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在今生》 第一章 自古以来,洛阳便是许多骚人墨客驻足的地方,即使历经过几回的战乱,洛阳城始终屹立不摇。 曾是帝居的洛阳,如今已无真龙盘踞,然而洛阳并不因此稍减它的光芒,它依然是个人文荟萃的繁荣都城。 “公子,快到洛阳城了,我们要直接进城吗?”一个约二十岁的年轻人问着身旁的少年。 少年抬头望了望四周,阳光照在他脸上。好一张俊脸,白皙的皮肤细致如雪,若生为女儿身,不知是怎生的倾国倾城了,可惜他却是翩翩少年郎。 “直接进城吧,得先去拜访爹的故交,安国邦大人。” 少年淡淡说着。 身旁的侍从点点头后继续前进。没多久,突来的情况让主仆两人当场愣住。 “慢着!”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三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大刀挡住他们的去路。 “公子。”侍从立刻挨近主人身边。 “三位有何指教?”少年出声询问,语气十分镇定。 “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下,大爷我可以饶你们不死。”站在最前头,一脸横肉的男人恶形恶状的说。 “把包袱里的银两全给他们。” 侍从惊讶的看着他,“公子……”那是他们唯一的盘缠啊。 “照我的话做。” 他无可奈何的将包袱里的银两拿了出来。 “哪,全在这儿了。”他将钱交给那男人,随即跑回主人身边。 那男人掂了掂重量,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他正要开口,却被后头的人打断。 “大哥,等一下。”一直形貌猥琐的男子走上前,一双贼溜溜的眼在少年那张出众的脸庞上打转。 “大哥,你看这小子长得比娘儿们还美耶!”他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这几天“生意”差透了,他好久没碰女人了。 虽然他是个男人,不过他的容貌连女人都比不上,要教人不心动实在太难了。 “老二,你的老毛病又犯了。”那男人皱眉说了一句,接着便让开身。 “喂,你叫什么名字?”猥琐男子走近他们,语气轻佻的问道。 “我们已经将身上的银两全交给你们,请让我们离开。”推开他伸来的手,少年蹙紧了太过秀气的眉毛。 “离开?哈哈!老子好久没碰到这么标致的人了,怎么可能让你离开?”猥琐男子狂笑道。 “快走!”主仆两人转身就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猥琐男子提起大刀大步追上。 这可是老天特地送给他的乐趣呢! “还想走!”猥琐男子一个纵身挡住了主仆两人的去路,他们立刻向后跑,他一个抢身又挡住了他们。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少年努力压下惊慌,强自镇定的开口问道。 “我想怎么样?你不但长得像娘儿们,连举止都像个娘儿们,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你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他一脸婬笑的步步逼近。 那名侍从突然一咬牙,用力推开少年,“公子,你快走!”接着他冲向那个持刀的猥琐男子。 “找死!”他毫不犹豫的挥刀砍了过去。 少年甫稳住身子,一回头便看见令他心悸的一幕,他惊慌的大喊:“翠儿!” 猥琐男子趁他呆愣住的刹那,扑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探向他的领口。 “放开我!”少年惊恐的大叫,双手死命的推挡却徒劳无功,他绝望的闭上眼。 “呃!” 一声闷哼响起,他肩上的压力突然减轻,一睁开眼睛,就见那名猥琐男人被弹开了好几步远,狼狈的跌在地上。 谁都没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有少年身旁的地上多了片叶子,难道它就是让猥琐男子弹开好几步远的凶器? “谁,是谁?”猥琐男子跳起来大喊。 “我都还没问你为什么打扰我午睡,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蓦地由树上跃下。来人衣袂飘飘、神态潇洒。 “老三,怎么回事?”另外两人听见声响立刻奔了过来。 “在我耐性还没消失前,滚!”白衣男子从容站立着,但他的气势却教人不敢小觑。 见过点世面的老大一看就知道此人是惹不得的,他使了个眼色给另外两人。想活久一点,就要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算你走运。”看着差点到手的少年,猥琐男子忿忿的眸骂一句。 “等一下,伤了翠儿的那个,他不能走!”少年突然喊道,站到白衣男子的身旁。 白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嘲弄又有些惊讶,接着将视线调向那三人。 “你们听见他说的话了。”他语气淡然的说。 那名猥琐男子一听,倏地回过身,恶狠狠道:“老子不跟你计较,你真以为老子怕了你?” “你想怎么样?”白衣男子丝毫不将他的恫喝放在眼里,偏过头问着身旁的少年。 “我要他们永远不能再行抢!”少年眼里浮出愤怒的光芒,语气十分坚定。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嘴角轻扬。又将视线转回三人身上。 “你们要自废武功,还是要我动手?”他的语气有礼,浑身却散发一股狂放的气势。 “你……你当真以为我们怕了你?” “不怕?”他唇角微微上扬,“那最好了。” “了”字甫出口,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的冲了出去,没给人反应的机会,眨眼间他又回到原位,连姿势都没变过,仿若未曾离开过一样,但那三名彪形大汉神色痛苦的跪在地上,连一声痛都不敢呼出。 白衣男子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头对少年说:“你的银两。”他将手上的钱袋递给他。 少年如梦初醒般接过,神色突然一变。 “翠儿!”他奔向侍从躺着的地方,伸手替他把脉,一边查看他的伤势。幸好,还有一点希望。 他打开随身的包袱,撕下衣摆帮翠儿包扎,完成后,又拿出药九喂他吃了两颗,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你是个大夫?”白衣男子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好奇的问。 “只是懂一点医术。”说着,少年偏过头对他一笑。 “谢谢你救了我。” 白衣男子突觉心口一紧,但他随即恢复原本的从容。 “能不能再请你帮我个忙?” “代价呢?”白衣男子非常“好商量”地问着。 少年闻言一呆,代价? “方才是因为那群人打扰我的午睡,所以我出手教训他们。现在是你‘请’我帮忙,我当然要收取报偿罗。” 白衣男子看他一副不解的模样,特地解释了一番。 他还以为他是好人,怎么会……少年不敢置信的直盯着那张俊逸的脸庞,想确定自己听错了。 “不用怀疑,你的听力很正常。”白衣男子笑着蹲,与他面对面,“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的双眸深若幽潭,清楚映照出他的影像,而他似乎被这两泓深潭深深吸住,再也移不开。 “秦若雨。”话已出口,少年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急忙伸手捂住口,但为时已晚。 白衣男子像是没看到他的不对劲,逞自伸手抱起受伤的翠儿,站了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该往哪儿走。”白衣男子提醒道。 “你……”秦若雨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这人反常的让人无所适从,但却奇异的令他觉得安心,压根没想过他会是坏人。 他到底要什么代价呀?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白衣男子突然咧嘴一笑。“我已经得到我要的代价了。” 秦若雨闻言一惊,这人难不成会读心术? 他们来到安府,秦若雨表明身分后,安国邦大人立刻安排他的住处,也让翠儿得到很好的照顾。用过晚膳后,安国邦便以奔波劳苦为由,早早让他回房歇着了。 然而,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傍晚,当白衣男子送他到安府门口,看见门上显目的牌匾时,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在他脸上出现。 在安府门口站了半晌,他还没决定是否要进入时,白衣男子反而先开口。 “送你到这儿、应该没问题了吧?”不知道吧。 白衣男子爽朗的笑了,“‘你’该不会告诉我,要报答我吧?” 特别加重的字音,让他听起来十分不舒服,感觉上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似的。 他原本想回答是,但眼前这个男子恐怕不会接受。 “你和我之间,谁也不欠谁,我已经索取了我要的报酬,自然不会再要其他的。不过如果下回再有机会遇上,我要的就是别的了。”白衣男子别有深意的说,双眸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 将受伤昏迷的翠儿交给仆人后,白衣男子潇洒的转身欲走。 “等一下!”他不假思索的月兑口叫住他,在他转身回头时,心里混乱的思绪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然而他仿佛看穿了些什么,“今天的意外够你受的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抬手爱怜的轻抚了下他的脸,低声道:“会再见的。”说完,他随即转身离去。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秦若雨伸手抚上被他轻抚过的脸颊。 应该不可能吧…… 家里来了个贵客,安国邦立刻命人去把成天流连在外的儿子找回来。一群家仆将洛阳城里城外全找遍了,最后终于在城里最负盛名的“倚花楼”里、找到正沉醉在温柔乡的少爷。 真是该死!正往大厅走去的安庆思在心中暗骂。 “只会破坏快乐的老头,干嘛急着找他回来? 说什么家里来了个重要的客人,非得要他回去不可,还命二十几个家仆在没“请动’她回府前不得离开他身边。 还有没有天理呀! 老头就是老头,一点情趣都不懂。但谁教他是他父亲大人呢,他再怎么不甘愿,也得敬他三分。 “不孝子,你还知道要回来?”安国邦看见儿子一副吊了郎当的模样,一把火又升了上来。 “爹,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不孝子我找回来。”安庆思很无辜的指了指自己,“不是为了让您老人家练习嗓门用的吧!” “你——”安国邦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莫气、莫气,爹,孩儿可担不起气死亲爹的罪名。” 他走到父亲身边,伸手轻拍他的脚口。 安氏父子一见面就来了个嘴上功夫大对决,安府上下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初来乍到的秦若雨着实看呆了。 安国邦忿忿的瞪了儿子一眼.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秦若雨,效起气愤的表情,换上慈样长者的模样。 “秦贤侄,让你看笑话了。这就是我那个不孝子安庆思。” 安庆思闻言可不服了。“爹,有哪个做爹的会说自己儿子是笑话?我抗议你这么介绍我。”接着他转向长得比女孩子还秀气美丽的秦若雨说:“我是安庆思,安大人唯一的儿子,文武双全,没有不良嗜好,唯一的缺点是太会欣赏女人。”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秦若雨听到后来不由得笑出声来。 “安大哥,小弟十分了解,所谓食色性也。小弟秦若,唯一的兴趣只在医药。游经洛阳到贵府打扰几天,希望你不要介意。”“秦若”是他在外使用的化名。 秦若雨说了什么,安氏父子全没听进去,两人睁大了双眼,着迷似的看着他的笑容。 一笑倾城也不过如此吧? 唉,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人竟是个男人,老天爷真是给错了性别呀。安庆思在心中惋惜不已。 知子莫若父,安国邦一看就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思儿,秦贤侄难得来洛阳一趟,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别怠慢了贵客,知道吗?” “孩儿明白。”安庆思点头如捣蒜。开玩笑,他要是不明白,他爹铁定会当场开骂。 洛阳城郊的画舫里,两个男子对座举杯而饮,一黑一白的身影,潇洒的外貌不分轩桎,然而气质却迥然不同。 一个笑口常开,飘逸从容,世间俗事少有人他心者;另一个冷峻深沉,狂傲恣放,总是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得了他想做的。 “西域一别,想不到会在这里相遇,宇文,想来我们缘分不浅啊。”白衣男子笑道。 “多年不见,你未有改变。”意思是他那副“闻闻凉凉”的死样子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余岂好辩哉,余忠于原味而已。”白衣男子还是那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摆明了“我就是这样”。 两名相知甚深的男子再度对饮一杯。 “伍克都不久后将到中原,要提防。”黑衣男子将他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不消多说,白衣男子也明白他为何而来。 “放心,凭他还奈何不了我。倒是你,加出差错才是。” 某一方面来说,他们是很相似的;同样高深莫测的修为,同样的高傲,坚持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更何况,有些事是无法假他人之手的。 “她是谁?”白衣男子指着在不远处戏水的红色纤影,好奇的问道。宇文一向独来独往,更不沾,不像他哪里有乐趣哪里凑,怎么此次会面,他身边竟会多了个艳丽女子? 不期然,他心中浮现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名女子,她与眼前这名红衣女子俱是人间绝色。一个美得惊人、艳而不俗,一身红衣非但没有夺去旁人的注目,反而将她衬得更加吸引人,一个却像空谷幽兰般,浑身散发高雅的气质,她的美不只在出色的容貌,也在那份恰到好处的神韵,教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烟魂。日后能伴我身旁的难一女子。”若他能不死的话。黑衣男子同样望向那鲜红色身影,冷峻的神情里首度有暖意出现。 白衣男子回首一笑,高举酒杯,“恭喜。”宇文终于不再孤单。 黑衣男子也举杯致意。 此时在戏水的女子,赤足走回画舫上,随着红色轻纱的落定,她安坐在黑衣男子的身旁。 “宇!” 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她玩累了便趴在他身上,找了个安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白衣男子有些讶异,却也不由得欣赏起她来。他看得出来,她并非放浪不知收敛,而是率性的显出真性情。 “宇文,你真幸运。”简短几个宇已道出他对好友的羡慕,世上能遇得与自己相契合的人不多,而宇文就是其中之一,教他如何能不起欣羡之心。 意外地,他又想起了稍早遇见的那名女子。 黑衣男子没有回应,嘴角却扬起一抹罕见的笑意,他近乎怜惜的将她不听话的发丝拂开,让她更舒适些。 “枷锁若去,我与她必回天山隐居。”良久,黑衣男子终于低吐出回答。 一连三天,安庆思带着秦若雨几乎把整座洛阳城走遍了。 第四天,秦若雨以翠儿的伤为由,留在府里没有出门。 但安庆思一路跟前跟后的,对秦若雨熟知各类药草的本领佩服不已。 用过午膳,安庆思见他终于忙完,便拉着他到后花园喝茶赏花。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医的?” 秦若雨微微一笑,平淡的回答,“家父是江苏药石山庄庄主秦甫做,一生钻研医药救人,我自小便随家父四处行医,懂得自然多些。” “药石山庄?”安庆思脑海里灵光一闪,“那名满天下的‘女神医’你应当识得罗!” 秦若雨吓了一跳,“安大哥,你怎么会这么问?” 安庆思尔雅一笑,“听说药石山庄出了个医术高明的女神医,年方十四便已医名传天下。但奇怪的是,两年多前她突然失踪,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贤弟、你可曾见过她?” “我四处行医,极少回药石山庄,所以未曾见过她。” 秦若雨喝了口茶,稳下心神。 “更何况她已失踪两年多,连药石山庄内都少有人再提起。” “是吗?”安庆思觉得可惜。“听说女神医救人无数,却终年轻纱掩面。传闻她容貌绝俗,却未曾有人真正见过。” 说了半天,安庆思最主要的重点是想看美女。 秦若雨听得不由得失笑,打趣道:“安大哥,洛阳城的美女如云,何必为了一个未曾谋面的人伤感至此?” 其实安庆思也算是个俊雅的佳公子,他在文采与武学方面确有过人之处,加以家世良好,在洛阳也是许多待宇闺中少女心仪的成婚对象。要不是个性太轻浮、定不下来,他早已功名成就、妻妾成群了。 “贤弟说得没错。”安庆思点头认同,“但未能见着闻名已久的人难免有些遗憾。算了,以后再说吧。” 秦若雨见他不再谈给女神医,不禁松了口气。 “对了,贤弟,你到洛阳这些天,该玩的、该见识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但有一个好地方你一定要去,那是全洛阳城人的梦想喔!”安庆思一脸神秘的说,“我想那个地方你一定没去过.冲着你唤我一声大哥,我就带你去见识一番。”说完,他用力拍拍秦若雨的肩,他差点喷出口中的茶。 “什么地方啊?”秦若雨好不容易忍住呛咳吞下一口茶,看了一脸兴奋的安庆思一眼,有些怀疑他口中的好地方到底是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安庆思咧嘴笑道。 第二章 倚花楼?“这就是安大哥口中的好地方?秦若雨怔愣的看着门上的匾额。 “贤弟,怎么样,没来过吧?” 天哪!他能不能不要进去? 拒绝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口,他已经被安庆思一把拖了进去。 一进人大厅,各色男女来来往往,其中不乏权贵子弟与江湖人士。而这里的姑娘个个身段姣好、穿着暴露,秦若雨瞧得头皮发麻。 安庆思一入大厅,倚花楼的鸨母凤嬷嬷立刻迎了出来。 “哟!安公子,怎么好些天没来了?您可知道我是多么想你呀!” “我今天不就来了嘛。”安庆思笑着搂了下凤嬷嬷,指着大厅的人群道:“风嬷嬷,你今天生意真好,连我来了都没地方坐呢!” “哎呀,那是因为安分子您今天要来,让倚花楼一扫前几日的冷清呀!”凤嬷嬷脸上挂着馅媚的笑,目光扫向一旁的秦若雨。 哇!好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儿。饶是她见过不少美女,培养出不少花魁的丰富阅历,世上大概很少有美得会让她赞叹不已的女人,想不到今天就遇到了。 但……怎么可能?他是个男的?! “凤嬷嬷、凤嬷嬷!”安庆思拍拍她的脸颊,试图唤她回神。 “呃,安公子,这位是?”不,这怎么可能,他绝对不可能是男的。凤嬷嬷一双眼直盯着秦若雨、想找出他身上属于女人的“证据”。 “他姓秦,江苏人,和我家是世交,这回特地来洛阳游玩。凤嬷嬷,我这个贤弟面皮薄,不太懂这儿的规矩,你可要多包涵。找里头最温柔的姑娘来伺候我贤弟,要是能让我贤弟玩得尽兴,我会重有赏!”安庆思豪爽道。 凤嬷嬷闻言,眼睛一亮,“来来来,咱们上楼再说,我保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她率先上楼张罗去了。 “安大哥,”秦若雨拉拉他的衣袖,“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你一个人玩得会比较尽兴,我先走了。”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且慢。”安庆思一把拉住他,“贤弟,大哥是为了让你开心才来的,你这样就走,未免太辜负大哥一片好意了。” “我……”秦若雨为难的看着他略微不悦的表情,有苦说不出。 “别再犹豫了,今晚你就好好玩个尽兴。”安庆思拉着他就往楼上走,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天哪! 秦若雨无奈的被他拖着走,在心中祈祷,但愿可以平安走出这里。他发誓,只要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随安庆思乱走了。 桌上摆满可口的佳肴、安庆思和秦若雨身边各坐了两个貌美的姑娘,她们殷勤地夹菜、劝酒。 安庆思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贤弟,别苦着一张脸,人生得意须尽欢。大哥是带你来开心的,不希望见到你愁眉苦脸的模样。” “大哥,我……”秦若雨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哪有心情享受醇酒与美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次荒唐的“增广见闻”。 “你们两个,谁能让我贤弟开心,本公子重重有赏。” 反正他要让秦若雨开心,男人只要一来到这儿,哪有不喜欢的呢? “秦公子,您打哪儿来呀?”一个姑娘纤手搭上他的肩,另一手端着酒杯便要喂进他嘴里。 “江苏。”秦若雨小心拂开那杯酒,身子往另一边挪,谁知道才避过了这边的豺狼,那头却又来了虎豹。 另一名姑娘立刻挨了过来,趁他不注意时,将酒倒进他的嘴里。“难怪公子生得如此俊俏,传闻江南水乡多俊彦呀。”一张脸白皙无暇、细致绝伦,几乎要将她们倚花楼的花魁蓉仙姑娘比了下去。 秦若雨骤然被灌了酒,一张小睑咳得通红。 “贤弟,难不成你连酒也很少喝?”真是难得一见的乖宝宝。安庆恩看得摇头直笑。 “贤弟,你真该多多练习的。” 秦若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秀气的小脸染上一层薄薄的晕红,像抹了胭脂似的,在场的人不由得盯着他的脸直瞧。 “多谢安大哥。”说完,秦若雨发现他们异样的眼光,不禁低头看看自己,“安大哥,怎么了?”他疑惑的问。 “呃,没事。”安庆思连忙回神,然后打趣地问:“贤弟,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女人?” 秦若雨听得心中一惊,迅速沉下脸来,“大哥,小弟好歹也是堂堂男儿身,大哥这样说未免过分!” 他不悦的语气,让安庆思察觉自己的唐突。 “是大哥失言。”他举起酒杯,陪笑道:“就罚大哥多喝三杯。” 