然没生气,也没拿我差点毁掉他电脑的事作文章,他仅淡淡地说:”知道错就好,下次别再犯了。” “嗯,”封之凡对我眨眨眼,大有逃过一顿大骂的庆幸。”对了,阿得没留下来等你,你等会儿怎么回家?” “我今晚住办公室。”他这么回答她。 “又留下来,大妈知道了会担心吧?”大妈?我突然想起他以前说过他老爸娶了两个老婆的事,那么,封之凡是小老婆生的了。 “这里有房间有床,一样有得睡,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六哥,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封之凡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没这个必要。”他一点也不领情,而且一副还不大高兴的样子。 “六哥,我不是要留下来伺候你,而是……而是……”怪了,副总她个性一向豪爽不羁,什么时候说话也万般考虑,活像在参加科举考试般地斟酌用词了?…… “想什么?” 他的语气听来十分严厉,不过,封之凡大概真的词穷了,支吾了半天还吐不出半个字。 “想我这个瞎子会需要帮忙?”等了一会儿,他索性替他妹妹说出理由。 “六哥!我从来没当你是瞎子!” “哼,你的言行还真一致。” 听了他们兄妹俩的谈话,我霎时有点明白他刚刚所说的什么受污染程度不深的意思了,我想他不喜欢旁人当他是脆弱无助的瞎子,可能自自从他失妹瘁就没人敢要求他作道歉、说对不起之类的事,所以我刚刚气呼呼的要他道歉时他才会笑了起来,并赞我受污染不深颇有孺子可教的潜力。 “出去!”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无情地下了逐客令,封之凡无奈地向我招招手,要我一起走,我才舍不得地跨了两步后,他又说:”等等,你秘书留下来。” “为什么?”封之凡讶异地问。 “她留下来找那份评估书!”他没好气地答。 於是封之凡向我投了枚万事拜托的眼神,有点沮丧地离开了办公室。 “副总她是真心真意关心你。”我望著他添了几分郁色的睑,有些心疼地道: “不是因为眼睛的缘故,她是在关心自己的手足。” “我知道。”他简短地结束掉这个话题,然后开口谈那个我以为他不想讨论的意外!”你刚刚问我曾发生什么事眼睛才会看不见?” “嗯,你愿意告诉我了?” 正当我以为他要说出经过时,他出人意表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失明不是天生的?”因为我们四年前曾有段二十三天的楼梯之缘啊!我本来要说我们曾经相识,但一想到阔别四年,他说不定早把我这个老是在他面前出馍的小女孩忘了,就改口道:”我……我乱猜的。” “喔。”他的轻哼不知是相信还是怀疑,短得让人没有时间捉模。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怎么会,”他露出微笑,手往后探了一下,弯身在那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大皮椅上坐了下来。”只是意外就是意外,没什么特别值得提的。” 他说得释然,一点也没有怨天尤人的样子,我想,他早已接受了失明的事实, 看得非常开了,反而是我这个和他没有关联的外人比他还难过。我盯著他那双漂亮如昔的眼,心里忍不住埋怨起老天为什么要弄瞎我的完美先生。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的何其多,只要是关於他的任何事我都想知道,”总经理,你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吧。”我几乎是含著泪说,我发现自己仍像四年前那般,对他有莫名的恋慕。 “你一直都这么富好奇心?” “那算是求知欲的一种,也是人类的天性吧。”我含蓄回他。 “好奇会杀死一只猫!” “我不是猫……”不知不觉,我又和他斗起嘴,正当我惊觉时,他已轻笑了起来,我有点懊恼,为什么他老是爱笑我呢? 幸好,他很快停止了笑声,开始向我述说那场令他失去视力的经过,我终於明白他是因为三年前实验室发生立高外眼睛才失明,也才知道”神农生化”除了近百种单复方制药许可执照外,还一化费钜资致力於中草药的开发;听他说了一堆陌生的英文名词和什么专利技术后,我想他非常欣慰研发的成果,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如此投入,投入到连眼睛也赔上呢? “治不好吗?医学这么发达,没办法治愈你的眼睛吗?”我深深为他惋惜,心痛至极。 “我有个精通眼科、号称亚洲权威的大哥,他都没办法了,你说呢?” 那是说他的眼睛、水远看不见了! “别沮丧,”他露出一种不需要同情的表情。”好了,你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你——” 他顿了数秒,在我为他眼睛永远失明这件事掉眼泪前道: “你现在还爬楼梯上班吗?” “你说什……不!不可能!”我眨回眼眶的泪,大大吃了一惊。 “我是说当年那个精力十足、自信倔强又可爱的小老板,还走楼梯上班吗?”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朝我的方向温柔地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怎么可能,他的眼睛不是看不见? “小女娃可记不得我了。”他调侃我。”我刚刚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先天失明,你还说用猜的,我以为认识我的人都忘不了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呢。” “我没忘啊。” 他轻摇一下头,似乎不相信我的话。 “可是,怎么可能,你怎么认出我的?”我的焦点全集中在这疑惑上,没心思解释刚刚为什么不认他,”你眼睛真的完全看不见吗?”我贴近他的身,跎脚扬手又在他双眸前挥舞碰触。 “宜室,你有一个特别的名字。”他抓住我的手,显然不喜欢我这样的试探行为。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交换过名片。”我的语气有些哀怨,”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太不公平了,我对著一个没有名字的幻像念念不忘了四年,而他,居然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过你的名片。那一次,我帮你捡拾公事包的东西时,瞥见了你的名片。” 原来如此。怎么我都没那样的好运气,可以偷看到他的呢? 我沮丧地将头一罪到他肩头上,为这些年无缘相遇的人叩运哀伤,如果,如果我也有他的名片,知道他的公司他的头衔,就可以想办法去见他了。 “那我要好好感谢我爸爸,若不是他帮我取了个好名字,你还记不得我哩。” 我的脸一罪在他胸膛上,鼻端闻到淡淡的药草香,这熟悉的味道唤起我更多的回忆,“不过求求你,别告诉我你还记得我那些糗事。”我指的是我老摔跤跌倒的丑态。 “你是说你向我告白那事儿吗?” 我从他身边跳开,热血赶往脸上冲。”那……那…” “那都是年轻不懂事时做的蠢事了?”他好心地替我解围。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我一直猜依他这样品德高尚的男子定是不愿伤我,也不愿造成他另一半的误解,才会在那次”深谈”后消失不见,不再使用楼梯作晨间运动。 “没关系的。”他的嗓音低厚温暖,听来让我很有安全感。”但是,怎么会来神农工作,你的公司呢?” “景气不好,资金周转失灵,我收起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想当年我还自比比尔盖茨先生,说自己英雄出少年呢。 “看来这些年我们各自都发生了一件倒楣的事。”他比了比自己的眼睛,轻易地化解了我的尴尬。 我为他善良体贴的行为感动,差点又要流下泪来。 “那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喽!”偷偷擦掉眼角的泪珠,我轻轻对他道:”我们好像认识很久很久很久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呢,嘿,我总不能自称天涯妹然后叫你沦落兄吧!” “封书棹。”他朗声笑了起来,然后向我伸出友谊之手。 “宜室。”我也伸出我的,然后紧紧、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喔,居易先生,你一定是没遇过像他那么好的人才会如此洒月兑—— 我要相逢,更欲相识…… 第三章 封书棹……封书棹…… 躺在床上,我在日记本里一遍又一遍写下他的名字,脑中回忆著今晚重逢的点点滴滴,舍不得就此入睡。 “姊?”敲门探进头来的是弟弟宜仁,他顶著一头冲天的乱发,喉咙里了层沙似的低哑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我向他招招手,拍拍床边的侧角要他坐。这么么晚了,有事吗?” “没有呀。姊,我是看你最近都很晚回家,才进来关心关心你,免得你工作太投入,会得过劳症英年早逝耶。” “少来。”我拿笔敲了一下他的头。”当了你二十一年的姊姊,我会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呵……姊,你好神喔。”用说的不够,小弟索性拉开嗓子唱:”我最敬爱你,更崇拜你——” “停!”我忙把手中的本子往他脸贴过去。”请闭尊口,这么晚了,阁下要杀猪明天请早,勿扰安宁。” “姊,不要污辱我这副媲美rodsewart的金嗓,ok.咦——这是什么?” “别看。”我想抢过日记却已来不及。”宜仁!我警告你,不还我你下个月的零用钱就减半!” “稀罕,”他不甘不愿地把日记还给我,还顺道丢给我一句:”你怎么会对封书棹那个天才有兴趣?” 死小孩,他偷看到了。”你管很多唷.” “姊——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我这一向玩世不恭的弟弟居然一脸凝重,反常地收起玩笑,道:”他是个瞎子,你不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皱起眉,不喜欢小弟说他是瞎子的语气。 “封书棹曾经是我们教授的爱徒,听说他十七岁就念完大学,然后在二十一岁前拿到麻省理工的博士学位,是资优生中的资优生,差不多可以和天才画上等号了,可惜后来出了意外,眼睛失明了;更惨的是,封书棹的未婚妻在他失妹瘁就和他解除婚约。姊,人家别的女孩子都知道嫁个盲人有多不好过,懂的撇得远远的,你干嘛笨得跳入火坑啊?” “你……你少八卦。”我赏弟一记爆栗,心在听到他被解除婚约时抽疼了一下。 “姊——” “别说了。”我把话题岔开:”你进来找我不是为这事儿吧,告诉姊,你缺多少?”小弟大概又要为他的宝贝电脑升级,需要孔方兄才会这么晚进来找我。 他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三千?”我问他。 他跟我摇头。”三万。” “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很急吗?” “姊,这礼拜你天天早出晚归,我都遇不上你耶。” 言下之意是很急了,”大少爷,早出的是我,晚归的是你吧?”念归念,我仍是下床拿皮夹找出提款卡给小弟。 “谢谢姊。witch一定会对你感激涕泣的。”witch是弟对他宝贝电脑的昵称。 “因为你的慷慨解囊,她才会愈来愈强。” “好啦,快去睡,口水留著对你的宝贝电脑说吧。” “遵命。”他对我行了个军礼才走,结果才出了房门,他又转头慎重向我道:“姊,对那个封书棹你真的不要太认真,一个瞎子不会给你幸福的。” 烦。我懒得应他,碰地一声把门关上。 弟的担心太多馀,人家对我根本没意思;何况,就算我想怎样他也看不到,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的心,可能早就属给那个没有眼光的未婚多——吧。 但是,她怎么可以那样对他,我狠狠咒骂著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为封书棹的遭遇忿忿不平,我一直认为像他这样俊雅无俦的男子,纵然失去了视力,至少还能拥有美满的婚姻生活吧,没有女人舍得放弃他的,不是吗? 唉,老天对他真是太不公平了。 这一夜,我在床上覆来翻去,辗转难成眠。 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宜室,有找到吗?”“大早,封之凡才进办公室,就冲到我桌子前问。 “总经理后来说不用找了。”昨晚我下楼时她已走人,所以不知道最后结果。 “你骗我?” “真的,总经理说太晚了,他今天请秘书从电脑直接叫出档案—我再上去拿就好了!,至於你和总经理的会,延到明天同一时间再开。” “喔。”听完解答,她有点不能消化,还喃喃念著:”六哥对工作要求一向严谨,他吃错药了吗?把这么重要的讨论案延后?” “副总?哪里不对吗?” “没。宜室,我六哥后来没对你发脾气吧?” “没有啊。总经理人很好,他不会随便对人生气的。” “那是你没惹到他。”封之凡唉声叹气的。”宜室,你别看我六哥长得温文有礼,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他拗起来,我大妈都拿他没辙。六哥的脾气啊,飘起来没人比得上……喔,你大概听得一头雾水,我老爸他呀娶了两个老婆,生了九个孩子,六哥是大妈那一房的,兄弟姊妹们就属他最孝顺,可是一日一遇上他坚持的事,连大妈也劝不了他。”我这江湖味颇重的女副总果真豪爽磊落,她当我是自己人,一点也不隐瞒劈哩啪啦地将家事向我揭露。”像聿媚姐和他的婚事,大妈———” 我听得正入神,桌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皱皱眉头接起电话。”副总经理办公室,您好……嗯,是的……是,好,我马上上去,谢谢。” “六哥秘书,素姨打来的?”挂掉电话,封之凡未——先知地道。 “我先上去取评估书了.” “也好。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我惋惜错失了听封书棹和他未婚妻故事的机会,带著一点点怅然,我来到楼上。白天的九楼显然比晚上热闹,我穿越财务部和一些打过照面的同事点头后,转进了总经理室,这才见到封书棹的秘书——一个风韵犹存,保养得宜的中年妇女。 “嗨,甄秘书,我来拿评估书。”我叩了叩半启的门。 “你一定是副总的新秘书。”梳理了个完美发髻的甄秘书,放下手中的笔热情地招呼我:”来来来,进来坐,这几天忙,我们还没机会认识。要知道八楼来了这么漂亮的新秘书,我早就把公事扔到一边,找你串门子去了。” “哪里,应该是我上来向您问候。”我一止刻喜欢上甄秘书,不是因为她赞我美丽,而是她浑身散发的亲切让人温暖。”我可以叫您素姨吗?” “当然可以。”她笑弯了眉。”虽然我年纪大得足以当你阿妈,不过我不介意。” “素姨,您在跟我说笑,改天一起上街去,路人恐怕会以为我们是姊妹哩。” “呵……我外孙今年都上高中了,你说我够不够格让你叫声阿妈啊?”她拉著我的手告诉我她快六十了,眼底是掩不住的骄傲。 我还真有点吃惊,素姨跟我妈差不多年纪,人家都已经当外婆,有个十五岁的孙子了,妈却只有三个未成婚的子女,含饴弄孙这事儿离她可远得很哩。 “哇,那千万不能让我妈听见。”我眨眨眼,若有其事地道。 “为什么?” “我怕我妈听了会逼我去结婚,好生个孙子也叫她阿妈.” 素姨听了哈哈大笑,很有兴致地与我聊了一阵才将那份评估书一父给我,”东西在这儿,要辛苦你了,总经理和副总都是对工作要求很一局的主管,我们当秘书的,多做就当多学东西,不会吃亏的。”最后素姨还好心地对我耳提面命,我想她是怕我工作压力太大会受不了。 “我明白。素姨,谢谢您。”知道她出於善意,我十分受教。 “别跟我客气.虽然我很想跟你继续聊.不过你还是下楼去吧!免得副总有事找你忙。” “嗯……”我睬了一眼封书棹那扇紧闭的门,有些依依不舍这么快就要离开他的地盘;不过,该拿的东西都拿了,我好像没理由再留下来,”……那素姨,我们中午见喽。”我们刚刚约了一起吃中餐。 正当我拖著缓慢的脚步要走时,一通内线挽救了我的命运。 “宜室—总经理请你进去喔。” 他要见我?我的心情在刹那间化作羽翼飞入蓝天,好得无以复加。 素姨挂掉话筒,十分好奇:”你们已经见过面?” “嗯—昨天晚上。”我伸手指了指封书棹办公室的门,小声问:”他说了什么?” “没有。你昨晚闯祸了?”素姨不愧是跟随封书棹多年的资深秘书,马上嗅出端倪,揣度出昨晚那场会面有些不寻常。 “嗯……还好吧.”我保留细节,傻笑了两秒,然后丢给素姨一个模拟两可的表情—就迫不及待敲门进去见封书棹。 一进他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的浓浓咖啡香立刻令我全身上下的细胞骚动起来,整个人精神大振!我是性属一天没喝咖啡就会死掉的人种,稍早出门前虽喝了今天的第一杯,暂解了瘾,但此刻闻到浓郁的醇香,体内对咖啡的原始渴望又开始骚动,心里头恨不得马上能喝几口那迷人的咖啡。 不过,再急迫的渴望也比不上见到封书棹。咖啡之於我可说是供给身体细胞生存的氧气,而封书棹,应该是丰润我心灵久违的鲜甜水泽吧……我傻傻乱想,呆楞了半晌才将背后的门轻轻合上。关了门我发现封书棹不在办公桌前,眼睛逡巡室内一圈,终於在办公室右方的吧台寻到人。 “早安,找我有事?”我轻快地走向他。 封书棹扯开嘴角给我一个暖笑,倒了杯咖啡给我:”不急,先喝杯咖啡再说。” 我小心接过杯子,看了吧台内一眼,讶异他居然自己煮咖啡!不是用泡的,而是用酒精灯煮的那种,我立刻放下咖啡,激动的摇着他的手: “你看得见、你看得见!对不对?” 失明的人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不可能的,”煮”咖啡耶! “宜室,你不要激动。”封书棹反握住我的手。 “不,我好高兴.”我仰头,盯入他深邃美丽的黑眸,久久,才觉得不对劲,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焦距,我……空欢喜一场了….”原来……我误会了。”转瞬间我又沮丧得像只落水的小狈。 “没关系。我当你视人不清就是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调侃我。 “真恶劣!你能不能别那么能干,能不能表现得正常点,然后像个普通的瞎子就好?”语音甫落我立即后悔万分,我到底在干嘛?该死的我,立见骂他是个瞎子。 “原来太能干容易遭人嫌!”他终於展现出丝丝封之凡口中的火爆脾气,讲话是歹毒的:”那么,我聪明又可爱的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才是一名正常瞎子该有的行为?” 封书棹俯头朝我逼近,在阵阵的咖啡香中我隐约闻到淡淡的药草香,草香清雅好闻如昔,只是,味道主人的脾气似乎没从前好,”你这样很容易烧掉办公室!” 我握拳往他胸膛敲了一记,恨恨地,虽没使尽全力但也不轻就是。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要发怒,不知道心头为何有一把火在簇烧著,总之,我的完美先生惹我生气就是了。”想喝咖啡为什么不请素姨煮,她不是你秘书吗?” “我又不是没有手。”他哼了一声,毫不知错。 “是啊,你有手有脚、四肢完全,身强体又健,只不过少双眼可看东西罢了。”我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挑明了要惹他生气,因为我想知道封书棹发起飙来究竟会可怕到什么样的境地。 “不劳姑娘您费心提醒,三年来我已经习惯生活在黑暗中,不需要阁下刻意告诉我谁是瞎子。”没想到我的咒骂没得到回应,反遭他文绉绉的驳斥。 “但是你的行为一点也不像,” “哦一那里不像?” “就是不像啊。” “哪不像?”封书棹像是没得到答案不甘愿似的,头又朝下低了一寸逼问我。 “没……”他直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我睁大眼望著他那离我只有寸许的唇,动也不敢动,”没……没有人大胆到眼睛看不见还自己动手煮咖啡。”我瞪著他,困难地把话说完。 他闻言只是笑,如梦的黑眸微微眯了起来,不以为然地轻摇他的头,彷佛是在嘲笑我的无知。他叹了口气,我们的距离如此接近,他温热的吐息即刻拂扰到我那原本已绷到极点的神经;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不意他动作出奇地快,在我移动前,他的双手已然捧住我的头—— “你…!”我的脑袋霎时停止运作,道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被制约了。” “什么?”我瞧他说得如此认真,丝毫不察我俩的间距近得仅容一根拇指,只好小口小口呼著气,然后用最简短的字吐出我的疑问。 “丫头,你被媒体制约成对视障者有偏见的无知份子。事实上,我们会做的事远超过一般人想像,你一定不知道,我们甚至能打电动玩且和明眼人来场竞赛。” 真的是太匪夷所思了吧,盲人立见能玩电动?我不敢相信但又确知封书棹不可能会骗我,讶异的我不禁仰首叹问,这一动,竟让我的嘴触碰到他温暖的唇,我低呼一声,双颊燥热地推开封书棹,指尖按住唇面,默望著他,说不出任何话。 “怎么了?”他无辜地问。 “没事!”我否认的速度可媲美协和航空的超音速飞机。 他沉吟数秒,修长的指头来回抚模著他的唇,黑眉微皱,不悦地问我:”别推我,刚才怎么回事?” “呃……我、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你的睑。”叫我怎么说?我想我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非此莫属了。天啊,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会巧到让我亲了他? “是吗?”他的眉依然皱著。 “当然是。”如果他继续追问,定然小知方才那短暂的碰触是怎么回事,我决定当个放羊的孩子,将焦点转至先前的话题:”我很抱歉有那些愚蠢的成见,但那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和盲……呃,和失明朋友相处的经验,你必须原谅我。”我试著缓和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正常的语调,哎,天晓得这是件多艰困的事,因为我的心口直到现在还咚咚响跳著。 “我没有责怪你。”封书棹舒展皱了好一会儿的眉,低厚的嗓音缓缓道著:“事实上,我十分喜欢你直来直往的态度。这几年周遭的亲朋好友怕伤害我自尊,和我说话时总是过於小心翼翼,甚至,连一些寻常的字眼也敏感跳过.你一口快语毫不忌讳,反让我讲起话来轻松许多,不必迂回就能表达我想表达。所以,我不可能生你的气,当然也不可能责备你,因为,你是个难得的聊天对象。” “哦……”就这样?我只是他说话的伴?心底有股莫名的失落升起,也不知道自己在沮丧什么,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糟,可能因为情绪差,我也就口无遮拦起来:”你想讲话还不容易,下个命令,召集公司主管开会,包你说个三天三夜也没人敢吭半声。” “你还真有胆,敢在我面前这么提议。” 