喝完后,气氛又热络了些,安庆思突然问:“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蓉仙姑娘呢?”可能是太想念美女了,才会将长得斯文秀气的秦若误认成女人。 “蓉仙姑娘今天不见客。”身旁的姑娘立刻回道。 安庆思微挑一眉,“喔,难道芙蓉居里有客人?” 众所周知,倚花楼的花魁蓉仙姑娘一天见客不超过三个,且一次只见一个,琴棋书画任君挑选,但若要其他特别的服务,就得看她愿不愿意了。这芙蓉居便是蓉仙的居处。 那倒没有。事实上那位客人并没有指定要见蓉仙姑娘,只要凤嬷嬷给他二间舒适的上房,是蓉仙姑娘自愿去陪那位公子的。”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安庆思有些好奇,蓉仙的脾气向来高傲,是何等神圣竟能让她主动相陪? “哎呀,安公子,您也只要蓉仙姑娘呀,难道我们姐妹俩不能服侍您吗?” 他身旁的女子不依的偎了过来,安庆思乐得享受美人恩,一手搂住一个,任她们替自己斟酒。 “怎么会呢?大小巧儿如此迷人,我怎么会不要你们服侍呢?”来这儿是买快乐的,他没有一定要见花魁不可的念头,毕竟太高傲的女人容易让人生厌。 “真的?安公子可别骗人,那今晚住下来吧。” “那有什么问题!”安庆思大笑。 秦若雨听得一怔,住下来? 他正要抗议,嘴巴一立刻又被灌了杯酒,身边两个姑娘贴了过来,殷勤的低语,让他再也没机会开口。 倚花楼另一方幽静的庭院,响起悠扬的琴声,伴着如黄莺出谷般的歌声。 一曲既毕,抚完筝的美人身着桃色华丽衣裙,莲步轻移的走向那个自始至终斜躺在躺椅上的俊逸男子,他也不负佳人期盼的鼓掌。 “白公子。”美人低首敛眉,欲语还休。 “蓉仙姑娘今天有空前来,白某真是受宠若惊。”白应峰淡然的说,并不因美人的特别垂青而感到荣幸。 “白公子,只要你到倚花楼,蓉仙就是再忙,也必定前来见公子一面,为公子抚筝、唱小曲。”蓉仙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再度低首。 “能受蓉仙姑娘如此抬爱,实是白某之幸。但白某只是一个平凡人,何德何能受姑娘如此特别对待?”他淡然的神色未改,对这种特别待遇并没有显出惊喜。 “白公子……”蓉仙急忙抬头,见他径自饮酒,瞧也不瞧她一眼,一股幽怨浮上双眉,鼓起勇气道:“白公子,只要您开口,蓉仙愿一辈子服侍你。” “蓉仙姑娘。”白应峰转过头,脸上带着淡笑,以一贯的淡漠语气开口,“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蓉仙忍不住心中的自怜,黯然的问:“白公子,你不要蓉仙的服侍,是因为蓉仙出身风尘、配不上你吗?”多少人不惜千金只为求她一笑,多少人倾家荡产只为与她共赴巫山,她是有资格自傲的,但在心上人面前,却忍不住想起出身寒微的事实。 “蓉仙姑娘言重了。白某只是个江湖浪人、餐风露宿、行踪不定,怎承蒙得起姑娘错爱?蓉仙姑娘该寻一位真心疼惜你的可靠男子为良人才是。”他行走江湖多年,一向独来独住,飘泊随性惯了,要他照顾一位柔柔弱弱、仿若风一吹就会倒的纤细美人,这种事他可做不来,更不想自找麻烦。 突然,风嬷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蓉仙?你怎么在这儿?”她就知道这个女儿不见客,准是跑来这儿了。 “嬷嬷。”蓉仙吞回所有还想倾诉的话,走到风嬷嬷跟前。 “乖女儿,你不见客嬷嬷不反对。瞧瞧你,又瘦了,你先回芙蓉居休息,待会嬷嬷让人准备补品让你补补身子。乖,快回去。” 蓉仙听她这么说,心里虽不舍,但仍温顺的朝男人福个身,转头离去。 “我说白公子,你也则一来就将蓉仙引来这儿,我这小小的倚花楼还得靠她营生呢!”凤嬷嬷挑了个位子坐下,似真似假的埋怨。 “风姨明鉴,我哪敢呀!”白应峰朗笑道。 “唉,这丫头实在太死心眼了!”蓉仙的心事她不是不明白,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等我离开洛阳,也许就没事了。”他不在意的说。 “你呀,还是这么无情。”风嬷嬷笑着摇摇头,“打算上哪儿?” 白应峰耸耸肩,径自喝着杯中酒。他向来不为自己设定任何行程,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不受任何拘束与限制。 “好吧,下回再到洛阳,别忘了来看看凤姨。前头还忙着,我可不能待太久,一切你自便吧。”凤嬷嬷说完话便离开了。 白应峰举杯遥敬。 走了几年江湖路,不想多与人有所牵扯的原则仍有些例外,他习惯留居烟花之地,至少这里一切由银两论定,不须面对一些不必要的人事。呵,久了难免还是会和人熟识。 今夜在此暂居一宿,明日也许可以去会会佳人。 在安庆思特意的安排下,百般推拒的秦若雨还是被灌了好几杯酒,一张脸涨得通红。 “贤弟,你怎么了?”安庆思看着已有六、七分醉意的秦若雨颇巍巍的站起来,旁边的姑娘立刻扶住他,免得他跌跤了。 “安大哥,小弟实在……不能再喝了。”他的头好晕、好重,再不离开准会出事。“我想……先回去了。” 安庆思连忙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笑着摇头道:“贤弟,没想到你的量这么浅,我们才喝没多少你就醉了。我看你还是别回去,留在倚花楼过一夜好了,这两位姑娘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不行啊,安大哥,我……我得回去才成。”秦若雨想推开她们,孰料脚下一个不稳,反而被她们拉得更紧。 “贤弟,不要再坚持了,就这样决定。两位姑娘,我贤弟就拜托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他。”说完,安庆思拿出银两赏给她们,并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笑着扶秦若雨往门口走。 “安大哥……不行……”秦若雨拼命抗拒,无奈他浑身无力。“不行呀……安大哥……” 见他边走边喊着,安庆思失笑的直摇头。这秦若实在大老实了,以后应该常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安公子。”大小巧儿随即靠到他身边。 “我们继续。”搂着两名美人,安庆思放心的继续他的娱乐。 秦若雨被她们硬拉着来到东厢一间看起来还算雅致的房间。 “秦公子,让我们服侍你休息吧。”她们将秦若雨扶坐上床榻,不约而同伸手欲解开他的外衣。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秦若雨被她们的动作吓得清醒不少,迅速站起身,一脸惊慌的看着她们。 “秦公子,我们是要服侍你,让你可以尽情放松休息呀。别害羞,我们姐妹俩会很温柔、很体贴的。”说完,其中一人就往他身上扑去。 秦若雨再一次吓得跳开。 “你别过来……”他不住的后退,眼角余光瞥见门的方向,他不假思索的朝门口跑去。 另一个姑娘看穿他的意图,先一步挡在门口,正好与奔来的秦若雨迎而撞上,她立刻变了脸色。 “你是女的!”她尖叫道。 “我……”同样也被吓到的秦若雨,趁她怔愣之际,一把推开她跑出厢房。 “秦公子是个女的!”她们自惊讶中回神,立刻举脚追了出去,引起倚花楼一阵骚动。 秦若雨冲出厢房后没命的向前奔跑。天哪,她怎么会碰上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她铁定会很惨! 她强忍着晕眩与阵阵呕吐感,只知道绝对不能被她们抓到。 秦若雨慌慌张张的跑过一个转角,一不小心竟与人相撞,整个人住后跌去,幸好来人反应极快的扶住她。 “想不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 一阵低沉的笑语自她头上响起,秦若雨连忙抬起头,正好迎上一双盈满笑意的眸子。他……是他! “到那边找找看。”搜寻声自远而近,白应峰搂着她的腰,迅速闪进房里,随手一挥关上门。 “我……”她忽地住了口,双手忙捂住嘴。 白应峰见状,立刻抱起她走至窗边。“吐出来,你会好过些。”他用温柔的语气命令道。 “恶……”秦若雨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完后,浑身像失了力气般的倒下,白应峰适时扶住她,失笑的抱起她放在床上。 他倒了杯茶递给她,“喝点茶,你会舒服些。” 秦若雨缓缓睁开眼睛,一对上他含笑的眸子,脸蛋立刻不争气的泛起红晕。她连忙接过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羞窘,此刻醉意也退了两、三分。 “那些人……”她没忘记方才那些追她的人,如果被追上,她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 “放心,没有人敢随便进来这里,你不必担心会有人追来。”白应峰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谢谢。”她细声说道。一连被他救了两次,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种缘分? 白应峰笑着摇头,打趣道:“怎么惹事惹到倚花楼来了,不怕外头那些男人将你这朵倾城名花吃了?” 秦若雨听得一惊,“你……”难不成他早就听见外头那些骚动? 白应峰才要回答,耳尖的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立刻放下床幔,人也闪进床幔里将她压在身下。 “嘘,别出声。”才止住了秦若雨的惊呼,门外便传来一阵女声。 “白公子,你在吗?”接着门便被推开。 “我不是说过任何人都别来打扰我。”白应峰沉声喝道。 “对不起,白公子,我们不是有意……“ “不论你们有什么事,我都不欢迎有人在我不想被打扰的时候闯了进来,难道凤嬷嬷没提醒过你们吗?”原本淡漠的声音此时多了几分冷峻,撼住了闯进来的人。 “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女人。” “出去!”他低声斥喝。 “白公子……” “需要我找凤嬷嬷来再说一次吗?” 此话一出,来人立刻向后退。 “我们立刻走、立刻走。”她们迅速离开房间,不敢稍作逗留。 她们离开后,白应峰并没有马上离开床,反而居高临下直视着秦若雨。 “我又救了你一次。” “谢……谢。”秦若雨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而显得惴惴不安,她轻咬着下唇,凝聚足够的勇气后才又开口,“我想下去。” “是吗?”白应峰微挑起眉,莫测高深的直看着她,突然低首逼近她几分,这使得秦若雨更加窘迫。 “这次我要收取什么样的报酬呢?”他停止动作,锐利的目光停住在她的玉容上。 “我……我要离开。”秦若雨惊慌的推开他结实的身躯,急急的跳下床,却因过于惊慌而踩空了踏板,惊呼一声后又向床榻倒去,正好落入白应峰敞开的怀抱里。 “不想走就别走,不需要不好意思,我不介意把床分你一半。”呵,这算不算是投怀送抱? 秦若雨一听见他充满调侃的话,反射性的离开他的怀抱,缩到床角处。 白应峰见了她的反应又是一阵低笑。 “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你根本没有机会反抗,更不会到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里。放心吧,白某还不至于如此孟浪。” “你姓白?”强忍住想低下头的冲动,秦若雨好奇的问道。 “你那么好奇我是谁吗?”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事般,口吻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我叫白应峰。” 白应峰。秦若雨在心里默念,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她总是这么战战兢兢的吗?白应峰暗忖。 他陡地伸手将她推倒在床上,不容反抗的帮她盖上棉被。 “休息一下吧,今晚你是不可能走出倚花楼了。现在好好的睡一觉,恢复精神与体力,你才有机会离开这里。而我要的报酬,等明天你睡醒了再说吧。放心,没人敢再来打扰你的。” 白应峰拉好床幄,给了她一个安全而私密的空间,自己走到一旁的躺椅坐下,偏过头与她对望。 “外面那些人……”她掀开床幄,担心的看着她。 “就让他们去忙吧,相信我。” 他的笑容让她安心,秦若雨躺回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白应峰躺在躺椅上,一挥手将房里的油灯挥灭。 良久,由床的方向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喃,“谢谢!”秦若雨终于安心的睡去。 白应峰唇角微扬,满意的笑了。 第三章 安庆思享受了一夜的醇酒美人恩,直到翌日才想到还有个秦若雨。穿戴完毕后,他立刻出去找人,想不到人却失踪了。 完蛋了,要是他把人弄丢,他爹这回恐怕真的会将他宰了。 安庆思连忙找来昨夜服侍秦若的姑娘探问,不意却听见一个差点让他昏死过去的消息。 秦若是女的?!这怎么可能? 他一脸不相信的盯着她们。 昨夜把人弄丢后,又将东厢弄得一团混乱,她们早就被凤嬷嬷狠狠训了一顿,现在又看到安庆思睁大双眼直瞪着她们,令她们不由得愈想愈害怕。 倚花楼最重要的规定就是不能得罪客人,她们可不想触犯此项忌讳,否则下场铁定很惨。 “该不会是因为秦贤弟中途离开,你们为了向我交代,才编出来的谎言吧?”安庆思抚着纠结的眉头、不悦的质问。 “安公子,我们绝不敢欺瞒你,秦公子真的是个女的!我们姐妹追了她好久,结果她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我们还被凤嬷嬷训了一顿。安公子,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两名女子快要哭了。 不,不可能的,秦若来自药石山庄,他父亲和爹又是故交,爹不可能连好友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可是看她们这个样子也不像在骗他。安庆思开始着急了,如果秦若真的是女儿身,他竟然还带她上妓院开眼界?! 天哪!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找到人,一切等人找到了再说。 “如果你们再见到秦若,立刻到安府通知我。” 他急急的交代完,立刻赶回家。至少得把人找到,否则他老爹的火气可不是他能忍受的。 唉!他的命好苦! 秦若雨是被饿醒的。 昨晚那一桌佳肴她吃不到两口便被灌醉,接下来的混乱让她无暇理会肚子饿,直到安心睡了一觉后,她才感到饥饿。 她拨开床幔望向躺椅的方向,没人?!她想也没想立刻下床,低沉的男声自门口传来。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熟悉的笑语让秦若雨放下高悬的心,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安心。 因为他吗?这个连续救了她两次的陌生男人? 秦若雨甩甩头,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才抬头,见白应峰手上端着早膳,他依旧是一袭白色儒衫,神清气爽的他看来更加潇洒迷人。 “早。谢谢你昨晚救了我又收留我,我该走了。”一夜未回,安伯父恐怕要担心了。 “别急,你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倚花楼,外面找你找得可热闹了,你现在出去正好被捉个正着,那么你的秘密就会被揭穿了。” “我……我哪有什么秘密?”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与肯定的语气让秦若雨的心狂跳。 “不必急着否认,女神医秦若雨早已名满天下。” 秦若雨惊骇地退两步,“你……你怎么知道?”问话出口的同时,她想起那天在洛阳城外,不小心说出自己真正姓名的事。 “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是女儿身,后来你又告诉我姓名,再加上你对药物的了解,我就猜到了你的身分,只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到底是谁?”他有何目的?难道他和那些人…… 不,如果他也和那些人一样的话,那他有太多的机会,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我说了我是白应峰。”他笑得更开心,“只是一个游走天下的浪子而已,没有其他身分。” 见她仍不放心的模样,白应峰玩世不恭的态度这才收敛了些。 “若雨。”他低声唤着,像是已唤过这个名字千百回般热称,让秦若雨的心微微一震。 “我说过会让你平安离开倚花楼就一定会做到,你尽避放心。”感情的事,他一向敏锐,只不过怎么也没想到,才一个秦若雨,便教他什么都愿倾付,象是个不懂自制的小伙子。 “你为什么肯帮我?”她不明白。 “我说过我会索取报酬的。”白应峰自若的回答。 “过来用早膳吧,放心,我不会在里头下迷药的。” 秦若雨闻言,忍不住微红了脸,瞪了他一眼才在桌旁坐下。 待她用完早膳后,白应峰才开口询问:“要先回安府吗?” 秦若雨点点头,“翠儿还在那里,就算要走,我也得带翠儿一起走。”他的笑容与温柔很容易让人撤下心防,她乖乖回答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那我得先索取我的报酬了。”他轻喃似的吐出一句,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一把拥她入怀,接着两片温热的唇便覆上她的唇瓣。 秦若雨怔怔的瞪着眼前那张好看的脸,待她发现事情不对时,她柔女敕的朱唇已沽上白应峰的气息。 “好甜!”他笑着离开她的唇,见她仍没回神,他坏心的再度低下头,秦若雨却惊跳了起来。 “你……你……”她捂住红艳双唇,生气的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他怎么可以! 白应峰别有深意的一笑,在她还没意识到什么时突地欺近,扯下她绾发的头巾,任一头又直又长的发直泄而下,瞬间点亮了那张染上薄晕的美丽容颜。 “为什么要藏住你真正的样子呢?”微弱的叹息声唤回了她的理智。 “你做什么?”他怎么可以轻易的瓦解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御? 他这个登徒子!她气呼呼的暗骂一句。 “你该是安全的待在众人的呵护里,让人疼惜的温柔女孩,为什么偏偏改扮男装四处闯荡呢?难道你真以为扮成这样就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吗?” 秦若雨听着他的话,脚中的怨愤顿时全被激了出来。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为我的行为下评论?你以为我喜欢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吗?” 他凭什么教训她?没错,她是女扮男装,但这又碍着他什么了?他怎么能……一想起方才的情景,秦若雨的双颊蓦地飞红。 白应峰深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一言不发的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喏,情绪这么激动不大适合你吧,喝口茶。”他含笑的注视着她,将手中的杯子送给她。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小心的开口,“你不生气?” “你呢?你生不生气?“他不答反问。 “你对我不规矩。”她用眼神指控他轻薄的举动,只可惜一张细致的脸怎么也凶不起来。 “不规矩?”白应峰陡地放声大笑,“你有听过哪个男人在偷香窃玉时是很规矩的吗?” 他的表情显得很“奸诈”,语气则显得“正经”,一双眼更是布满了“饥渴”。 “你……”面对愈来愈欺近的脸庞,秦若雨又吓呆了。 白应峰着着她的表情,忍不住摇摇头,轻叹一声,“你凡事这么认真,怎么和人相处呢?” 秦若雨因为他的叹息而迷惑了。 这个男人一下子帮她、一下子捉弄她、一下子又是个完全无害的模样;时而正经、时而轻狂,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安庆思一回到安府,立刻派出府里所有的家仆,哪怕是将整座洛阳城翻过来,也要将秦若雨找出来,不过此举却惊动了安国邦的注意。 “思儿,你昨天晚上又没回来?” 这个不孝子,成天吃喝玩乐,只知道和他作对。 “呃,爹。”安庆思一听到这声音,忙收敛起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一脸心虚的站在他爹面前。 “怎么了?”儿子不正常的回应让他狐疑了起来。 平常思儿不是嘻皮笑脸,就是借机笑他不懂得享受人生,几时有过这么心虚的模样? “呃,没事。” “说!”必要时,身为父亲的威信他不是没有。 “这个……这个……” “快说!” 安庆思嗫嚅了半天,决定老实招供。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爹也不会真的砍死他。 “好吧。爹,秦若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她失踪了。” “失踪?“怎么会呢?昨天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你们还一起出去,怎么会不见?安庆思,你给我仔细的说清楚!”安国邦大声吼道。 惨了,爹连名带姓的叫他,他的皮要绷紧一点了。 “她……我想她第一次来洛阳,什么地方也没去过,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她去见见世面,谁知道……” “你带他去哪里见世面?”安国邦直觉不对劲。 “倚……倚花楼。”他硬着头皮回道。 倚花楼?!安国邦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竟然带他去那种地方见世面!安庆思,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不是?什么见世面,你根本是带坏他,你——”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您要怎么处罚我都行,但是先让我把秦若找回来好吗?”她一个女孩子究竟会跑到哪里,没回安府,也不在倚花楼,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快找呀!”安国邦也急了。人是在他管辖的地区里不见的,说什么他也得把人找回来,否则怎么向老友交代? 不能带着她光明正大的由大门走出去,经过一整晚的混乱,相信倚花楼的人全认得秦若雨这身男子装扮。 于是,白应峰趁着大伙全在前厅忙得一塌胡涂时,施展轻功带她翻墙离开倚花楼。 唉,想他白应峰出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模狗”的事,没由大门进出。 离开倚花楼后,他才解开秦若雨身上的穴道。 “你……”她不悦的噘起小嘴。他不该连说都不说一声,点了她的穴道,拦腰一抱带她离开。 “我怎么了?若雨。”他的语气十分暧昧,一张俊颜不客气的靠近她,让她不禁羞红了脸。 “没什么,谢谢你,我走了。”