封书棹颇不赞同地念了我一句,不过,他俊帅的睑倒漾著笑。 “不好吗?”我见他反对的不认真,便得寸进尺道:”可是老板发泄脾气,员工又可正大光明模鱼的好法子哩。” 听我这样乱掰,封书棹猛摇头,他伸手往前探,轻轻地模了我两下头发,他的模法是主人模小猫小狈、而且是安抚顽皮宠物的那种方式,我看著他收回去的手,觉得自己还真的有点像只惹祸的宠物。 “嘿,我的脾气应该没壤到会找人出气的境地吧?”他这么问我。 “以前是没有,但现在就不晓得了。” “你又知道我从前如何?” “当然,你忘了我们曾是梯友?”提及往事,我便沉浸在甜美的回忆中,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虽然只有短短三个礼拜早上的相处,不过,我觉得那时候的你比现在亲切有趣多了!” “感谢你对过去的我赞不绝口,但敝人不以为现在的我比较差劲。” “我没说现在的你不好,只是、只是……”怕他误会我又挑他眼睛作文章,我有点急,急得找不出适当的形容词。 “只是变得比较冷酷?”他耸耸肩,倒替我接了话去。 “才不是。”我马上否决他的说法。 “或者……变得比较火爆?” “也不是这么讲。” “什么都不是,那么,只有拿侏罗纪的迅猛龙来比喻了?” “拜托 你不——”话未尽,我便察觉封书棹脸上有抹促狭的笑,真是,搞了半天原来他在逗我,”你不要开玩笑行不行?”我气呼呼瞪他一眼,但他看不见,压根儿感受不到我的气闷,於是我改用手拍他臂膀一记以表示抗议。”封书棹我到今天才发现你也有如此不成熟的一面!” “y头,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 “什么事?”我直觉反问。 原以为封书棹会回答我,但他一脸莫测高深,高挺的身躯站在我面前动也不动,丝毫没有向我解惑的打算;我凝著他俊雅的脸,愁闷地想著:是啊,我不知道的事何其多,尤其是关於你的——我大约只能拿到幼稚园程度的毕业证书,因为,你从来就没给过机会让我了解你啊!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我的睫毛不知何时沾了水,湿湿的,我眨眨眼睑,认真向他要答案:”你一定要告诉我!” “听起来似乎很重要,你问。” “四年前,除了第一、二次见面……每天早上在楼梯间相遇时,你几乎不和我说话,是为什么?……你很讨厌我吗?”我问得断断续续,差点道不完这个横亘在我心中已久的疑虑。 他没回答我,反向我招手:”宜室,你过来。” 我以为他要我靠近点才说得清楚,放是乖乖地站到他面加。”你说吧。” 谁知他仍是没说,只举起手往前寻到我的脸,轻轻抚上我的颊,然后,顺著颊骨,拇指来到我的眼眶,用温厚的磁嗓问我:”你在哭?” 我摇头,本想开口否认,但又怕声音泄露事实,只好紧闭嘴巴不发一语。 我不说话他也不出声,气氛就这样僵住,过了半晌,他低叹一口气,模索著我的脸,然后替我拭去眼角的残泪,满睑磷惜地问我:”嗯,这样就哭?真的变成天涯妹啦?” 他一句话逗得我破涕为笑,我吸吸鼻子,仍旧追问:”还不是你这个沦落兄害的!封书棹,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答案?你那时候到底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才不和我说话?” “你没照过镜子吗?宜室,镜子擦亮一点,看清楚,只要具有正常的审美观,没有任何凡人会讨厌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那你呢?” “我是个正常人啊。”他又叹了一口气,彷佛在考虑该不该说出答案。我仰头期待著,好一会儿,正当我快放弃时,封书棹才启口:”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非自由之身,事实上,初遇你时我才刚和我未婚妻订婚,基於对她的尊重,我必须和你保持距离,就这样,你别想太多。” 为了尊重未婚妻,他连个普通的异性朋友也要保持距离.如果不是因为太爱她,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吧……我望著封书棹,黯然猜想,虽然早知道自己只是他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心底还是升起浓浓失意,忍不住羡慕起那个拥有封书棹真爱的女人。 “你很爱她?”明知道答案,我仍不死心地追问。 “宜室,你问得太多了!”封书棹的黑眉蹙了起来。 他生气了吗?我盯著他微变的脸色—暗自揣度:她伤你伤得如此深重,深到你连谈都不愿谈么? “你一定还深深爱著她,所以才不愿跟我谈!”我偏不如封书棹的意,打死也要追根探柢。 “都有答案了,干嘛又多此一举问我?”他的脸色较之刚才又冰了三分。 “那你是认同我的说法了?”确定了他的答案只有令我更沮丧,封书棹爱她,他依旧深深地爱著那个女人啊……”为什么?她舍弃了你、离开了你,你为什么还那么地在乎她,不值……” “宜室!”封书棹猛然打断我,语气掩不住忿怒,而且几乎是用吼的来表达他的不满。”聿媚是个好女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妄下判语!” 就算她解除了他们的婚约,离弃了他,他仍然不愿有人批评她!望著封书棹那张带著些许矛盾、些许忿怒的睑,我心底突然有了了悟。 “对不起。”我松开咬了半天的唇,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我想……我太多管闲事了上 “我没说你多管闲事。”正当我头低得快要垂地时,封书棹忽地这般回应我。 “没有才怪!”我想也不想地驳斥他。 “孩子气。”这会儿他倒笑了,他笑得十分无奈,一张俊脸漾著浅浅的温柔,彷佛方才那个发怒的封书棹全是我的幻像,不曾存在过。 “不要拿我当小朋友看,我已经二十三岁……” “我三十五。”他气定神闲地道出年龄堵住我的口。 怎么会?封书棹居然大我一轮?他怎么看也不像叔辈级的欧吉桑啊! “三十五就三十五,有什么了不起。”想到封书棹拿我当小辈看待,我就十分厌恶。”有些人的年纪和成熟度恰巧成反比,而我,刚好就是那少数人之一,所以你少用岁数欺压我!” “我没以大欺小。”他那张无辜的俊脸,明显在抗议我的说法。 “那……那你不要说我孩子气啊!” “可是我喜欢。” 喜欢?我的心跳顿了一拍,封书棹也会将那两个字用在我身上?”喜欢我的孩子气?还是喜欢孩子气的我?”我痴痴问他。 “……都有吧.”封书棹笑笑对我说:”孩子气的你很可爱。” 一一总而总之,他就是当我作小辈看! “你又知道我可爱?你根本看不见…”语未尽,我又万分后悔,我今天是怎么了,老拿他的眼睛作文章。”对不起,我又攻击你了。” “没关系,我眼睛看不见是事实。” 他的不介意只是增加我的罪恶感,我忏悔地向他建议:”唉,你把我的嘴巴缝起来算了,省得我老出言不逊。” “如果你不想帮我忙,尽避叫我配合你那疯狂的想法吧。” “帮什么忙?”进来待了这么久,封书棹这才说起他唤我进来的目的,我闻言马上抛开先前那个幼稚的建议,向他追问要做什么事。 “你愿意每天提早三十分钟来上班吗?” “没问题。”我连半秒也没考虑,马上答应了他。”要我做什么呢?” “如果你能为我念念当日的财经早报,我将十分感激你;当然,这半个钟头,我会另外加薪给你。” “念早报.!”想起弟提及有关於封书棹的辉煌历史,我的心突然抽疼了起来—天!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他是那么爱钻研学问、和书月兑不了关系的一个人,而今造化作弄让他丧失视力,连报纸都需藉他人之眼才能完成阅读,这对他是何等的折磨…… “怎么?改变主意了?”我静默太久,封书棹误以为我不想帮他了。 “不,不是的”我抓著他的臂膀猛摇,眼泪也跟著流下。”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老天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你,他什么不好拿,却偏偏夺了你灵魂之窗!” “喔……那下次再有意外事件,我试著和她沟通看看,看是要腿还是手,不然耳朵也行,请她通融通融给我个机会选择一下好了。”他说得轻松,彷佛在和一市场小贩讨价还价,我的哀痛和他买菜送葱的语气霎时成了强烈对比。 “封书棹!你怎么能说得如此无动於衷川.那是你的眼睛、你的灵魂之窗耶,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伤心吗?”我简直是在指责他。 “好吧!”封书棹的粗眉不悦地蹙了起来!语气更是壤到骨里去:”等会儿找请甄秘书去买几打米酒回来,好好藉酒浇愁、自怨自艾一番,看老天爷会不会因此可怜我,使个法让奇迹发生,还我一双明眸来!” “你、你……”我才不是要你堕落丧志,笨蛋,你难道不懂我是在心疼你吗?为什么讲话要如此毒辣?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肤浅没有见识的人.我瞪著封书棹在心里呐喊,因为,我的泪宛若瀑流,喉咙根本没法发声骂他。 “宜室,我只往前看,后悔懊恼不是我的个性!”封书棹大概也觉得他刚刚说话有失公平,所以敛起脾气好声向我解释。 “那你也不需要凶我。”浓腻的鼻音掩不住哭痕,这下好了,就算他眼睛看不见,听声音也知道我又孬种地哭了,真是丢脸啊。 “咳……”果然,他低低叹了口气,展臂揽我入怀,手掌抚拍著我的背,无奈说道:”我忘了你哭起来有多惊天动地二 “你乱讲!”我才不肯承认。 “既然明白我这张嘴笨得只会乱说话,就别生我的气了。” 封书棹又恢复完美先生该有的善良体贴,他俯头轻声哄著我说全是他的错,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再不满也被他发自内心的歉意抚平,何况我之所以会掉泪,大半还是因心疼他眼睛失明,非为他毒辣的语气而哭。此刻的我舒服地窝在他怀中,他混著淡淡药草清香的阳刚体味包围著我,温柔的低语甚至从我的耳朵传到了我的心底,封书棹这样安抚我,令我有陷入某种浪漫情境的幻觉,我於是撒赖地倚在他厚暖的肉墙前,假装还有一点点生气,不肯稍作移动。 “还气?”好一会儿,他问我。 “我这人心胸很宽大的。”虽然他看不见,我仍将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起自己这张红脸的脸。 “你唷……”封书棹没依我,他模索著,双手捧起我的脸,长指抚过我的颊,直到确定没有新泪流下,才一脸安心似的调侃我:”说你孩子气还不服。” 孩子气就孩子气,如果偶尔要要赖能得到你温柔的安慰,被念幼稚又何妨!我傻傻看著封书柜,很想照心里所想的说给他听,”找、我…你……”岂料话到舌尖我又转了念头,我想可能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吧,我已经二十三了,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冲动浮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顾忌一迳乱说只会增加别人的负担,不行的,我不能真的这么幼稚。”说真的,你一点都不惋惜再也看不见这缤纷的世界吗?”我终究还是改口,问了个一直悬在心底的遗憾。 封书棹缓缓摇头,优雅中还带点洒月兑,我听见他说:”我说过,我只向前看,悲伤哀叹於事无补。” “喔……”我应了声,十分佩服他面对挫折的态度。 “不过,说到惋惜,我唯一遗憾的是我再也不能看见你。” 什么?他在说什么呀? “呃——我跟四年前一样,除了短发变长发,什么也没变啊。”我心慌慌的,睁大眼睛瞪著他看,想从他帅帅的俊脸瞧出任何含情脉脉的可能。 “是吗?”封书棹只是微微朝我笑,再也不多说什么。 第四章 “宜室,我发现了!” 封之凡又用那种非常不符古典美人的巨大劲道,纤掌大刺剌地往我肩上拍。 “亲爱的老板,敢问您发现什么了?”我的注意力不得不从电脑萤幕前移开。 “哈哈,神农之一化易主!宜室,我们那位娇滴滴水当当的总机小姐终於退位,公司第一美人的宝座换你坐坐看!”封之凡指了指垃圾桶内那一大束艳红的玫瑰,极其神气地道:”嗯,我封副总的秘书够争气,上任一个月,仰慕者从研发部排到财务部,再从营业部排到厂务部去,全公司单身汉都倾倒你裙摆下喔!” 原来封之凡是来八卦的。我揉揉挨痛的肩膀,有点无奈:”副总说话未免太过夸张,甭道我从没见过什么美人宝座,就算有,登上宝座的人也应该是副总您才对,我等容貌晾在家里娱娱亲差强人意,但若要争什么花啊草的,未免太没自知之明。” “此言差矣。”封之凡见我谦虚过头,非常不以为然地道:”虽然我真的比你漂亮那么一丁点儿,但除了我,公司女性员工数一数就你最亮眼,少出口贬低自己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我的好奇吗?说!那个天天送你玫瑰的家伙是谁?” 连封之凡这样专注於公事的上司都知道了那件事,天,我回去一定要宰了那屡劝不听的肇事者! “说吧说吧,我很想知道呢。”她就是不放弃。 “一位世伯的儿子。” “他追你啊?”封之凡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打算听故事的模样。 “我对他没意思。”事实上送花的主人在半年前曾经提议想拿钱捐注我摇摇欲坠的公司,我本来很想接受,但当我弄清对方是基於想追求我而帮我,并非为了世伯与爸爸的交情后就拒绝了,因为我认为倘若爸爸知道我因此而卖掉自己,他老人家恐怕会气得从坟墓跳出来。 “是吗?我有一次看到你那位玫瑰花先生,他长得风度翩翩又玉树临风,开的车也很有品味,你怎么对这么好的对象没兴趣.” “那金孟杰的条件更好,你为什么把他甩了?” “我……” 喝!封之凡也有语塞的时候呀,看来我还满聪明的,知道那个金孟杰是她的死穴,只要提及他,我这亲爱的上司脑筋就会打结。我笑了笑,双手抱胸,悠哉地看著双颊绯红的她等答案。 “原来我六哥说得没错,你一点也不好欺负!”没想到封之凡没回答我,倒吐了句令我惊讶的话。 总经理说我什么?”听到封书棹谈论我,我霎时精神百倍,抱握胸一刖的手搁到桌上,睁大眼倾身问封之凡。 “其实他是叫我别欺压你。六哥说你不比我前几任秘书,年纪小也就算了还头一日作人下属,如果丢太多工作给你,恐怕不到三个月你便会阵亡辞职,所以他特别交代我别欺负你,也不准我丢太多事情让你忙。” “他真的这么说?”太瞧不起人了吧,我又不是摆来观赏用的一化瓶。 “是啊。我看你很投他的缘,以前哥从不理我怎么对待秘书的,顶多我换秘书换得太频繁时会提醒我收敛一点,我可是第一次看他主动关心我的秘书哩。宜室,说真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原来,这才是封之凡在我这儿磨了半天的原因。 我瞪著满脸神秘兮兮的她,忽有领悟,看来今晨我从封书棹办公室出来后瞥见的那个人影,的确是封之凡没错了。 这三个礼拜,我每天早上会提早一个钟头到公司,虽然我提早上班但不是忙职务内的事,我是来为封书棹念早报和财经新闻的,这件事我没刻意隐瞒但也没敲锣打鼓宣告众人,大家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都在同事进公司前离开封书棹的办公室地:不过,我一直以为封之凡清楚这件事.毕竟他们是一家人!没理由不知道呀。 “副总,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缩回办公椅,直视著封之凡道。 “事实上我刚刚已经问过我六哥了,你的好心帮了他一个大忙。宜室,我常非常感谢你这几个礼拜不辞辛劳,天天早起来公司为六哥读报,真的,因为照六哥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向旁人寻求协助的。” “会吗?”封书棹那天向我提议时一点挣扎的模样也没有啊。 “当然会。”封之凡用力点头加强她的语意。 “喔。”好吧,人家是封书棹的亲妹妹,应该比我了解他才是,封之凡说会就会吧。 “就这样?”封之几很没气质地翻个白眼。”宜室,聪颖如你,难道没有想过其间的重大意义?难道没想过六哥他为什么单挑你帮他?” 封之凡明示得如此清楚,再笨的人也听得懂她意指为何。 “副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黯然垂目,指尖敲弄著桌绿,脑袋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 是的,在我内心深处,我多么希望封书棹对我的特别是掺含著些许浪漫的男女之情的,我不贪心,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就心满立息足了,可是,我觉封书棹对我只是兄妹之情的那种特别,他之所以请我帮他,完全是因为甄秘书年纪已大,他出於体贴才不想麻烦她老人家,而他当我是小秘书、是d口家人,甚至是妹妹,所以才不客气地向我开口。封之几真是太多心了,多心到居然怀疑起我和封书棹的关系,她难道不知道她上六哥的前未婚妻才是所谓的”真命天子”吗? “你没骗我?”封之凡犹是一脸怀疑。 “副总,我没必要骗你。”我小声地说,如此承认对我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唉……”封之凡长长叹了口气,十分惋惜道:”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觉得六哥很喜欢你的啊!” “那不过是对邻家小妹的一种喜欢罢了。” “是么?那大哥到我这亲的妹妹怎么就没像对你这般好?他可从来不曾交待我事情少做一黠,也往来不曾担心我的工作压力太大!” 分明是她自个凭工作如狂,这会又抱怨起封书棹来。 “那是因为你能力强啊。”我笑对封之凡道,对这个女强人上司,我是打心底敬佩她的。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啦,”谦虚从来不是封之凡的美德,她欣然接受我的夸奖,但也不忘将话题兜回原处:”不过,就算我六哥现在封你没有他想,也不代表将来不会啊!宜室,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愿意接受吗?” “等那一天来临,你再跟讨论吧。”我苦笑回她,脑海里浮现封书棹谈及他前任未婚妻时的的凝痛神情…… 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 “爱情是虚幻的—”说到最后,封之凡竟送我进度一句若。 我虽不敢苟同她的高见,但又觉得十分好笑,她这个劝我向向她六哥投怀送抱的媒人,说话技巧未免太笨拙了,如果封大美人之前没说那些褒扬封书棹的话,我还真会弄拧她的意思哩。 虚幻,呵,这该不会是她送金孟杰的分手赠言吧。 盯凝著封书棹尔雅俊秀的侧脸,我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净转著早上那场女人与女人的对话,咳,虚幻……封之凡怎么会这样形容爱情呢?我以为爱恋最是甜美与醉人的,再如何不美满的结局,过程都该是深镌心版而令人难以忘怀,何来虚幻之说?封大美人的看法未免过於偏激了…… “宜室,专心点。”封之凡小声警告我。 “对不起。”我吐吐舌,将注意力拉回正在进行的会议,虽然我不是这场会议的纪录,纯粹被封之凡叫进来旁听的,但表现得太混总不好看。 终於,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我本想留下来将刚刚抄录的重点整理一下,省得待会儿回办公室受封之凡椰榆取笑,但从实验室过来开会的那几个科学家围著封书棹占著会议室不散,我只好叹口气默默离开。 “我都看到了唷。”一脸笑容的封之凡堵在门口,得意的道:”瞧,经我提点,你终於发现魅力不凡的六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了吸!说,刚才你盯著六哥一副若有所思,是不是动心了?” 这女人,我彻底输给她,封之凡怎好意思在向我宣扬她那样奇谬的爱情观点后,又满脸暧昧地打探我的感情世界? “我说——我美丽又能干的老板,与其担心我,不如将您宝贵的脑浆一化在公事上还比较有趣。”我越过封之凡离开会议室,云淡风轻地留下忠告。 结果直到下班前,她一有机会就用那种你知我知的眼神瞟我,彷佛我的态度泄露了什么天机似的,喝!这时候我又不得不怀疑封之凡的神经何时同她外表一般纤细了。但,我再意外,也没比隔天早晨遇见封书棹时还讶异震惊—— 今早我才踏出家门准备慢跑去,孰料一出门,封书棹修长挺拔的身影即映入我眼帘,他站在我家对面,金黄的秋阳洒照在他身上,拉出一条几近透明的影子;我注意到他脸上戴著一副墨镜,漆黑的镜片遮住他如梦的眸子,迷人的脸庞绷著难以察觉的忧虑,和平日的他有些不一样。 我说不出哪里不同,但有一点没变的,是他天生优雅宁静的气质,说真的,他的突然出现令我有些紧张,我望著他,心口没来由地一窒,我呼了口气才迎向封书棹: “哈罗,你迷路了吗?”虽疑惑他为何出现在此,我仍故作轻松跟他开玩笑: “公司不在这儿喔!” “我知道。”封书棹微绷的脸终於笑开,他用一种十分愉悦的语气回答我: “昨晚我回家睡,今早出门时想起你家就在附近,於是我让阿得绕过来,如何,要搭便车吗?” 原来如此,他是好心要替我省油钱啊。”好是好,不过今天是星期六,你确定要上班?”我望著一身休闲装束的封书棹,死也不相信他迷糊到忘记今日是何日,当然,更不相信他会忘了神农早八百年前就实施了周休二日制。 “呵,被看穿了.” “你愿意牺牲宝贵的假日吗?”封书棹反问我。 “好啊,没问题。”他开的口,我怎可能说不,”你等等,我回去换个衣服然后跟我妈说一声,马上好。”说完我急急忙忙转身,走到一半,才想到这样将封书棹丢在外面很不礼貌,於是我又回头问他:”哈罗,要不要进去坐坐?” “谢谢。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下次吧。” “喔。”怕封书棹久等,我用冲的跑回家,匆匆换过衣服和妈打过招呼后,我喘气呼呼地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我好了,咱们走吧。” 阿得适时从驾驶座出来将车门打开,我们上了车,车行不到两分钟,我才发现方向完全不对,公司不走这条路嘛,”我们要去哪里啊?” “现在才发现?”封书棹嘴角弯弯的,彷佛在笑我迟钝。 “可是,你不是说——”不对,人家自始至终没说要上公司去,全是我自行推衍目的地,封书棹好像只问我愿不愿意牺牲假日耶,”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实验室。”他惜话如金,只肯给我三个字。 “公事?”我理所当然地这么问。 “不完全是。”模糊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封书棹递了份早餐给我:”你一定还没吃,这是我让家里郭嫂做的,尝尝吧。” “谢谢。”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我打开餐盒,向一颗颗形状优美的水晶饺进攻前,又问封书棹:”你不吃?” “我用过了。” “阿得,你呢?吃不吃?”我探头问前座的阿得,除了开车,他专主贝打理封书棹生活上的琐事,这几个礼拜我天天上封书棹办公室,和阿得见过好几次面,并不算陌生。 “宜秘书,我也吃过了。” 这么早?他们这对主仆还真勤劳,假日好像对他们没任何意义喔。 “宜室,你别问了,再等下去,那些饺子迟早长脚逃个无影无踪。” 他在开玩笑吗?”你乱讲,别拿骗小孩的把戏吓唬我.” “宜秘书,总经理是怕你饿著了。”我们的对话止目定很幼稚,不然阿得不会边笑边帮他老板说话。 “阿得说得没错,”封书棹打开他腕上的特殊手表轻触,然后催我:”九点了,早超过你平日的用餐时间,还是快吃吧。” “知道了。”他还真关心我的胃啊!心坎滑过淡淡的甜蜜,我低头乖乖吃起早餐,不知是真饿了还是封家厨娘技艺不凡,我将好看的水晶饺吃光光一改我挑食的坏毛病。 大概是听见我盖餐盒的声音,封书棹知道我解决完了早餐,他打开保温瓶,小心地倒了杯香味四溢的咖啡诱惑我。”我亲手煮的,要喝吗?” 我点头如捣蒜,满脸幸福捧过杯子,当醇美的咖啡滑进食道,香味渗入每个细胞后,我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太棒了!”我赞叹,有咖啡喝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再来一杯?” “当然好!”这一日,我睁大眼看封书棹倒咖啡,他动作熟练得像明眼人,在杯子七八分满时便止了手,毫无满溢之虞。这次我没再大惊小敝他的万能,怀疑他的眼睛是否真的看不见,因为根据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知道只要是封书棹用惯的器皿,他便能依倒咖啡的时间来判断该不该停手,”不过,你该让我自己倒,你知道的,我比较方便……”总觉得劳他为我服务不太好意思。 封书棹闻言扬眉,他嘴角噙著嘲讽的哂笑,问:”有多方便?” 懊死!他误会我了。 “我没有任何轻视你眼睛的意思!”实在很想咬断嘴里那根老是闯祸的舌头。 “我知道。”他将咖啡递给我,确定我接稳了才继续说:”我的错,这表示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想自己动手。” 他说得是哪一国话?谁像他,眼睛失明了还能亲手煮咖啡,而且煮得咖啡还是我喝过最美味的,他现在居然连倒咖啡这等小事也要计较! —拜托你少大男人主义,我想自己来,纯粹是困地不想当个茶来张口、饭来伸手的食客,ok.” “为女生服务,是绅士应有的基本礼貌。” 是吗?我半信半疑,这些常人做来容易的事,对一个身处黑色世界的盲人,其实是十分困难的,天晓得他一化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达到今天这样的境地?我凝视著封书棹的侧脸,脑中浮现起这些日子相处的片断,然后发觉他真有凡事不假明眼人相助的习惯这男人,自尊心还不是普通的强喔! “好吧,我尽量不剥夺你当绅士的乐趣。” “我是否该颁发一面奖牌,好感谢你的善体人意?”他似乎看穿我那绕了两个弯的意绪,了解我之所以又愿意当个”好吃懒做”的食客,是完全出於想配合他那骄傲又强烈的自尊心。 “可以啊,不过要二十四k金打造的我才收。” 封书棹大笑,他摇摇头。”没人告诉我你胃口如此之大。” “现在你知道喽。” “嗯,我明白了。我希望将来送你类似黄澄澄亮晶晶的东西时,你也可以收得像今天说得这么乾脆。” “收礼物这等好事,岂有推拒之理。”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所以爽快应允。 “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 辈识?他不是在说笑吗?怎么需要用到如此严肃的字眼? “把咖啡喝掉吧,冷了涩口。”我尚疑惑著,封书棹便催我解决杯中的饮料。 “喔。”提到咖啡,我的胃就夸张得骚动著,像在提醒我没完全满足它似。 我捧起杯子,细日细口啜饮起人世间最香醇的棕色汁液,车厢中流泄著清灵的钢琴音乐声,营造了温暖幽雅的氛围。封书棹坐得离我如此之近,他好闻的草香体息左右著我的嗅觉,和浓郁的咖啡香融合成一种闻起来十分舒服的味道,我深吸口气,静静望著他,云时觉得这是收掉爸爸公司后,过得最幸福快乐的一个早晨。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笑吗?” 这么神?看不见还能猜出我在笑!看着他的脸颊,好奇问他:你装的吧?不然怎么知道我脸上表情?” “我猜对了!”封书棹勾起嘴角笑了笑,醇厚的磁嗓在我头际低吟:”别问我为什么,大概是直觉吧。”他移动尊臀偎近我两寸,睑面向我。”不管何项因素令你笑,我希望我占有一定分量。” “没人告诉我你会算命.”我学他说话,脸颊却烈烈烧红—不会吧,封书棹不可能神到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吧! “我是不会算命,但相处愈久,我愈来愈容易揣摩你的一举一动。” “真的?那我岂不跟掩不住心思的三岁小孩无异.”我好生尴尬,封书棹该不会知道我和四年前一样,对他仍有深切的爱慕? “不,你复杂多了。” 他的回答令我松了口气,在拿我当小辈看待的心上人面前,成了透明人的滋味可不好受。”谢谢,我会把你的话当赞美听。”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与我分享你刚刚在想什么了。实在不公平,我以为喝了咖啡受了我贿赂的人,会愿立忌付出一点点酬劳作为小小的报答。” “我哪有这样小气!” “那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很想知道能博我可爱小秘书一案的原因。” “天!你字典一定少印了、放弃。两个字。” 封书棹再度扬了扬他那双好看的眉毛,然后用十分愉悦的语调对我道:”很高兴你愈来愈了解我的个性. “哼,我远比你所想像得还要了解你。” “是吗?那我要受宠若惊了。”他讶里一的口气”点也不像相信我的说法。 “你还当我是四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对不对?”我撇嘴,气他拿我当幼稚世界的一员。 “我没有。”封书棹否认我的指控。”但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 “什么意思?”他的话著实令人难解。”我不懂,难道你讨厌现在的我?” “不……”他顿了好几秒,直到我以为这就是他给的答案时,封书棹又开口吐了句令我停止呼吸的话:”相反的,我想我是太喜欢你了.” “阿得,停车!马上停车!” 我大喊,仓皇地从舒适的房车内逃出,我抖颤的双腿差点稳不住脚步,几乎跌了一跤,但心底那股奔腾沸扬的巨大冲击令我再度鼓起气力,向前又奔了十数公尺。 “宜室!回来—.” 封书棹焦虑急切的声音令我停止继续往前跑。 我回头,看到他持了根银白的手杖朝我的方向步来—他很急,步履与平日的优雅自若大相迳庭,甚至,还有些零乱,直到此刻,我才觉得他终於有一点点正常盲人该有的表现;虽然如此,上帝所赐与他的完美身形,仍致命地散发出迷人风采,没因他手上多了根银杖而损减一分一毫。我驻足原地望著他一步一步迈近我,但他愈接近我,我却愈发觉得绝望,像有道北极之水滑过我心谷—— 我想……我是太喜欢你了。 乍听此语,我欢欣高兴得想抱住封书棹,以为他终於对我动心了,有那么一秒,我甚至幻想自己穿上了白纱,而新郎,便是我恋慕已久的封书棹;可是,我该死的理智却在下一秒提醒我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想……是啊,封书棹所谓的喜欢,只是以长辈的角色随日赞美我罢了,就像他先前说喜欢我”可爱的孩子气”一样,都是不掺和任何的男女情感的。 既然都明白了,我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没有道理的行为? 痴望著离我仅有数步之遥的封书棹,我心里清楚地知道原因,那就是——我再也不能满足每天单纯的相处,多么贪心哪—.我奢望自己能在封书棹心上占有特别的位置,梦求有一天他能忘掉那个叫什么聿媚的前任未婚妻,更企盼他惊觉到我已长大成熟到能爱人和被爱……这样的太强烈太深厚,而且压抑太久太久,久到现在封书棹以长辈的态度说喜欢我我都不能忍受—因为,那不是我渴求的男女之情! “下次不要再这么说了。”他终於来到我面前,我噙著泪,轻轻向他道。 “别再说什么?”封书棹绷著阴郁的脸沉声问我:”你匆匆逃走,就因儿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不知道有些话没经大脑三思就月兑口而出很伤人么?”我第一次明白一一一一口者无忌、听者有心的痛苦。 “哦?哪些话?”他几乎是咬著牙问我,脸部的肌肉和声音都是僵硬的。 “我……我……”教我如何启齿,要是封书棹弄明白了我心底这些曲曲折折的傻想,他会不会又像四年前那样,避我如毒蛇猛兽不相见? “说!”彷佛耐心用罄,他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个字,硬是要逼我回答。 “不要再像模小狈那样说喜欢我,我承受不起……”我低下头,黯然给他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不能说喜欢你?不准说喜欢你?” “锵”地一声,我听见银杖落地的声音,然后便感觉他双手搭按上我肩头,我侧首盯视他的巨掌,讶然发现一向温尔有礼的他居然很不温柔地握捏著我。 “为什么?我不够资格?” “不是的。”我摇头,纳闷封书棹为什么要这么问。好奇怪,他的反应好奇怪,这听来绝望又忿怒的语气好陌生,一点都不像自口信从容的他。 “难道,你嫌弃我的眼睛?”他俯首逼近我,字字坚硬得像从石头蹦出来的言语。”或者,你心有所属,所以才拒绝我的喜欢?” 轰!封书棹惊人的表白将我的思路炸个粉碎。 我有没有搞错?他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不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的喜欢? “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喜欢我?” “是——”令人晕醉的信息从他的口中逸出,我想,我真的要哭了。”你最好快点回应我,否则,我恐怕无法维持绅士该有的风度,要对你作出非礼的行为了!” 如果我还有半点疑惑,也在封书棹含有颜色的暗示下烟消云散。我全身止不住轻颤,感觉犹如踩在架於绚丽云海中的绳索,深怕一不小心跌个跤,醒来又是一场梦,什么都是空。 我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这是真实的,於是,我伸出手触碰他的胸膛,很好,有体温;再稍稍用力按他一下,真棒,有振振心跳的感觉.!为了要证明我没有在幻想,我又用力按了好几下,这时,我听见隐隐的申吟声从他喉咙传出,太棒了,他会痛,这表示他绝对是活生生的真人!喔,一切真的都是真的,不是我傻想得来的美梦! 眨眨水雾迷漫的眼眸,我颤抖得更严重了,喔,有些人就是这样愚拙,太久没收幸运之神的礼物,一接触,便手足无措得像个傻蛋! “我……我不知道你……” 封书棹双手顺著我的颈线往上抚模停留在我颊侧,他低下头,嘴唇猛然覆上我的,阻断了我那破碎不成句的傻问。 “别拒绝我……”他温暖柔软的唇稍稍离开,醇厚的嗓音暗哑要求著,然后,复又封住我的嘴。 “我……”他的手从我的脸颊滑下—绕到我背后,紧紧收拢我俩原本就贴得很近的距离,我被动地仰著头,迷失在他好闻的味道中,任他又温柔又急切地品尝我,脑中一片空白。 “说你也喜欢我!”他又稍稍移开嘴唇,再度要求著。 “我一直都是……”他纵使暂时中断这个令人迷醉的吻,嘴仍旧留恋在我唇边,我们急促的鼻息交融著,他清雅舒服的味道严重干扰我的思绪,我找不到适合的字眼倾诉累藏在心中已久的情愫,只能顺著他的话尾接。 封书棹欣喜地喟叹一声,似乎非常满意我的答案,然后,性感的唇又覆上我的,在他热情的索求下,我不白口主地逸出申吟;他趁机将舌尖探入我唇内,很煽情地挑逗著我,喔,我从不知在他温尔有礼的表相下会有如此狂野的一面,我想,正如他质疑,我真的不是很了解他耶…… 第五章 毋怪乎有人要说爱情是盲目的。 四年前,我几乎是在不知晓封书棹这个人的喜好爱恶、不清楚他年龄背景的情况下,就义无返顾地喜欢上他。 以冷漠的人际观来看待,我们初识的那一段甚至可以用萍水相逢来形容,毕竟,除了头两回,其它时刻,我们并没有足够的交谈来了解彼此。 好奇妙,茫茫人海中我偏偏遇上了他,即使萍水相逢,即使缘分薄杳,我就是不能对他忘怀,任凭身边出现再合适的对象也无动於衷,呵,这般没有理智的行为,大概就是盲目吧!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真的,就算没再遇上封书棹,或他终究没对我动心,我也不后悔;毕竟,有缘识得他并织就了一段美丽难忘的回忆,就是上天给我平淡人生最美好的礼物了。 喔,我这个自夸自耀的小骗子,现在能用这么快乐的角度看待爱情,完全是因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人家的回应!我蹲在实验室附属的药草栽种室里,眼睛望著面前陌生的植物,心里却细细回味稍早那场幸一幅得几乎令我掉泪的真情告白;直到现在,我对突然降临的幸福还有些不敢置信,美梦成真的感觉太陌生,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才敢相信一切的一切。 “宜秘书?”阿得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 “噎?你什么时候来的?”一想到阿得目睹了早上我和封书棹令人脸红心跳的场面,薄脸皮的我就不敢直视他,不过,我还是站起来用很镇定的语气和他说话。 “原来宜秘书在这里,老板在找你。” “他不是忙著和实验室那些科学家讨论?”稍早我们抵达时,封书棹原打算先带我到临近实验室的农场散散步,但实验室抢人的功力太高超,那些奉学问为人生第一口标的科学家硬是要他加入某项实验新出炉数据的研讨,无用武之地的我只好要他专心工作,我自己则到处闲逛打发时间。”他们结束了吗?” “是的。” “这么快?”我低头看表然后有些诧异,从刚刚到现在才过三十分钟而已耶! “他们一向都这么有效率?” “看情况吧。”阿得给我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然后拿出身上的手机拨打,电话很快接通,我听见阿得说:”老板,是我阿得,宜秘书在栽种室这边……是,是,好,我知道……”正当我想跟阿得借话机也和封书棹说上几句时,他居然挂断了。”宜秘书,老板请你稍候,他马上过来。” “喔。我知道了。”笨阿得,一点也不明了我也想和他老板说说话的心情,我问问看他一眼,然后说:”我去前面等他。” “宜秘书,谢谢您。”我才要迈步离开,阿得没头没尾的话又令我止住脚步。 “我……做了什么事,值得您向我称谢?”我也用了个敬语,没办法,他恭谨的态度让我不得不跟著严肃。 “咳——自从宜秘书来公司后,老板有朝气多了,所以,我想谢谢你。”阿得的脸看起来有些别扭,似乎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我讶异地看著阿得,将他的话稍作思量,然后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噢!” 我哀叹一声,脸几乎要红了起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没那么重要……”这是什么情况,平常爱嘻皮笑脸的阿得和我讨论起他老板和我的最新关系? “有!我天天跟在老板身边,我观察得出来。” “……”叫我怎么回答?我个性虽非小家碧玉型,但也没开放到和个有点熟又不太熟的人讨论这么隐私的事! “宜秘书?” “我听到了。”这家伙跟在封书棹身边未久,倒习得了封氏字典那少了放弃两字版本的真髓。 “宜秘书,我知道我多嘴了,不过,我真的希望老板和你能顺顺利利。我看得出来,老板很重视你,虽然他眼睛……不太方便,但他比任何人都优秀。”我终於明白阿得的意思了,说了这么多,他就是怕我这个明眼人伤害他老板。 “阿得,你打心底敬重钦佩他,是不是?”阿得不了解我才会这样说话,但我不但不介意还十分感动,因为,只有死忠的属下才会以近乎急切的态度担心关心老板的福祉。 “当然是。”阿得直直看著我,捍主的心明显表露无遗。 “你知道吗?”我对这位才在封书棹身边待了八个月,几乎还算男孩的年轻助理微笑:”我也是。而且,我相信认识他的每一个人,也和我们同样敬重钦佩他。” 我用这样的方式来消弭阿得的忧虑,不打算向他保证什么。这是我固执的一面,感情是私人且涉及灵魂的,我不习惯和第三者讨论;上次封之凡探询我感情的立息向时,我也没明白告诉她,同样的道理,即使我永远不会伤害封书棹、永远不会离开封书棹,我也不会告诉阿得,因为,有些话……说比做来得永恒,更何况阿得又不是封书棹,他还是不要僭越本分,把该是他老板的甜言蜜语听进耳朵去。 “啊,他来了。”封书棹英挺的身形出现在栽种室前的小径上,我向阿得做了个话题到此结束的手势,然后迎了上去。 “嗨,我找不到你。”封书棹就是知道走到他面前的人是我,他伸出手,我很有默契地将自己的手一父付他的掌心,任他握著,”觉得无聊?”他问我。 “不是。因为派不上用场,所以四处走走看看,你工作结束了吗?有没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 “你还真以为我找你出来工作?”他好笑地说著。 “不然呢?”不是来加班的吗? “迟钝!”他掐了一下我手心。”你不是该’宜室宜家’般地玲珑剔透、善体人心,知道我脑筋动些什么主意才对?” 哼!他在取笑我人不如其名,不如他以为的兰心蕙质吗?”嗯哼,我本来就人不如其名!而且我只是一刖半段,后半段是我妹妹啦。”我咕哝著,又不是孔明,哪算得出除了工作,来实验室还能干嘛。 “你还有妹妹?”封书棹倒好奇起来。 “嗯。不过你别以为我小妹有多宜室宜家,她比我还桀骛不驯.我们姊妹俩啊……都辜负了爸爸当初取名的用心。” “这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才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愧对父亲大人。” “是吗?我好像听不出你对成不了宜室直家的小女人有多遗憾?” 又来了。这人又发挥他读心的特异功能,看透我天生受不了拘束的个性! “谁说我不觉得遗憾?”我皱皱鼻子道:”我很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妈妈那样宜室宜家的小女人呢. “可惜你不是。”封书棹抱我入怀,然后用那种爱怜的声音在我头顶道:”你只是个长大成人的小孩罢了……” 好舒服,封书棹的胸膛偎起来好舒服。早上亲亲密密、水乳交融的感觉,透过肢体的接触,暖暖自心底升扬;我头一罪在他心房上,小声的抗议:”真讨厌,我不喜欢你说我是小孩子!” 他低低地笑了,我抬起头,看见他薄薄的嘴唇性感地勾了起来。”你个性里天真的特质很容易令我如此联想。” “这是赞美吗?”我玩着他衣服的扣子闷闷地问,”你觉得我是,因为我小你十二岁?” “不。和年龄无关,有些人就算活到七十岁,心仍旧纯真善良得像小孩。” “我才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善良天真。”还以为封书棹有多了解我哩,原来神算也会失灵啊。”必要的时候,我也能展露很巫婆很邪恶的一面!” “你不会。”他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他自己。 “我会,我绝对会。因为我不喜欢当只要死不活的软脚虾.” 我坚定的驳语又惹来他一阵低笑,可恶,我的话那么不具可信度吗? “但你是一只纸老虎。”封书棹戳破我的自以为是,意点不明白我对面子这东西也是颇为喜好的。”一只漂亮可爱又天真的纸老虎。” 他一句话将我从懊恼的浅滩中拉回飘飘然的云端,我现在才发觉,封书棹原来还会说甜言蜜语,”乱讲,我根本不肖虎。”我就是嘴硬,明明高兴他说我可爱,就是不止目泄露内心真正的想法。 “哈……”封书棹朗朗的笑声响起。 “你笑什么?”牙齿白呀。 “知道吗?你有和我斗嘴的习惯。” “哪有……”我应得有些心虚。”都是你……” “我喜欢。” “嘎?”我尚努力找寻反证,他简简单单三个字又叫我脑筋停止运转。 “我喜欢这样有朝气的你。” “是么……”这回我低了头,没再反驳他。幸福哪,他又说喜欢我…… “嗯。还不到一个钟头,你就忘了吗?”他反问我。 我眷恋地将头一罪在他胸膛上,伸手环住他的腰,动作熟悉得好像作过千百回,彷佛这是我专属的地盘似,一点也不知羞。”你让我觉得我在作梦!” “美梦还是恶梦?” “恶梦。” 他的身体一僵,拉我出他的怀抱。”什么?你再说一遍!” “骗你的啦。”知道他会紧张,令我有种心安的感觉。 “宜室!”他拿我一点办法也没。 “怎么办?”彷佛恶作剧不够,我跎脚在他耳旁说:”我好想亲你……” “我十分乐意奉陪。”他动作快得惊人,三两下就捧住我的脸,性感的薄唇离我只有两寸。 “不、不行……”我结巴著,没想到随口闹闹他也当真。 “为什么?”他低吼,而且还是用那种很不符合他温尔形象的声音。 “因、因为阿得在,多尴尬啊!” “放心,他早在我进来时,就识趣地从另一边闪人了.” “真的耶,阿得不在喔。”我瞟瞟四周,发现偌大的栽种室只有我们两人。 “快点。”他的嘴向上勾出个优美的线条。”或者,你要作个言而无信的女人?” “可是……啊,让我再想想,我想想刚刚说了什么:”多羞人,人家可是传统保守、遵守中华民国宪法,并且努力朝宜室宜家标准实践、循规蹈矩的好国民耶。” “想什么?现在害羞已经来不及了。”他就是不放过取笑我的机会。 “哪……哪有这样……” 受不了我的温吞,封书棹采取主动,他俯首在我唇办厮磨,电力四放的吻,依旧教我晕晕然,让我很难有思考的馀地。 “胆小表。上次在办公室你也是这样,不小心吻了我,两三下就撇得乾乾净净,一点也不负责。” 什什么?愣了—,二杪!上次在办公室的事,他……他早知那事,早就知道了!噢,好丢脸好丢脸,我将脸埋进他胸窝,打算这辈子都不要见人了啦。 “睡著了?”含著笑意的声音由口我头顶响起。 “对对对,识相的话别吵我。”打定主意了,除非他自动删除那段记忆,不然我不见人。 “真的?可是,我想带你参观这几年花费神农最多预算的研发成果。” “哼……我又不懂……” “没关系的,那本来就不是你的专业领域,不懂是正常的。” “那你还要我参观?”并非我自卑,而是实验室里那票科学家忙得跟什么似的,我这外行人去了,怕只会干扰到人家的工作。 “不去吗?这可是我拉你来此的主要目的。”封书棹醇厚的声音诱哄著我,但语气又非常认真。”我很希望你能看看我这几年奋斗的成果。” “为什么?”我傻呼呼地问,心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想与你分享我的一切。” “真的么?”好感动.一天一个惊喜已属难得,今天我已经得到两个了,如此幸运,会不会连老天爷也要嫉妒我啊! “你呀……”封书棹也拿我没办法,他模模我的头发,低头在我耳际轻语:“当然是真的,我以为稍早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你自己说的,我太迟钝.”我赖皮,想要再听一遍属於爱的另类语言。”所以有些时候需要多听几次才能体会嘛。” “你呀……我当然是真心想要与你分享一切。” 他又说了一遍,满足了我那不安定的心。我用力抱住他,感动得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同样的荣耀日报他。 ********************************************************* 北风迎来了冬季,岛国的南方,意思意思地刮了次寒流,三眨两瞬间,柔柔的暖阳又悄悄贴近厚实的土壤,空气中没有半缕严冬该有的寒冷酷息。 星期天的早晨,我煮了壶咖啡端到书房,翻开最新一期的商业周刊,打算以咖啡佐书,好度过无聊漫长的假日。 短短一日也嫌漫长?是的,我不仅觉得漫长,还觉得寂寞…… 三个月来,我和封书棹共度了每个周末,但这礼拜二封书棹出差去了,他人目前不在台湾,习惯了有他相伴的日子,他一不在,我懒洋洋地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身体提不起劲儿,连带著心灵也萧索寂寞得像弃儿。我有一页没一页地翻著本商业周刊,但读进了什么却半点印象也没。 “真难喝!” 哎,味蕾被封书棹养刁了,连上口己煮的咖啡也入不了口。 扔了杂志放下咖啡,我索性找出特别订购的点字书,来练习练习一直苦学未成的国语点字。国语点字采注音符号的方式来辨字,除了三十七个基本的在音符号之外,还有以一人u变化的二十二个点字排列,再加上阴阳上去四声的四种记点,变化之多常搞得我头晕脑胀,所以此刻我的”阅读”速度和国小一年级学童的水准差不多。弟弟宜仁曾经笑我多此一举,明明看得见还要学点字,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他一点也不懂我想体会封书棹目不能视的苦心;不过,我也懒得跟他说,因为他是全家唯一反对我和封书棹交往的人。 谈及支持这回事,妈妈是站在顺其自然的角度上来看待我感情的,虽说是顺其自然,但她那双时时带著忧虑的眼,总教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再说十九岁的妹妹宜家,她是抱著只要老姐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态度来支持我,宜家那张同意票投是投了,但有投和没投一样糟,因为,她的作风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和个瞎子谈恋爱没什么不好啊,这叫与众不同嘛。”这话是宜家说的。 “是啊!与、众、不、同!不要把幸福也给不同去喔!”宜仁用少有的冷酷音洞讽刺宜家的想法。 “八股、封建、死传统!咱们家的宜大少爷什么时候也变成小老头了?”宜家照例是要跟宜仁杠上两句才甘愿的。 “拜托,我在为姊担心,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男人根本照顾不了姊,你懂不懂?这种没有幸福的感情有什么好谈的?”宜仁彻底表达了他反对的原因。 “什么?你没看过日剧吗?有障碍的恋爱谈起来才能轰轰烈烈、令人难忘!扮,你真是落伍,一点也不像二十一岁的大学生!” “再怎么样也好过你满脑子豆渣.哼,只会跳舞的人懂什么?”宜仁以手堵住小妹的嘴,改向母亲求援:”妈,你说说姊,叫她别笨得往火坑跳。” “室,你要多想想啊……”妈妈从不反对我做的任何事,但这回,她语气掺和了浓浓的犹豫。 想想?呵,妈不了解内情,一点也不,她丝毫不知我想了有多久如今才盼得美梦成真,我哪里少想了,就是想太多,才能有今天这样好的结果啊。 “我以为你们会替我高兴上告诉家人这件事,是希望他们分享我的喜悦,我从没想过封书棹的眼睛会成为他们反对的原因,”封书棹很特别,我重视他的程度和重视你们的程度是一样的,妈、宜仁、家家,我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天啊,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会学著通俗电视剧里主人翁的滥情对白,来恳求家人们对我恋情的谅解?这是我的真实人生,非虚幻矫造的电视剧,不是吗? “我没说反对……” “我不赞成!”宜仁打断了妈妈的话。 “姊,刺激喔,家人反对的恋情谈起来最刺激哩!”宜家放下她手中的胡琴折起衣袖插话,语调竟是兴奋的。”不过,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喔。” “宜家,你给我住嘴!”宜仁斥喝宜家,然后用一种悲哀的口气向我道:“姊!封书棹眼睛瞎了你也跟著瞎吗?没错—事业他或许有成,财富——他们封家也比我们有钱几百倍,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足,他双眼失明是个什么都看不见需要别人帮助的瞎子!你何必选择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男人作为对象?“ 我瞠目瞪著宜仁,不敢相信这么冷酷的话会从他嘴巴吐出来,他真是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直率又热情的亲弟弟吗? “你一点都不了解,对不对?”我只能推想男生较为晚熟,依他的年龄,不会太懂男女情感的奥妙,我试著跟他解释:”宜仁,外在条件绝对不是恋爱首要的考虑因素,真的,封书棹真的很好很特别,你认识他之后就会明白的。”跟家人提及与封书棹的进展,主要目的就是想让他们见见面,我和家人的关系一向亲密,所以我很希望他们能够认识彼此。 “算了吧,谁要认识那个人。” “嘿,你很不给我面子喔!”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我看哥是有无可救药的。恋姊情结。啦。”宜家再度发挥捣蛋的精神,非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宜家,你给我住嘴里”这会儿我和宜仁倒又默契十足,同时出声。 “住嘴就住嘴,稀罕啊。”宜家扮了个鬼睑。 我瞪著宜家暗示她安分点,又将视线调向宜仁,然后威胁他道:“不想认识他就算了,不过,你以后也甭想来参加我的婚礼!”开玩笑,我自十九岁起姊代父职,掌握了家中经济政治大权,若治不了宜仁,我还配作老大吗? “哼哈……” “要还是不要?”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想刁难他老姊我? “哼……你结婚我当然要去。”宜仁终究让步了,不过,他还有但书:”至於和那个人见面,等你们交往满半年再说吧;搞不好过没几个月,你会宣布换男友.” “不会的.”我断然,这场家庭会为於是落幕。 所以喽,家人的阻碍已被我降至最低。他们的顾虑就像我手上的点字书,有一定的难度不好克服,但只要有心,就一定能跨越。我坚信我很快就能学会读点字,就像深信妈妈和宜仁在见过封书棹后会改变态度的想法是一样的;何况,他们太爱我—不可能夺我所爱,所以我和封书棹的未来该是光明平坦灿烂可期,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应会步上我心底最想望的那个典礼这是我和封书棹交往满三个月时,我天真又单纯的想法。 但,在往后的日子里,我才知道,有很多事是我不能设想预定的,尤其是,当我爱一个人太深太深时…… 第六章 “素姨,还没去吃饭啊?” 中午十二点,我收整好桌面,将电话转为电脑语音功能,然后从副总经理室来到九楼的总经理室,我是来找封书棹的,他昨夜白口美飞回台湾,分离两个礼拜了,等不到下班再聚,趁中午休息时间,我们约了一起用餐。 “宜室!你怎么来了?”素姨看见我有些诧异。 “我们要一起去吃饭。”我伸出食指往封书棹的办公室比了一下,”他不在吗?”素姨她是知道我和封书棹关系的,所以我没有回避。 “嗯……总经理临时有访客,你……你要等吗?” “好啊。”他没通知我,约会应该没取消吧。 “可是,总经理不知道会忙到何时。” “实验室那边有人过来吗?”那票科学家该不会又捧了一堆数据要来讨论吧—. “不是,里头是总经理的私人访客。” “原来是朋友呀……”素姨也直一是,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害我以为我打扰到公事了。”那没关系,我还是等等看,除非他忘记我们有约,不然会有一顿好料等著我哩。” “宜室——”素姨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嘎?怎么了?” “咳……是、是这样的,那个……” “素姨,到底什么事,你说嘛。”鲜少见素姨如此慌张,我不由得好奇究竟有何事情能令这位号称全台湾最资深的女秘书结巴。 “也不是很.…:” “素姨,打扰,我走了。” 轻脆好听的女声响起,我和素姨同时望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温柔婉约的女子,和封之几年龄差不多,或许还要加上一两岁,幽黑深邃的眼、好看的菱唇,不是那种柔弱没有个性的面容,也不是绝美得会令人停止呼吸的长相,但她很有气质的睑蛋却比美丽的封之凡还引人注目,望著少见的气质女,我几乎忘了先一刖跟素姨在谈些什么。 “今天还有事,不然一定跟素姨吃顿饭再走。”她有礼地向我点了点头,然后从封书棹办公室的门口走向素姨。 “好好好,下次一起吃饭。”素姨笑弯了眼,她们应是一父谊友好的旧识吧。 “那么,再见了。” “bye——对了,聿媚,这次回台湾住你父亲那儿还是母亲那儿,电话给我,我去找你……” “聿媚?”个只听过几次,却印象极深的名字,她是——封书棹的前任未婚妻! 脑中有奇怪的声音嗡嗡作响,我近乎失态地瞪著她,耳朵压根儿没听见她们又说了些什么。 “宜室、宜室……”直到她离开了许久,素姨的叫唤才将我从失神状态中拉回现实世界。 “她是他……”我绞著手,无厘头地问。 “是的,总经理的前任未婚妻。”素姨也绝,居然听得懂我在问什么。 “她好有气质。”短短几分钟的接触,我甚至没和她说上话,就觉得她是个良善温驯的好女子,而且,还是那种能当推心置月复好友的优秀人种,和我以前想像的现实女根本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基於她因封书棹失明而解除婚约的行为,我想讨厌她也该讨厌她的,但,很奇怪,我就是做不到,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们都很好。”素姨意味深长地看著我。 都很好?这什么意思?我想问,但内心的骄傲却不容许,我不想与人比较! “我、我进去了。” 胡乱朝素姨点了点头,我移步举手轻扣内室的门扉,再几秒,只需几秒钟我便可见到封书棹了,我该高兴的,可双脚在踏进去前,竟有几许沉重迟疑, 她,究竟见来找封书棹做什么呢?此刻的我,慌惧地猜想著。 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 封书棹站在窗前,百叶窗没拉上,亮灿的阳光直射他的脸,他的眼瞬也不瞬,修健的身躯挺得直直地一动也不动,像尊冰冷的雕像。 合上背后的门,我缓步走向大窗户前,日光照得我不得不眯起眼,我仰起头痴痴凝望著他,轻声地说:”我来了。” 是我眼花或是错觉?我似乎看见了丝丝的愧疚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过来。”他沉稳的声音低吟,有力的双臂展开,没有迟疑的,我在下一秒投入他的怀抱。”两个礼拜没见,好不好?”他问我。 “很好,非常好啊.”负气地,我没有说真话。 “是吗?”封书棹低低地笑了。”那么,在电话里喊著她也要去美国的是谁?” “不知道。”还不是他说可能要延几个礼拜再回来,我一时冲动才那么讲的! 封书棹的手顺著我头发轻轻抚模没再说话,不像以往,我任性撒娇时,他总会软语哄我;他不开口,短暂的安静围绕著我们,若在平常,我会享受两人什么都不说但心立息相通的甜蜜,但今天,那个她出现了,那个长得很清灵很有气质的前任未婚妻来找封书棹了,原是甜蜜的静默竟变得令人窒息,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实验进行的如何?顺利吗?”我找话讲,先低头了,我不能忍受我和他的距离这么近,心却那么遥远。 “第三期人体实验已经开始,如果没有立忌外,等结果出来公司就可以向美国建议委员会提出申请,若审核通过顺利拿到许可,新药的上市日期就近了。” “恭喜你,努力这么久,收割期终於到了.”我的脸舒适地靠在他胸怀的老位置上,又问:”那表示你出差的次数将愈来愈多?” “不一定。” 封书棹简短地答,一点都听不出兴奋的样子。奇怪,研发有成,最有成就感的人不该是他么. “老板最大,你要偷懒也没人敢说话。”我当他长途飞行太累,难免会有倦意。”你肚子一定饿了,我们去吃饭,好吗?” “嗯。” 他嘴里应好却不见行动,我拉拉他的手,催道:”走了?” “室……”他又拉我回怀里抱著,紧紧地,几乎要将我肺叶里的空气挤尽。 “你不饿啊?”我可怜兮兮地说著。原来,心灵有了隔阂,连他身体上的需求也说不准了。 “你该问的。”封书棹喃喃,声音似从远方飘来:上向准时的你从不迟到,你在外面见到聿媚了,是不?” 问什么?问你们欲重修旧好乎?我的心微微抽疼著。 “如果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想开口,是因为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妒妇。”想说吗?能不能等吃完饭再讲?我肚子饿了。”能延一刻是一刻,就算要和我分手,也让我再享受一次和你用餐的机会吧。 “她要订婚了。” “什么川二”我一迳沉溺在绝望中,没听清楚封书棹的话。 “聿媚来邀请我出席她下个礼拜的订婚筵。” 我恍然大悟是了,至爱婚订他人,难怪封书棹心情欠佳,连”神农”投下大笔资金和时间研发的新药fs上市有望,也提振不了他的精神! “你一定很难过。”我悄悄地把手环上他的腰,想安慰他。 “不。只是想,我是不是害了她。” 噢,连承认也不肯,还说害不害这种奇怪的话,他伤心到失去了神智吗? “或者,你去抢回她?”我话不由衷,但又不忍他如此难过,”你人那么好,只要有心,她会回到你身边的……”说著说著,我竟掉下泪来,好梦由来最易醒,真傻,我怎么会把梦境和现实混在一起?怎会以为三个月抵得过三年,以为封书棹已经把她忘了而爱上我!”她不知道你仍然爱……” “宜室!你在说什么?” 糟,一向温柔的他竟大声喝斥我,他心情定是坏极了才会这样没气质的说话。 “别绝望,她还有一个礼拜才文定,况且,订婚和结婚不一样,没有法律上的效用,你仍有机会……”好痛—心好痛,我再也献不出其它计策助他们复合。 “我真不知道你那颗聪明的脑子跑哪里去了!”他的唇出乎意料地掩上我的唇,然后深深地亲吻我。 “我说错了什么……”好一会儿,当唇与唇分离时,我傻傻地问。 “该说你错了什么!”好凶!封书棹的语气有罕见的戾气,直到现在,我才能体会封之凡为什么说他发起飙来没人受得住。 “我……”怕又说错话,我稍稍往后退一步,免得被怒火波及,他到底怎么了?说话声像只吼叫的野兽,我又没耳聋,不需要那么大声吧! “你什么?”又”声类似野兽的嘶吼,噢,失恋绝望的又不止他一个,我也是很受伤耶,他做什么一副我很欠骂的样子! “我又怎么了?”我看着他,泪又不争气地滑下脸颊。 “你劝我离开你,然后去把聿媚追回来.” “……”我也想与你天长地久,但你愿意吗?我黯然看著他,将话锁在心底。 “变哑巴了?平常不是伶牙俐齿得很?”封书棹得不到我的回应,语气又坏了三分,他用尖辣的言语对我冷嘲热讽,我一颗心在刹那间坠入零下五十度的冷冻戾里,想:当真是要与我分手了,所以连温言也懒得施舍? “看来要你开金口是难了.”封书棹脸上的线条僵硬得可以拿去当直尺,他冷冷的声音对我说:”但我无论如何也要个确定的答案,姑娘你如果觉得和我这个陆子在一起大无趣直说无妨,毋需利用机会将我推给别人;虽说我眼睛看不见,但好歹一双耳朵还能听,如何,你就开开尊口说话吧.” “我、我从来不认为无趣二字会和你发生关联!”听他如此自贬,我的心都碎了,封书棹怎么了?要赶我走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啊,我又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而且,我才不想把你推给别人,只是,我不能不顾你的意愿、自私强留你呀。” “再说一遍。” “什么”一次不够,封书棹要多听一次才能确定我不会缠他吗一.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强迫……”哀睇著脸色稍霁的封书棹,我再也说不下去,他是真要与我分手的,否则,怎会在听见我的保证后心情转佳? “该!我该拿你怎么办?”封书棹长叹,有力的胳臂又将我捞回他胸前。”半个月不见,才见面你就急著把我往外推,如此大方,我真要相信时间加空间等於距离、距离加恋侣等於分手的鬼话了!室,自从认识你后,冀望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真正的意愿,你来那个,来所以情绪不稳?不然,怎么净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想我去探望我那位专医心脏的四哥吗?” 封书棹没有要与我分手?他选择了我?陷在他温暖的内墙内,我不能思考。“可是……你不是……” “我怎么样?”他的语气有此.不耐烦,似乎在为我的迟疑生气。 “你不是为她订婚伤心得连公司新药上市有望也不在乎?我以为你想回到她身边……”不是吗?那他野兽般的低吼所为何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烈烈怒火从他头顶直直冒,他脸色又转坏了。 “但、但是……” “但是什么?”又来了,那种近似咆哮的怒吼。现在我可以肯定,除了温文儒雅,绝对还有其它形容词可以用在封书棹身上。 “你总不能否认她要订婚你很难过吧.”我哀怨地道,封书棹当我是爱无理取闹的人么?若不是他态度反常,我怎会往那个方向想。 “你那颗聪明的脑袋究立见跑哪里去了……”封书棹捧起我的脸,拇指滑过我双颊,替我拭去那不争气的泪,他到底还是发现我哭了.”难过?不,与其说我难过,倒不如用忧虑这字眼还比较贴切。”他的声音由愠怒转为平和,已没有方才的焦躁。”聿媚……就像我妹妹,她要订婚我理当替她高兴,只是,那位准新郎是有名的一化花公子,我担心她识人不清,踏入一桩没有幸福的婚姻。” “就这样?”我痴傻地问,不敢相信幸运之神又回到我身边。 “是,是的!” “可是,你曾经那么地爱她。”我了解他的个性,他不是那么容易去爱的人。 封书棹深蹙著黑眉,他顿了一下,然后更正我的话:”我曾经以为我爱她。” 曾经以为?我不懂,封书棹在安慰我吗?他的一刖任未婚妻那么有气质、那么讨人喜欢,谁能不爱她? “认识你之后,我才顿悟此项事实。” “嗯……嘎?”三秒钟后我才听懂他的意思,我失声叫了一下,满肚的疑惑也飞至天外,他的意思……我、我才是那个最佳女主角? “不要骗我,这么甜的话,令我想哭……” “千万不,虽然看不见你哭,但我会心疼,—语尽,他的唇即覆过来,他甜甜蜜蜜、扎扎实实地将我吻个彻底,彷佛想预防我水龙头般的眼泪又泄洪似的。 “书棹……”我脸红地唤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又掉泪了。 “希望这是代表快乐的泪水。”他直挺的鼻抵著我的鼻尖,说得有些无奈。 “我以女童子军的荣誉发誓,下次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泪腺。” 封书棹给我个不相信的表情,笑著拥我入怀。 这回我没再和他斗嘴,因为我知道他是对的,自从认识他之后,我再也不能控制我的泪水,就像再也不能控制我的感情一样…… 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不知是订单太多生意佳,还是fs上市有望的缘故,最近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忙得好起劲,全”神农”笼罩在一种类似家有喜事的气氛中,连号称最端庄淑女的财务部,也染上其它部门拼命三郎的工作态度。 近午时分,我替封之凡送一份重要文件上九楼财务部,才踏进财务部门,里面的工作气氛异常到一让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章姐,你们财务部有人结婚啊?气氛好好!” “没有啊,宜秘书二章姐笑吟吟地,嘴都快咧到耳边了。 “真的?那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我瞄了瞄她们办公室,问:”从没看过淑芸姐开票开得如此开心,也没见小灵对帐对得能眉开眼笑的,真没事?”好奇是女人的天性,财务部一票都是娘子军,我这是入境随俗地跟著好奇。 “宜秘书,你不知道吗?”与章姐邻桌的小灵马上抬起头,扬著她那对好看的眉毛对我神秘兮兮地说。 “知道什么?”我兴味盎然地回她。 “公司要发了啊!”小灵眨眨眼,和章姐交换了个笑:”我们昨天在算今年的年终奖金可能会有多少呢。” “原来大家在兴奋这个……今年农历过年来得早,领年终的日子确实是近了。 “去年公司赚了不少,总经理人又大方,今年年可好过哩—.加上fs申请核准上市顺利,我想啊……章姐搞不好可以拿年终买辆车喔。” “去!少夸张。宜秘书,别听小灵胡说八道,我虽然是财务部最资深的员工,但和业务部那些超级业务员比起来还差一大截,怎么可能领那么多!” “小灵真的在胡说吗?可我看章姐笑得好像有那回事呢!”我加入讨论的行列,第一次以员工身分过年的我觉得很新鲜,往年我可都是发钞票的老板呢。 “对嘛对嘛,章姐要请客啦。” “没问题,等领钱后咱们去大吃大喝一顿。”章姐不愧是财务部的老大姐,被敲竹杠半点也不推拖,她甚至问我:”宜秘书一起去吧?” “好啊,我也厚脸皮的跟去揩章姐的油。”有同事的感觉页的不错。 “别跟我客气!澳日我可要向宜秘书讨回这一顿呢。”章姐用很暧昧的眼神看我,然后低著声音问:”宜室,你老实说,你和总经理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杯喜酒啊?” “章姐……”我想我的脸大概红了,谈办公室恋情有个缺点——旁人关爱的眼神绝对比一般恋侣多上数百倍。除了阿得,我知道公司里有不少同事好奇我和封书棹的进展,但他们都很善良,没来问我细节,这还是头一日有人当著我面直接问。 “宜秘书,我也不拐弯抹角,”章姐脸上表情没刚才说笑时那么轻松,她正色对我道:”总经理虽然不是属於那种亲和力很强、甚至是还算有点严肃的老板,但他非常非常照顾员工,所以大家都很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你莫要怪我多嘴,我们没有恶立息。” 不太有亲和力?严肃?这是大家对封书棹的评价?不会吧,他哪是这样冷水性格的人! “你们真的觉得他严肃?”面对同事的好奇与关心,我宁愿和他们谈谈所谓亲和力不强的老板是如何如何的严肃。 “多多少少吧。当老板的不正经些,难不成还跟下属嘻嘻哈哈打成一片?这样很没形象耶!”小灵率先发表她的感觉。 “或许用沉稳来形容老板比较适当。”章姐不愧是资深社会人,讲话技巧一局超多了。”他二十七岁从美国回台湾创业,年纪轻轻的就当老板,除了比时下年轻人 包用心外,若没有稳重这项特质,公司很难发展成今天这样好的局面,当年……” 我著迷地听著章姐讲述有关封书棹创业的事,她和素姨一样,都是”神农”开设后录用的第一批员工,她见识过我来不及参与的那段历史,知道公司最艰辛时封书棹是如何克服困难的,而这些事他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所以公司不是都一直这么顺利的喽!”小灵拍了拍胸,大呼:”我还以为总经理是含著金汤匙或银汤匙出生,才有今日人人称羡的成就哩!” “小灵,你真是肤浅!”章姐喝了口茶,继续道,”说到人人称羡,总经理若没因眼睛的缘故取消他与关小姐的婚约,他现在一定有著美满的婚姻和聪明漂亮的小孩;嗯,如果再加上他的成就,我想那才算家庭事业两全、人人称羡的企业家吧。” 婚约是封书棹主动取消的?: 我暗暗吃了一大惊,这和宜仁之前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我记得弟弟说婚约是他未婚妻解除的啊。 “章姐……” “嗨,太好了,你们还没去吃饭!,咦,真巧,宜室你在这儿啊,我才想call一你上九楼呢。”素姨在我想问明事情真相的当口走进财务部,她手上捧了个大大的保鲜盒,满睑笑容,”堤拉米苏,义大利最著名的甜点,女儿作来孝敬我的,”她热情地招呼大家,浑然不知我们刚刚在讨论什么。”来来来,午茶时间,小灵、雅雅去拿咖啡来,咱们来吃吃可口的小点心代替午餐—大家陪我减肥.” 减肥?!素姨真有意思,谁都知道堤拉米苏里的白乳酪热量高得很,再加卜洒在上头的巧克力细粉,想吃堤拉米苏减肥无里一与虎谋皮,都是impossible不可能的任务;不过,素姨的人缘一向好,在她号召之下,财务部马上动员起来,没几分钟,一场小型的点心会已然有模有样。现在,桌上除了堤拉米苏和咖啡,还有其他人贡献的各式小点心,丰富的简直可以媲美五星级饭店的下午茶。 “我办公室有面包工厂的手工面包,我下楼去拿。”气氛既然不适合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只好欣然加入她们的行列。”素姨、章姐,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等等,宜室,我跟你下去。”素姨叫住我。 “嘎?不用了,素姨留在这儿吧,我去去就回来。” “走走走!我有话顺道跟你说。” 素姨拉著我手臂,往公司内部楼梯迈去。 “宜室,有件事我想先问问你的立忌思。” “什么事?”素姨语气十分慎重,事情好像很严重。 “是这样的,最近我身体不大好想休息一阵子,总经理那我已经提了,他答应是答应我了,不过,我担心再找的秘聿曰不够优秀。你知道的,总经理的情况比较特殊,新人要熟悉工作总得一化上一段不短的时间,绝对是比不上你蕙质兰心的;而我想副总换秘书换得很习惯,没有你,她还过得去,不像总经理,习惯了我八年,找个陌生人给他不如调你上楼来。宜室,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暂代我的职务,你愿立思吗?” “只要副总说好我当然愿意。”要调我到封书棹身边我怎么可能说不,但是,除去心头那份喜悦之外,素姨的健康出了问题我也很担忧。”不过素姨,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唉……年纪大了,血压老是不正常,医生说……” 彷佛要印证她的话,素姨在下一秒晕倒,我傻了眼,手忙脚乱扶起她,然后拉开嗓,十找人帮忙。 天啊!求你发发慈悲,素姨人这样好,千万别有什么不幸发生在她身上啊!吃力地背起素姨,我不停地祈求上苍,希望救援赶快到来。 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 昨天的情况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乱。 素姨倒下时,我和她正在公司那座内部楼梯,地处”偏僻”又逢中午吃饭时间,除财务部一票娘子军,办公室内剩没几人,於是我求救的声音一直到我背著素姨爬了好几个阶梯后才有人听见;而当同事看到平时生龙活虎的素姨居然变得奄奄一息,更高分贝的声音马上在九楼响起,我们慌慌张张地把素姨送上救护车,几个人抢著要陪送到医院,差点耽搁了时间。 幸运的是,经医生检查后没什么大碍,原来素姨减肥心切,早上什么也没吃就出门,经过了一上午的努力工作,消耗掉不少热量,她是饿过头了才会晕倒。 不过上在素姨家可掀起不小的风波,那位看起来很老实很”古意”的素姨的老公,即刻作主替她辞职,要她提前退休,不准她再碰任何的工作。所以今夭起,我的职称便从副总经理秘书改为总经理秘书—— “室,你不需要勤劳到一早来就将我的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封书棹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皱著眉头对我说。 被发现了.我吐吐舌头,有些懊恼。他办公室内的东西是不准别人碰的,因为这样他会”拿”不准精确的位署;可是,我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擦完桌子后明明有物归原位嘛,他怎么那么敏感,一点点小差异也知道? “擦桌子也不行吗?我是你的秘书耶。” “我的秘书不需要打杂。”封书棹可坚持得很。 “但是维护基本的整洁还是必须的工作啊!”我据理力争,开玩笑,作不成老 “之凡也让你做这些?”封书棹挑著眉问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生气。 “没……没有。”他忘记曾经交代过她不可丢太多工作给我的事了吗?有他罩,封之凡哪敢叫我做那些有的没的琐事啊。 “那就是了。”封书棹的眉舒展开来,嘴角展露了一点笑出息。”当她的秘书不需要擦桌子,当我的秘书当然也不需要。” “可是,你们又不一样。” “哪不同?难道我是个比较凶恶的上司?” “哼,或许呢。”我就没见过下属勤劳还被老板嫌弃的。 “宜室!” “没有啦,我只是想多为你做些什么嘛,你眼睛不方便,我帮帮你不好吗?” “你的体贴令我感动,但是,”他离开椅子,站到我跟前。”室,素姨从不管我这些的,所以你能不能别把我看得那么无能,只做分内事就好?” 这算是换掉用惯了八年的秘书后,所产生的不适症状之一. 我抬头看了依旧笑得很绅士的封书棹两眼,决定答案是否定的,他适应力若屈屈如此,才不可能成就今天的事业呢!封书棹根本是自尊心作祟嘛! “我尽量符合你的要求。” 今天我又多了解了他一分,那就是:这个人性格好强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工在他面前谈视力之二二事,可以;说话不小心刺到他的缺憾,也没关系,反正他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与正常人无异,甚至表现得更强来维持他的骄傲就是。 咳,我在心底深叹口气,不知该为这样的领悟高兴还是难过,他不爱我吗?不然为什么在最亲密的人面前,还要如此好强? 让我为你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行吗?在我面前坦露一丝丝弱点,你不愿意吗?在真爱面前,我们不是该和彼此分享、负担一切的一切吗?有些沮丧的我差点 想向他开口这么问. “但你不要因为我做得不好,便炒我鱿鱼!”柔了声向他撒娇,我终究没问。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到底是真的体贴到了极处,不愿拂他的意?或者是,害怕我们的感情离真爱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才鸵鸟般地不敢向他追问? 我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心底的答案! 第七章 我开始玩起一种类似谍对谍的游戏。 每天早上,我一定赶在封书棹进公司一刖将他办公室整理好,目前为止,五比一,就任六天内,我终於在今天成功达到目的,没让他发现我又替他擦了办公桌。 嘿嘿,瞒得过精明能干的封书棹是件不容易的事,如果能与他分享,我应该和他浮上一大杯咖啡庆祝才是! 这样的作法好像有点幼稚,但没办法,我就是不能忽视横在我们之间那条隐形的障碍,我多希望将来有那么一天,他愿意在我面去前抛开好强和自尊心,让我分担他的一切。 除了这件令我挂心的事,当封书棹秘书其实是很轻松愉快的,不像在封之凡身边,我总有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和会议纪录要整理;而且,封之凡的行程表也比较复杂,封书棹除了极重要的场合会出席外,一般应酬他是不去的。公司里,他和实验室那票科学家开会的时间则占了相当的比重,由於他们开会多半讨论实验数据和艰深的实验过程,所以我这名没有生技背景的秘书通常不需要随侍在侧;像现在,两位实验室的头头和封书棹正在里头闭室深谈,我这自称很优秀的秘书只好在外面没事找事做,将那种正常人看都看不懂的科学杂志keyin进电脑,利用特殊程式转译成封书棹可以阅读的点字版,好方便他吸收新知。正当我在输入完某篇论文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总经理办公室您好。”我在第二响拿起话筒。 “你好和帮我接书棹。” 她唤他书棹?声音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我脑中闪过丝丝疑惑,却又想不起究竟何时听过。”很抱歉,总经理现在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是哪位找呢?” “他在开会啊……”娇柔的女声停了好几秒,我彷佛听见她周围有人正热烈地在讨论什么事情。”那么,请转告他关聿瑁打过电话,说是请他不要忘记今天晚上的邀请。” 必聿媚?那个气质清灵、月兑俗出众的前任未婚妻? “好的,没问题。”我很快在记事本上写好留言,然后尽责地替封书棹问:“关小姐方便留一下电话吗?”他或许会想回电话给她吧。 “不用了,谢谢,请帮我传达邀请即可。” 她讲!什么邀请?约会吗?直到收了线,我脑中的问号仍如沸水上的泡泡涌冒.我回想了一遍刚刚电话的内容,她声音可真好听呀,跟人一样,都柔女敕到掐得出水,我若是男人,定舍不得让如此婉约的女子离开我,封书棹当初怎肯放她走呢? 唉,我是怎么了!做什么欣赏起自己的”情敌”?我该讨厌她才对啊。可是,那个关聿媚给人意种安定温和的感觉,那种优雅的气质令我熟悉,说不上为什么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觉得熟悉,但我就是讨厌不了、也恨不了她…… 内线钤声响起打断我的游思,我甩甩头,赶紧接起电话。 “总经理?” “室,两位博士要回去了,你叫阿得备车,替我送他们。” “好,没问题。” 封书棹一向很礼遇实验室的科学家,和他将博士们送到公司门口,直到电梯间上后,我才有机会告诉他: “关小姐来过电话,说是请你别忘了今晚的邀约。”我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跟他讲,尽量别让隐匿在心灵角落的嫉妒显露於声音。 “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他不打算与我”分享”更多的讯息? 我低著头默默跟随他回办公室,心情down到深不可测的滇西纵谷谷底去。 “室,今晚有空吗?”封书棹笑吟吟地堵在门口问我。 “没空,我要回家闭门思过!”我想也没想就应他。 “可惜,我想带你出席聿媚的订婚筵,你不能去,我只好礼到人不到,白白损失一包大红包喽。” 必聿媚订婚!那我……又、想、偏、了, “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整么?” 我红著脸冲进办公室,哼,可恶,那个眼亡盲心不盲的封书棹,一定早知道我在生闷气了啦。 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 六点十五分,我和封书棹抵达关聿媚筵客的饭店。 “会不会来得太早了?”按礼俗,订婚筵出席的通常是男女双方的至亲,我不懂封书棹为什么受到邀请,”你是不是来闹场的啊?”我开了他一个笨拙的玩笑。 “是喔,还带你这个小帮手一起来!”封书棹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呵,样子他不大欣赏我的幽默感。 “我才没那么大方哩。”我小声咕哝,哼,替心上人夺回前任未婚妻的蠢事,贴我一百万我也不做。 “你说什么?”他俯首靠近我的睑问。 “真要我当帮手呀?”要命,讲那么小声他也听得见!我赶紧以问题堵问题。 “你意思是相信我真的来搞破壤?”他沉了声,又丢了个问题给我。 “如果是那样我就不陪你来了。”见不得他脸上有任何不悦,我赶紧解释,他闻言展眉一眉再猛蹙。 “可是,才六点多,来这么早,我们要帮服务生铺桌巾吗?”我又开了个笨拙的笑话。 这次封书棹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然后说:”那也无妨。走吧!” 结果我们没向饭店的厨房报到,封书棹拨手机问了准新娘休息室的房号,我们在筵席开始前拜访了女主角,而他,顺道将我介绍给关聿媚相识。 “喝完你的喜酒,就该我们回请了。”封书棹揽著我的肩,对准新娘如此说。 “真的?你终於想通了?”关聿媚充满灵气的双瞳此时看向我。”书棹,她就是她?” 什么她就是她?深如禅语的话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我没究问,我脑袋还处在封书棹间接说要娶我的震惊中! “是的……”我听见封书棹醇厚的声音向关聿媚说:”她就是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我不懂他谜语般的回答,只知道他揽得我好紧好紧,一点也不肯松手。 “好啊,这下我不必愧疚比你先找到幸福了。” 她说完后,短暂的静默荡在房间中,我看了关聿媚一眼,发现她美丽的黑眸隐隐泛有泪光。 “你还好吧……”我话未尽,”碰”地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打开,冲进了名浑身上下张扬著霸气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这男的举止和言语完全相反,他冲进房间后敛收霸气,说起话立见不带一点温度;他如刀刻过的五官刚硬而冷酷,脸庞凝著暴烈的怒气,一点喜意也无,”我不记得曾邀请过你。”他冷冷的声音向封书棹说。 “身为聿媚的好朋友,我想我有权向她道贺。” “不必了,我们不需要。”他一口回绝。听口气,应该是关聿媚的未婚夫吧。 “你最好立刻滚出这个房间。” 哇啊!他一点也不客气,讲话像嘴口含了好几公斤炸弹。 “我说完话出当然会走。”封书棹仍是一派优雅,丝毫不受威胁,”聿媚,你确定找到幸福了吗?”封书棹当著他的面质疑关聿媚的选择。 “她幸不幸福,你这个和她解除婚约的混球最没资格干涉!” 他知情?那么,他们彼此是认识的喽?我抬头望封书棹,他似乎有些被惹火,表情已不若方才镇定。第二个人这样说了,说主动解除婚约的是他,到底……封书棹和关聿媚是如何分开的呢? “我倘使不够格,封瑞海,你这个始终收不了话心的混帐,又有何资格订了聿媚的终身大事?聿媚,你真该重新考虑这桩婚姻。” “书棹,谢谢你的关心,但……” “啊!”我惊叫一声,关聿媚柔美的声音也终结於冷酷男的一颗拳头。不,他怎么可以!我急忙向前察看被揍了一拳的封书棹,但我还没靠近,眼睛看不见的对书棹凭直觉扯起对方的衬衫,很不文明地也回了他一拳。 “够了!统统住手。”关聿媚大声喝住他们,”瑞海,你真令我失望,你怎可以动手打人?”她挤进他们之间,拉开封瑞海。”你必须道歉。” “不必了。”惊魂甫定的我作主拒绝.我迅速检查了一下封书棹的伤,然后说:”他也动了手,没资格接受道歉。”我很气,明明看不见还要逞强,打架真那么好玩吗? “对不起。”封书棹此时开口了,这声道歉是对我说的,我想他一定是感觉到我的怒气了。 “回去好不好?”我一心挂念他脸上的伤,早没心情吃这顿订婚筵。 封书棹朝我点点头。”聿媚,我们先走了,很抱歉破坏了今天的气氛,无论”何还是祝一幅你,希望你……真的寻到了幸福。” 终底,封书棹还是恢复优雅,风度极佳地给与了祝贺。我听在耳里闷在心里他语气中的不舍连我也听得出,怎么了?他那么不希望关聿媚嫁人么? 於是,我闷闷地陪他去医院擦药,闷闷地陪他去吃晚餐,然后,再闷闷地陪他回公司,他今天又不回封家大宅睡了。 “我想喝咖啡。”此时只有他煮的咖啡能使我镇定,今晚发生的事令我不安, 不知为什么,我对於封书棹和关聿媚未婚夫起冲突的那一幕耿耿於怀。 “好。”他依旧温柔应了我的央求,动手替我煮起咖啡。 “不加糖也不要加牛女乃。”我像跟屁虫似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差点弄翻了他精致昂贵的骨磁杯。 “小心!”他抓住我的胳臂,没去理他一个好几千块的杯子。”不加糖也不加牛女乃?你确定?” “今天想换换口味。”用黑咖啡来苦死我吧!看看能不能让我思路清楚点。 “好吧,你想怎么样都好,倘若不习惯,再添糖和牛女乃吧二 一会儿,我手中就多了杯香醇浓黑的咖啡,我啜饮一小口,立刻大皱眉头。 “想再加点什么吗?”彷佛看见我的表情,封书棹透析地问我。 “不用了,这样很好喝。”才怪,不过死不认错好像是我的缺点之一 封书棹笑了笑,接过我手中的杯子喝掉一大口,然后说:”的确不错。” 当然不错,你一向喝纯的嘛!我才小人地想将剩下的推给他喝,却见他拿出瓶酒,替他自己倒了一杯。 “你会喝酒?”我还以为他吧台里的酒是摆好看、装饰用的。 “偶尔改变一下口味也不错。”他改我的话来回我。 又打架又喝酒——封书棹今晚真的很不寻常喔! 我不安地望著他,心底有股痛隐隐在作祟,”你心情不好?”我挤进吧台,在小小的空间内和他近近靠著,”我陪你喝一杯。”拿过他手中的杯子,我学封之凡的豪气二大口把酒乾尽。 “室……你为什么如此善体人意……”封书棹爱怜地拥著我,仍是一贯地温柔。 “你在为关聿媚担心?”错了,我若真的体贴,就不会蠢得开口问原因。 “我不得不……”封书棹阴郁的语气令我联想到一团黑色纠结在一起的声音。“我曾经负了她.” “因为你解除了和她的婚约,”问吧!再问吧!姓宜名室的大笨蛋,总有一天,你缓筢悔自己如此好问!我在心中怪自己,却仍止不了嘴:”所以觉得心有歉疚?” “事实上……” “算了!”我捂住他的嘴巴,眼角已微渗水意。”都过去了,我不想听。” 我不喜欢他谈及往事时,离我很遥远的感觉,更怕听到他说他是因为失明才和关聿瑁分手的事实。他是那么替别人著想的绅士性格,如果为了眼睛的缘故不想担误关聿媚的幸幅才解除婚约,我一点也不会讶异。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有我了!”不安,除了不安还是不安!我在封书棹怀中近乎撒赖地宣誓我们彼此相属,然,心中的不安仍清楚地叫嚣著。 “是的,我有了你。知道吗?我想不到有一天会再遇见你,室,你是我失妹瘁,上天恩赐与我的礼物,有了你,我的人生才又恢复完整……” 他甜蜜的言语粉碎了我的理智,天!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话了。噙著泪,我攸声地说: “不,你才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上天能让你与我相遇.” 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 虽然我羞於承认,但是我得老实说,是我引领他进房间,是我很不要脸的拉他的手贴上我胸房感受那疾如擂鼓的心跳;当然,褪下衣物后,主动的人就是封书棹了,我对遗传自母亲的肌肤和身材,还不至於那样没信心。 “室,嫁给我,好吗?”亲昵的吻来到了我耳际,封书棹用低哑的声音向我这么问。 “你真的很传统!”虽然不意外他会提出求婚,但我还是高兴得想哭。 “说好。”封书棹灵巧的手全力向我进攻,彷佛怕我会不答应。 “再说吧,封先生……”并非存心刁难,而是怕他有一天缓筢悔,看来,我的良心没被不安给全吃掉。 “不行,我现在就要答覆。”封书棹密密吻住我,很激烈的,一点也不绅士。 “我……”在他性感的攻势下,我很难有思考的能力。 “室,说好!”我的唇在燃烧,我的身体在燃烧,我这个点火的人尝到后果了,噢,我总忘了封书棹也有狂野的一面。 “室,答应我的求婚!!” 还有,他的字典总少印了放弃二字。 “室……”再加上他醇厚温柔的嗓音。 “好。”只能有这个答案了。何况,萍水相逢之后,这一直是我所想望的。 有一首歌怎么唱的?故事从一双玻璃鞋开始…… 玻璃鞋——我和封书棹的故事,认真算起来也是起缘於一双两寸高的鞋呢,我会和童话中灰姑娘的际遇一般,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又甜蜜又疼痛的感觉蔓延在身体时,那股叫嚣的不安感,隐隐消失了。 “对不起,你一定很痛…”封书棹爱怜地安抚我,额角满满布著汗。 “不。”我轻轻地应,他不懂,将来哪一天要是失去了他,那才叫痛…… “别骗我……”封书棹的担心拉回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微微笑了,纵使看不见,他还是能知道我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如此聪明,如此敏锐,那么——他知道我爱他的心有多不安吗? 怎么了—”我长长的叹息引来他的忧虑。 “没。”仰首吻去他的唇,我全心投人这场燃起的爱火。不能想了,故事从一双玻璃鞋开始,最初灰姑娘还没有回忆……不能,不能再想了,纵然我们的相遇是一场镜花水月又如何,我眨掉眼睛上的水雾,哑著声音跟封书棹说:”只是想告诉你……我好爱你。” /////////////////////////////////////////////////////////////// 细细碎碎的哭声扰醒了我。 睁开眼,一室的黑暗攫住我双瞳,我看不清周遭的环境,而身躯微微的酸痛令我混沌疑惑,我做了什么苦工,四肢与肌肉如此无力?眨眨眼皮,再揉揉额际的太阳穴,待瞳孔适应重重黑暗后,脑海才蓦然想起稍早令人睑红心跳的一幕,啊!不会吧?我真的——呃,那么”做”了吗? “别哭……”封书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外头办公室传来,至此我又清醒了一大半,他真的在,那一切不是我在作梦喽!可是,他在和谁说话呢? 匆匆抓起衣物穿上,我赤著脚走向办公室和卧室相隔的房门—才轻拉开门,关聿媚娇柔的声音便窜入我耳朵。 “我作梦也想不到……”她那样清灵和善的个性,说话怎么会如此忿懑?我握在门把的手因此迟疑了,然后,我又听—— “……今天才订婚,他就带了个女人上床,并且不顾忌地让我看见……” 夹杂著柔肠寸断的哭声,从她断断续续的倾说中,我知晓了事情的大概,那个封瑞海真是不懂珍惜,居然昧了良心这样欺负关聿瑁! 太隐私了,我不该听的,纵然我的好奇心一向浓炽,也不该藉机窥探关聿媚的情事—正当我欲合上只开了一点点的门时,却听见——“我不嫁他了,书棹,你娶我好吗?” 必聿媚知道她在央求什么吗?——我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她的声音如此哀伤,任谁听了都会为她流泪。 “聿媚……”封书棹想是为难极了,他顿了好一晌才道:”没错,我曾答应过你—但现在……” “现在连我自己的未婚夫都不在乎我了,”关聿媚截断封书棹的话,语气绝望,娇弱的肩膀明显颤抖著。”所以你也和他一样不要我……” “聿媚,你不能如此山自暴自弃!” “那么,娶我吧……将我从这团感情的泥淖中解救出来.