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她有预感,再和他扯下去,她一定会再被他欺负。 “等等。”他突地喊住她。 “还有事?” “我送你回去。”白应峰搂着她向居住的安府的方向走去。 “可是……”这里离安府并不远,她可以自己回去的。 “就当是我们的惜别之路,你也不愿意让我送你吗?”他说得可怜兮兮,好像多舍不得她似的。 秦若雨不小心笑了出来。这个男人怎么老是这么不正经哪“ “这样好多了。”白应峰收起嘻笑的表情,着迷的看着她的笑容,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的用力。 从刚才到现在,她淡漠的神情里略带着忧愁,想必在为她的身分被拆穿而烦恼。 秦若雨红着脸挣扎着,“别这样。”虽然知道他不会对她有恶心,但她不习惯和男人这么接近。“放开我好吗?” 白应峰如她所愿的放开手。 “别担心,天塌下来有我为你撑着。”他笑了笑。 秦若雨心一震,看着他的眼,知道他是说真的。但他可知道,她的心会因此而不再平静? 他们没再开口,并肩住前走,才到街口,安府的人便发现他们。 “秦公子!”安府的总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总算……总算找到你了。” “找我?” “嗯,少爷一早回府后便差人到处找你,连老爷都为你的失踪担心不已、幸好你没事。” “你先差人回去告诉安伯父,说我没事,请他别担心。” “秦公子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总管间道。 “我……”她犹豫的看着白应峰。 “回去吧。”他轻声道,脸上仍挂着那抹她熟悉的笑容。 “可是……”就这么分别了吗?明知道不应该,但她真的舍不得切断那丝微弱相连的线。 她……她竟是舍不得的。 “会再见的。”他低头在她耳畔,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 “你……” 白应峰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秦若雨的心同时袭上一抹不曾预期的怅然。 “秦公子?” 她突然回神,“总管,我们回去吧。” “少爷!少爷!”一个仆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安庆思找得一个头两个大,加上烈口当空,简直快虚月兑了。 “少爷,秦公子已经回府了!” “你说什么,秦若回府了?!”安庆思一把揪往来人,“真的吗?” “咳……咳……是真……的,秦公子现在……在府里。”前来通报的仆人差点被他掐得喘不过气。 得到肯定的答案,安庆思立刻松手,飞也似的往家门奔去。 哇!安府众仆人个个瞪大眼睛。如果少爷对读书、求功名,也能像现在这么认真,那么老爷一定可以多活好几十年。 秦若雨一回到安府,立刻被安国邦唤到跟前。 “秦贤侄,非常抱歉,小犬管教不严,竟然带你到……那种地方。”教子不严,安国邦显得非常自责。 “伯父千万别这么说,安大哥……也是一片好意,他只是想让小侄开心。是小侄不该,昨晚闹了个失踪记,还劳驾府里的人出外奔忙,都是小侄的错。” “别这么说,这全是我那个做事没分寸的儿子的错,自己胡来就算了,还拖你下水,这事要是让秦兄知道了,我怎么向他交代?”安国邦想起来就觉得愧疚。 “伯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小侄平安回来,这事就算了吧。”她即将离开洛阳,实在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那怎么行,是思儿的错,我一定要他向你陪罪。” “伯父,真的不用了。”秦若雨话才说完,就听到一阵叫唉声。 “秦若!你没事吧?” 安庆思一冲进大厅,就对着秦若雨左瞧有瞧,注意力全摆在她身上,压根没注意到他爹。 “咳、咳。” “你还好吗?”知道她是女儿身后,安庆思不敢随便伸手拉人,只能不断询问,连他爹不满的咳嗽声都没听见。 秦若雨被瞧得有些尴尬,“安大哥.我没事。伯父还在等你。” 经她提醒,安庆思这才望向正睁大双眼瞪着他的父亲。 “爹!”他赶紧唤道。 “你这个生来就是要气我的儿子,能不能有一半像秦若,瞧瞧人家,多么温文沉稳,哪像你,就像月兑疆的野马。” 什么样的父亲会骂自己的儿子是野马?大概只有他爹了。安庆思暗付。 反正他不听教诲。老是惹怒父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安府上上下下的人全知道他爹生了一个专门挑战他权威的儿子,那么多惹一点跟少惹一点也没差别了。 “爹,在外人面前,多少替我留一点面子嘛!”心上的大石放下,安庆思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这个不孝子——” “伯父!”眼看他们父子又要吵起来,秦若雨不得不开口阻止,她来到安府不过几天,这种场面却见得不少。 “伯父、我真的没事,安大哥也没有做错,如果你们真的要吵的话,那就是我的错了,是我让你们父子不和,这样我怎么还有脸继续寄住在安府呢?” 秦若雨的话让父子俩一怔,安庆思急忙开口。 “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不该勉强你上倚花楼,幸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爹交代。”再怎么说,人是他带出安府的,她的安危就是他的责任。 其实儿子也不是那么不受教,只是爱玩、风流了点,但对其他事他可都没荒废。安国邦对自己儿子还是很疼爱,只是每次都被气得跳脚而已,现在有秦若雨出言缓和,他也就收起怒气。 “思儿,你要是有秦贤侄一半懂事,我不知会有多高兴。” “爹,你这样说好像我有多不孝顺,其实我是为你着想,怕你审案时,那句‘升堂’喊不出来,所以我常帮你训练嗓门。”天底下找得出比他更用心良苦的“孝子”吗? 闻言,秦若雨掩嘴而笑,而安大人则是涨红了一张老脸,最后还是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唉,生了你这个儿子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一场原本可能会演变成父子大战的场面就这么轻松地化解掉了,安府里又充满了一片笑闹声。 用过晚膳后,安国邦就回书房处理公务。秦若雨因为还不想睡,便来到花园,安庆思则跟在她身后。 他沉默的走着,一点也没有平常嘻闹活泼的模样,秦若雨略想了一下,明白了原因。经过倚花楼那一闹,想必他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并为此感到困扰。 “安大哥,你不必介意,我还是秦若,与你称兄道弟的那个人。” 安庆思闻言一怔,在接触到她坦然的眼神后,才迟疑的开口。 “我真的很难相信。”她看起来是比一般男人来得娇小些,但是……唉,或许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美颜便足以说明一切了吧。 “欺骗了你们,我很抱歉。但为了在外行走的方便,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安大哥莫要责怪才好。”其实她心里也觉得抱歉,他们对她坦城以待,她却欺骗了他们。 安庆思给她一个释怀的笑容,“当我知道这件事时,我的确很震惊,加上你又失踪,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一回府便派出所有人去找你,幸好你平安的回来。”他顿了一顿,看着她问道,“秦若是你的真名吗?” 秦若雨摇摇头,“不,它只是我扮男装时用的化名而已。”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的要求令秦若雨微蹙起双眉,女子的闺名岂可轻易告诉他人,就算他再怎么不拘小节,也应该明白这层道理吧。 安庆思一见她的表情,便猜到她的反应,他苦笑一声。 “我知道我这么问是唐突了些,但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冒犯了你。”即使着男装游走于各地,安庆思看得出来,她是个相当自爱的女子。 见她不答,安庆思轻声道:“听爹说,你来自药石山庄?” 秦若雨犹豫了下,然后轻点头,“是。” “我希望你能长住洛阳。明天一早,我会向爹提起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 秦若雨闻言,大吃一惊,求……求婚?! “安大哥,你……你不是认真的……你只是开玩笑吧?”她困难地说,不大能消化这个事实。 “是真的。”安庆思的表情无比认真。“我或许风流,但我从没动过成亲的念头,直到遇上你、知道你是女儿身的那一刻。你不会知道,当我得知你是女儿身时,我心里有多么高兴。” 他深情款款的注视她,她则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以,你不可以喜欢我!”天,怎么会这样? 第四章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喜欢她? “因为……”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秦若雨慌得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随便抓了个理由搪塞。 安庆思摇摇头,“我不信。”她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是真的。” “那人是谁?生得什么模样?”安庆思追问。 “他……”秦若雨闭上眼,心有些慌乱,脑海里突然清楚的浮现一道身影。她像是被催眠似的低语道:“他总是一身白衣,坚定的眼神仿佛什么也难不倒他,他救过我……” “够了。”安庆思颓然的垂下肩,原本他以为她说有喜欢的人只是借口,没想到具有其人,听她那么仔细的描述,他知道自己没指望了。 “安大哥?” “我虽然没什么优点,但还知道成人之美,我们还是朋友?”虽然舍不得就此放手,但面对这么一张惹人怜爱的脸庞,他不忍心再为难她。 她是女子,却以男装行走江湖,那种不让须眉的勇气令他心动,只可惜那份乍然萌生的爱恋还来不及深种,便惨遭她的言词打碎。 “嗯。”她点点头。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好好教训他。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一定不再把你让给他。”他半真半假地说,掩饰心里的怅然。 “谢谢你。”她诚挚地道,为自己的谎言有些心虚。 安庆思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安大哥。”她突来的呼唤让她脚步一顿。“我的名字,叫秦若雨。”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个头,再度举步离开。 秦若雨,这个不属于他的名字呵…… 待翠儿的伤好了大半,在安家父子挽留的眼神下,秦若雨仍是一身男装,与翠儿一同离开洛阳。 懊回家了。算一算这次离家也半年多了,爹不知道有多挂念她。虽然爹答应她外出行医采药,但碍于她的女子身分,因此要求她不得离家太远,每隔半年就得回家一趟,她也一直遵守着爹的要求。 时序已迈入秋天了,白天虽然仍有着夏日的闷热.但一到黄昏,那份秋意就飘然而下了。行走在郊道间,对季节变换的感受因为无人打扰而更加敏锐。 这一路上,秦若雨没再为采药而耽搁行程,从小就跟随着她的翠儿,在她们离开洛阳的几天后,终于发现小姐的怪异。 “小……公子,我们要回庄吗?” “是。” “可是为什么这一路上,你都不再留心药草的事?” 翠儿感到相当奇怪。 秦若雨一愣,是呀,自小她心里只装得下药草的名称、医理病理等,现在她却让自己的心空了好几天,什么也没想,怎么回事呢? “没什么,只是我们离庄已经超过半年了,再不回去,爹会担心的。” “喔。”翠儿应了一声,不疑有他的继续走。 直至黄昏的暮色渐渐笼上大地,而她们还没进城,一向胆小的翠儿忍不住又出声了。 “公子,天快黑了,我们要在哪里过夜?” 秦若雨停下脚步,看了下天色,再看看四周,看来今晚是来不及进城了。 “我们再向前走,看能不能遇到人家,我们可以向人家借住一宿。”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天完全黑之前找到一间农舍。 “对不住,我们因为赶路错过旅店,不知道能不能向你借个地方过夜?” 农舍里的一对夫妻见她们斯斯文文的,没什么可疑之处,便点点头,带她们到后头的仓房。 “这里是仓房,你们将就点在这里住一晚,待会我再送点食物过来给你们。”那位长相凶恶的大汉,面无表情的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有带干粮,不好意思再麻烦你。”秦若雨赶忙回绝。 “没关系的,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地方,你们先休息一下吧。”他把烛火留给她们便走了。 见他离去,翠儿才走近秦若雨身边,拉拉她的衣袖。 “公子,我看他不像好人那。” “翠儿,你又以貌取人了。”秦若雨摇摇头,拉着她的双手,神情认真他说:“翠儿,虽然他长得是凶了些,但不是每个长得不好看的人都是坏人。你想想,他好心收留我们一晚,还说要为我们准备吃的,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听了主子的话,翠儿没再说什么,开始动手整理她们今晚要睡的床铺。 “两位公子?”门外有人唤着。 秦若雨走去开门,“这位大嫂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没有。”妇人差点被她的美颜迷得忘了前来的目的,“是我家相公要我拿些食物给你们。” 她接过盘子,“谢谢大嫂,打扰了。” “没什么,你们吃完早点休息吧。”再瞧了她一眼,妇人连忙走了。 秦若雨关上门,把盘子放在桌上,“翠儿,先吃点东西吧。”热呼呼的饭菜虽然简单,却好过冷硬的干粮。 “吃完后,我们早些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翠儿应了一声,主仆俩吃完东西,便放心的睡去。 “可以了吗?“黑夜中,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仓房外响起。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举目向里头探了探。仓房里似乎没什么动静,烛火一闪一闪的,角落处躺了两个睡得正熟的人。 “嗯,我们进去。” 小心的撬开门,两人鬼鬼崇崇的进了门,蹑手蹑脚的走到一边,找到她们的包袱便开始翻动。 “你看,我就说他们是大肥羊。”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农舍夫妇喜不自胜,迫不及待的往怀里塞。 “唔……”秦若雨迷迷糊糊中听到人声,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有人正在翻动她们的包袱,她瞬时清醒过来。 “你们是谁?在做什么?” 农舍夫妇一回头便发现应该睡着的人醒了,而秦若雨也认出了他们。 “原来你们……” 大汉一见她醒来立刻拿出短刀,迅速制住她挣扎的身子。 “别乱动,刀子可是不长眼的。” 此时收好财物的妇人也走了过来,“对呀,原本我们只想要你们的财物就好,可是现在你看见我们,那我们就不能放你走了。” “你……你们若要财物.尽可取走,不要伤害我们。” 虽然脖子上抵着把刀,她还是把话说完。 “那可不成,万一你跑去报官怎么办?” “我不会。” “难说。”妇人眸光一敛,杀机顿现。“相公,不如我们将他……” 大汉自然懂得自己娘子的心思,但一瞧见秦若雨的美颜,他又有丝犹豫。虽然他们同样是男人,但是这么美的男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舍不得呀!”妇人生气的推了他一下。什么嘛,居然对男人也有兴趣。 “翠儿、翠儿!”秦若雨不断推着翠儿,但她却像昏死般怎么叫也叫不醒。 “不用叫了,她肯定吃了不少我准备的晚膳,所以睡死了。”为了方便下手,她在晚膳里下了不少迷药。 “啊!”秦若雨终于懂了,晚膳她没吃多少,所以还能保持清醒。面对眼前的情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想要什么?” “要什么?还不就是钱。这年头收成不好,我们当然要想办法多捞点呀。”妇人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既然我们的事被你发现了,那么我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被制住的秦若雨强自抑下惊惧。她不能乱了方寸,否则她和翠儿都活不了。 “我保证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那可不成。”妇人走到她身边,“我不信任你,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她说得流利自然,可见这种杀人劫财的勾当已不是第一回了。 秦若雨眼睛转向一旁的烛台,她偷偷地后退一步。 “不许动!”大汉喊着。 她脚一顿,烛台已在她触手可及处,她不假思索,抓起烛台便往前丢去。 大汉慌忙闪过,秦若雨趁这个时候立刻往外冲。 “该死的,快追!”大汉愤怒的大叫追,夫妻俩立刻追了出去。 一出农舍,秦若雨不停往前跑,她必须找到人求救,否则她和翠儿肯定会丧身此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前方竟是一座悬崖。 “啊!”她惊慌的看着四周,发现没有路了,转身正想往回跑,那对夫妇已经追到她身后。 “哼!这次看你住哪里跑?”大汉气愤道。不过当他看清秦若雨的模样时,吓了一大跳。 秦若雨急喘着,一双惊疑不定的大眼直望着他们,丝毫没意识到用来包住青丝的帽巾已然月兑落。 “哇,是个大美人呀。”大汉看着她差点流下口水。 熬人一见丈夫这种模样,怒气一扬,拿起刀子便往秦若雨冲去。 “贱人,死吧!” “啊!”秦若雨闪避不及,身上被刺了一刀,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一个不注意脚下踩空,她直直落到漆黑的悬崖下。 离开了洛阳,白应峰又继续游山玩水。他一直相信,命运的安排有一定的奥妙,所以不为任何事烦恼、不替自己找麻烦。 不过要当这种人也得有点本事才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看得破”世情。 要往哪里去他还没个目标,既然他生命里没什么是他必须追寻,自然没什么地方是他非去不可的。 在偶然的情形下,他知道秦若雨已离开洛阳。安庆思天天到倚花楼买醉,而他的醉白当然不是胡言乱话。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只要自己高兴,管别人怎么想。怎么批评,他又不爱出风头。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很多,但认得他的人却很少。唯一可辨认的,就是他总是一袭白衣,身上带着把竹笛。 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人会把他当成武林高手,直到动手的那一刻,才会知道他们错得多么离谱。 白应峰从来不会刻意炫耀自己,那些世俗名声值不上他一个时辰的快乐,何必留恋什么,因为他从不在乎。 走出林子看见一条小溪,他蹲掬起水抹了抹手与脸,想图个清凉。待他抬起头,却发现小溪转弯处的大石旁,有个人全身湿淋淋的趴在那里,他附近的水带着淡淡的红色。 他向来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但他瞧清楚那人身上的青色衣衫,想也没想的飞掠过去,将人救至岸上。 若雨?! 担心与惊惧的心情同时涌上白应峰的心。只见她左肩下的伤口不断溢出血,长发散乱。额上也有着不小的伤口与淤血,绝美的脸蛋一片惨白。 白应峰立刻点住她身上几处穴道止血,探了探她鼻息后,立刻将真气运于掌上,压在她胸口上护住她五脏六腑,接着一把抱起她,施展轻功便住邻近的小城疾奔而去。 她的外伤,他替她上了药,但她一直昏迷不醒,他只好找来一名城里颇有名气的大夫。 “大夫,她怎么样了?”白应峰关心的询问。 大夫把完脉后,仔细看着她头上的伤口,沉吟道:“她会一直昏迷不醒,应该是头上的伤所造成的。老夫会开一些药疏通血路,不用多久,她应该会醒来。” 送走大夫,抓好药后,白应峰便一直在她床边守候着。 她并不是个挺合作的病人,即使她是声名远播的女神医。 因为药太苦她不肯喝,所以他只好一口一口的喂她喝——以那种最原始的哺喂方式。她每次总是皱紧了眉头,直到他轻喃着几句安慰的话后,她的眉头才缓缓的舒展,整整七天都是如此。 白应峰一直守在她身旁,就怕会错过她醒来的时机。夜里,看着她日益清瘦的面容,他心疼不已,舍不得合上眼。 如果在洛阳城外的相遇是个开始,那么现在是真正心动了,游荡于世间无所牵挂的他终于让情丝缠住了。 又是一夜无眠,远处微亮的天光宣告着清晨的到来,床上传来的低吟声让白应峰迅速走到床边。 “唔……”秦若雨双眉微蹙,似乎为该不该清醒而挣扎着。 “若雨!”他低唤着,大手包住她冰凉的柔荑,直至她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我……”她望着他,干涩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想起身却发现使不出力气。“这是哪里?” “这是客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落水了,全身都是伤,是我把你救回这里,你已经昏迷七天了。” “七天?”她疑惑的看着他。 “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秦若雨努力回想着,但令她惊惧的是,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我……我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始恐慌,双手紧抓着他。“我是谁?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激动而慌乱的低喊,所有的无措与害怕全落进他眼里,他想也没想便搂住她。 “别怕,有我在,什么都别怕!”他低声安慰。 惊惧的喘息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缓下来,而她的不安也在他怀里一点一滴的褪去,她抬起头,气息依然有些不稳。 “你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她摇摇头,引来白应峰的皱眉。 “你是谁?” “白应峰。”他答道。 “那我是谁?”她再问。 “秦若雨。” 清晨短暂的清醒过后,秦若雨再度感到困惑,在他的陪伴下,她安稳的入睡,直到隔天大夫再来着她才醒过来。 对于她的失忆,大夫很遗憾的说,“无能为力。” 她居然失忆了?! 白应峰对这种结果并不惊讶。现在她变成这样子,他该把她送回药石山庄吗? “这位公子,老天技拙,无法医好这位姑娘。或许你可以到药石山庄走一趟,女神医心地慈善、医术超凡,也许她有方法医好这位姑娘。” 女神医?白应峰啼笑皆非,如果大夫知道眼前这位需要诊治的姑娘便是他口中的女神医,会是何种反应? 送走大夫后,他不避嫌的继续照顾秦若雨。因为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他们又多留了几天。 “峰?”秦若雨一睁开眼,便在房间内搜寻熟悉的身影。 他没告诉过她该怎么称呼他,而她很自然、很顺口的这样叫了。 “我在这里。”白应峰自一旁的窗台跃下,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因为这个动作而笑了。 秦若雨坐起身,与坐在床沿的他对视,“你一夜没睡。”这是个肯定句。为了照顾她,他常常一夜未曾合眼,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不睡觉? “没什么。”不用多说也知道她在担心他。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迟疑了一下,她还是问了。 她居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身上淤血的部分也已经散了,只有头部的伤还没痊愈。她的体力已经恢复不少,可以下床走动。 白应峰望着她的眼神里有丝惊讶,他点点头,“嗯。” 没想到她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你会带我一起走?”她只认得他,也只相信他。 “当然会。”白应峰笑着保证。 听见他的话,秦若雨松了一口气。 “你再好好休养一天,等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嗯。”她点点头,又有些倦了。总是这样,清晨醒过来一下子,她会再度入眠,而白应峰也趁这段时间调息。 “再睡会儿吧。”他扶她躺好,在他的注视下,她合起眼再度入眠。 大夫确定她身上的伤已无大碍,身体的状况也要痊愈后,他们这才出发。 白应峰买来一辆马车,里头布置得很舒适,将秦若雨安置在车内,然后驾着车缓缓离去。 一直到出了城门,空气传来阵阵绿意的清新感觉,秦若雨才拨开车前的竹帘,半倚在高起的座木上。 “怎么出来了?”白应峰低首问道。 “想看看外面。”她的眼注视着四周.对于山野的气息迷恋了起来。“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在外面吗?” 白应峰摇摇头,笑着说:“如果想看外面,这样就好。 外面震晃得厉害,会让你不舒服的。” 她点点头,白应峰将速度放慢了些。无人的林径上,就只有他们。 “我们要去哪里?” “送你回家。”虽然她失去记忆,但药石山庄毕竟是她的家。再者,她父亲应该有办法让女儿恢复记忆。 现在的她固然可人,但终究不是全部的她,如果已经对她放不开手,那么他就要全部的她。 “回家?!”秦若雨听见这两个字有些心慌。“你要送我回家,那你会不会留在那里?" “那是你的家,你该回去的,也许你可以恢复记忆。” “你会不会也在那里?”她固执地问道。 白应峰低首,瞧清楚她小脸上坚决的神情,他表情未变,摇了摇头,“也许送你回家后,我便离开了。” 秦若雨瞪大眼,不断地摇头,“那我不要回家了!”如果要和他分开,她宁愿不要回家,跟着他东跑西游、餐风露宿,她也会觉得快乐。 “那怎么行?你父亲会因为你的失踪而担心的。” 她的表情有瞬间的愧疚与难过,但她还是摇摇头。 “如果你不能在那里,那我就不要回家。” 她是说真的,她不要一个人留在没有他的地方。感觉到他似乎想抛下她,让她觉得难过。 白应峰空出一只手抚了抚她的秀发。 “你不想我离开你?” “我不要和你分开。”她坚定的回答。她只认得他,也只相信他。 白应峰笑了,眼神中露出几许温柔。 “等你恢复记忆吧。如果你还是这么想,那么我就带你走,一辈子都不放开你。” 第五章 严格说来,药石山庄只是一个替人看病、治病、钻研药理的地方,它不属于江湖门派,但多年来,由于庄主秦甫敬秉持“有救无类”的仁心,药石山庄的名声在武林人士的口耳相传下,变得响亮起来。 秦家的人丁一向不旺,到了秦甫敬这一代,只生了一个女儿——秦若雨。她继承了秦家对医药的天赋,十岁出头时便会医治各种疾病,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自叹弗如。 秦甫敬没有阻止女儿钻研医药,无论如何,秦家的医术必须传承下去。他很高兴女儿并非那种只懂得绣花弹琴的闺阁千金,她知道自己的兴趣在哪里,并且努力学习。 三年前,秦夫人过世,奏甫敬更加疼爱秦若雨,对于她的要求与愿望,他没有不答应的,就连两年前她要求改扮男装出外行医一事,即使他不放心,还是让她依自己的意思去做。 一个女孩家在外行走,原本就有诸多不便与危险,秦甫敬要求女儿每隔半年得回庄一次。一直以来,秦若雨也遵从父亲的交代,但这回她却没有如时回来。 当女儿连个消息都没让人传回来时,秦甫敬担心的食不下咽,急忙唤来总管。 “秦福,你派几个可靠的家丁,由山庄到洛阳沿路打探消息,看看小姐是在路上耽搁了,还是仍在安大人府中,找到小姐立刻把消息传回来。” “是,老爷。” 秦福正要下去,守门的家丁扶着一名浑身脏兮兮、并受着伤的女子进来。 “老……老爷。”她声音虚弱的唤着。 “翠儿?”秦甫敬立刻走近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小姐呢?” “我们……”还没说,翠儿巳经开始哭了。 秦甫敬见状,心急如焚,“快说呀!” “我们在途中遇到盗匪,小姐……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 秦甫敬震惊得差点站不稳。 “老爷!”秦福赶紧扶住主人。 “秦福,快,快派人出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小姐找回来,快!”秦甫敬又急又慌的交代。 “是!”扶着主人在椅子上坐好后,秦福赶紧去找人。 小姐待人一向谦和有礼,这一趟没回来,庄里许多看着小姐长大的老仆担心不已。而现在翠儿一身是伤的回来,又带回这样的消息,这……怎么会这样呢? 但愿小姐吉人天相、平安无事才好。秦福在心中不断祈祷着。 走了大半天,白应峰顾虑到秦若雨身子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休息一下,正巧路旁有间茶棚,他决定先歇会儿。 停好马车,他扶着秦若雨下车。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嗯。”秦若雨绽开一抹浅笑,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疲惫。 茶棚里摆着几张桌子,小而简陋的茶棚,却有不少人在这儿歇腿、闲聊。 他们一走进茶棚,便让里头的人瞧得呆了,他们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白应峰选了一张空桌坐了下来,沉声唤道:“小二。” 听见叫唤声,店小二才如梦初醒般赶紧过来招呼,“来了,客倌,请问要来点什么?” “来一壶茶、四个馒头,几碟清淡的小菜。” “好、好。”店小二不敢再偷瞧那位美似天仙的姑娘,连忙走去准备东西。 “会不会累?”白应峰低声问道。 “不会。”察若雨摇摇头,察觉四周不断投来的放肆目光,她不假思索的将椅子挪近他身边。 白应峰没再让她扮回男装,他有绝对的自信能保护得了她。但即使只是素雅的装扮,也掩不住她惊人的容貌,这一路上,有大多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小手,将她的无措看在眼里。 “你先回马车里,我要店小二把东西包起来,我们在马车里吃。” “嗯。”她松了口气,朝他微微一笑便起身走向马车。 白应峰走向柜台,递出银两,“小二,麻烦你把方才我点的东西全打包。” 店小二一看,这客倌一出手便是一两银子,他惊喜得合不拢嘴,动作迅速的打包食物。 秦若雨走到马车旁,想等白应峰来才一起上马车,所以她便站在马儿身旁轻抚它的鬃毛。几个看来不甚正派的男人,乘机接近她。 “姑娘,在下有礼了。”一个男人故作有礼的朝她拱.手作揖。 秦若雨闻声抬眼瞧了瞧,发现四个男人站在身前,虽没有明目张胆的围住她,却让她因这突来的压迫感而起了些许的恐慌。 她悄悄退了一步,小脸上满是惊疑与防范。 真是美呀!近看之下才发现美人身上细白得好似吹弹可破的肌肤,他们耐不住心痒,举步上前更靠近她。 “姑娘。”最靠近她的那个男人涎着笑脸的开口,“姑娘别怕,我们只是见你生得娇美可人,想认识你而已。” 随着陌生男人愈来愈接近,秦若雨一步一步后退,待她的背碰到马车,意识到没有后路了,她忍不住低喊一句。 “峰!“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一道白色身影迅速掠至,伸手扶住她的身子。 哇,这种好戏可不是天天有,茶棚里所有人全部目不转睛的看着接下来的变化。 白应峰将秦若雨抱上马车前座,一边淡淡地闪:“各位有什么指教吗?” 那几个男人回过神,看不出这文弱书生样的男子还有两下子,但他们这么多人,可不会怕了他。 “这位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你不必知道。”白应峰瞧了他们一眼,还是那副冷淡得教人生气的口吻。 “哼!”他不给面子的态度把他们惹毛了。“问你一声是让你好看一点,你不要不识抬举!” “不必了,不必你们给,我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白应峰凉凉的逍遣道。再怎么难看也比这几个漳头鼠目的人好看吧。 秦若雨听出他话中的含意,忍不住掩嘴偷笑。 再笨的人也该知道自已被当成笑话了,四人同时变脸。 “我们看上了这位姑娘,你如果还想留住你的狗命,立刻自动滚开!”他们“混世四雄”可不是好惹的。 白应峰表情没变,但眼神已冷了下来。 “报上名号吧。” 他完全让人捉模不着的反应让那四人不解。 “我不与无名之辈动手。”白应峰懒懒的解释,如愿的引起他们的怒火。 “混帐!竟敢瞧不起我们,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混世四雄的厉害。”敢瞧不起他们四雄,他们非打得他跪地求饶不可! 不管来人的攻势多么凶猛,白应峰几个闪身、手里的竹笛轻点他们身上几处。不一会儿,混世四雄就一个个痛苦的蹲在地上,脸上表情不一。 痴痴的直傻笑;不断地破口大骂;泪水不停的直往下流;张着嘴哈哈人笑;四个人正好代表了喜、怒、哀、乐四种情绪。这种奇景令一旁观战的人全看呆了。 “饶……呜……饶命……哈……”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求饶,哭泣与大笑混在一起的声音,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峰!”秦若雨跳下马车走到他身旁。 白应峰牵着她再度走回茶棚,向呆怔的店小二拿了他们要的食物,然后回到马车,随即驾车离开。 秦若雨坐在马车里,一颗心因为那个驾车的人自离开茶棚后便没开口而忐忑。 “你在生气吗?” “没有。” 将车停在一处凉快的地方,白应峰拉起竹帘,让新鲜的空气能够吹进去,他们坐在马车里享受难得的宁静。 秦若雨吃了几口食物,侧头想了想,突然停下进食的动作。 “怎么了?”白应峰发现她的异样。 她摇摇头,改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蹙着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白应峰也不打扰她。 “我很没用。”想到后来,她得到了这个结论。 白应峰挑挑眉,以疑问的神情看着她。 “真的。”她点点头加强语气。“你看,别人欺负我,我投有一点反抗的能力,要不是有你在,我一定会很惨。” 她认真的表情与语气令白应峰想笑。 “那不是你该面对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他们却是针对我来呀!” “有我在,你不必担心有人会伤害你。”他伸手挽着她靠在胸膛上,拿起还没吃完的馒头撕成小块喂她。 秦若雨很自然的张嘴,他喂、她就吃,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那些人该为自己的无知与狂妄付出代价,我只是稍微教训了一下,现在他们应该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行走江湖的这几年,他与人动手的机会不算少,毕竟像他这样的人,他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他。只不过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血的味道,所以他多半只是警告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秦若雨在他怀里深吸口气,笑着说:“我喜欢你身上干干净净的味道。”没有血腥与暴力的感觉真好。 他笑了笑,对她的直言直话非常习惯。他向来与人保持距离,但却不排斥她的接近,纵容她在身边像个撒娇的小孩般磨蹭着。 未失忆前的她,虽然娇弱,却冷静的处理所有的突发状况,将喜怒好恶掩藏在一张冷静的面孔下,举止合宜;而失去记忆的她,却天真娇憨,心里的想法全写在脸上…… 最不同的是,她依赖他。 除了在他身边,她总是不安的,一双藏不住心事的眼总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似乎在害怕着什么,直到他的身影出现,她才会放下心。 对于这种情况,白应峰心里有数,却从不曾觉得不耐烦。他救了她,照顾她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从来不知道,让她依赖,会变成一件令他愉悦的事。 吃饱后,秦若雨也有点累了,沉重的眼皮渐渐合起来。 白应峰将她抱到软垫上,让她安稳的休息。为了不吵醒睡着的她,他放缓车速,继续朝药石山庄前进。 没刻意留心车程,所以他们错过了客栈,餐风露宿对白应峰来说是很平常的事,但此刻身边多了个秦若雨,他就近找了家住户借宿。 他让秦若雨特在马车上,自己上前敲口问:“对不起,我和我娘子因为赶路错过了客栈,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在这儿借住一宿、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可以,不过农舍简陋,恐怕没有多余的房间,后头有一间仓房目前闲置着;如果你们不介意,那里可以让你们过夜。” “这样就够了,多谢。”他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这算是答谢你们,麻烦请带路。” 那对夫妻看到银两眼睛都直了。 “我带你们去。娘子,你去准备一些热的食物给这位公子和他的夫人。“大汉盼咐完又转过身,“公子,请跟我来。” 两人绕过庭院,走到后面的仓房。 “公子,就是这儿了。” “多谢。” 等大汉离去以后,白应峰才走回马车。 “若雨,可以下来了。” “好。”秦若雨二听,立刻拨开竹帘,让他扶下马车。 “因为错过客栈,只好向附近的农家借住。”这里是简陋了些,不过对她来说,比起夜宿郊外,这里应该好些。 “没关系的。”秦若雨朝他一笑,两人一同走进仓房。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公子,啊!” 农妇准备好食物走进来,正好看见秦若雨转过身,她吓得连退好几步,脸色都发白了。 “怎么了?”白应峰微蹙眉的问道…… “没……没什么。”应该不是,她不可能还活着!农妇稳下心思,咧嘴笑道:“这里有……一些食物,虽然简单了些,不过可以填饱肚子。” “多谢。”白应峰接过盘子,没忽略农妇反常的表现。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待农妇离去后,白应峰瞧了饭菜一眼,神情里有抹深思。 “峰?”秦若雨走到他身边,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手上的轻颤。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觉得很不安。” 白应峰颇有深意的笑了,看来,他们又遇上了个“余兴节目”,连毫无武功的若雨都察觉了,这两人的道行未免太浅。 他将饭菜倒在仓房后面,然后拿出马车上的干粮。 “不要担心,把自己照顾好就好,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切有我。” 她安心的点点头,是呀,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好…… “怎么样?他们睡着没有?” “嗯,我们进去。” 漆黑的夜色里,就见两道形迹可疑的身形,手法熟练的撬开仓房的门,蹑手蹑脚的潜了进去。 瞧了眼熟睡的两人后,他们开始翻动一旁的包袱。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 两人突然感觉不对劲,身后便已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 “两位深夜来访,用这种方式不觉得太辛苦了吗?” 他们匆匆转身,就见原本睡着的两人竟站在他们面前,白应峰一手搂着佳人的纤腰。大汉在看到秦若雨后也吓得脸色发白。 “你……你……” 第二次了,白应峰眯着眼着着他们。 “哼!既然被你们发现,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农妇壮着胆说,“我们原本不想伤害你们,是你们自找死路。” 白应峰眸光一敛,身形快如闪电的出手,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制住穴道,动弹不得。 “你……”夫妇俩心中起了一阵恐慌。 “你们以前见过她吧?”由他们的反应看来,他肯定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两人嗫嚅著,不敢回答。他们也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事情被发现,他们只好一不做、二不休。 “说。”白应峰平淡的语调里有一股令人心惊的威严。 “如果你们老实回答,或许我会考虑放过你们。” “这……”迟疑了一会儿,那名大汉开口了,“好吧,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我的确见过你身边的姑娘,但是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她……” 他将上回的事说了一遍。 还未听完,白应峰的神情已然变冷。而秦若雨则白了一张脸,攀住他的小手不自觉的用力。 “那她身边的那位随从呢?” “我们发现她是个姑娘,本想将她卖了,谁知道就在我们进城的途中,那个姑娘逃掉了。 秦若雨听得心惊胆战,对于这些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用力甩着头,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雨!”白应峰走注她的身子,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想不起来。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他伸手搂她入怀,“若雨,他们伤害了你,你想我该怎么处置他们?” 秦若雨看向那对夫妇,他们立刻开口求饶。 “姑娘,我们知道错了,你发发慈悲,原谅我们……” 要不是被点了穴道,只怕他们早就跪下磕头求饶了。 秦若雨看着他们,她是很气,可是她也不希望见到血腥。但若就这么算了,要是他们再起恶心怎么办? 她为难的蹙着眉,“我不知道。能不能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们不再害人?” “我们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会安安分分的种田,求公子、姑娘饶过我们这一次。” “你们的保证值得相信吗?” “我们发誓,如果我们再害人,就让我们不得好死!” 白应峰一笑,身形倏地一闪,在解了他们穴道的同时也喂他们吃进一颗药丸,白色身影一落定,他又回到秦若雨身边。 “如果你们安守本分,自然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们敢违背方才的誓言,那你们就准备等死吧。” “咳……谢谢!”他们不敢再多逗留,飞也似的逃出仓房。 “如果我只记得你,可不可以一直跟着你?”秦若雨抬起头问道。 他挑眉看着她,“跟着我,就得餐风露宿、四处游荡,那种生活并不轻松,你受得了?” “如果你可以,那我一定也可以。” 白应峰闻言一笑,“休息一会儿,不然明天你会没精神上路的。” “你不可以丢下我……”她呢喃着,在进人梦乡之前,张开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身子。 说什么她都不要离开他。 药石山庄派出家丁一路寻往洛阳,不过这一路上,他们都打探不出任何有关秦若雨的消息,秦甫敬担忧女儿的安危,整个人苍老许多。 “老爷,外面有一个自称来自金刀门的伍克都公子说要见您。” 金刀门?秦甫敬想起了十多年前在西域的一段经历。 “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衣着不似中原打扮的年轻俊鲍子走了进来,一身傲然与自信的神采更助长了他形于外的霸气。 “秦庄主。”他微颔首。 “你是伍定山门主的公子?”秦甫敬打量着他。 他点点头,“是的。” “请坐。” 伍克都道了耐,潇洒的落坐。 “伍门主好吗?” “实不相瞒,家父已于两年前过世,临终前再三嘱咐我到中原,向您提亲并且迎娶秦小姐。” “你可有信物?” “有。”伍克都从怀中取出一块凤形玉佩。 秦甫敬接过来端详,果然是当年他与伍定山交换的信物,伍克都的确是雨儿的未婚夫。 “贤婿为何此时才来中原?” “家父过世后,门里有许多事务等待处理,我花了两年时间重新整顿一下,直到一切安定了,才敢来药石山庄提出迎娶一事。” 秦甫敬明白的点点头,“令尊的确是位守诺之人,只可惜……雨儿没这福气。” 他忧伤的语气令伍克都感到疑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甫敬长叹一声,忧虑又重回他的脸上,“雨儿,也就是我的女儿、你的未婚妻,在行医途中遇见盗匪,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什么?”伍克都惊怒得差点跳起来。 第六章 连日来毫无女儿的消息.秦甫敬无法掩住忧虑的心,直言道:“我派出许多家丁去找,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何时发生的事?”伍克都问道,不管他会不会娶回秦若雨,名义上她已是他金刀门主的人,他容不得有人欺压到金刀门头上。 “雨儿失踪大概有十天了。” “为何让她出去行医?”他知道药石山庄以医术闻名,但她是名女子,又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怎么样也不能随意在外抛头露面。 伍克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但忧心忡忡的秦甫敬并没有留意。 “雨儿对医药相当有天分,自三年前起她便开始为人看病——” “荒唐!”伍克都不悦的低吼:“身为女子,岂可在外头随意行走,加上她身为未来的金刀门主夫人,怎可如此放纵自己的行为?” 秦甫敬吓了一跳,伍克都眼里的冷酷让他有些心慌。 伍克都根本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径自问道:“岳父,她是在哪个地方失踪的?” “从洛阳回药石山庄的途中。” 洛阳?伍克都想了想,“岳父可有雨儿的画像。” “你要做什么?” “既然药石山庄无法找回雨儿,那么就由我亲自去找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伍克都神情冷峻的回答。 秦甫敬惊喘一声,对于他如此冷眼看待自己未婚妻的态度感到心惊不已,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后悔与金刀门订下婚约。 “岳父大人?”伍克都皱着眉催促。 “喔。有。”秦甫敬命人取来一幅画像。“这是雨儿及笄时的画像。” 伍克都伸手接过,打开画轴。一名栩栩如生、世间罕有的绝世佳人登时出现眼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画中人美丽的容颜令他失神。 这……这就是他的未婚妻!? 所有的不愿与不耐全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但凶猛的怒气却在想到她生死未卜时涌上心头。 “我一定要找回你!” 强忍下怒意,他连告辞都没说立刻冲出山庄。 旧忧不过,此刻秦甫敬又添了新愁,伍克都是一个冷厉严酷、又霸气凌人的男子,他为女儿订的亲事,会不会害了她? 虽然要送秦若雨回药石山庄,但白应峰在起程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一路上,他带着她悠闲的沿途游赏,没有一丝赶路的急迫。 夕阳西斜,他们经过一家客栈,便让守在外头招呼客人的店小二叫唤住。 “客倌,要不要喝口茶、歇歇腿?天色暗了,不如在这一里住一晚吧。” 白应峰望了店小二身后的客栈一眼,“可有停放马车的地方?” “有,有,就在客栈后头。客倌您先请进,马车由小的来帮您停好。” “嗯。”白应峰先下马车,再扶着秦若雨下车。他给了店小二几文碎银,就见店小二更加殷勤的招呼。 “我们今晚住这里吗?” “嗯。”他轻点下头,“连续几天都住在外头,今晚你可以舒服的休息。”户外露深寒重,对她来说,终究是太苦了些。 “我不要紧。”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相反的,她觉得很轻松、很快乐、很满足。 “我知道,但我舍不得。”白应峰笑道,挽着她走进客栈。 “两位客倌,请这儿坐。请问两位是要打尖还是用膳?” 白应峰扶着她落坐,“都要,给我两间清静的房间,先准备一些饭菜过来。” “客倌要吃些什么菜?” “若雨,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只要口味清淡一点。” “这样吧,有什么让人开胃的菜色、清淡一点的,你就准备几样。” “好的,客倌稍等。”店小二连忙走去吩咐厨房。 这家客栈上下两层楼的位子几乎全坐满,他们坐在二楼角落的位子,不容易引人注目,倒可以从窗户望见一些街景。 日光渐稀,街上的行人也赶着回家,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但脚步却显得匆忙;工作了一天,最希望的就是赶紧回到家,享受早已备好的热腾腾饭菜,和合家团聚的温馨。 瞧着外头人们对家的渴切,秦若雨不禁有些怔忡了。 “若雨,在想什么?”一直注意着她的白应峰当然不会忽略她在刹那间的失神。 他的声音令她回过神来,“没什么。” 白应峰望了一下街上,有些明白她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自由白在、无牵无挂的浪迹天涯、游走四方,而我很习惯这种日子?”他顿了顿,双目紧盯着她,“若雨,你想家了吗?” 家?她不知道。 “在你身边,我觉得安心,可是却也有一点不踏实的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但我又什么也不缺。”那种乍然萌生的迷茫连她自己都觉得讶异,只是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迷茫。 也许,是对于失忆的不确定,让她有些慌张,那种感受来得突然、也很莫名,她无从排解。 白应峰握住她的手,默默的给予她想要的温暖。有一此事,也许他该做一些安排。 “客倌,您要的饭菜来了。”店小二一脸笑容的端着盘子,将饭菜一摆上桌。“慢用。” 白应峰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先吃些东西。”说完,夹了几道菜到她碗里,她浅笑着端起碗。 他明白她的不安,也随时给予她需要的安慰,让她飘浮的心定了下来。照顾她,成了一件他很熟悉的事。 秦若雨听话的开始吃饭,但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安静便被人打断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 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惊呼声,秦若雨一抬起头,看到一个跑得很急、看来有些年纪的男人冲到他们身旁,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年轻男子。 “小姐,我是秦福,福伯呀,你不认得我了吗?”秦福有些激动的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们平安找到小姐了。 秦若雨有些无法反应,她不认得他们呀! 白应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对秦福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待会再说吧。” 要店小二带他们到一间清静的房间里,白应峰才又开口问:“你是药石山庄的人?” “是的。请问公子是?” “白应峰。若雨受了伤,是我救了她,但是她失去了记忆。!” “失忆?”秦福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 “嗯,现在她不记得任何以前的事。” “小姐,你那么善良、那么好,老天爷怎么会让你碰到这种事呀!”秦福难过不已。 看着他难过,秦若雨有些反应不过来。 “福……福伯,你别那么难过,我很好,真的很好,有峰照顾我,我没事的。” “白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家小姐,谢谢!”说完,秦福双脚一跪准备磕头。 “不,请起。”白应峰连忙扶起他。“救若雨纯属巧合,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外,秦福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出心中的感谢。“小姐,老爷知道你失踪,每天都在为你担心,小姐快和我回山庄吧。” “不!”听到要回药石山庄,秦若雨低呼了声。如果限他们回去,就表示要和峰分开了,不!她不想、也不要。她毫不迟疑的拉住白应峰的手臂。 “我不跟你们走。”她的语气有些任性,却很坚定。 “小姐?”秦福讶异极了,这实在不像小姐会说的话呀。 “我不跟你们走。”她重复一次,“我要跟峰在一起。” “小姐!”秦福觉得自己要昏倒了。小姐一向是知书达礼、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怎么现在会变了个样? “小姐,这不可以的,你是个闺阁千金,怎么可以随意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你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呀!” 秦若雨咬着唇,看着白应峰。她不要和他分开,为什么这些人硬是要他们分开呢?他会带她回药石山庄的。 看着这一幕,白应峰确定他们的确来自药石山庄,但他不会任若雨就这样被带走。 他握着她的小手,“若雨不会跟你们走。”在秦福开口之前,他继续说:“若雨会回药石山庄,我会带她回去。” 他不容反驳的神情让秦福一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秦福好说歹说,丝毫改变不了秦若雨的心意,当他抬出女人最注重的名节时,差点被白应峰凌厉的眼神瞪死,最后还被请出房间。 “总管,怎么办?小姐不肯跟我们回去。” 怎么也没想到终于找到了小姐,却是这样的结果,秦福也很头痛,但他不能让老爷失望呀。 “这样吧,秦山、秦海,你们两个先回山庄告诉老爷,已经找到小姐并且平安无事的消息。但是记住,除了小姐失忆之外,有关今天晚上的事一句话也不可以透露,我们必须保住小姐的名声。” 见他们点头,秦福又说:“至于我们,就跟在小姐身边,一路护送他们回山庄,这样老爷就不会担心了。” “我们知道了,总管。”秦山和秦海保证道。 “好,那现在大家先去休息吧。” 棒天,当白应峰与秦若雨离开客栈后,身后便紧跟着几个秦家的家丁。 虽然秦福努力的表示自己的忠诚与亲切,但此刻在秦若雨心中最信任的人是白应峰,对于秦福特地准备的轿子视而不见。 “白公子,男女有别,小姐还是让我们来伺候吧。”秦福拼命想保护秦若雨的名声。 白应峰对这种“规劝”根本理也不理,径自扶着秦若雨上马车,然后继续他的行程。 秦福终于了解这个男人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而最令他泄气的还是秦若雨的态度。 小姐失忆了,是的的确确忘了药石山庄里的一切呀。 白应峰自始至终对跟在身后的那群人视若无睹般,连秦福老在他耳边不断的叨念也当成鸟叫虫鸣的耳边风。一路悠哉行走的结果,他们又错过了宿头。 “白公子,天色己晚,我们要连夜进城吗?”秦福问道。说真的,他猜不出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 “不。” 简短的回答一个字后,白应峰找到一块空地,把马绑稳后,他扶着秦若雨下马车,生起火,开始料理今晚要吃的食物。 秦福一行人看得呆了。 “白公子,你的意思是要在这里过夜?”秦福不敢相信的惊叫。小姐虽然常在外行走,但也没有露宿在荒郊野外过呀。 白应峰依旧沉默不语,而秦若雨自马车上拿下一些东西,坐到他身旁,和他一起为他们的晚膳奋战。 秦福得不到回答还想再开口,秦若雨却先抬起头。 “福伯,出门在外错过客栈是很正常的事,你别大惊小敝了。” 听她一副平常的口吻,秦福渐渐冷静了,也看清了一些事。 白应峰除了小姐之外似乎谁也不理、也不会多照应,他们如果要一直跟着他走,最好就是懂得照顾自己。 看看那一头依偎在一起的人影,一旦火太大,白应峰总会早先一步将小姐推离,虽没有什么表面上的柔和与言词,但形于外的保护却是不遗余力;如果有人想欺负小姐,那他一定会很惨。 瞧到这里,秦福有些明白了。一来他的插手根本得不到当事人的配合,二来白应峰对他的叨念居然能听若未闻,要是他再不识相,很可能就会被赶走了。白应峰虽然没说什么,但狂傲的本质未曾稍减,他活了一把年纪,可不会看不出来,他还得一路护着小姐回到山庄才行。 秦福想开了,也不再多说,目前别让小姐再次下落不明才是最重要的事。 就在秦福派人将找到秦若雨的消息传回药石山庄的同时,伍克都也获得佳人的消息。 秦若雨失去记忆?什么理由都不能阻止他将自己的未婚妻带回身边。 在确定秦福一行人的方向后,伍克都立刻带着两名手下出发。 凭着年轻出色的外貌,和一门之主的身分,什么女人他得不到?但他却不曾对任何女人起过占有之心,却偏偏对一张画像起了独占欲。 那个女子,是否如同画像一般动人?他不只一次这样猜想着。 望着画像,他渴望着画像里的人,那种渴望连自己娜无法克制,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不管传回来的消息是什么,他要见她,立刻! 坐在马车里,秦若雨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她以右手覆在心口处,压下那份令她忐忑的不安。 怎么了? 马车依然行进着,她想也没想的拨开竹帘,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侧脸,她才真正安下了心。 白应峰转头望了她一眼,瞧见她舒了一口气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 “要不要到前头坐一下?” “好啊。”她提起裙摆,小心地向前跨。白应峰一手控制缰绳让马儿缓下速度,一手扶着她到身边的位子坐下。 秋日的午后,凉爽的微风,排开那份令她极度不舒服的心悸,她终于露出一抹浅笑。 “方才怎么了,为什么脸色那么差?”除了在客栈过夜,他们几乎日夜不曾离开过对方的视线,对于她情绪的微妙变化,他怎么可能会忽略。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有点害怕。”她诚实的描述着刚才的心悸。 白应峰没再说什么,搂着她的肩让她更靠近他一点,而秦若雨也很顺从的靠着他。两人之间的默契十足。 不过这等情形看在后头的秦福众人眼里,可实在是“不对”极了,但是他们也不想再浪费唇舌规劝,因为那根本没用,只好以不赞同的眼神继续盯着他们的举动。 一群人继续往药石山庄的方向前进,才走没几步,就在离他们前方不远,传来杂沓而急切的马蹄声,才一回神,勒马的嘶鸣声突然在他们面前响起,同起也扬起了漫天的尘沙。 白应峰及时拨开身后的竹帘,搂着她进人马车里避过尘沙的肆虐,至于秦福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咳、咳……怎么回事呀?”秦福连话都说不顺。 待尘沙散去后,三名骑着骏马的男人以冷漠的表情着着他们。白应峰拨开竹帘,秦若雨的脸同时也显露出来。 “秦若雨!”伍克都一见到那张他绝对不会错认的容颜,立即叫唤了一声,自马上飞身而出,想抢回秦若雨,却让白应峰挡了回去。 伍克都翻身落地,眯着眼,认出了白应峰,而秦家家丁们也围了过来。 “你是谁?想对我们家小姐做什么?” “你们是药石山庄的人?” “是的。我是总管秦福,这位公子为何突袭我家小姐?” “秦若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伍克都语气傲慢的说,仿佛这一句话已足够解释他的行为。 秦若雨愣了愣,还来不及反驳,有人比她更快发飙了。 “公子,这等事岂可胡言乱语!”秦福当场冷下脸,他绝不容许有人破坏小姐的名声。 “哼!胡言乱语?就算秦甫敬本人在这里,他也不能这么对我说话,不过是名小小的总管,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伍克都一脸轻蔑地道,两名随从也下了马,站在他身后。 “公子这话太过分了!”秦福冷着脸斥责。 伍克都表情没变,身后的属下已一人一手,给了秦福两巴掌。 “福伯!”秦若雨低呼一声,冲下车跑到跌在地上的秦福身边,扶起他。 虽然她不记得秦福,但她却知道他是来保护她、对她很好的人。她难过的看着他双颊红肿、嘴角泛着血丝的脸。 “小姐,别担心,秦福还挺得住。”小姐关心他了,他很高兴。 挺得住?伍克都眼一眨,两名手下正要再动手,白应峰身形一闪,两人的穴道登时被制住。 “你们过来扶着秦福到一旁休息。”白应峰一说,那几名家丁连忙照做。 “白应峰,在西域的前仇未清,现在你又拐走我的未婚妻,你我这笔帐该怎么算?”见两名手下被制住,伍克都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你胡说!我才不是你的未婚妻。”秦若雨出言反驳道,只可惜凶狠的话由她轻柔的声音说山来,根本没多少喝阻的作用。 伍克都看向她,她比画像上的人多了分清丽,多了分成熟,也多了分让人心动的气质。 “是不是,何不由你父亲来说明呢?跟我回药石山庄。” “你无缘无故伤了福伯,应该向他道歉。”不想和他争论无意义的问题,秦若雨直接指责他的不是。 伍克都沉下脸,从来没有人敢当他的面指责他。 “女人只能跟在男人身后,除非允许,否则没有开口的权利。你最好记住这点,否则就算你是金刀门的门主夫人,我也不会对你留情。”就算他即将迎娶她为妻,也不容许她有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 “我不认识你,你休想我会嫁给你!” 秦若雨对他役有丝毫好感,但他凶恶的邪魅表情却让她有些害怕,她不由自主的靠向白应峰。 “若雨,听话,回到马车上。”白应峰开口安抚她的不安后,要她先离开。 “可是福伯……” “别担心,你看那边。”白应峰指着一旁,秦家的家丁正在为秦福上药。“他没事的。” 身为药石山庄的人,多少都懂得医药,这种普通的外伤根本难不了他们,所以白应峰一点都不担心。 “嗯。”秦若雨听话的走回马车。 伍克都忍气看着他们之间无可言喻的亲昵与默契,冷淡的说:“不论是在西域或在中原,拐人未婚妻同样让人不齿吧?”他眼中的怒火说明了他心中极度的不满。 “哈哈哈!”白应峰仰头大笑,“你什么时候听说我在乎礼教过?” 枉费他们还是旧识,伍克都对他竟然连这一点基本认识都没有,真是教人伤心。 “再说,若雨是不是你的未婚妻,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证实,一切都只是你自说自话。就算金刀门在西域有再大的势力,也不能在中原胡来吧?” “只要我带她回药石山庄,秦甫敬自然会对她说明白。”伍克都忍着气,咬着牙道。 “在回到药石山庄之前,若雨的安危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让你从我手中带走她。” 他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原本凉凉的空气快被他们之间的对峙,磨出吓人的火花。 第七章 伍克都强抑着勃发的怒火,瞪着他道:“将秦若雨还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在西域,他们就是死对头,金刀门的买卖只要碰上白应峰就全部失败,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西域消失了五年的白应峰居然是到中原来了。 他早该想到的,玉面神笛白应峰不论到哪里,都不可能只是个没没无闻的小辈。 “不客气?正好,我也想不出该对你客气的理由。” 白应峰依旧是那副令人火冒三丈的语气。 “你——”伍克都脸色揪然一变,身形疾速向前,扬掌攻向白应峰,欲置他于死地。 秦若雨在马车里注视着外头的一切,被骤然迸出的杀气吓了一跳,她轻呼一声,眼里盛满担忧。 为了避免伤到不该伤到的人,白应峰将伍克都引到空旷的地方,然后在对方持续不停的进逼中反击了一掌。 伍克都被震退了丈余,气血翻腾,他连忙以真气调息。然后看着白应峰,眼神一变,提气一掠,施展金刀旋空向他劈去。 白应峰抽出腰上的竹笛,化解了致命的一击,然后运真气到竹笛上,一道尖锐的无形气息自笛孔窜出,贯穿了伍克都的左肩。 “啊!” 伍克都惨叫一声,现场的杀气立刻消失。他压住不断溢出血的伤口,怒恨的看着白应峰。 “白应峰,我伍克都今生若不能杀了你,誓不为人!” 恼怒的说完,伍克都提气掠回马上,一夹马月复,方向一转便往来的方向奔驰。 白应峰解开那两人的穴道,他们见主人已走,立刻上马紧追而去。 “峰!”秦若雨跳下马车跑到他身边,担忧的望着他。 “我没事。”他抚了抚她的发丝,以一贯的笑容安慰她。 她真的有未婚夫了吗? 想起伍克都,秦若雨突然摇摇头,不,她不接受。 白应峰似乎也感受到她心中的慌张,一手搂过她纤细的腰,让她靠在他怀里。 秦若雨靠着他,两只细瘦的手臂环过他的腰牢牢的抱住,她的脸埋在他怀里咕哝:“我不要和你分开……” 懊死!可恨的白应峰! 在西域,他屡次破坏金刀门的生意,原本想利用他身上关于“传音九式”的秘密让他不得安宁,他却早一步清失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剑神”宇文天也同时消失。 这两个在西域同时闯下名声的人又同时消失,有好一阵子全西城的人都在谈论着这个话题,后来因为没有实证而渐渐平息了各种揣测。 白应峰在中原出现,那么宇文天是不是也在这里? 传闻他们俩是至交,如果宇文天也在,那么事情就变得比较棘手了。伍克都边让人包扎伤口边揣测着。 不管秦若雨承不承诺,他们之间有婚约是事实,相信秦甫敬也不会否认这一点,那么……他蓦地大笑了出来。 秦若雨是他的,就算是白应峰,也不能和他抢! 秦山和秦海快马加鞭赶回药石山庄,带回了秦若雨平安的好消息,秦甫敬一颗为女儿担忧的心总算可以放下。 “小姐受伤被救,但是却失去了记忆。” 雨儿失去记忆?他女儿到底遭遇到了什么事呀? 秦甫敬心疼不己。 “老爷不要担心,总管一直待在小姐身边,他要我们先回来报平安,让老爷放心。” 是呀,至少他女儿还平安的活着,为此,他感到无比的庆幸,至于其他的,就等雨儿回来再说吧。 药石山庄因为秦若雨平安的消息,总算恢复了些生气,也因为她即将回来,整个山庄也跟着活络起来。 等了几天,秦若雨还跟回来,伍克都却再度上门,限在他身后的是一车车的聘礼。 “岳父大人,小婿来向您请安了。” 秦甫敬看得傻眼,伍克都出手可真阔绰,一车又一车的聘礼,几乎摆满整个药石山庄的庭院。 “这是……” “这是聘礼。之前为了门中之事误了迎娶之期,小婿深感歉疚。岳父大人待会可亲自点收这些聘札,如果有不足的,岳父大人尽避开口,小婿一定尽力补足。” “雨儿还没回来,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照理说,女儿即将出阁,秦甫敬该高兴的才是,但他就是没有办法高兴。 秦甫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一旦撕去这副亲切有礼的面具会变得多么可怕,加上现在雨儿失去记忆,她会愿意接受这桩婚事吗? “岳父大人此言差矣。我与雨儿的婚事拖了许久,再说这也是先父的心愿。这次听到雨儿受伤的消息,小婿担心不已,也相当悔恨自责无法及时保护雨儿。等成了亲,小婿一定不会再让雨儿碰到这种事。”也绝不会让白应峰再有机会见秦若雨。 “老夫明白你的心意。不过,我想婚事还是等雨儿回来后再说吧。我听说雨儿失忆了,我想替她诊疗看看,也许有机会恢复记忆。克都,能不能委屈你再多等些日子,至少等雨儿身子好些再过门?”秦甫敬找理由拖延婚期,不过他的确非常担心女儿的身体状况。 伍克都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既然岳父大人这么说,小婿也不好再坚持,不过岳父大人可否答应小婿一件事?” “什么事?” “雨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希望她在成亲前还和其他男人有所牵扯,为了保护雨儿的名誉,这点还请岳父大人多注意些。” “这是当然。”秦甫敬连忙答应。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但基本上,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人纠缠不清。 “那就麻烦岳父大人了,小婿暂时居于城里的和福客栈,如果雨儿回来了,麻烦岳父大人差人通知我。” “这是当然。” “多谢岳父大人,小婿这就告退。”