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书棹,我再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消弭痛苦。你一向待我好,像亲妹妹似的对我好,你一定不忍看我如此痛苦……” 的确好自私!必聿媚,你怎能如此。 泫然欲泣地合上房门,我没有勇气再继续偷听下去,拖著沉重的脚步我很鸵鸟地躲进另一端的浴间,然后,将门紧紧锁住。仿佛隔绝了他们的声音,我便能假装不曾知晓这件事;而封闭了自己的耳朵,便能忽视我才是后来杀出的那个程咬金。 我不敢想、更不愿想——若非我狡猾地向封书棹献了身,此刻他也毋需如此为难 “室?”过了好久好久,封书棹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你在里面吗?” “……”蹲了太久脚好麻,我抓著门把起身,没有馀力回应他的叫唤。 “室,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封书棹拍起门板,似乎颇著急。 缓缓打开门,我望著一脸焦急的封书棹说:”我……没事。 “我以为你不见了。”他松了口气。 “怎么会!我睡得好沉,要不是想上厕所,也不会离开温暖的被子。”我力持平静,粉饰太平地道:”你呢?我醒来见你不在,心好慌……”天啊,我首次了解到自己的性格居然有如此黑暗的一面,太不老实了,明明听见关聿媚来找他,还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封书棹皱了皱眉,然后展臂邀我入怀。”对不起….方才……。 “哇!我好冷!”狠狠中断他的话,我缩在他怀里发抖个不停,”你抱我回床上好不好,我刚好急,忘了穿鞋。”不要,什么都不要告诉我!拜托——我宁愿被骂鸵鸟被讥胆小,也不愿听你收回向我求婚的话。 “真是小孩子,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抱我回床后,封书棹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我鼻尖。”我去弄杯热牛女乃给你喝。” “不要!”我拉住他,像只小雏鸟不肯让他离开。 “乖,我一会儿就好。”封书棹坐在床缘,温柔对我道:”你身体好冰,真的需要补充一些热量。” “才不要。”我撒赖地抱住他。这样也可以取暖。” “这么撒娇?”封书棹俯头吻了吻我的唇。”教我如何舍得违逆你的意思。” “嫌弃我了吗?”我毕竟不像关聿媚那类柔美清灵的女子,天生能对男人散发柔媚的吸引力。 “怎么可能?”他极尽缠绵地将我吻个彻底。”除非你嫌弃我。” “是呵,欧吉桑,等你年老色衰,我一定抛弃你然后找个小白脸来养。我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有精神可以和封书棹开起玩笑,我想,他能这样温柔地吻我,一定是关聿,媚的事情解决了。可能是我刚刚躲在浴室自怨自艾时,那个很拽的封瑞海良心发现,来向他未婚妻赔罪了吧,不然封书棹怎么半句提也没提要和我分手。 “你不会的。”他一点也不生气,对自己相当有山口信。 “哼,你可直一放心!”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 信任?我倒不曾以这样的角度思考过我和封书棹的关系。 “室,你能付与我相同的信任吗?” “当然。”我直觉地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后来,在很后来的时候,我才领悟我根本没资格这样说。 “那么……我们取消原先的计画,延后结婚的日子,好吗?” 什么?二我惊愕地望著封书棹,不能置信。 这算什么?关聿媚的眼泪胜了我的感情?她——到底还是封书棹的最爱? 我黯然猜想著,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窒人的失望沉沉从头顶压下,我双眸瞧不清他的表情,耳朵也听不见他又说了什么。 封书棹——如果你舍不得旧爱就明讲,何必好心地顾忌我脆弱的情感!你不懂这样体贴待我只会令我陷得更深吗?虽然我很爱你,但我还不至於卑鄙到想利用你的美良而强留你啊. 第八章 我一定是中流行歌曲的毒中得太深了! 什么有一点满足,就可以准备结束,有一点点领悟,就可以往后回顾……骗人!那些写词的作家都在骗人!镂骨铭心的感情倘若如此容易释然,那就不叫爱了! 当初打了封与”夫”诀别书请封之凡转交给封书棹时,还学歌词演绎的洒月兑,开开心心地笑给满头雾水的封之凡看。我一方面庆幸自己学了点字可以和封书棹作书面表达,毋需面对面和他谈分手;另方面又拼人叩赞美自己多有成人之美,要不封书棹和关聿媚这对有情人就不能终成眷属了。 在作了重重复重重的心理建设后,我以为我真的能潇洒离开,谁知过了三个月,我心情不但没好转,还每下愈况—— “宜室,我去吃午饭了喔,要不要帮你包便当回来?”染著一头红发的伊姐跑来问我。 我目前在中部一家书店打工,这家书店规模还不小,光白天班就有四个员工,我们中午吃饭采轮流制,不过,排第一的人通常会替大夥儿包饭回来。 “伊姐,不用了,我不饿。”我蹲在几个纸箱旁忙,今天进了好多书,我想赶快整理好好上架。 “这么节俭啊,老不吃饭?”伊姐也蹲了下来,她两手支著下巴,闪动她卷翘的睫毛问我:”爱漂亮也不是这种爱法,小心减肥减到胃壤掉。” “我真的不饿。”虚弱朝她一笑,我是真的没有食欲。 那喝不喝咖啡?对面百货公司里开了—家西雅图,听说还不错。” 咖啡?我愣了一愣,然后低下头想:那香醇的饮料和封书棹一样,早彻底在我生命消失了。”伊姐,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戒喝咖啡了。” “算了!想赚你走路费直不容易!”她抓了一下我束在背后的长发,现了几句台语:”水姑娘呀,赚钱有数、性命要顾唷。” 目送伊姐离去,望著她轻快的步履,我淡淡苦笑著,赚钱?呵,如果我像她所述只有经济方面的窘境而没有其它的烦恼就好了,唉…… “宜室!外找!”才埋头整理新书,伊姐又匆忙跑来。 “有人找我?”谁知我落居中部?就连家里,我也只给了宜仁e—mat一联络讯息,没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啊,那么,会有谁找我呢? “嗯。”伊姐伸出手拉我起来,一脸好奇地问我:”你是不是倒过别人的会啊?” “怎么可能!找我的人这么说?” “没有啦,可是来者不善,那年轻人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哩。” “喔。”会摆臭脸应该是宜仁吧,他还真厉害,查得出我落脚於此,看来他那一帮怪里怪气的朋友还真神通广大。 我抿嘴寻思,宜仁定是要劝我回家的,页伤脑筋,那小子”番”得很,待会儿闹起来场面不知会有多难看, “伊姐,帮我跟老板请一下假好不好?”我想了想如此决定。 “你不见客啦?” “不想见,我从后门走,万事拜托了。” “好,没问题!我罩你!”伊姐豪气万千地拍了拍胸,还小心地掩护我溜走, 我想,她可能以为我在躲债吧。 “伊姐,真的很谢谢你。”她的重义气令我想起封之凡,呵,谁说社会黑暗,人间处处有温情呢!”再见喽!” 我挥手跟她道别,轻轻关上后门,然后,我便听见一道极为熟悉的男声口在我身后响起 “再见?我终於再见到你了。” 不可能!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噢,怎么可能! “认不出我?才三个月就把我忘了?是我们交谊不够深,还是你恰恰好得了失忆症?” 声音是熟悉的,但,他语气坚硬得宛如一块石头,不带人味,和旧时那温文尔雅的完美仁兄几乎扯不上关系。 不……我头死死靠在门上,就是不愿回首。他怎么找到我的?更重要的是,我在告别信里把他贬得那样低,他为什么还要来? 笃笃声自身后传来,我再次吃了一惊,他向来讨厌使用手杖,印象中,我只见他拿过一次,怎么回事?得呢?我疑惑著,然后脑中突然闪过伊姐的话,伊姐说过年轻访客态度不善,那人该不会是阿得吧?真是,阿得未免太失责了,怎能任封书棹在窄窄的防火巷里乱闯,要出了事他哪担得起!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你?” 这倒是个可行的主立息,或许紧闭嘴巴不出声封书棹便认不出我,我抑制想见他的,悄悄将身体往巷子的另一端移动。 “别天真,刚刚我已经听见你和同事道再见,室,你以为我认不出你声音吗?” 我顿住才移了一寸的步伐,懊恼地想:他向来骄傲自信,若无十足把握是不会出现在此的,我怎会傻到想逃走呢,阿得搞不好就堵在巷子的另一端啊。 “还是不说话?舌头被猫叼了?”背后被副温热的身躯猛然贴近,沁人心脾的淡淡药草香侵袭我敏感的嗅觉,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体香,好久了,我已经好久没闻到这令我心安的味道了,我一时薰然,竟有股想投入他怀抱的冲动。”我和阿得在附近观察了两天,室,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大老远从南部逃到台中就为了躲我,畏首畏尾、敢做不敢当,实在不像你的个性!”但下一秒,他冷绝而嘲讽的一一一一口语如钉如刺,听得我马上清醒过来。 “我敢做不敢当?”我被激得转身面对他。 “照你行径下判断,答案恐怕是止目定的。” “封书棹!谤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为是宜仁,不过,如果知道来的是他和阿得,我会逃得更快就是。”你来干什么?我明明告诉过你不想见你!” “告诉过我?”封书棹冷哼,语调明显很不满,”什么时候?”他丢开手杖, 两只劲健有力的大掌按住我肩膀,”原谅我记性欠佳,小姐,可否请你提点一下你何时对我这么’说’了!” 封书棹醇厚的嗓音著重在”说”字,这下我听出他在气我只留了封信给他就离开的事了。 “我……”我说不出来,可恶,”看”和听不都一样吗?他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宜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你少白自作主张地想成人之美,依你拙劣的观察力恐怕只会制造麻烦!我真不知该佩服你天马行空的想家力,还是该把你抓起来狠狠打”顿,想成全我和聿媚,哼,下辈子吧!” “你怎么知——不,你在说什么!”这下换我语无伦次了,”我、我……”我眼一刖突然有几颗星星在旋晃,晕眩的感觉冲击著我,我双脚一软,整个身体往下摊,正当我觉得我的头快要和摇摇晃晃的地亲吻时,就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 上回素姨在我面前晕倒的记忆犹新,这回当林黛玉的人居然换起我自己来了,此刻,我嘴巴里又乾又苦,全身乏力地连眼皮也掀不开,像昏了几百个小时的病人,浑身上下无一处清醒。我缓缓吸口气,再吐气,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直到自己觉得意识回到了山u己脑中才睁开眼。 “老板,宜秘书醒了。” 阿得!我望向声音来源,见表情臭得要命的阿得站在床畔,咦,我得罪他了吗?要不他怎摆副晚娘脸孔给我瞧? “我知道了。阿得,你出去吧! 封书棹醇厚的声音响起,我视线往右移,然后看见了声音的主人。原来,他坐在床的另一侧,离我可是离得非常近,我盯著他那张凝肃得过火的俊脸,听他这么跟阿得一父代: “等等,三姊她应该快到了,替我跑趟水满机场接人。” “晕倒而已,不需要夸张到送我进医院吧!”等阿得走后,我憋不住好奇问他:“还有,你三姊来做什么啊?”我记得他们家除了他和封之凡不是医生外,其他兄弟都是念医学院毕业的。 封书棹皱著浓眉不答反问我:”你不知道出自身体的状况?” “我怎么了!”我撑起身体半坐起来,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我得了癌症吗?”怪不得他一睑凝肃,没继续追问稍早我们在书店后门争执的事,原来是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不是。”封书棹勾起他性感的薄唇,然后伸出手寻著我的手,轻轻地模玩著我的指头,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能不能抑制一下你那连续剧式的想像力?” “我才没有乱想。”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很难停止猜测,封书棹方才一副凝重得要命的表情居然在瞬间化为微笑,如果不是另有隐情,他何必变脸变得跟川剧名伶一般快? “当初父亲生病时我们也瞒他真相,我算是有经验的,所以,别转移我的注意力,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千万别骗我!”我低声向他央求著。 “我三姊是妇产科医生。”封书棹摇摇头,一副我已无可救药的神情。 “你特别请她来会诊?” “三姊的医术不错。”他说明了他三姊确实是为我而来的 “那么……我是子宫方面的毛病?”不会吧!我还不满二十四岁啊。 “……”封书棹没答腔,不过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僵硬无比,彷佛有无数只乌鸦飞过他面前似的。 “你说啊!我到底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他不说话我反而急了。 “不完全是。”他叹了口气,大掌包握住我的双手,然后坐到床缘向我宣布:“你怀孕了。” “怀孕?”我的心情犹如前一秒才被判了死刑下一秒却又获得特赦的罪犯,欢欣惊喜地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我抽回被他包握的手往自己的肚皮抚模,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他一次:”我真的怀孕了?” “是的,你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封书棹皱起他的眉头。 我满腔的喜悦在见到他深蹙的眉尖后顿时化为乌有,是了,我有了他的孩子,这下,他对我更必须负起责任,而我,终於明白他刚刚为何会摆张凝肃沉重的脸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被激情冲昏了头,没作防护措施就要了你,否则,也不会害你至此……” “不干你的事!”他自责的模样令我生气,可恶,他的语气宛若那晚是场错误,是不该发生的。”也不需要你担心,我自己会处理……” “你扯什么鬼话?”他打断了我更不堪入耳的言语,我想封书棹一定非常生气,因为平日的他一向很有谈话礼仪,不随意中断他人讲话的.”谁告诉你怀孕只关准妈妈的事?我呢?你实我於何处?” “哼,你早就被我丢到外太空去了,谁理你!我才不想和个瞎子讨论我孩子的未来。”我违背自己的心这么说著。 “你不能不理我!”他气极了,宽厚的胸膛一上一下明显起伏著,彷佛极力在倥制他欲曝发的脾气似。”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 “我有说孩子的父亲是你吗?” “我不是孩子的爸爸?宜室,你有胆说一次我不是胎儿的父亲,信不信我会掐断你美丽柔女敕的脖子!” 哇啊,我真惹火封书棹了.原来他发起脾气来真的很暴烈,和那个叫封瑞海的家伙有得比喔。 “你才不敢。”我挑衅著,却胆小得缩回病床掀起被子连头盖住,”我早看透你了,你只会维持你那传统古板的死绅士风度,才不敢对我动手动脚!”声音穿过软趴趴的薄被,挑衅的效果减了一半,不过,我仍是拉开嗓子大声道:”还有,我警告你,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是孩子的母亲,你不许多管闲事!”我恨透了封书棹那副会负责到底的模样。 “阁下言外之意是打算将我踢到一边,准备独自抚养这个孩子了”虽然视线陷入昏暗,但我仍感受到封书棹欺近了我。”够了!你见鬼的有没有大脑!” 他突来的怒吼差点吓住我,可恶,这么大声不怕我耳聋吗? “我想怎样不用你管!”我马上吼了回去。 而且,没大脑的是你,不,你不仅没大脑,还没有心!封书棹,你不懂我不希望你为了道义而负责吗?我奢望的是你因为爱我才对了baby负责任!你懂不懂啊? 这些沉潜於心中的话我没诉出口,因为,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拉起被端的一角用力咬它几口,直到确定心底的话不会因一时忿怒泄露出去后才开口道:“总之,不干你的事,如果你懂得看人脸色的话——奉劝你快快离开,别让我这个身为孕妇的人心情恶劣.”我残酷的拿他眼睛作文章,明知他会被我的话刺伤我仍照说不误。”喔,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瞎子,怎么能看人…” “住口,不要说出会令白自己后悔的话!” 封书棹倏地掀开棉被,他的脸色既铁青又阴郁,肌肉紧绷得连衬衫的线条都很僵硬。他看起来宛若像是一头负伤的野兽,暴烈的反击就隐藏在他伤口下的那种猛兽,一点也谈不上温文尔雅,我想我用那样可恶又狠毒的话刺激他之后,我们必定会有场腥暴的架要吵了。 正当我准备迎接他的反击时,没想到他捺下脾气突然做了几次深呼吸,鼻翼翕张的他嘴唇紧抿,很明显看得出来正在极力控制他的情绪,好一会儿,他才眯起他那深邃如梦的黑瞳对我说: “你身体欠安,我会体谅你日不由心,不过,凡事要适可而止,宜室,我希望你别再耍幼稚的小女孩脾气了.” “我没有在耍脾气!”可恶,他怎么可以说我幼稚。”我很认真,封书棹,我正式请你出去,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行吗?” “当然不行。你尽避要性子吧,我不可能离开的!”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再说,等你身体情况好些,我们也必须赶快结婚。” 这就是他以负责的表现?我心中在喜喜忧参半,老天,我竟然靠这种方式实现我的梦想,一个孩子换一桩婚姻——不是因为爱!呵,我到底该笑还是该哭? “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他闻言马上逼近我,说话的语气则濒临发飙的边缘。 “婚姻……”说完后我欲拿被子蒙住自己己—但封书棹的动作比我快,他强而有力的手扯住薄被,害我不得不把话给说完:”我不同意我们必须结婚。” “又回到原点了,是不?”我不知道封书棹是不是因为三番两次被我讥为无用的盲人所以讲话才如此冷嘲热讽,他低下头沉声对我道:”我亲爱的小姐,就算你再搬出信里那套什么不想和个瞎子共度一生的说词拒绝我,我也必须提醒你——只有母亲是无法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的!不想嫁给瞎子,呵,恐怕得请你委曲求全了,因为,除非你想让孩子恨你,想让孩子笼罩在父不详的阴影中长大成人,不然嫁给我这个瞎子势必成为你唯一的选择。” “……”我无言以对。他一番话说得我羞愧欲死,是的,我怎能只为了维持我心底那可笑的骄傲和自尊,就忽视了孩子的权利拒绝这桩婚姻,孩子是无辜的呀! 我抬起头望著封书棹,他浓眉深锁、俊雅的脸尽是被情势所迫的不得已神情, 彷佛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很痛苦的决定似的,看他那么痛苦,我的心也拧裂成难以缝补的碎片,我开始后悔用了那么多不堪的字眼来攻击他。真是的,就算他的至爱不是我,我又怎么可以恶劣地拿他眼睛作文章呢! “你要我为了孩子和你结婚?”我怯懦地拉拉他的手低声问。 “倘若你不嫌弃我是个瞎子,”沉默了好久,封书棹才回答我,他隐含在话语中的讥讽与无奈,浓烈得几乎要将他优雅的教养破坏殆尽。”也不在乎我这个瞎子能不能给你这个美丽又年轻的明眼人幸福,那么,我们就尽快完婚吧。” “可是……关小姐呢?”我迟疑地道出了深藏在心底最在乎的事。 “聿媚——”封书棹好看的眉毛又重重皱起,他站了起来,将背转向我。”她自有她的幸福要追寻,我们结不结婚,和她无关。”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指关聿媚又和她未婚夫和好,而他——没机会再和她复合了吧?我兀自揣测并且深信。 “你一定很难过喽……你那么爱她,好不容易有复合的机会……”我小小声地道。 “你说什么?”封书棹转过身来问我。 “没!”没听见就算了,我望了眼一脸忧郁的他,然后垂下头想:你一定要表现得那么难过吗?在你面前的人是我啊,关聿媚又不在这,她根本看不到你为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啊,你这是何苦呢! “好,就这样决定,”我拔掉点滴的针头下了床,然后缓缓走向他。“为了孩子,我们结婚吧。” 仰著头,我仔细观察封书棹的反应,果然,他的睑闪过一丝阴郁的神情,很快,但我确信没错看。我黯然地想:你对关聿媚——还真是不能忘情啊…… “为了孩子结婚?”可能我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他又问了我一遍。 “是的,为了孩子。”我低下头小声地答,天晓得这根本不是我答应的真正理由。 “不再嫌弃我的眼睛?不觉得嫁给一个瞎子太过委屈?” 我以为我答应这桩婚事后,封书棹会恢复他的绅士风度,谁晓得他讲起话来仍是尖酸得令人难受。 “没办法,孩子比较重要,”那些话明明是我刚刚拿来讥讽他的,现下换他讲我反倒听不顺耳了。”为baby,我只好包容你的缺点了—.”我负气,打死也不止自告诉他又答应嫁他的真正原因为何。”就像你说的,只有母亲是不能组合成一个幸福的家庭的,所以……我们结婚吧。” “我懂了。”封书棹再度背过身,我盯著他僵硬的宽肩,听他用冷然的音调说:”孩子的存在凌驾於我,如你的愿,我会尽力地作个好父亲。”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经我再三抗议,那个脾性愈来愈阴晴不定的封书棹终於答应我这副在医院躺得快得软骨症的身体出院。整整八天,被迫躺在床上而几乎一小能动弹的滋味真是难受,呼!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的? “我们坐这辆?” 医院大门前,我看著那辆雪白耀眼的加长型轿车问阿得。 “是的,宜秘书。”有封书棹在,阿得对我说话总还算客气,口气不像前几天见面时那么冲了。 “怎么不坐原来那辆?”虽然眼前的车比较气派,但我就是想念旧车。 “老板昨天要我先开回去了。” “为什么要…” “大车比较稳,坐起来更舒适,身为体弱气虚的准妈妈就不要再多话了,上车吧。”站在我身侧的封书棹突然开口,他板著俊脸催促我上车。 “哼,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念归念,我还是乖乖地上车,不是我没力气和封书棹斗嘴,而是那位被他急电请来的封三姊在会诊后曾经忧心仲仲地叮嘱我得好好调养身体,要不,依我的健康情况,孩子恐怕很难留住。我能体会封书棹怕我承受不住路途颠箕所以换车来接我的原因,是故,晋身为准妈妈的我就没和他争了。 “哈罗,大姊!” 没想到车门一开后,有个令我想不到的人候在里头等我。 “宜家!你怎么在这儿?” “怕你路程无聊,姊夫要我来陪你的呀。”宜家闪动她灵黠的大眼看看我又看看封书棹,然后用一种很暧昧的语气说:”大姊,我们都知道了喔,恭喜你唷。” “什么路程无聊!