伍克都彬彬有礼的离开。 秦甫敬却让他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弄胡涂了,伍克都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从那日在途中被伍克都打扰过后,到药石山庄的一路上变得宁静多了,但也由于伍克都带来的消息,秦若雨和白应峰之间变得有些奇怪。 就算再怎么不将伍克都的话放在心上,但她仍有些担忧。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万一她真的和他有婚约,那她该怎么办? 尽避心绪忐忑不定,路还是会有走完的一天,在白应峰护送下,秦若雨终于平安回到药石山庄。 “小姐!总管!” 在山庄外头守门的一看到秦若雨与秦福,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其中一人急急忙忙跑进大厅通报。 “老爷,小姐和总管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一听见这个消息,秦甫敬赶忙往门外走去。他的女儿终于回来了,他等不及要见到雨儿。 秦福让人先将行李以及马匹带下去,秦若雨则在白应峰的扶持下正要走进山庄大门。秦甫敬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雨儿!”他神情有些激动。 看着一大堆不认识的人与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老头朝她冲来,秦若雨反射性就往身旁的怀里缩去。 白应峰明白她的感觉,伸臂护着她,他淡淡地开口,“有任何事,等进了庄再谈。”他的语气里含着不容反驳的坚决,虽然这行为有些喧宾夺主.不过他向来不将礼教放在心上。要是若雨不喜欢,他随时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秦甫敬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白应峰。他应该就是救了雨儿的人吧。 “对,先进庄再谈吧。”大门口的确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秦若雨还是走在白应峰的身边,对这里的一切,她觉得陌生。 “雨儿,爹听说你受了伤又失去记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若雨闻声抬头,望着那个在门外激动得失态,此刻一脸关心看着她的长者,她有种微微的熟悉感。 “我很好,你不必担心。”她迟疑地回答。坐在白应峰身边,她觉得自己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那就好。”秦甫敬转向一旁沉默的男子,“白公子,多谢你救了小女一命,如果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请尽避开口。” 白应峰笑了笑,“不必,我救的人是若雨,与药石山庄无关。” “老爷,白公子一路保护小姐回庄,若是没有他,小姐早在半途就被人掳走了。”秦福插口道。这一路要不是有白应峰在,小姐恐怕很难平安回来,路上意图轻薄小姐的人多不胜数。 “白公子的恩情,老夫会记着,若不嫌弃,就请白公子在寒舍住下,让老夫好好招待几天。” 老实说,对白应峰冷淡的态度,秦甫敬并没有多大的不快,在见识过阴晴不定的伍克都后,他的坦率反而教人容易欣赏。 说真的,他挺喜欢这个白应峰,要不是雨儿已有婚约,他不排斥他成为雨儿的丈夫。 “不必了,白某习惯独来独往。”白应峰抱拳起身告辞。 “峰!”察觉他要离去,秦若雨连忙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你要走了,我跟你一起走。” “雨儿,女孩家岂可如此放肆,快放开白公子。”秦甫敬皱眉,不悦地看着女儿与男子如此接近。 “不。”秦若雨更靠近白应峰。“如果峰不住这里,我也不要住这里。” 峰? 秦甫敬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他们已经熟稔到这种程度、那么亲昵的唤着彼此了吗?不行,雨儿名分已定,他不容许自己的女儿做出败德之事。 “雨儿,放开白公子,你是药石山庄的千金小姐,爹不容许你做出此等丧德之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秦若雨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挽着白应峰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白公子,我很感谢你救了小女,但请你不要破坏小女的名节,她与金刀门伍门主名分已定,近期即将完婚。” 伍克都,将完婚了吗?他微微扬起嘴角。 “若雨,听话,放开手。”白应峰看着她,以着外人不曾见识过的温柔语气说道。 “你不要我了吗?”秦若雨听他的话放开手,盈盈的双眸瞅着他,漾着无限的委屈。 “你已经回到家了。”他抚了下她的脸,似乎这一句话就足以道尽他们之间的牵扯。她回到家了,所以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只相信你。”她固执地说,心里因为他不再带着她而掀起了狂涛。 “雨儿!”秦甫敬不悦的斥喝再度响起,她充耳不闻,只要他的回答。 “这里容不下我,但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儿。”白应峰何等敏锐,秦甫敬防备的态度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秦若雨望着他,好似懂了。 “我会听你的话。”她会待在这儿,但不包括成婚。 “不会很久的。”他坚定的说。 秦若雨点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秦庄主,若雨的头部受过不小的撞击,她会失忆应该和那有关,如果要让她恢复记忆,不妨试着从这里着手。” “多谢。”对于这个救了他女儿的人,他其实是感激的,只是金刀门他实在是惹不起。 “告辞。”说完,白应峰转身潇洒的离开。 这是自失忆后第一次,她一个人待在没有白应峰的地方,秦若雨只觉得不安。 他走了,不知道去哪里。而她留了下来,在过多的关怀与审视的眼光下,她没用多少晚膳,便要求回房歇息。 与其面对那么多陌生的面孔,她宁愿独自一个人在房里待着,然后想他。 就着夜色,她倚在窗口发怔,房门口响起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门。 “爹。” “雨儿,刚回来,你一定不习惯吧。”秦甫敬笑着走进来,对于先前女儿在大厅里的表现,他看得很明白。 “还好。”她语气平静的回答。 “爹没留下白公子,你心里一定很气爹吧?” 秦若雨摇摇头,“要走,是峰的决定,与爹的态度无关。” “你很信任他?”秦甫敬试探问道。 “爹有话直说。”她不回答这种别具深意的问题。 “好吧。”秦甫敬面色一整,“雨儿,不论你是否失忆,你和克都的亲事都不容反悔。白公子或许是个很好的人,但你和他之间不可能有结果,爹不希望你出阁,心里还记挂着别的男人。” “金刀门来自西域,为什么爹会和他们订下亲事?” 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件事爹一直没告诉过你。爹年轻的时候曾去过西域,为了能多了解西域的奇花异草,爹在那里足足待了一年。有一回,爹不小心中了一种罕见的奇毒,是金刀门门主救了爹一命。我和伍门主一见如故,当时克都还只是个小孩子,而你也才刚出生,爹和伍门主便订下了这门亲事。” “爹好像很怕伍克都。”她观察着他的神情。 “金刀门做事一向俐落干脆,尤其不容得人背信,爹既然替你订下亲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即使我不愿意?” “自古以来、儿女的亲事都是由父母作主,难道你不听爹的话了吗?”他的女儿一向都很听话,他不以为这回会有所不同。 “可是我不想嫁。”秦若雨淡淡的说。没有激烈反抗,没有哀怨泣诉,她坚定的诉说自己的决定。 秦甫敬听得一惊,“克都已经将聘礼送到,待你一回庄便要商定吉日迎娶,由不得你说不要。” 秦若雨看着父亲,没再答话。 “很晚了,早点歇息吧。”父女俩沉默的对视,最后秦甫敬先别开眼,叮咛了一句便走了。 “我不会嫁给伍克都。”望着合上的门板,秦若雨轻轻地道。 “就算你想嫁,我也不许。” 乍然响起的声音,让秦若雨急忙回头奔向内室,看见那个白日里已离去的人此刻正躺卧在她的床上。 她嘤咛一声,泪珠滚落而下,她奔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那种被遗弃的无猎,开始慢慢的消失。 “我以为……我以为……” 白应峰抱着她上榻,搂着她,拭去她脸颊上滑落的泪。 “我说过,不会放你独自一个人。” “可是你那时候走得好坚决。”她听他的话乖乖留在山庄里,但不代表她不会害怕。 “我这不是来了。“他笑着说。 自从失忆后,他发现她在独处或是陌生的地方时,特别容易害怕,所以夜里他便来了。以他的修为,进山庄对他而言如人无人之境,而这会儿见到她,证实了他果然没有料错。 重逢的喜悦过去,她想起方才父亲离去前的话。 “爹逼我嫁,我该怎么办?” 他笑了笑,“你不想嫁的,不是吗?”对他而言,若不想做的事,别做就是了;而他会为她扛起所有的风雨。 她垂下眼,“但我是秦若雨,不论失忆与否,我的身分都没有变,山庄里众目睽睽爹又这么坚持他的决定、我能公然违抗礼教、违抗父命吗?” 白应峰看着她,试着明白她心里的想法。 “你要我怎么做?” “我不要与你分开。”这是她再确定不过的想法,无论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她都坚持这一点。 白应峰俯下头,吻住她娇女敕的红唇。一男一女同在一张床上,无名无分,他们早已违背了世俗的礼教,而他取用了她丈夫独享的权利,在她羞怯的迎合中,舞动着他们之间的亲昵缠绵。 但除了吻,除了令她感受他的气息外,他没再逾矩。 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瓣,他低声道:“若雨,你是我的。”在他淡漠的处事态度中,他第一次宣告了对她的所有权。 “嗯。”在他怀中,她轻轻颔首,有些羞怯,却没有退缩。 “睡吧,我会陪你。” 眷恋的再次啄了下她的唇瓣,白应峰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搂着她,守候她入眠。 伍克都接到秦若雨已回到药石山庄的消息,立刻上药石山庄。 “克都,你来了。” “岳父大人。”伍克都弯腰作揖,在秦甫敬的示意下落坐。 “岳父大人,听说雨儿已经回来了?” “是的,雨儿在庄里总管的保护下,昨天才回到庄里。” 这些伍克都知道,听说白应峰昨天便离开山庄不知去向,他得赶紧把婚期决定好,到时就算白应峰再不甘心,秦若雨也已经属于他了。 “岳父大人,那么关于成亲之日,雨儿可有什么意见?” “这……”秦甫敬还没回答完,另一个声音已同时响起。 “我不愿意嫁。”秦若雨一听到伍克都来了,立刻来到大厅,才刚踏进来,就听见这一句话,她想也没想的便说出口。 “雨儿。”才几日没见,她似乎更美了,伍克都一瞬也不瞬的直瞧着她。 秦若雨看了父亲一眼,再将目光移向伍克都。 “伍门主,若雨不能与你成亲。” 伍克都挑了挑眉,“你我的婚事由父母指定,我不以为有什么理由该毁。”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能嫁给你。”她直截了当的说。 秦甫敬听得倒抽口气.“雨儿,不许胡说!”身为女子,怎可说出如此大胆之言。他担忧的看着伍克都的反应。 伍克都反常的抚掌大笑,“好,不愧是未来金刀门门主夫人,说话干脆俐落。不过,我非娶你不可,退婚一事,绝无可能。” 秦若雨一点都不慌张,态度依然坚定,“金刀门名震西域,门主也是人中之龙,但做事却毫无君子之风。我绝不会嫁你,成亲之事,恕难从命。” 伍克都眯起眼,“岳父大人,你怎么说?” “我……”秦甫敬一咬牙,“你可以择日来迎娶。” “爹!”秦若雨惊叫。 “好!”伍克都露出满意的笑容,“三天内,我会命人将迎娶所需的东西全部送来,四天后,我会上门迎娶。” 他走到秦若雨身前,以轻柔却又如同宣誓般坚定的语气道:“雨儿,你是属于我的,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说完,他大笑着离开。 第八章 伍克都一走,秦氏父女俩陷入一阵沉默。 “爹,为什么?” 明明可以解除婚约,为什么她父亲却不敢?她看到他在面对伍克都时眼中闪过的恐惧。 秦甫敬不敢对上女儿的视线,他偏过头说:“四天后,你准备出阁就是。” 秦若雨走到他身前,“告诉我真相。” “你在说什么?哪有什么真相?” “爹,告诉我,您为何那么怕伍克都?或者,该说您怕的是金刀门?”秦若雨怀疑地问。发现秦甫敬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肯定了自己的假设。 “爹,是不是伍克都威胁您?” 见秦甫敬依然沉默,她换了个方式,“爹,如果您不说,我绝不可能上花轿,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伍克都。”她说完转身就走。 “雨儿!”秦甫敬终于开口,她停下脚步,等着他的下文。 “你心中的人,是不是白应峰?” 她点点头。 “他已经走了。”白应峰早已离开,雨儿大可不必对他念念不忘。 “他不会抛下我。”秦若雨语气坚定。 “雨儿,忘了他吧,你注定得嫁到金刀门。”秦甫敬走到她身前劝说着,她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怎么会不替她着想? “不。”她非白应峰不嫁。 “如果你不嫁给伍克都,他不会放过药石山庄的。” 秦甫敬终于说出心底最大的担忧。 “什么意思?”秦若雨抬起头问道。 “金刀门是个亦正亦邪、霸气很重的门派,他们有自认的是非公理,一旦认为有人背弃承诺.那么即使用最激烈的手段,他们都会替自己讨回公道。爹担心的正是这个,一旦你没有依约下嫁,伍克都一定不会放过药石山庄的。” “这就是您一直不答应我退婚的理由?” “是的。”秦甫敬沉重的点头,“你是爹唯一的女儿,天下父母心,我怎么会不希望你幸福快乐?” “可是……”她不愿意嫁给伍克都呀。 “雨儿,听爹的话,忘了白公子吧。” 秦若雨坚决的摇头,“不,爹,我不可能忘了峰,也不可能嫁给伍克都。” “雨儿,难道你连爹的话也不听了?” 秦若雨咬着下唇,虽然知道自己违抗父命,让父亲生气是不对的,可是她怎能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为妻? 见她还是没动摇,秦甫敬唤来总管,“秦福、秦福!” 秦福匆匆忙忙跑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带小姐回香园,要翠儿跟着小姐,在小姐出嫁之前,不许她踏出香园半步。” “不——爹,您怎么能这么做?” “是呀,老爷,小姐她——” “秦福,你要违抗我的话?” “这……秦福不敢。”秦福无奈的走到她身边,“小姐,请随福伯回香园吧。” “爹,我绝不嫁给伍克都!”她坚决的抗争。 “带下去!”秦甫敬狠心道。 秦若雨百般不愿,还是让秦福带回香园。 雨儿,不要怪爹,为了整个药石山庄的安危,爹不能不这么做,雨儿,原谅爹…… 被带回香园的秦若雨失去行动自由,不论走到哪里,翠儿都紧跟在她身边,而她一走到香园门口,家丁们立刻将她请了回去。 秦若雨沮丧的回到房里,她明白父亲的担忧,她也不忍见药石山庄有任何损伤,但是她能因此毫不反抗的点头下嫁吗? “小姐,别再烦恼了,老爷的心意不可能更改,你为什么不听老爷的话呢?”翠儿实在不明白,小姐一向都很听老爷的话,为什么这回却那么坚决的反抗。 “翠儿,你不懂。”她知道仵逆父亲是她不孝,但她怎能以自己的终身来做为孝顺的证明?爹明明知道伍克都不是一个正派的人,却因畏惧而不敢退婚,这教她怎么甘心下嫁? “小姐,自从你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你绝不可能做出违背礼教的事,但是现在你却做了。以前的你总是冷静的处理每一件事,替人治病不遗余力,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赢得了‘女神医’的封号,但是现在你好像已经忘了这些。”翠儿不明白,失忆真的可以令一个人改变这么大吗? 秦若雨听着,却不答腔。 对于自己的身分,她从没有怀疑过,但那不代表她能够平静的接受“秦若雨”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在药石山庄的人眼里,她是女神医,代表秦家的荣誉与谨守礼教的闺阁千金,但她只觉得好累,仿佛那并不是全然的自己。在白应峰眼里,她只是她,一个平凡自然的女子,他身上有令她安心、令她想依靠的特质,在他面前,她什么也不必强装,只要做自己就好。 而这些旁人怎么能懂呢? 愈显赫的名声代表的是愈沉重的负担。为了“女神医”这三个字的虚名,她必须承受旁人钦佩的眼光,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失误。以前的她快乐吗?她不知道,但现在的她,不快乐。 是不是如果她不再是女神医,她便也不是秦若雨了? “当不当女神医,真有那么重要吗?”她若有若无的低喃,翠儿却听得真切。 “小姐,你不想当女神医?” 秦若雨飘忽一笑。当不当可以由她选择吗?药石山庄几代的基业,不会因她而改,而身为秦家唯一的后代,这似乎就是她的宿命——为了药石山庄的安危必须牺牲自我。她该认命吗? 翠儿看着小姐的沉默,她突然忐忑不安起来,是不是她说错话了 她伴着秦若雨回到房间,看着小姐神情里的忧伤,她也不敢多问了。 伍克都依言将婚礼必须用到的物品,陆陆续续送到药石山庄,秦若雨即将出阁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女神医将远嫁至西域,这会不会太委屈了美若天仙的她?而她将嫁的人,听说是西域有名的金刀门门主,那些化外之民懂得怜惜娇弱的中原姑娘吗?更何况秦若雨是那么一个教人心动的姑娘。 诸多的揣测流不进药石山庄,随着时间流逝,秦若雨也不再提起退婚一事。 “爹,我想出庄。” “你想去哪里?” “庄外不远处的竹林,翠儿说我以前最喜欢去那里,我想到那里看一看。”秦若雨半垂着眼,淡淡地说。 秦甫敬想了一下,他知道雨儿这些天不快乐,只是去竹林,身旁又有家仆跟着,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才是。 他点了点头,“好吧。让翠儿跟你去,另外爹再派几个家丁保护你。”一名弱女子单独出庄实在不安全。 “谢谢爹。”秦若雨先回房准备外出。 “秦福。”秦甫敬唤来总管,“小姐想出庄走走,你选几个可靠的家丁送小姐去。” “是。”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秘密进行,连小姐都不可以让她知道……”秦甫敬低声吩咐,“尽快去办。” 秦若雨坐着轿子来到竹林外,轿夫在翠儿的指示下停轿。 “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陪小姐到附近走走。” 她扶着秦若雨下轿,两人便往竹林里缓步走去。 “翠儿,谢谢你。” 婚礼即将举行,她却没有一点当新嫁娘的喜悦,翠儿想办法让她出来散心,她却无法摆月兑心里的忧烦。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反抗了。她无法自私的只想着自己的幸福与快乐,而置整个药石山庄的安危于不顾,纵然百般不愿,她还是留了下来,任时间一点一滴无情的流逝,而她将成人妇。 “小姐,我希望你开心一些,不再总是愁容满面,是翠儿无知,才说了那些伤害你的话,只要小姐能够高兴,翠儿就心满意足了。” 小姐顺从的整天待在香园里,但是却没再开口、也没笑过,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般。她自小伴在小姐身边,小姐的性情她最明白,但她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小姐一意退婚是错的。那个伍门主……她偷偷瞧过一眼,那股冷冽与眉宇之间的残酷怎么也挥不去。 小姐若是真的嫁给他,她不敢想像小姐是不是能幸福。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姐,只能尽力服侍她。 秦若雨回过身,唇边绽出一抹安慰的笑容,“翠儿,不必为我担心,如你所说的,我是秦若雨不是吗?那么我自然有我该面对的命运。”即使是困难重重,她还是得过。 峰……他没再出现,她多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失忆后那段他们相处的日子,好像已经变得很遥远了。仔细想来,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由命运安排。如果嫁给伍克都是必然的结果,为什么又要有遇见白应峰的这一段回忆来做为她一生的遗憾呢? 情根深种,已无计消除。在即将成亲的此刻,存在她心底的记挂,不是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婿的人,而是那个她日思夜念、原本应该行同陌路的男人。 他说,他不会丢下她不管,但是现在她…… 秦若雨紧闭双眼,不想让泪水就这么淌下来。 “雨儿,单独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可是很危险的。” 戏谑的笑言传来,不知何时,她们身后已来了个人。 自从山庄那一面距今三天,但伍克都却猫得像好久没见到她般,一听说她出了庄,便来会见佳人了。 “伍门主!”翠儿低呼一声。他什么时候来的下? 秦若雨稳了心绪,才睁开眼转身面对他。 “翠儿,我们回去吧。”她领着翠儿便要离开,对眼前的男子不多加搭理。 “慢着。”她没将他放在眼里的举动让伍克都的笑容消失了。“雨儿,好歹我们也是未婚夫妻,你是这么对你夫婿的吗?” 秦若雨抬眼看着他,冷然道:“还没成亲之前,请称我为秦小姐,或者秦姑娘。” “你——” “伍门主。”翠儿一看不对劲,连忙喊道:“小姐尚未出阁,请伍门主尊重些。” 伍克都随手一挥,翠儿差点被越倒在地。 “小小一个婢女,也敢在我面前如此说话,药石山庄专教出一些不懂主仆之分的人吗?”他手一挥便要出手教训翠儿。 “慢着。”秦若雨连忙过去扶稳翠儿,抬起头,毫不畏惧的迎视他的目光,“你要怎么教你的手下是你的事,但翠儿是药石山庄的人,要教训还轮不到你出手。” “你——”伍克都愤怒的聚拢双眉,“你即将是我的妻子,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就算我真成了你的妻子,我还是我。如果你不善忘的话,应该记得我并没有应允这门亲事。” “哼!你爹已答应了。” “就算我不得已嫁给你,你也休想我会尊你为天、敬你为夫,就算你得到秦若雨这个人,也绝得不到秦若雨的心。” 她强悍的与他对视,毫不示弱。 “是吗?”他邪魅一笑,“一旦你成了我的人,你还会记挂别的男人吗?”他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想做什么?”她警戒的后退。 “听说中原女子最重视的便是贞洁,自己清白被掠夺了,即使再怎么不愿也会死心依了那个男人,是不是?” 秦若雨警戒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择手段的,她怎会忘了? “那么一旦我成了你第一个男人,你是不是就肯为我展现你的风情,死心塌地嫁给我?” “你休想!”她坚决道。 “是吗?”伍克都轻笑一声,迅速点了翠儿昏穴,同时也抓住她。 “放开我!”秦若雨脸色一白,她太低估他的侵略性。 “跟我走!” 伍克都一把抱起她往他处奔去。在他身后,一道身影紧追了过去。 伍克都施展轻功往更深的林子飞掠,秦若雨不断挣扎,一不小心,她由半空中跌了下来。 “啊!”她毫无防备的跌到地上,幸好地上铺了许多枯叶,她并没有受到重伤。然而这一跌,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许多画面。 “雨儿!”伍克都快速来到她身边,方才她跌下来的那一幕,差点吓死他了。 “放开我!”秦若雨甩开他的手,往另一边滚去拉开两人的距离。她一身狼狈,身上有多处的擦伤,衣袖也被刮破。 “雨儿,如果你听我的话,就不用受这种皮肉之痛了。瞧瞧你跌成这样,你知道我多心疼吗?” “不用你管。”她冷言回道,对他的关心毫不领情。 “看来,就算我对你再好,你也不可能改变态度了。” 秦若雨撇开头,根本不想看见他。 “你是我的!”他像鬼魅般移动,转眼间巳攫住她下颌,硬是要她看着他。 “放开……放开我……”她的呼吸愈来愈困难,双手徒劳无功的捶打着他的铁臂,他却未动分毫。 伍克都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俯下头想吻住她,秦若雨一发现他的意图,立刻张嘴用力咬他的手,伍克都受疼缩手,怒容一扬。 “你如此的倔强、如此的不愿我碰你……” “嘶”地一声,他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前襟,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不!”秦若雨猛然大叫,心底的恐慌升到最高点,她激烈的反抗,却只是让自己更加不堪。 “放开我!不要……” 伍克都只消一只手臂便制住她双手的盆动,另一手正准备伸向她胸口,突然一片竹叶不知由何处射来,凌厉的锐气让伍克都不得不飞身避开。 连着三片由不同方向射来的竹叶让伍克都连避三次,而一道白影也在此时飞掠至秦若雨身边;用披风盖住她的身体,并扶着她站起来。 “峰?!”秦若雨不敢相信的紧盯着他。 白应峰动作轻柔的扶着她,温暖的掌心与气息深深安抚着她,她流着泪,却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到来还是因为方才的惊慌。 “又是你,白应峰!”伍克都避过竹叶后站了起来。 “很遗憾,又来打断你的好事。”白应峰讽刺的回应,秦若雨所受的惊吓,令他的神情冷峻了起来。 “别忘了,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伍克都提醒道,秦若雨是属于他的。 “你确定你一定娶得成?”白应峰扯出一抹笑,但眼底的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伍克都眯起眼,“你想抢亲?”以他的能耐,要在一群人中带走一个人并不困难。 “我会做这种事吗?”白应峰的神情像是多么不齿这种行为似的,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足以令伍克都火冒三丈。“我只会让你娶不到新娘而已。” 他淡淡的说着,一手拥着站立不稳的秦若雨半靠入怀中。 “白应峰!” 伍克都气极的大喊,白应峰却恍若未闻般,将秦若雨温柔的扶靠在一丛翠竹旁,仔细交待,“在这边等我一下。” 话才说完,伍克都的掌风已到身后,白应峰随手格开,转身应战,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打了起来。 这次不比上回,伍克都出手毫不留情,杀招尽出,周遭的翠竹几乎无一幸免,全被凌厉的掌风扫断,面对愈凌厉的招式,白应峰间躲得愈快,他不急着反击,像在戏弄着眼前人般。伍克都久攻不下,心中的恼怒更甚。 “白应峰,你受死吧!” 伍克都身形一定,将真气运于双掌,白应峰冷冷一笑,不闪不避的接下此掌。 “喝!”伍克都低叫一声,在双掌对拼之后被震退数步,而白应峰则退了一步便定住身形。 伍克都唇角逸出血,“白应峰,这回到此为止,秦若雨就先寄放在你那里,不过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哈哈……” 他大笑着离去,笑声中隐含着无比的阴冷,秦若雨听得心惊,才想走向白应峰,双腿却不听话的虚软。 在她的轻呼声中,白应峰及时圈抱住她虚.弱的身子,打横抱起她,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后,举步离开了竹林。 秦若雨安静的倚在他怀中,任由他带着她去任何地方,只要有他在身边,去哪里都无妨。 回到马车上,白应峰将她放在软垫上,放下竹帘挡住外头的视线,然后取出外用的伤药。 她的衣服让伍克都撕得凌乱而破碎,手腕上的红肿清晰可见,而她身上的小伤口也不少。白应峰看得皱起眉。 他小心地除去她上身破烂不堪的衣物,除了胸前的肚兜,她几乎是一丝不挂的果身在他眼前。白应峰没空多想,祠背理她的伤口,他抬眼不意看见她的羞赧。 “这药会有一点痛,你忍一下。”他低语道,收回差点飞向旖旎的心神,挑出药粉抹在她伤口上,花了好一会儿才清理完她的伤口。 才几天不见,她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要是他再不出现,她全身上下恐怕是没一处完整的了。 上完药,他温柔而小心地为她套上中衣,怕再多看她令人销魂的身子一眼,他会克制不住的令她成为他的。 在她面前,他只是个平凡的男人……但现在还不行。 收拾好东西,他坐到她身旁,俯瞰着躺在软垫上的她。 “还很难过吗?”刚才帮她上药时,她没有喊疼,不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叫他看了更不忍心。 她轻轻摇头,低喃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今天发生的事已够让她惊慌,在生死之间又徘徊了一次,而心上人又救了她一回。 “你很难让人放心。”白应峰笑了笑,伸手抚着她苍白而清瘦的面容。“才几天,你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秦若雨眷恋的以面颊磨蹭着他厚实的手掌心,“如果这样可以见到你也不错,若我非得嫁给伍克都,那么就让他带走我的尸首吧。”她所想起的事,足够她做这种判断了。 “不许!”他低吼,“不许你有这种念头!” “峰,我好累。”她闭上眼.那种得背负着全庄性命的沉重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可以反抗,却不得不放弃反抗。 白应峰俯下头,在她的额上、眉上、眼上,一路吻了下来,然后来到她的唇瓣上磨蹭着,她叹息着张开唇,任他自由入侵、亲昵的纠缠。 太过亲密的舌戏让秦若雨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烫,在他的诱惑下,她几乎要忘了怎么呼吸,而他却放开她的唇,继续往下在她的颈项、不知何时被他扯开衣襟的雪白肩上烙下一连串的痕迹…… “峰!”她顿时清醒了些,脸孔因为两人的亲呢而羞红,她伸手推了推他。 白应峰抬起头,布满的眼正巧望见她不知所措的神情。 纵使在这马车里很安全,也隔着竹帘,但现在是白天,而他们…… “峰,你要我吗?”她望着他低声问,没有急于遮掩身体,如果他要她,她愿意任他全部拥有。 在她开口的那一刹那,白应峰的神智迅速清醒。该死!如果她不出声,他很可能就这么占有她了。令他意外的是,她的味道居然会这么吸引他,让他几乎忘了所有的自制。 “不,现在还不行。”他的眼神恢复一贯的清明,在她唇上再偷了个吻后,拉好她身上的衣服。 望着他,秦若雨心中又甜又苦,他们两心相许,她的身与心,不可能给除了他以外的男人。但是明天,该怎么办呢? 第九章 “明天就是婚礼了。” 伍克都说过,四天后将到药石山庄迎娶,而明天,便是迎娶之日了。 “你不会嫁给他。”白应峰沉稳地说。 “可是……” “你担心他会在一怒之下灭了药石山庄?” “你知道?!”她讶异极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认识伍克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金刀门有多少伎俩,他十分清楚。 “放心,他不敢轻易对药石山庄下手的。因为除了药石山庄,他没有其他筹码可以让你屈服,他会留着药石山庄威胁你非得下嫁不可。” 秦若雨睁大双眸,“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白应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那你还看着我忧心、烦恼,却小气地不肯安慰我一下!”她生气的瞪着他,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居然袖手旁观! “别生气。我不出现,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在你身边,对你来说只会更加烦恼,没有任何助益。”他温柔地安抚道,“虽然你对药石山庄的一切早已没了记忆,但你也舍不下这么多人为你白白牺牲,不是吗?再者,虽然你还未出阁,但名分已定,在你心里,其实也有顾忌的,否则你不会极力说服你爹取消婚约的。” “你……”看着他,她的怒气一下子不见了。他都知道,也明白她心里的挣扎。 恢不恢复记忆在此刻都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她爱他,她却得嫁给别人! “别又哭了。”他低声命令道,低头吻住她的泪水,“我不会任你嫁给伍克都却什么也不做,而我的若雨也不会这么轻易屈服的。” 她将脸深埋入他怀中,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峰,我该怎么做?” “什么也别做,好好养伤就好。” 她抬起头,无言的表示不解。 “今天在竹林里发生的事,伍克都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向没什么耐心。若雨,不必想着要怎么办,因为现在有人比你更急,如果我猜得没错,等你一回庄,伍克都一定会在那里等你。”不必费尽心思想着该怎么避掉这门亲事,以逸待劳等人上门可省事多了。 “可是……” “若雨,什么也别担心,现在先好好的休息。”他得想办法先找到伍克都在这里的巢穴,否则要救她便成一件难事。 秦若雨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峰,我想起了一些事。” “喔?” “刚才我跌到地上时,我突然想起了跌落悬崖的事,也记起自己的身分。”她的确是秦若雨。 “在倚花楼里,你是个无赖。”她抬起头,指责他当时的不该。 白应峰笑了,抓起她的手放至唇边烙下一吻,“但是洛阳城外,却早有人为你动了心。” 秦若雨偎近他怀里,压下心中那份突来的不安。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会的,你只要记着这个就够了。”白应峰轻吻她一下,脸上的表情莫侧高深。 “峰,你要做什么?”怎么分开以后,他就变得十分神秘,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别多想,回去后照你所想的去做就好。现在,闭上眼休息一下,晚点我再送你回药石山庄。” 在他的强迫坚持下,秦若雨只好闭上眼,在他身边虽然才两个时辰,却是她这些天中过得最无忧无惧的时光。 想不到睽违了五年,白应峰还是这么难缠。 论武功,五年前他已经输过一次,五年后他依然胜不了白应峰。这个事实让伍克都心中升起警戒与恐慌。 如果白应峰硬要介入,那么他要得到秦若雨就很难了,但是他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初见她的画像,他已经被画像上的女子深深吸引住。见到秦若雨后,他更加确定非要娶到她不可。现在再加上一个原因,那就是白应峰。 堂堂金刀门门主输给一名江湖浪子,要是传扬开了他还能在西域立足吗?新仇加上旧怨,他非得赢得秦若雨不可。 秦若雨有什么弱点? 伍克都沉思着,半晌后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明天的婚礼,一定会如期举行。 当秦若雨回到药石山庄时,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小姐!”看见她进门,秦福连忙迎了出来。 “福伯。”秦若雨朝他点点头,望了望四周后,她再度开口,“福伯,怎么庄里的人都不见了?” “这……” “福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小姐不用急,大部分的人都走了。” “走了?” “是老爷的意思,他要我把山庄里的人找来,发给每个人三个月的工资,让他们各自回乡或者做点小生意。” “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福叹了口气.“虽然老爷没明说,但我知道老爷其实是为小姐着想,老爷不要小姐有后顾之忧。” 察若雨听得一惊,抓着秦福连忙问;“福伯,我爹呢? 他在哪里?” “老爷被金刀们的人请走了,伍克都派人来说有事要和老爷商量,老爷刚刚才走。” “知道爹去了哪里吗?”秦若雨追问道。 “不知道。怎么了?小姐。” 秦若雨摇摇头,“没什么。对了,福伯;你怎么不走?”爹既然决定解散药石山庄,应该不会留下任何人才是。 “福伯老了,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只要小姐和老爷都很好,福伯就心满意足了。”从年轻到现在,除了药石山庄,他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这时一群金刀门的人走进大门,其中一人开口问:“秦小姐回来了吗?” 她转身看着他们,“我是秦若雨。” “这是门主要我们交给你的信。” 秦若雨伸手接过,金刀门的人立刻离开。她拆开信,迅速看了一遍。 “小姐,信里写些什么?” 她合起信,沉吟道:“福伯,山庄里还有多少人没走?” “大概还有十个。“ “福伯,如果我和爹在明天日落以前都没回来,你就把药石山庄关了吧。而山庄里剩下的财物,就当是给你们养老的。” “小姐……”秦福摇摇头。 “福伯,这是爹和我最后的心意,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坚决地说道。 秦福为难地看着她,“小姐,伍克都在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要我履行婚约而已。”她语气平静的说,“福伯,答应我,如果我和爹都没回来,你就让药石山庄就此消失吧,以后谁也不要提起。”不论她是不是得嫁给伍克都,药石山庄再也不能如以往了,为了避免以后还有任何纠缠,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药石山庄不存在。 “小姐……” “福伯,答应我!” 秦福看她一脸坚决,只好点点头。 看见他点头,秦若雨这才放心的笑了笑。 “福伯,我有些累,先回房休息。明天我离开山庄后,你就把山庄的大门封上吧。”她交待完便走向内院。 秦福静静地看着她离去。虽然小姐什么都不说,但是他知道这一别,也许再也见不到小姐和老爷了,然而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依照小姐的交待,让药石山庄就此消失。 秦若雨依照信中的交待,来到伍克都所指定的地方。那是一座位于偏僻城郊的石屋,四周长满与人齐高的杂草,正好为它做了最好的掩蔽。 “你终于来了。”伍克都一见到她,便由座椅上起身缓缓走向她,“雨儿,你可知道我等你多久了?” 秦若雨冷着脸,“我爹呢?” “别急。等我们拜堂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做我们的主婚人。你放心,他是我的岳父,我不会对他不礼貌的。”伍克都笑了笑,接着唤来几名婢女,“你们负责将雨儿打扮好,不许误了成亲的吉时。” “雨儿……” “慢着,我要先见我爹。”秦若雨执意道。 伍克都浓眉蹙紧,表情因她的不听话而变得僵硬。 “如果不先让我见我爹,你休想我会受你摆布。”她坚决道,双眸毫无畏惧的迎上他。 伍克都看着她半晌,突然,他轻笑了起来,“好吧,反正你也跑不掉。”他命人去将秦甫敬“请”出来。 不一会儿,秦甫敬被押出来。秦若雨连忙冲了过去,他除了神情疲惫些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爹!” “雨儿,你怎么会来?”秦甫敬看着女儿,心知她一定是被威胁来的。 “爹,你还好吗?” “爹没事。是爹害了你,如果爹没替你订下这门亲事,你也不必——” 秦若雨摇摇头,不让她父亲再继续自责下去。 “爹,我想起一些事了,既然药石山庄未来的主人是我,它的存续自然是我该负的责任。” “雨儿你……” “好了没?雨儿,我可是让你们父女俩见了面又说了话,你该乖乖进去打扮了吧。”伍克都示意婢女们将人带进去。 “雨儿!”秦甫敬惊慌的低喊。从他昨天到这里之后,他一直非常悔恨,他怎么能将女儿的终身托付给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伍克都甚至明白的威胁他,要灭掉整个药石山庄。不,他不能将女儿送人虎口。 他将秦若雨拉至身后,“雨儿,爹不要你嫁给他。伍克都,药石山庄与金刀门的婚约,自现在起一笔勾消,你与雨儿再无干系。” 伍克都神情一凛,“你打算毁婚了?” “当初因为令尊救过我一命,所以才会订下这门亲事,现在要解除这件婚约,我把命还给你们,从今以后雨儿和你们再无任何关系!” 秦甫敬拿出准备好的匕首,毫不犹像的向自己胸口刺去! “爹!”秦若雨一惊,伸手只来得及扶住他往下倒的身子。 “爹……” 伍克都神情未变,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秦甫敬,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事情了吗?告诉你,我不想要你这条命,秦若雨我要定了。” 他伸手捉住秦若雨便往婢女们的方向推。 “雨儿……”秦甫敬伸手想拉回女儿,秦着雨却被人抓住。 “爹!”她大声喊着,挣月兑不开双臂上的箝制,只能眼睁睁着着父亲一点一滴的失去生命力。那未恢复的记忆——有关于他们父女之间的一切,就在此时一幕幕闪过脑海,从孩提时的稚真,长大后习医、为人治病,母亲过世后父女相依为命的种种,她的泪再也止不住的掉。 “爹希望你幸福……”他用尽力气吐出一个字。 伍克都蹲在他身边,“秦甫敬,如果你不毁约,你可以活得很好,只可惜你太不识抬举了。”他握住匕首.轻轻一使力,匕首刺得更深,秦甫敬瞪大双眼,悔恨已晚的溃然倒下。 “不!”秦若雨奋力挣开抓着她的人,整个人扑向秦甫敬。 “爹、爹!”她泪如雨下。不!怎么可以,爹! 望着父亲毫无生气的面孔,她几乎心魂惧丧。 “别难过了,他不会回来了。”伍克都冷酷道。 秦若雨倏地抬起头,“凶手!”她指控道,双眼充满愤恨的瞪着他。 “怪我?”伍克都笑了出来,“要怪只能怪你父亲太不识抬举,如果他肯好好的遵守诺言,我还会奉养他的晚年呢!” “秦家跟金刀门从现在起,再没有任何瓜葛。”她缓缓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息,教人不敢轻视。 伍克都面容一变,“你以为来到这里,你还有机会出去吗?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能走得出去。” “是吗?”她扬起一抹冷笑,“你何不试试看?”她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她绝不会让父亲白死,而峰……她闭了下眼,来世再见。 她挑衅的态度终于惹怒伍克都,他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捉住她,“既然你不想嫁给我,那我们正好省了这道手续。你不愿意成为金刀门的门主夫人,那么就当替我暖床的女人吧!” 他用力拖着她往内室走,秦若雨却趁这个最接近他的时候,抓起怀中的粉末,一把洒向他的脸。 “啊!”伍克都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脸上的剧痛己攫住他所有的感觉,而一旁的人更是看得骇然变色。 可惜急忙中秦若雨丢失了准头,只洒到伍克都左半边的脸。只见他左眼里流出血,面颊开始红肿溃烂。 秦若雨愤恨的看着他,“你难道忘了?我是女神医,既然我懂得替人治病、解毒,自然也懂得该如何下毒。 我敢一个人来,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打算。”就算会同归于尽,她也要替父亲报仇。 “来……来人……” 金刀门的手下见状,连忙围住秦若雨,不让她有机会逃月兑。 “你——”伍克都大怒的想一掌打死秦若雨,掌风还没到,一道白色的人影却迅速窜人场中,一手将她拉入怀里,另一手则挡开伍克都的杀招。 扁看眼前的一切,足够让白应峰推敲出发生了什么事。望着秦甫敬心口处插着匕首倒在地上、秦若雨全身迸发的怒恨,他知道自己来迟了。 “若雨……”他轻声叹道,看着她因为太过气愤而僵硬的表情。 “白应峰!”伍克都大吼,“又是你,好,今天大家都不要离开这里!”他朝身后的椅背用力一扣。 一声巨震响起,金刀门的人当下走的走、逃的逃,拼命为自己找条活路。伍克都陡地攻击白应峰,拖住时间,只要石屋的大石一放下,他们就会葬身在这里。 “哈哈……”伍克都疯狂的大笑,攻击白应峰的动作丝毫没停。 白应峰将秦若雨推开,接下伍克都所有的攻击,而阵阵巨石倒塌的声音震醒了秦若雨。 她四下梭巡着,只见巨大的石栅已落下一半,她惊慌喊道:“峰,快走!” 白应峰分神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冲到石门前,告诉他逃生的明确方向,但伍克都却刻意缠住他。 哼!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伍克都眼中的怒火更炽,像不要命的猛烈攻击白应峰。 白应峰察觉到他的意图,他转守为攻的反击出一掌,整个人顺势往门口退去。 “快走!”他抱住秦若雨,在石栅落地的前一刻,他迅速飞出数丈,及时逃离。 在石栅落地的瞬间,整座屋子立刻往下陷,白应峰与秦若雨远远的看着这一切。 大大小小的石砖一块块塌落,最后只剩下满地混乱的石堆。 秦若雨失神地看着,咬着下唇,她呜咽一声,将头埋人白应峰宽厚的胸膛中。 峰…… 白应峰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任她哭尽心中的委屈与伤痛——那道因失去父爱而引发的伤痛。 他搂着她,缓缓步离这个令人心碎的地方。 如今,她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历经丧父之痛和伍克都所引起的种种事件,蓦然觉醒的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 秦若雨不言不语,望着远方似乎在凭吊着什么,却又像是望着远方,不知道今后的方向。 