从这儿开回家也不过两个多小时,我才不需要人陪。” 我红著脸撂下一句话,然后马上转身拉了封书棹到一旁去:”为什么把我妹妹找来?她还是个学生,这时候应该在学校才对吧?”作贼心先虚,一向作好榜样给弟妹看的我头一回日跷家,在没作好心理准备及想好说词前,是不太有脸见家人的。 “亲姊姊结婚,作妹妹的请几堂课并不为过。”封书棹勾起嘴角,用一种像是在谈论天气的寻常语气道。 “结婚?”我瞠大了眼看他。 “是的,结婚。”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要结婚?” “忘了吗?”封书棹此时露出不悦的神色,他反问我:”我们曾经商定要尽快完婚,难道你反悔了?” “不……当然不是。只是,有需要这么赶吗?” “你身体状况不佳,举行繁重的婚礼会累倒你,所以,希望你能谅解我以简单的方式来完成婚事。我已经吩咐下去,稍晚回家后,会有个简单隆重的仪式等著我们,双方家长都会出席,证婚人也找好了,一切就绪,怎么,你有问题吗?” 就这样?我还以为会有场梦幻的婚礼! “不去教堂啊……”我低下头,开始作白日梦。 “你说什么?”我声音太小,封书棹大概听不清楚所以才又问了一遍。 “我以为我们会在教堂结婚。” 封书棹闻言皱了一下眉道:”如果你的身体允许,相信我,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才不要盛大的婚礼。”哼,一点都不了解我,他不懂仪式的大小不重要,婚礼的温馨与否才是我注重的吗? “乖,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谁料他不但听不出我的弦外之音,还说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呕我。 “是喔,反正我们是为小孩结婚,举行何种形式的婚礼压根儿不重要。”我恨恨地说著,然后扭腰一转,睬也不睬他就独自上车。 笨蛋,你不知道孕妇的心情最是脆弱与阴郁的吗?说什么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封书棹!就算新娘子不是关聿媚、不是你心目中想望的人选,你不会发挥你那完美的绅士风度哄哄我呀…… ********************************************************** 一切出乎我的意料。 傍晚五点,我们回到睽违了多日的城市,原以为该先回我家才是,哪知下了交流道,阿得居然往相反的方向驶去,没多久,那楝华美典雅的封家大宅便出现眼一刖。接下来,我在短短的十分钟内,见过未来的公婆并和已到场的母亲、弟弟小叙了几句;然后,我和封书棹便在据说是下届市长热门候选人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礼。好快,如箭飞似的,婚礼进行的速度快到我还没作好结婚的心理准备,仪式就完成了。 第九章 “以后你就住这儿。”打点应付完所有的人事物,封书棹在简单的仪式结束后带我暂离大厅,现下,我们来到了二楼,他打开右侧的一扇门,然后侧过脸我道:”我二十七岁回国后一直睡的房间,从没变过,现在……终於有分享的人了。” 他按了开关,柔柔的昏黄灯光将原木色调的装演衬烘出一股温暖的氛围,我站在封书棹身侧,看著这间大得吓人的新房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他刚刚说这是他睡了多年的房间,可不像啊—家具几乎都是新的哩! “来,从这里可以欣赏湖景。”在我吃惊的同时,他已移步到窗前。他打开落地窗,窗外的阳台上有张漂亮的桌子和两张椅子,封书棹不需模索便熟悉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向我招招手,道:”以后我不在家时,若觉得无聊,可以请郭嫂准备茶点,这是个喝下午茶的好地方。” “喔。”我终於见识到什么叫有钱人,啧啧,视野如此好的滨湖别墅,造价恐怕不低吧,和封家比起来,我们宜家在市中心的那楝透天厝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还有,主宅外,后头的别屋里有室内游泳池,过一段时间看看,如果三姊觉得你身体可以了,每个礼拜不妨小游个几日,对将来的生产应该有所助益。” “喔。”原来孕妇可以游泳啊,我还是头一遭听闻。 “喔什么?你究竟听进去了没?”我的心不在焉惹来封书棹的轻斥,他站起来,寻到了我的方位,大掌直接抚上我的额际,脸色凝肃地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啦,只是还在适应新环境,不想说话嘛。” “反常。”封书棹冷肃的表情终於缓了缓,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哼,你才是。”什么嘛,一睑奸笑,他在嘲笑我平常话太多吗? “走,我们进去。”他没小鼻子小眼睛地和我抬杠,倒牵起我的手进房间去。 封书棹大概是住久了,屋子里的家具位署早熟得不能再熟,所以走起路来比我这个明眼人还敏捷。他牵我到房间内的另一扇门前停住,然后边开门边告诉我:“里头是我专用的书房,以后你若觉得无聊,尽可进来找书看。” “好多书…”里头数以万计的书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哇,这书房可比卧室又要大上半倍,极目望去,书柜从天花板到地板满满占了四面墙,我走到其中一面书墙一刖,发觉摆在上面几层的书大多是我听都没听过的冷硬化学学术著作,而伸手可触的那几层,多是一问业类的企管书籍;我抽了其中一本出来,一打开,才发现里头是空白如雪的点字书。 “出版社也出这么深奥的点字版企管论述?”模玩著size比一般书籍还大的书—我抬头问他。 “那些是我请专人制作的,外面买不到。” “喔……”又是当有钱人的好处,总是有办法克服无法透过眼睛阅读的障碍。我闭上眼,试著以手指头来读读这本书,正当我为自己能辨读出第一个字而兴奋时,突然有个疑惑闪过我心头——”不对啊,如果聘有专人为你翻译,为什么还要我每天早上为你读念报刊杂志?”我问的是去年我甫进公司时的事。 “为什么找你?”封书棹走近我,低声重复我的话。 “嗯,为什么要这样多此一举,你大可找你聘请的人为你念啊?” “你说呢?”谁晓得封书棹不但不回答,还把问题丢还给我。 “我哪知道?”要有答案还跟他要吗? “你白自己想想,或许可以猜出原因。”他仍是一脸莫测高深,死咬著谜底。 “难道因为我是……公司的菜鸟秘书?”我东拼西凑,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这样猜?”我有无错听,封书棹的语调好像很不满。 “那时候我是新人嘛,有什么事得做当然第一个落在我头上!!”为了怕他误会,我赶紧补充:”喔,不是说你压榨我,你给的加班费很丰厚,而且我是抱著学习的心态加班,没有半点抱怨你的意思喔。” “原来你是抱著那样的心情来为我加班.”决然的声音从他的咽喉冷哼而出,他一脸霾郁,气色看起来比我这体弱多病的孕妇还坏。 “是啊,我是很求上进的。”这八天看多了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被他”训练”有素的我几乎不受影响的继续追问:”你呢?真的因为我是菜鸟秘书才找我吗?” 封书棹没回答,他低下头,深邃梦幻的眼对著我的脸,久久二动也不动,那张儒雅俊逸的脸是十分专注的,若非知他眼睛失明,我会以为他在看我…… “我猜错了?”突然觉得那样的臆测满白痴的,於是我很不好意思地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他。 谁晓得我那可怜兮兮的声音不但没牵引他半点恻隐之心,赢得他几句善意的回应,反令他那张好看的脸拉了下来。”你若认为那样,就那样吧。” 手中的书突然被他抽走,三秒内,他用指头看完书名,然后精准地将书塞回原来的位萱。 “房间里有浴室,相信你可以很容易找到,先梳洗梳洗吧,我不打扰你了。” 封书棹冷漠地交代完话,然后转身移步离开,留我一人孤伫书房中。 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 身为准妈妈的我许是荷尔蒙作祟,所以心情总是起伏不定。 虽然和自己梦想的婚礼迥异,但今天毕竟是我和他结婚的日子,坐在镜子前挤了几个笑,我努力提振精神,希望自己的心情别太过糟糕,不过试了几次后,我必须承认我失败了——原因无它,封书棹方才在书房的行为刺伤了我,我好纳闷,他那样突然又冷绝的离去到底代表了什么立息思?从前,我若说错了话,他总是爱怜地取笑我,很少像刚刚那样生气的,为什么?难道他直一觉得娶我是件痛苦的事? 沮丧地拿起梳子耙梳头发,我灰心地想:或许我又做错了,我根本不该答应回来,就算关聿媚没能和他复合,我也不该回来;因为,想要赢得心还悬在关聿媚身上的他,这过程,远比我想像得还难…… “啊……”一只大手模上了我肩头,我几乎是马上惊醒,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后,趴在梳妆台上的我才猛然抬起头—— “是你!吓了我一跳。”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是封书棹,我才放心地呼了口气。“下次请用叫的,否则人吓人,下场是很可怕的。” “叫了你好几声,但你没回应。”封书棹搭在我肩上的手移至我头上模了两下,一副找到我而松了口气的模样,”睡著了?”他居然用很温柔的声音间我。 他的转变令我有些错愕,半小时一刖,他还冷著一张脸走出我视线,怎才一下下,他又恢复那个温文尔雅的封书棹? “我不小心睡著了,对不起,没听到你叫我。”我疑惑地盯著他,一时不能适应他的好脾性。 “不,是我不对,忙了半天,我该猜到洗完澡后的你会想睡觉,不该因为一时心急而吓了你一跳,你还好吧?” “还好,魂魄俱在。”人都是欺善怕恶的,我也不例外,他的好声好气令我大胆了起来,我不客气地向他抱怨:”不过,下次你再那样一脸冰块地走开,又一声不响地从背后偷袭我 我可不保证不会被你吓破胆!” 没想到我的抱怨换来他一阵低笑,我瞪著他,正当想开口问他为什么笑我时他居然倾身吻了我。 “你……你……”唇与唇分开后,那些原先在我脑中的话早就不知飞向天际一个角落去了,我讶然望著他,舌头失去了说话机制。 “好了,收完惊了,下楼吃饭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封书棹两手搭在我一上,杀风景地吐出这么一句。 收惊?敢情他使用的是改造版的口水收惊法一. 半晌前萦绕在我们之间的浪漫气氛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吻收惊,亏他想出来,我气闷地捶他一记: “封书棹,我没被吓到需要收惊的程度啦!” 他敛眉站直身子,收回在我肩上的手,如此道:”小心一点总是比较好。” “哼,知道啦。”我应得不甘不愿,奇怪了,罪魁祸首好像是他嘛,怎么我反倒成了听训之人。 原以为事情就此落幕,谁知我的漫不经心又惹来他的一句:”不要忘了,你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喔……”什么嘛,他是怕我肚子里的宝宝被吓坏啊! “别不高兴了,换件衣服,我们赶紧下楼吧,大家都等著。” 经他提醒,我终於有了为人媳的警觉,是喔,虽然还有妈和弟妹在楼下候著我,但我可是嫁入封家成了他们的一份子,第一次正式吃饭,总不好让公婆等我老半天! “早换好了,我们走吧。” 於是,怀著忐忑的心情,我和封书棹来到了装演舒适温馨的饭厅。 原以为这会是顿气氛严肃的晚餐,但我那一头白发的公公却十分风趣,他主导了席间的谈话,甚至,还逗个性爽朗的宜家哈哈大笑,若非慈祥的婆婆提醒,说我旅途劳顿,身体又处特殊情况,亟需休息,这顿饭恐怕没有结束的时候。 “室,以后你的身分就不同了,除了为人妻为人媳,又将为人母,你得学著成熟些,凡事不要太冲动。”我们送母亲和宜仁宜家到大门口,临上车一刖,母亲不舍地对我道:”还有,身体要保重,我听书棹说你身子骨虚得很,一定是这三个月在外头没吃好,你要听妈的话,改掉偏食的习惯,知道吗?” “我知道……”母亲温柔的叮嘱令我伤感,我突然领悟到从今而后必须与家人分开的事实,我再不能晨昏定省、再不是宜家的一份子了,”妈,你也是,要好好保重,我会常常回家看你的。”忍住哽咽,我揽著母亲的手臂道。 “姊!你不要这样嘛,我会想哭耶。” 年轻的宜家眨著水灵灵的大眼,一副马上就要哭的模样。 “不行,如果你敢哭给我看,我”定会忍不住苞你们回家。”卸下平日在家当老大的威严,我很暴地这么说。 “好了好了,又不是十八相送,来这套!”大概受不了我们的婆婆妈妈,宜家仅存的男丁开口说话了:”妈,家家,上车吧,不要让司机等太久。” “哥,你很冷血耶,难道你就那么舍得姊嫁出去啊?” 宜仁跟宜家翻了个白眼,满脸君子不与女人斗的表情。 於是,又一阵话别后,母亲一行三人才坐上封家的车准备离去。 “宜仁,以后大姊不在,家里就靠你照顾了,懂吗?”我弯身探入车窗,不放心地交代弟弟。 “大姊,我知道。” “你要每天记得提醒妈吃高血压的药,红色糖衣的那一种,不要和钙片搞混了,知道吗?” “放心,我会记得。” “至於家家,你不能……” “不能用骂的,要用爱的教育,否则只有愈管愈糟对不对?”宜仁不但截断我的话,还接的头头是道”大姊,帮个忙,你刚刚交代的早在这三个月里从你写给我的email提过n次了,我会当个有责任的男人,你就别瞎操心了.” “好吧,如果赚烦我就不说了。”我看我不在家的三个月,宜仁似乎也当家当的好好的,於是就不再叮嘱他。 “那么,我们回家了。”宜仁作势要关上车窗。 “等一下,宜仁,我要谢谢你——你居然一脸和气来参加我的结婚仪式,不像之前那样大力反对我和书棹,真的谢谢你,你愿意来令我没有遗憾。” “姊——你不要才刚结婚就展现欧巴桑的长舌,我很不习惯耶!!”这次宜仁翻白眼的对象换成我了,他朝我挥挥手:”嗟,反正你们两情相悦,我再投反对票又有何用处。对了,看在姊夫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就不要再整他了,再来一次离家出走,我们宜家迟早会被他夷平。” 一往情深?弟弟真爱说笑,他那个感情白痴又懂什么了!不过,宜仁说夷不夷平又是怎么回事?才想问,宜仁却催司机该开车了,我只好不舍地和他们道再见,将疑问吞回月复内。 “我们进去吧。”车子都开离视线好久了,我还傻傻地站在门日,封书棹许是等得不耐烦了,才出声催我。 “喔……”我顺从应他,心头此刻却生了种叫homesickness的病,好难过,眼看著相依为命的家人从此与我分道扬镳,那种螫心痛苦的感觉,笔墨根本无法形容。我叹了口气,默默和封书棹回到房间,脑海里却挥之不去母亲温柔叮咛的那一幕,精神恍惚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跟什么,直到封书棹开了口,才惊觉自己已和衣躺在床上。 “别叹气了,快睡吧。” 他醇厚的磁嗓响起,我侧首一看,见他已捧了本大大的书靠躺在我旁边的位。 “唔……”严重思家的我,不太有精神的敷衍他。 我懒洋洋的声音大概让封书棹以为我真累了,他检查我是否盖了棉被,然后倾身捻熄我这边的床头灯,偌大的卧室霎时陷入黑暗,我闭上眼睛,良久,却丝毫没有睡意。干扰我睡眠的除了挂念家人的思乡病外,还有封书棹方才靠近时沾染的清新药草香,我睁开眼,从他翻页的速度可以感觉得到他十分专注於阅读,我好奇地翻过身,无聊地猜测他在看什么书。 “吵到你了?” 夜黑,他的声音听来格外低沉,我支肘侧卧,轻答:”没有,是我自己睡不著。” 一阵塞率,他似是合上了书打算入睡,我才想跟他说他真的没有吵到我时,他便开口:”今天累坏了,别再硬撑,快睡吧。” 从来就不是乖乖牌,我怎么可能因他一句话就睡觉,封书棹真是太不了解我了,”你也睡不著,对不对?”我闷闷地找话聊。 “错,我想睡了。”他这会儿又不体贴了,一点也没与我聊天的兴致。 “喔……”保持缄默不到五秒,我又开口:”弟说你快把我家夷平,怎么回事?” 我的问题显然令他有些讶异,他顿了一下,才说:”过去三个月,我几乎天天去你家报到。”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有空可以天天去我家耗,那段时间他不是该忙著安慰关聿媚吗? “你还问我为什么!”封书棹的声音突然放大,几乎吓了我一跳。 “我……”为什么不能问?很想这样回他,不过,这人的脾性从八天前见面那一刻起,就一直处在暴躁不定的状况,忆及晚餐前的不愉快,我还是节制点,别傻不楞登心里想啥就问啥的,免得又遭他冷脸相待。”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的乖巧并没有换来和平,一阵短促的静默后,我听见封书棹阴沉地嘲讽我:“如果我说你家菲佣做的菜好吃,我专程去当食客的,你信吗?” “当然不信,你当我笨蛋或和你一样是个瞎子很好欺瞒吗?拿这种答案来搪塞我!”他的讥刺令我难过,我甚至难过到拿他的眼睛来攻击他。 “哼,虽不中亦不远矣!”我气他却比我更气。我不知道他”亦不远”的立息思是指我和笨蛋瞎子差不多,还是指他就是要搪塞敷衍我,虽模不准他的真正意涵,不过,从他说话的语气里,我听得出他很忿怒就是。 视线虽暗,但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翻身将背对著我。 我想,一起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开始变这样了吧!忍气吞声地将委屈往内咽,我没让搁在心底的话宣泄出声,此刻的我只想奔至母亲身边,问她:为什么爱一个人、想得到他的回应,这么难? 夜渐深,封家大宅安静得犹如一座古城,我凝视著封书棹宽阔的背,至此,才懂了那首歌的悲哀—— 你回应,我靠近天堂;你沉默,我成了经过…… 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ruxiang 结婚三个礼拜,我渐渐习惯了无所事事的大少女乃女乃生活。 我不得不承认,除了太过阴晴不定,封书棹对我还是很好的,只要我的嘴巴不闯祸,我们通常可以和平无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我非常惊讶我们有很多共同点: 譬如,我们都习惯在睡前看点书;譬如,我们都喜欢边吃早餐边聆赏那位被戏称为不穿袜的大提琴家的音乐;再譬如,我们都不喜欢熬夜,是奉早睡早起为圭臬的人的人种……多不胜数的相同小习惯,让我几乎不需适应,就融入他的生活,我们契合得像多年夫妻,几乎没有距离,只除了横在我们床中间的那座中央山脉。 不太明白其他夫妻的新婚之夜是否和我们一样,都是盖棉被纯聊天而已,不过,新婚三个礼拜,他碰都不碰我,我再无知也晓得这是不正常的。由於有过﹂次主动诱他、害得他不得不娶我的前例,因此他不碰我我也就无脸去亲近他,所以,结婚至今,我们仍像兄妹似的,很纯洁地度过每个夜晚。 打量里坐在对桌的封书棹,即使不在公司,那身休闲居家的穿著仍无损他尊贵的气质,专心吃早餐的他,虽说是寻常的动作,但由他做来便散发著儒雅迷人的魅力。仗著他不知情,我大大方方地偷看他,为能天天同桌吃饭的幸福偷笑,不过,我还是纳闷,是不是优雅的男人,比较没有”需要”… “别再玩了,快吃。” 这么神!又抓到我用餐具在拨弄盘中餐,没吃半口了。 “我有吃啊。”除了偷看他,阳台外的风景也比吃早点有意思,我应付性地吃了一口,视线改从封书棹身上移往不远处的湖景去。 “等会儿郭嫂上来收拾时我问她,如果你没吃完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他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就算看不见,永远想得出法子来制我。 “哼,说话不算话的小人,”我故立息弄得铿钤锵唧,拿汤匙在盘缘敲了好几下,以表抗议,”昨天明明说好要陪我回娘家的!”愈想愈气,我乾脆敲起小蜜蜂的节奏,打算扰他不得安宁。 谁知我的魔音穿脑不但没让封书棹掩耳投降,他还优雅地摇摇头,凉凉地对我道:”娘子若有意培养音乐细胞,改天我去订制一架钢琴好满足你,现在,可否饶了那些可怜的餐盘,好好吃顿饭?” 爸琴?他买给我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想到这三个礼拜他买给我的东西已多到快把卧室堆得没有空间了,我赶紧说:”你不要买!我吃就是了。”见鬼了,他就是有办法制得我死死的,老用这招,他不知道他老婆总有一天会被他买的东西砸死! “别哭丧著脸,这样好了,只要你吃完一半,我们就出门。”虽然看不见,他却总是能透析我,知道我正苦著一张睑吃东西。 “好吧,算你还有点良心……”一半,勉强接受吧。 我不甘不愿的回答惹来他一阵低笑,他好心情地学我:”好吧,算你还听话。” 封书棹那样发自内心的愉悦、那样遥远又熟悉的笑,令我看得神醉不已,我楞楞地望著他,突然希望时间就这样停留在这一刻。 “怎么了?舌头又被猫叼走了?” “哪……”我心慌地低下头,胡乱地喝了口果汁,心口不一地说:”我、我懒得理你,又不是小孩子,老作没有意义的争论。” “反常!”封书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彷佛对我难得的安静有意见似。 “才没有……”他哪知道我每次见他不经意流露出微笑时,总会假设他是因爱我才可能笑得这么开心,之所以不说话,是想延长那美妙的感觉嘛。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封书棹移开他的食物,倾身一罪近我。”反正我眼瞎心盲,总是模不清你的想法,你既然说没有,我这等不重要的旁人,当然不敢有立忌见;不过,我亲爱的老婆,能否容我猜测一番,你今天的心情其实还算不错呢?” “没道理不好啊。”他的主动偎近令我受宠若惊,因为新婚三周,封书棹对我一向是相敬如宾有加、而热情不足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封书棹起身离座,来到了我背后。”既然你心情那么好,我就不为难你了,起来吧,不要吃了,先出去逛逛,稍晚再回你家去。” “太好了。”成功!不需咽下那一堆食物!这建议令我心一化怒放,所以当我站起来,而他绅士地为我拉开椅背时,我情不自禁地转身往他颊上亲了一记。 除三周前的收惊之吻,这几乎算是我们结婚以来最亲密的举止了,正当我为自己的冲动后悔时,他居然很不给面子的说:”敢情娘子是在演练如何发挥母爱?” “你——去死吧,”我气得跺他一脚。”你这个眼瞎心盲的混蛋,永远别想我再主动亲近你!” 老祖宗早说了,”一句语的力量足以兴邦亡国,我欠思量冲口而出的话竟然让我尝到了类似的威力,我瞅著封书棹,见他睑色在短短时间中一变再变,很明显是被我气坏了,我想,若非我身子骨处特别状况,他一定恨不得也还我一脚。 “我会尽量记住你——不想亲近我这名眼瞎心盲的混蛋的意愿!” 半晌,从他好看的嘴唇吐出一句杀人不见血的话。 盯凝著他紧绷僵硬的脸,如果说我不懊悔自责,那绝对是骗人的,妈妈说的对,我太冲动太不成熟了,再这么说话不经大脑,总有一天,封书棹会因受不了我的幼稚而要求离婚的。 看,你这笨蛋,我在心里自己,本来,可以和他共度一天美好又愉快的假日,现在呢,融洽的气氛没了,和平的表象消失了,被我搞成这样,如果他还止目带我出门,那真是一大奇迹! “为免你冒出更难听的话,我们还是快出门吧。”