她迎风而立,消瘦的身子在衣袂飘然中更显得弱不禁风,似乎风一刮就能把她吹走似的,她茫然的凝视着远方,直到一件披风伴随着一只温厚的手掌搭上她的肩。 秦若雨浑身一颤,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此刻站在身后的人是谁。 她往后一靠,正好偎入白应峰守候的怀抱里。 “什么……都没有了。”她终于开口,心中的悲哀似无止境。 “别这样。”他心痛道。 他宁愿她充满恨意,也不要看见她丧心失魂的模一样,她浑身所散发出的清冷,几乎像是要磨灭她整个人一般,每每教他瞧得心惊。 她闭上眼,低喃着:“爹为我牺牲自己,而我,却什么也没做。被封为‘女神医’的我,竟然救不了自己的父亲。” “若雨!”他急唤,不愿她再陷入自责的恨海中。 “你不是神,纵使外人再怎么尊崇你,你仍旧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你不是能够改变一切的神祉。不要恨自己。” “什么……都没有了……” “你忘了我还在你身边吗?”他在她耳畔坚定他说。 连着几日来,她少食少眠,她可知道他看在眼里有多么担心?逝去的已然逝去,她怎能自残似的任自己陷于悔恨之中? 任她沉浸在自我意识之中去沉淀丧父之痛,他只在一旁默默地陪着,无声的给予依靠,她感受得到的,不是吗? 秦若雨抬起眼,迷朦的焦距渐渐凝聚,他眼里真真切切的担忧与深情毫不掩藏的显露。 “峰……”她低唤着,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她怎么会不懂他的用意。“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见她终于回神,他终于安慰地笑了。她疲倦的靠着他。 “峰,我们离开这里吧!”她自他怀中抬头。“这里有太多我的过去、有令我伤痛的记忆,让药石山庄就此消失吧,而我,将不再为任何人治病。” “若雨……” 她摇摇头,努力绽出一抹笑,“虚名富贵如过往云烟,女神医已经死在那座倒塌的石屋里了,从今以后,我只想当秦若雨,当你白应峰的妻子。” “若雨!”她搂紧她。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下这种决定,过去的一切太多太痛、也令她太悔恨,如果不抛弃,根本无法走下去。如今,她舍下一切,她只有他了。 “走吧。” 不等待再一次的落日,只因他们已经找到今后的起点,一对相依相偎的俪影就此消失。 一夕之间,原本颇负盛名的药石山庄大门深锁,不留任何人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药石山庄会在一夕之间成为空屋。 庄主秦甫敬呢? 女神医秦若雨呢? 就连秦家众多的家仆也全部不见人影,一个也没留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流言揣侧四起,然而却没有人能证实,金刀门、伍克都、白应峰,都成了传说之一,然而真相是什么? 纷扰的传言传遍整个中原,然而随着时日的久远,可考的事实也就愈不见踪影,到最后只剩下感叹。 同一时间,傲立北方数十载的“铁帮”也教人在一夕之间消灭,而那个神秘莫测的人始终未曾现身。在那一役中侥幸留下性命的人,只知道他叫“剑神”宇文天,而他的来历去向尽成谜。 日复一日,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始终不曾稍减,而这些不解的疑问,最后也只成为众人口中的传奇罢了。 第十章 寒冷的冬天,有一匹马车不畏酷寒,直往北方走。 在即将人夜的前一刻,马车的主人总算找到一间客栈,安排好住宿后,他走到马车旁,将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扶下马车。 那女子面上蒙着轻纱,真实的容貌让人看不真切。 他们走进客栈,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干净的房间。 “客倌,炕里的火已经点燃,待会整个房间会变得温暖,你要的饭菜我立刻帮你送来。”店小二说完,便带上门离开。 待外人一离开,那男子才解下妻子脸上的轻纱,低声问:“还好吗?今天女圭女圭有没有吵你?” 女子温婉的摇摇头,在丈夫的扶助下上床。 “没有,只是身子比较容易累。”她轻呼出一口气,离临盆愈近,她的行动就愈不方便。 这时有人敲门,男子前去应门后接过托盘,道声谢后重新关上门,回到房内。他细心的夹好菜,捧着碗到妻子面前,她含笑的接过。 “别当我什么都不能做了好吗?你自己也还没用膳,我们一起吃。” 男子轻笑,暗自可惜少一次喂娇妻的机会,他将整个托盘移到她身前,然后两夫妻对视着一同进食。 “峰,还要走很远吗?” 他们一直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居,不见世人。 这次为了找个人,他们一路由南往北,时序也由春迈入冬天。 其实不能说路途真的有多远,只不过他们沿途游赏,加上在她身子不适的情况下,路途才会变得这么遥远。 她没有记路的习惯,加上有了身孕后她变得嗜睡,于是理所当然的靠着丈夫带路。 “就快到了。”白应峰回道。这一路的奔波,加上她又怀有身孕,实在累着她了。 用完饭后,他将托盘收到一边,坐到炕上让妻子可以放松的靠在他身上。 “原先我是想见一个朋友的。”他轻叹。得知北方惊天动地的事迹,而“他”的去向未明,他不禁有点担心。 “朋友?”就她所知,能被丈夫认同是朋友的人,全天下大概没有几个。 “洛阳城里,我们曾见过一次……” 阔别也一年多了,他多年的大仇终于得报,但是他人呢?在爱妻的注视下,白应峰说着他们之间的交情。 世间的朋友不必太多,但知心只要一个就够。 秦若雨听着,想了一下,“如果他心愿了结,他会去哪里?” “应是与心爱的人寻一处避世之地隐居,就如同你我一般,将世间俗事皆抛在身外。”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找他呢?”她不解。 “因为我怀疑,他并没有实现心愿。” 他有种直觉,宇文一定是遇到令他无法承受的事,所以连对他道别也没有便消失。 秦若雨垂下眼帘,虽然她没有见过那个人,但她相信他必定是不凡的。 “休息吧。”白应峰摇摇头,“如果找得到他更好,若是遇不到……就当是缘吧。”他只是希望知道宇文过得好而已。 “嗯。”她移了个舒适的位子,在他怀里闭上眼低喃着,“峰,我有感觉,咱们的孩子再过不久就要出世了。” 他坚定的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亲自接我们的孩子出生。”他不要任何人来剥夺这项权利,什么不吉、什么男人进不得产房,他全不放在眼里,他的妻子、他们的孩子,由他自己亲自守护。 秦若雨扬起一抹笑,在他宽阔的怀中安心睡去,两只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彼此。 黑夜中,一只布满阴狠的眼眸,正窥探着这一切。 即使明知无可避免,但当真正的疼痛发生时,秦若雨还是忍不住那股几乎要撕裂四肢百骸的痛苦。 阵阵涌出的疼痛不断,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承受不住,但是她不能屈服,她还有孩子要保护。 “若雨!”白应峰紧握住她的手,遣去所有人、拒绝所有的帮助,他独自留在房内陪伴着他的妻子,他深爱的小女人。 她还是受苦了…… 他曾希望不要让她再受任何的苦,但是这种苦他却无法替她分担。看着她难忍痛苦的逸出低喊、看着她额冒冷汗、脸色一回白过一回……噢,这该死的痛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全身紧绷着不断用力,痛苦的咬破了下唇,她重重的喘息几下,全身再度用力。 “哇……哇……” 清亮的哭泣声适时解月兑了她的苦难,她全身乏力的瘫软在炕上了任由丈夫处理替后的事。 清洗过后,白应峰抱着小婴儿来到她身旁,秦若雨虽疲累不堪,但仍睁开眼,想看一眼那个令他们夫妇几乎手足无措的宝贝。 “是个女儿。”他轻声道,一手撑着她让她可以见见女儿。 见妻子爱怜的抚着女儿,他心疼地开口.“若雨,以后不要生了,我再也不要你受这种苦。”陪过一回,他才真正知道生产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他再也不要她受这种苦了。 “这是很自然的事呀。”秦若雨笑着回道,着着女儿,这一眼便足够抵去方才所有的痛苦了。 “峰,帮我们的女儿取蚌名宇吧。”她重新躺回炕上,人睡前,希望可以知道她宝贝的名字。 白应峰看着妻子,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漾满了喜悦的表情,唇畔微绽着一抹笑,令他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刻。 “一个像你的女儿,叫雨嫣吧。”雨代表她,而嫣,则代表初见时她那夺去他心的一笑。 “雨嫣。”她合上眼喃着,终于疲惫的睡去。 白应峰在她合起的眼帘上落下一吻。 “若雨,好好睡一觉吧。” 为了让爱妻好好的调养身子,白应峰包下这间厢房,休息了几天,秦若雨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这一日,在他们用过膳后,白应峰才不舍的离开去采买一些用品。 他实在不想离开爱妻和女儿的,但是若雨开出一些补药的方子,他得去抓药回来才行,只好抽空上街。 这一路上,他们不曾预定过任何时间与行程,纵然小嫣儿的诞生,的确让他们夫妻忙乱不已,但他们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初为人父母的他们,都因为这阵临的小生命而喜悦。 秦若雨的身子仍然相当虚弱,看着女儿可爱的睡容,她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这是他们的女儿呢!温柔的笑着,轻轻抚着女儿的脸。 突然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一定是峰回来了,除了他不会有别人进来。 她抬起头,那抹给丈夫的笑容却僵在唇边。 “不认得我了吗?”男人阴侧地笑了笑,“才多久没见而已,你就把我这个差点成为你丈夫的人忘了吗?”“伍克都?你没死!”怎么可能?她双手紧紧的将女儿护在怀中。 不可能!她不能置信地直盯着他,他没有逃出石室,在石屋崩落塌陷后,他怎么可能没事? “怀疑吗?我的确没死。“他缓缓走近她,望着她不断升起的恐惧,冷笑道:“你和白应峰能够逃过劫难,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他左边的脸全被散乱的头发挡住了,现在的他,比一年多前更阴沉可怕。 “你倒好,不但嫁给白应峰,还生了个女儿。”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的望着那个熟睡的婴孩。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秦若雨迅速冷静下来。 峰不在,而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她只能拖延时间,等峰回来,否则她们都逃不过。 伍克都望着她苍自却更显美丽的娇颜,“我忘不了你,忘不了白应峰带给我的痛苦,我一定要让白应峰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拨开脸上的头发,露出那半张发黑的脸,“这是你给我的纪念,你忘了吗?" “你……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他放声大笑,“问得好,我想怎么样?我要你和白应峰都生不如死,要你们一辈子痛苦!” 他迅速的伸手抢过她怀中的婴孩。 “嫣儿!”秦若雨立刻扑向前,然而伍克都早有防备的退开,她扑了个空跌在地上。 “放开嫣儿!” “放开?哈哈……”他再度放肆的大笑,“如果你肯跟着我、白应峰肯用命来抵,就可以换得她的安全。” 秦若雨站起来,想要抢回女儿,却让伍克都一手甩开。 “哼!我不会杀了你,我要你一辈子痛苦。”他毫不怜惜的扬起手,一声呼唤及时响起。 “若雨?” 伍克都一听,抱着婴孩从窗户飞掠出去,白应峰看见那道快速窜逃的影子立刻冲了进来。 “若雨!”他抢到秦若雨身边扶起她。 “伍克都没死,他抢走了嫣儿,峰,你快去救嫣儿……” 白应峰一听,把她抱至床上后,立刻追了出去。 嫣儿,你不能有事,一定要平安回到娘身边呀! 伍克都抱着白雨嫣快速的往前飞掠,他刻意留下追踪的线索,这个婴孩是诱白应峰前来的人质。 为了练成毒功,他忍受着别人无法忍受的痛苦,所图的就是今天,如果不能手刃白应峰,他绝不甘心。 他低首看着白皙稚女敕的婴孩,一想到她是白应峰的女儿,他眼中的杀机立刻出现。 他缓级举起手,将阴毒集中在掌上自婴孩的头顶灌下。 “住手!” 一柄白色的长剑飞过来,伍克都连忙避开,来人迅速挥出数掌,轻易的夺去他手上的婴孩。 只见灰衣人身形一定,那柄长剑飞回他身边,他满头的白发飞散在半空中。 此时,见白应峰追至,灰衣人迅速避开。 “伍克都!”白应峰大喊,“我的女儿呢?!” 伍克都见灰衣人消失,立刻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这个天底下他最恨的人。 “哼!白应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女儿。”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自废武功、自断四肢,交出传音九式,或许我会考虑放过你的女儿。”就在离他们不远处,一声婴孩的哭声传出,白应峰知道女儿无恙,他无所顾忌了。 他沉怒着面容,抽出腰上的竹笛。 “你想要传音九式,就睁大眼睛。伤害若雨、抢走嫣儿,这么多年来,你是我第一个想杀的人。” 竹笛与唇相触,白应峰凝起真气,吹出了传音九式的第一式——一血冲天。 “啊!” 音律一出,伍克都难受的大喊,整个人像是要爆裂般,他跌跌撞撞的冲向白应峰,却被音律中的幻境误导,整个人颠颠倒倒的狂乱奔跑,毒掌胡乱挥动,却始终打不到他想杀的那一个人。在内力虚耗和音律的穿脑下,七孔流血,终于双眼暴凸的倒地而亡。 白应峰停下笛音,眼中的冷傲杀气退去,他棱巡四周,想找出女儿,那名灰衣男子带着剑现身在他面前。 “宇文!” 灰衣男子抬起眼,平静无波的眼神如死水般,白应峰瞧得一惊。 “她中了阴毒,我救不了她。” 白应峰当场僵怔住。 一年前,她救不了自己的父亲,一年后,她也救不了自己的女儿吗? 当白雨嫣脸色发紫的被带回时,秦若雨立刻取出续命丹为女儿争取时间,灰衣男子将内力灌入婴孩体内,白雨嫣的脸色渐渐变回红润。 秦若雨在房内守着女儿,而白应峰则和灰衣男子在房外谈话,片刻后白应峰走回房内。 “若雨,嫣儿暂时没事。”他由后方搂住脸色苍白的妻子。 她点点头,“我知道。”她是大夫,怎么会看不出女儿生命垂危。“峰,嫣儿她还这么小,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她。”她才刚出生就受到劫难,是他们的疏忽。 “我明白。”他低语道。 嫣儿命大,有宇文助她一回,以后就是他们夫妻的事了。 “我们带嫣儿回遗世居,即使会耗尽一生的修为,我也一定要保住嫣儿的命。” “嗯。”她含泪应允。 时光荏苒,匆匆十数年已过。 白雨嫣在父母的护持下平安长大,在夫婿的宠溺下,依然天真活泼,一点也投有为人妻该有的样子。 失而复得的珍贵令燕无痕始终眷宠着这个生性快乐、心性也求快乐的娇妻。 身为北方霸主、有名的商业巨子,燕无痕真的很忙,幸好孟磊娶了黎明玉后,和妻子也不到处乱跑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就把许多事让孟磊去处理。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要来得寒冷许多,白雨嫣是自小吃了许多补药,加上内力深厚,所以并不特别畏寒,年关将近,街上采买年货的人潮也愈来愈多。 因为岁末的来临,各个隶属于逍遥山庄的营运管理者也纷纷回到逍遥山庄,除了交上一年来的营收状况报告外也交换彼此管理的心得、遇到特殊状况的反应及处理等。所以名会楼这个专门处理公务的地方近来热闹得不得了。 “唉!”逍然楼里,白雨嫣无聊的望着窗外。 大哥最近忙得不得了,不到三更半夜不回房,忙到都没时间和她说话,没时间带她出去玩了。 他是一庄之主,有多忙她当然也知道,但还是很无聊,大哥又不准她在没他的陪伴下出门,害她不能偷溜出去。事实上要是她偷跑出去,大哥也挡不住,只是她舍不得他担心,所以只好乖乖的待在庄里。 唉,不能出庄,那么她只好在庄里随便走走。 “就是这里了。” 逍遥山庄门口,一对夫妻相偕来到,男的潇洒不羁、卓尔不群,女的温婉柔美、气质出众,看他们的年纪应该是中年人了,却没有一点世俗里中年人有的市侩与凌人之势,他们所显现的却是不沾尘世的超然。 男子看了看逍遥山庄的牌匾,低首道:“你等会儿,我去问问。” 放开妻子的手,男子走向山庄门口,“燕庄主在吗?” 守门的人看了看陌生男子。庄主声名远播,岂是平常人说见就能见到的,才想一如以往轰走这种想攀亲带故的人,却在见到男子时乖乖地回答。 “庄主在。请问你是?” “劳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白氏夫妇来访,请燕无痕亲自出来见我们。”男子傲然道。 本来这个门口的小厮还不敢放肆,但是一听见男人以这种态度和口气说话,他立刻回绝。“庄主正忙,不见外客。” 男子眉一扬,才想开口却让妻子阻止了。 “峰!”她轻唤着来到他身边,对着他摇摇头,转头对守门的人道:“如果燕庄主没空,那么就请你们的夫人出来一见吧。” 守门的一看到眼前这个美丽的妇人,只觉有一种熟悉感,但一时想不起来。听到她要求见夫人,他根本不敢答应。 “对不住,夫人不见外人。” “为什么?”身为一庄的夫人,要见客的机会应当也不少吧。 “庄主很保护夫人的。夫人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所以庄主就顺着夫人。再者为了夫人的安全,庄主也不许外人随意入庄。”身为庄主的妻子,白雨嫣却毫无架子,太无聊的时候还会逛到门口来,和他们聊聊天。她亲切随和、天真烂漫的态度,庄里的人都对她喜爱得不得了。 他们互看了一眼,美妇柔柔的笑了。“看来,无痕很疼嫣儿呢!” “但是那小子居然没出来迎接我们。”女儿过得好,他当然高兴,不过被挡在门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我们没通知他,否则他恐怕早就列队欢迎你了。冲着嫣儿、冲着你是他师父的至交,他才不敢对你不敬呢。”美妇笑笑的安抚丈夫的不满。 太无聊的白雨嫣在庄里四处逛着,走着走着刚好经过大门口,她突然瞥见门外那对引人注目的男女,眼眶倏地一红,便冲了出来。 “爹、娘!”她笔直的冲进男子怀里,一手还拉着美妇的手不肯放。 守门的惊怔在当场,根本反应不过来。爹?娘? “嫣儿。”一年多没见,她还是一样莽撞与率真,说不想、不念着她是不可能的,她是他们唯一的爱女,要不是她已无恙、要不是笃定燕无痕不会亏待嫣儿,他才舍不得她这么早就嫁人。 “爹、娘,你们去哪里了?都没来看嫣儿,嫣儿好想你们喔。”她撒娇着抱怨,一张小脸在父亲的怀里磨蹭着。 “这不是来了吗?” 在白雨嫣身体痊愈后,他们夫妻也离开遗世居。白应峰带着秦若雨再度走上旅程。在游遍西城后回转,想来看女儿,也与女儿聚聚。 “嗯。”白雨嫣用力一点头,拉着父母进庄,一路上叽叽喳喳个没完,快乐的说着别后的种种。 当燕无痕一出名会楼,便听到庄门口发生的事,他立刻奔回逍然楼。 “大哥!”他一进门,白雨嫣就发现他了,她扑进他怀里。“爹和娘来看我们了!” 燕无痕搂了她一下,对她一笑后,牵着她走到白应峰和秦若雨面前。 “爹、娘,无痕失礼了。”让他们在门口等、一进庄也没好好招待他们,到现在才来问安。 “没关系的,有嫣儿陪着我们,再说,我们也没事先通知你。” 他们向来不拘小节,来这里只为了看女儿,那套繁琐的排场就免了。 “大哥,你看。”白雨嫣拿出一个鬼面具,面具后面刻了一些奇特的符号。“这是爹刚才送我的,好特别喔。” 燕无痕一看,立刻知道这并非一般玩具,他朝白应峰投去疑问的一眼。 “爹,这是?” “没什么。”白应峰不在意的挥挥手,“我和若雨到西域游玩,不小心救了一个人,他送我们的。我想嫣儿会喜欢这种特别的东西,就带回来了。”女儿是他的,她的喜好他当然非常了解。 既然只是为了让嫣儿开心,那么它到底是不是具有特别的意义就不必多说了。 四人一同落坐,谈着彼此生活上的种种,连晚膳燕无痕都命人送到逍然楼,一直到白雨嫣累了,他们才各自回房休息。 白应峰与秦若雨在女儿与女婿的请求下,答应住到年后才离开。 望着屋外一片白雪覆地,想着女儿的幸福,秦若雨手扶着栏杆,露出了一抹笑意。 见爱妻站在门外,白应峰拿了一件厚暖的皮裘披上秦若雨的肩,自身后搂住她,除去她一身的寒意。 “嫣儿很幸福。”身为人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女儿幸福、夫婿疼爱,见着这般情景,她整个人也跟着暖了起来。 白应峰嗓音低沉道:“她很幸福,难道你不幸福吗?” 瞧她这么羡慕女儿,难道他这个丈夫对她不好吗? 秦若雨察觉丈夫的语气不对,想回身,白应峰却收紧双臂不让她移动分毫。 “峰,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也很幸福,我——”她终于如愿的回过头,却瞧见了他促狭的神情。 “你骗我!”她还以为她没说自己幸福、没说他的好他生气了呢。 白应峰任娇妻嗔视着.重新将她搂入怀中,“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他当然知道她一直挂念着女儿,虽然无痕不会让嫣儿受苦,但一年多了,没亲眼见着女儿,她心中总有一些不踏实。 “嗯。”她笑着,偎入丈夫怀里,两人一同看着雪景。 “峰,谢谢你。”她突然道。 白应峰挑了挑眉.这回他直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若不是你,当初我也许在掉下悬崖就丧生了,若不是你,我也许会认命嫁到西域;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 绎唇猛然被占领,她接下来的话全让他吞进肚子里了。他不要听她这么说,回首前尘,他们一路相伴,他根本少不了她。 “别这么说,我们属于彼此。”他声音低沉道,望着他眷恋一生的容颜,历经过人世的波折,才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我爱你。”她同样感动,泪意盈盈。有悔有错,她从来不在乎,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就够了。 白应峰笑了,要听他内敛的妻子吐出一句爱语实在不容易呀!值得再给一点奖励,他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火辣十足的吻,把她迷得晕头转向后,他搂着她回房。 等秦若雨回过神,他们已经双双躺在床上,连床幔也被他放了下来,她的脸更红了。 “还害羞哪!”他取笑她。 算得上老夫老妻了,而他的妻子,依然娇羞如昔,引得他更多的轻怜蜜意。 她不依的捶了下他的肩,却让他捏住,交握住彼此的双手。在两人视线的交缠中,他再度俯下头,引进一室的旖旎。 饼去,他们一同走过;现在,他们一同经历;未来,他们要一直相伴。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