奇迹出现了,封书棹一句话将我从自主贝的深渊中拉回现实,我想,若不是他自制力过人,就是他的心胸太宽大了,我满怀歉意地望著他,想道歉,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 “别把假日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封书棹宽容地对我说,脸色稍稍回复了和悦,不过,看得出来还有点在意我的话就是。 “喔,那就出门吧。”我心虚地应他。 於是,我们在相敬如”冰”的气氛下出门,他带我去百货公司采买了一堆东西,不是宝宝用的,宝宝用的早在结婚第一周就买足了,他买的多是一些礼物,有给妈的电动按摩椅、给弟的超大尺寸lcd液晶萤幕、给妹的新款手机……反正举凡贵的东西,他连半秒考虑的时间都没就买了,他这样的慷慨,只显得我方才的行为有多幼稚,我心里难受,遂开口向他道:“我有点累了,我们不要再逛了,回家好不好?” 封书棹闻听马上体贴地答应我,呵,没想到我的身体永远是他第一考虑、第一重视的。 由於东西有百货公司送到府的服务,而我们人又在三楼而已,所以,我们选择搭手扶梯下去。说巧不巧,正当我们走到手扶梯口时,我从四楼下来的那一波人潮里瞥见一道美丽的倩影—— “关小姐?”我下意识地喊了出声,而她,明显瘦了好几公斤的她在看见封书棹后,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柔柔笑了开来。 第十章 所谓的局外人大概就像我这样吧。 站在旁边,我尴尬地听著他们寒暄叙旧,没有插话的馀地。 “我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这里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漠视心底那股妒意,我望著美丽纤瘦的关聿媚提议。 “不用了,我约了人,没有时间,下次好了.”美女轻蹙黛眉,温柔地婉拒了我的邀请。 “没关系,既然你有事,就不留你了。” “是吗?书棹会很失望的……” 我和封书棹同时开口,讲的话却南辕北辙,真是没有默契。 “室,不要替我乱发表意见。”封书棹俯首在我耳际低语。 “我又没有说错,”我哼了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去,不想理他。 “书棹,借你老婆讲一下话。”尴尬的气氛僵了几秒,我突然被关聿媚拉到一旁去。 这又算什么?前任未婚妻发挥善心充当和事老?掩不住内心复杂的感受,我放任自己充满敌意的眼往关聿媚楚楚可怜的美睑上猛瞪。 “不要这么紧张。”关聿媚的口吻却像个大姊姊似亲切。 “我没有。”她的观察力真是恐怖,我将紧握的拳头往背后藏,强逼自己用坚强的声音说话:”你有什么事快讲吧。” 惶惶不安的感觉从心湖不断冒出,像涟漪,续续不停,而关聿媚,正是那颗投湖的石头,是我惶恐的根源。 轻柔的叹息从美女的樱唇逸出,她柔著嗓音道:”书棹没跟你说对不对?” “说什么?”想逃,但无能的我却只能两脚僵硬地定在原处。 “天啊,你怎么在冒汗,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百货公司的冷气这么强,我怎么可能流汗,不信地举手抚额,湿冷的触感却印证了关聿媚的话,”我没事,你有话快说吧。”尴尬地拭去冷汗,我只想赶快结束这场谈话,回封书棹身边去。 “他没跟你提那个倔强小女孩的故事?”关大美女瞅了眼站在三公尺外的封书棹,又将眸光调回一脸无知的我,她叹了口气,臻首轻摇:”没有?莫怪乎你满脸不安、一点也没从此过得幸福快乐的模样……那么,他一定也没向你解释我和他的那一段喽?” “那段?”我全然听不懂她的话。 “罢,今天就让我过过红娘瘾吧。”关聿媚欺向我,用极低的声音道:”那个骄傲的家伙从头至尾都没有爱过我,所以,收起你这张妒意浓浓的俏睑吧—.” “哪有——”要命,我的醋意真有那么明显吗?想否认,但关聿媚宛如石破天惊的出旦布却令我震撼,”等等,你说他从未爱过你?”怎么可能—? 必聿媚点点头,继续用柔柔的嗓音道:”明白了这点,其它的,由你自己去挖了,我只能提醒你,别看他高瞻远瞩、决事又明快,有时候,他真是很闷的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愿说。”语毕,关聿媚还媚媚地向我眨了个眼。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不敢相信她的话,因为,封书棹的表现一点也不像关聿媚所述,他是很在意她的啊。 “为什么?”一双失欢的黑眸迎上我,低喃的声音听来有几许落寞,”或许因为…你们是有希望的一对,不像我……”话到尾声,几乎细不可闻,正当我想究问时,关聿媚清了嗓,柔笑道:”别管我,你还是想法子敲开书棹的蚌壳嘴吧.” 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 暖热的水流并没有舒放疲惫,身体躺在宽敞的按摩浴白里,心,却像悬在八十五层的高楼,严重惧怕著随时会坠地。 要揭晓答案吗? 必聿媚的话似蛊,嗡嗡地在耳旁响了一整天,想向封书棹追讨谜底,但惶惶的心始终止不住犹豫…… 懊不该、该不该呢?维持现状,至少,从他偶尔微笑的脸,我可以幻想他是爱我的;万一,万一答案不是心中所期盼的那一个,我怕……脆弱的心,再不能承受打击。因为,得不到回应、靠近不了天堂的我,只能有另一地是我的归处了。 多情自古空馀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让起皱的身体下滑,脸浸入温水中,阻隔空气,也阻隔转了一天的思路,拒绝继续胡思乱想……该,我到底该如何启齿呢.头一探出水面,却听见封书棹急促的话语伴随敲门声传入耳。”……室!快应声,你是不是睡著了?室?” 我那不知漫游到天外几万哩的反应一时失灵,还没来得及应声,封书棹已推门而入,而他脸上的表情,居然是焦急担心的。 “整整五十分钟,怎么洗这么久,该不会出了事,室,回答我.室?”他杂乱没有语法的声音,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疾昂地在浴间传散开来。 “宜室!你究竟怎么了?”三步并成两步,一瞬眼,他已来到浴池旁,而那双劲健的手臂随即伸出探寻,没有延迟。 “我……我很好。”终於有插嘴的空隙,我瞅著他,赶紧应了声。 至此,封书棹才放下手,他吁了口气,坐到池缘,”为什么不回话,你想吓坏人吗?”封书棹恢复他稳健醇厚的磁嗓—说话没刚刚急,不过,一张俊脸仍是惊魂未定。 “我、我没听见。”虽然我们的关系是夫妻,但果程相见的机会可以说是零,我害羞得往下沉了几寸,也不知在慌什么。 “没听见?我只差没用喊的,你居然没听见?”又是类似野兽的吼叫声,他边说边伸手朝我的方向探,没两秒,那只厚暖的掌心便覆上我额头。”半点身为孕妇的山自觉也没,你不知道泡这么久的澡不好吗?就要当妈妈了,一点也不懂事!” “我……” 骂完了人,他的手又移到水中触了一下。 “水早凉了,还不快起来!”在我辩解前,他敏捷地从架上抽来浴巾,”待会儿再来讨论刚刚那个问题,你先起来。”他摊开浴巾,”副恭候大驾的模样。 “水温其实还好,没很冷啊。”我怯怯辩解,不用生气呢。 “少讨价还价,快起来!”他丝毫没有商量的馀地。 “那……我自己来,你……你先出去吧。” 我的抗拒招来他浓眉一竖。”自己来.你打算模多久,模到感染肺炎吗?” “人家才没有。”又不是故意洗这么久的澡,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我委屈的声音不但没得到他的同情,他还满睑愠容地催促我:”泡了五十分钟叫没有,是不是要等你这名孕妇在浴室晕倒了才算有?快给我起来!” 生气就生气,有必要用吼的吗?他那样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彷佛我犯了不可宽恕的滔天大罪似,我瞪著他,眼角不争气地滑下泪,我钻牛角尖地想:如果今天犯错的人是关聿瑁,他一定舍不得这么凶吧…… “快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他一点也不懂我的心,一迳用冷冰冰的声音对待我耳朵,让我觉得我像七岁的小学童,正被凶恶的老师下最后通牒。 “好!你最大—生气的人最大,都听你的,高兴了吧!” 不甘不愿踏出浴池,方才的羞赧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我在他面前站定,从他手里扯过浴巾围包住自己,”孕妇孕妇,你可不可以找别的藉口管我,老用这个理由,真是没创意到极点!” 大概又是荷尔蒙作祟,我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似要把抑在心里一整天的犹疑闷郁统统流光。 垂下头,死盯著地板,我在心里质疑:关聿媚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么?倘使她说得是真的,为什么封书棹要这样凶我?如果他不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讨厌鬼,没对这桩责任婚姻反感,那他一向温雅体贴的个性为何独独对我失控? “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当老公的权利就比较大吗?” 这下换我怒气张扬,反正身为孕妇,我有一百个理由比他更可以阴暗不定,我眨眨眼眶内的泪水,食指用力点他的胸膛,冀望藉著施展暴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别又没出息地在他面前哭。”哼,我警告你,都西元几千年了,男女早就平等,少拿大男人主义压……” “室——”正想一项一项细数他的错,他却打断我的话,”室,你哭了!”不是问句,因为,封书棹双手捧起我的睑,指尖在我眼下拂拭。 “……”他突来的温柔令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死咬著唇,睁大眼楞楞望著他,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唉,我要拿你怎么办……” 而他,居然在感慨.我才是拿他没辙的那一个吧,只是恶人先告状喔,我气得扭过头不睬他,不想说话。 没想到我的沉默换来封书棹一声长叹,他拥我入怀,下巴顶在我发上,好一会儿,他低醇的声音悠然响起:”你一定要让我这么担心吗?” 他、他担心我吗? “我不……” “嘘——让我说完,”封书棹轻抚我的背,圈住我身体,不让我抬头看他。 “我在外面叫你好久,你却半声不吭,失明以后,我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力不能逮的滋味;要是你在里头跌倒、昏迷而我没及时发现,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有无错听?他在向我坦露他脆弱的一面,怎么可能,他是那样好强与骄傲的人啊。 骂完了人,他的手又移到水中触了一下。 “那是你发脾气的原因吗?”我小小声的问。 “对不起,我会改进,不要哭了,好吗?” 那么,他是忧急害怕我在浴室出了意外,脾气才会如此失控的了,想将他的话解读为:因为太爱你,所以脾气才会严重失控——可是,又怕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我没有……”硬将自己从幻想中拉出,我轻声应他,好久了,他好久未曾这样抱过我了。结婚三个礼拜,我们像极性相斥的磁铁,通常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很少愿意这么亲近我的,”我才没有哭。”将头深埋进他的胸膛,眷恋著熟悉好闻的味道,我爱面子地否认事实。 “你总是口是心非,要我拿你怎么办.”他醇厚的嗓音沉沉落入我耳朵,有股魔幻的魅力,我隐约觉得他话里含了什么我不能解的深意,但被揽在他怀里的我思路运转得太缓钝,听不出任何意外的暗示。 “我只要你爱我……”剪不断理还乱的思路被我弃置一旁,不知哪来的勇气令我将内心唯一的企盼诉出口;或许,是关聿媚那番话鼓励了我,更或许,是他今晚的温柔诱惑了我,我抬起头,直直盯视著他的脸,又说了一遍:”从来,我只希望你能爱我。” 版白完了,勇气旋风似的也消失了,就在我懊悔自己又不经大脑沉淀就冲口而出时,封书棹温软的唇却在此刻覆上我的。 我的理智在他主动亲近时化成烟火消失在夜空,唇腻著唇、呼吸交换著呼吸,我不自主地回应他的热情。他的喘息由浅到深、由慢到急促,修长的手指随著呼吸频率的骤变,探向我沐浴后的身躯,他在我敏感的肌肤施展魔法,温热的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抚触我,他的热情彻底燃烧了我也粉碎了我的孤寂…浴巾不知何时滑坠落地,当冰凉的空气拂袭果身时,我轻喘一声,只想紧紧攀附住他. “天杀的,我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秒,封书棹却将我推得远远,他懊恼的声音在偌大的浴室残忍地响起,我惊愕地望著他,不知由口己犯了什么错。 “走!离我远一点,在我能控制自己之一刖,不要走近我.走!” 他的话是杀人的凶器,我那原本充满欢愉感动的心霎时碎成片片。 “你、你就这么讨厌我……”我绝望地扑向他,僵硬手指握成的拳头猛往他身上打。”为什么?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撩拨我?封书棹,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卑劣的人!你这样作弄我,究竟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 “不……” “什么不?”我丧失理性,咄咄逼人打断他的辩语,”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还是对象根本不对?封书棹,你好,你真好!你真有本事……”我发抖的手往他身上猛打,疯狂地发泄绝望,而狼狈的泪更是不争气地狂流,”你教我懂了什么叫幻灭,什么叫自作多情!你 去死吧!我决定收回我的爱,决定忘记曾经认识你这个没有感觉的混帐,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重新作人,再也不见你.”奋力推开这个令我心碎的男人,我头回也不回地奔出浴室。 原来,心死的滋味就是这样…… 从不知道世界如此灰色,从不知道心也能封闭,从不知——我会失去爱他的能力…… 木然穿上衣服,我站在巨大的橱柜前,一件一件取出属於自己的衣物,缓缓打包行李,此时此景,只有我那生活了二十四个年头的家,才是我唯一的归处。 “室……” 他的唤声令我颤动了一下,不过,我没应他上迳自收拾自己的东西。 熟悉的脚步在我身后停伫,呵,我在心里嘲笑自己:笨,又不是不知道他是那样敏锐的一个人,我这么粗鲁地收衣服,他会听不到才怪! 默默擦去不断流下的泪,我沮丧地蹲下来,希望他别再开口说任何伤人的话,让我有尊严的离开。 我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响起,显然,他并不想如我的愿: “室,我不是在作弄你—你不懂,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冲动、有……” 不听不听!这算什么解释!封书棹在意指就算他有需求,也不愿碰个他不爱的人吗?我捂住耳朵不想听,但他并不知道,他继续道:“你刚刚的回应令我疯狂,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当场要了你……但我不能,不是我不要,而是我不能.每天夜里,你就睡在我身旁,我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我可以闻到你身体散发的迷人馨香,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我甚至趁你睡著后偷偷吻你,但那只有令我更疼痛,我不得不靠冲冷水澡来解放,免得我把持不住伤了你怀孕中的虚弱身子。室,我何尝不想碰你,但是我不能……” 是这样吗?他到底说了真话,或只是在发挥他那该死的绅士风度安慰我? 我闪到床边躲避他的模寻,破碎的心却不知该不该相信…… “室,你说说话啊,回答我,求求你,回答我!” 说什么!再向你恳求那从来不属於我的爱吗? 往事一幕幕飞掠—— 那年夏天,艳阳高挂,室外的温度和我的心成反比,我在生命的低潮点与你初逢,我的命运因此改变,但是,你消失了,靠著你信奉不移的直一理”如果你能梦想,就能做到”,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职场菜鸟,竟撑住爸爸留下的公司近四年;而后,与你重逢,虽然你不再是从一刖那个完美无缺的男人,但我却只有更爱你,你的出现让我体会到何谓奇迹,让我一度识得身在天堂的滋味……直到关聿媚回头找你,希望你娶她的那一刻,奇迹才褪了色变了调……相识近五年,发生了许多、许多事……其中有快乐,也有悲伤,我总是模不透也猜不透你,世事如此多变,唯一不变的是——十九岁那年起,我的目光总是追随你的所在,但结果呢…… 我一直在强求不属於我的人、不属於我的爱……回答?我该拿什么回你啊? “室,我从不曾讨厌你……” 脸埋在双手中啜泣的我,感觉到他朝床这头来,我仓皇地避到贵妃椅那头,不想再听见任何可能令人椎心的解释,但他似乎不放弃,在床铺那儿扑空后,他继续探寻我的位置,而一向沉稳的嗓音,居然有些抖颤: “你可知遇见你那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像是空中有九个太阳,我按平日习惯,选楼梯走,却没想到会有人躲在楼梯哭;起先,我站在阶梯上,尴尬地不知该不该避,但你哭得那样狂烈,引发了我的好奇心,我想帮助你,你却倔强得要我给你一个安静的空间,甚至,最后还吼我一句:不要以为你永远都能保持那么完美。而我,因你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受你吸引,不——我应该是从你讲了这句话之后,就爱上了你,所以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室,你一直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孩啊……” 骗人!我惊愕地望著他—禁不住叫了一声,愕语逸出后,我亡羊补牢地搞住嘴巴,但已来不及,因为,封书棹已从声音辨知我的方位。他在五秒内来到贵妃椅前,很快地,他发现了我,不浪费一分一秒,他迅速拥我入怀,脑筋纠成一团的我耳朵传来他紊乱的心音,而后,又听见他大口喘了声气。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或许,在后来的那三个礼拜,我才渐渐体悟到爱上你的事实,为此,我甚至躲了你十来天,因为,那时我刚和聿媚订婚…… “聿媚是我大学时教授的小女儿,我因为比其他同学年龄小,所以教授十分照顾我,常去教授家的我和聿媚就这样熟了起来。出国念书一刖,教授开玩笑地说我们两个像青梅竹马,乾脆凑成一对,我没放在心上,”来那年我才十七岁,二来聿媚就像个妹妹,所以我当笑语听过就算。” “之后,我回台湾创业,教授见我年逾而立之年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又旧事重提,我以为我这辈子的最爱应该是实验室了,所以觉得这样结婚也没什么不好;至於聿媚,她刚好发生了一些事,对这桩婚事的安排也不表反对,所以,我们就听教授的话订婚了。唉,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那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如果我们能早点……” “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逢,一切都将不同……”我那早已哭得粗嘎的声音接道,内心百感交集的我在他怀中狂哭,像初识的那年,哭得不能停歇。 “别哭,我的爱……”而他,心疼得直哄我,声音比我低哑好几倍。 “后来你们又怎么解除婚约的呢?—”哭了一阵,我像个没听完故事的小孩向他要结局。 “实验室发生意外,我以失明不愿担误她幸福为理由取消了。” “骗人!”我直觉地反应:”你这样骄傲自信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眼睛的缘故就怕不能给对方幸福,不可能!” 封书棹没有辩解,他噙笑俯首,神情是满足的。”除了误会我不爱你,你竟如此了解我。” “还不是你太阴阳怪气,我才以为你不爱我…”羞赧得将头埋进他胸怀,我闷声道。 他长长叹了口气,对我怨道:”我的自信却在医院时被你的嫌恶粉碎了。别怪我阴阳怪气,知道吗,当你说你是为了孩子才愿意嫁我时,室,我真的以为你不爱我!” “谁教你表现得像个弃妇。我以为你和关小姐复合失败,才又回头寻我,我又不是没脾气的人,只好表现得凶巴巴,然后说是为了宝宝才愿意结婚。”知道自己理亏,我很小很小声地辩驳,然,内心里满涨的喜悦和对他的愧疚,却令我的声音颤抖不已。 “所以你是为了爱我才嫁我?”封书棹温厚的嗓音充满了迷人的魅力,他捧起我的脸,郑重问我。 “我从不曾停止爱你……” 我的回覆换来他深情一吻。或许是因为误会解释清楚了,他比方才在浴室时还要热情十倍,这次我身上虽穿著衣服,却感受到更赤热的火苗在我肌肤燃烧,他的手是带了魔力的指挥棒,唤醒我所有的感官知觉,他的唇是沾了蜜的人间极品,不止沁甜我的唇也沁甜我的心,我第一次尝到身体与身体、灵魂与灵魂交融的感觉是那样美好. “室,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他的声音里了层厚厚的沙,沙哑得令人想入非非。 “为什么?” “再继续……我会吃了你……”他的头伏在我肩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那、那就吃吧。”我红著脸,又小声小声地说。 “不行。医师交代过,你身子太弱,不能的……” 原来真的不行啊,看来我产检时魂又飞到九霄云外了,才会没有听到这事。 “可是,我好爱你…”爱了五年,今天才得到回应,教我怎舍得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我柔了声,在他耳旁撒娇:”而且,你也好爱我,对不对?” “我远比你想像的还要爱你…” 封书棹的回答令我红了眼眶,我不争气地掉下泪,早忘了自己前一刻的任性要求,”真的么?”我傻傻地问,想再听一次。 回应我的是一长串绵密温柔的细吻,封书棹火热的身子贴著我,温软的嘴不断落在我的唇、我的颊、我的耳根……除了忙著吻我,他性感的唇还向我吐露令人销魂的恋语:“傻女孩,如果不能爱你,我的生命就真是一片黑暗了……” 我也是。 想将内心的感情表达出来,但豆大的泪珠却不断落下,我真是没用,总是选在紧要关头哭,”我……呜……”控制不了泪腺的我,索性将脸埋进封书棹宽厚的胸膛哭了起来。 我心亦然我发誓,等哭完后,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初逢之始,在我还不懂得情为何物的时候,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