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爱我》 楔子 远处东方的晨曦穿透层层云雾,洒下点点金光—— 鸡啼与马鸣显示出忙碌的一日已经来临。展家后院的马厩前蹲着一个七岁大的小女孩小小的身影正在那儿喂食一匹匹雄健的马儿,她抱着沉重的草料不停地来来回回。 “颖儿,顺道喂一喂那群鸡。”婶娘呼喊着小女孩,派给她另一项工作。“好。”沈颖心抹去额上的汗,又提起另一桶喂食的饲料。 一名高壮的年轻男子由马厩牵出一匹亮黑色的骏马,随即翻身上马。沈颖心放下木桶,小跑步地追上前去。“翔哥哥,等等我!”小女孩在年轻男子的身后呼喊着。 然而,马匹仍不停地往前奔去,将她的身形抛在后头。“我就知道!”沈颖心的脸蛋上有着浓浓的失望。每一回展翔总是对她视而不见,不论她喊了他多少次都没用。她转身走向饲料桶,无奈地告诉自己,还是认真地工作吧! 走着走着,她的身子却突然腾空,吓得她魂不附体,不断地尖声大叫。直到她被安置在马背上,对上展翔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才住了嘴。 “有什么事?”展翔低头问她,拉拉缰绳,催促马儿再度迈步向前。 “什么事?!”他为什么这样问她?她没发生什么事啊! “你时常跟在我后头叫喊,不会没事吧?”展翔饶富兴味地询问。 马匹在展家门口的一棵槐树前止住了脚步。“呃……”颖心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说实在地,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出她叫住他有什么用意,应该只是习惯吧! 此刻天已大亮,展翔借由明亮的晨光,仔仔细细地审视她。她小小的脸蛋上镶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此刻正不停地溜转着,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问题。她扎着两条小辫子,显得既纯真又可爱,粉女敕如婴儿的脸蛋泛着粉红色珍珠般的光泽,令人忍不住想轻捏一把。 展翔自怀中取出一条晶亮的珍珠手链,拉起她的小手,将手链紧在她纤细的腕上。 “好漂亮!”颖心的眼中辐射出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光彩。 “送给你。”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柔软纤细的脸颊。 “真的吗?真是要送给我的?”她举起手模着自己的脸,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 “当然是要给你的,就当做临别的礼物吧!”展翔将她抱至地面。 “你要走了?” “是的。” “为什么?”颖心抬头抑望着他。 “我想出去闯一闯。我不愿意一辈子待在家里,还有更值得我做的事等着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她解释这么多,大概是因为不忍心见到她眼中的失望吧! “手链还给你,你不要走好不好?”颖心将链子从手腕取下欲交还给他。如果牺牲这条漂亮的手链能够让他留下,她会毫不考虑地这么做,即使这是她见过最美的手链。 “傻丫头!我要走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展翔轻抚她小小的头。“将手链戴上,那是我送给你的。”他交代着。 颖心依言将手链戴回腕上。“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抬起莹然的眼,一层水光闪烁着,好似随时会落下一滴滴珍珠般的泪水。 “不一定,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二十年。”说完,他拉起缰绳斥喝一声,疾步奔向他未来的旅程。 颖心抬起手轻轻挥舞着,展翔也抬起手挥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去。 颖心呆立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沉甸甸地,如同她一颗不断下沉的心,沉重得难以负荷。透过层层泪雾向前望去,那一人一骑早失去了踪影。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再度相见…… 第一章 十年前的清晨,展家后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十年后的清晨,仍旧没有多大改变。沈颖心依然扎着两条小辫子,依然是一身青绿色的简朴衣着。唯一改变的,是她已由一个小女孩转变为清新可人的少女。 虽是寒冷的冬日早晨,她额际上的汗珠仍隐约可见,倒不是她的身子骨多强健,而是这些忙碌又锁碎的杂事让她没有喊冷的空闲。此刻她正忙里偷闲地坐在井边的大石上,想着这一成不变的日子不知还得再过多久,才能有所改变。 “小姐……小姐……”鹃儿慌慌张张地跑到颖心跟前“什么事跑得这么急?”瞧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展家失火了呢! “天大的消息……天大的消息啊!”鹃儿瘫在大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呀!”颖心也颇为好奇。 “展翔……展翔少爷回来了!”终于,她将大消息说出口了。 “翔哥哥?他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美丽的笑容绽放在她如水芙蓉般的脸上。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她足足盼望了十年之久,喜悦之情完全地表露无遗。 “他人在哪里?”颖心的口气中满是兴奋与期待。 “这会应该还在路上,但天黑之前会到家。”鹃儿将所知的消息一一告知。望着颖心的侧脸,她不知不觉地失了神。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怎么老盯着我瞧?”颖心模了模自己的脸。 “不是的,只是你实在太美了,所以忍不住盯着你看。” “别消遣我!”颖心推了鹃儿一把。 “我是说真的啦!如果我是男人,肯定被你迷得失了魂。”她说得煞有其事。 “你又不是男的!”颖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鹃儿老是有些奇怪的念头。 “要是我有你的一半漂亮啊,要我少活十年都没关系。” “我不跟你说了。”颖心站起身,走向柴房边的小房间。 看着颖心走远的身影,鹃儿发出一声叹息。颖心长得非常美,心地又温柔善良,但却是命运多舛。唉!连她这个女人都要情不自禁地怜惜起她来。 柴房边的小房间原是颖心和婶娘两人共同居住的地方。但在三年前,颖心的婶娘因病撒手人寰,如今这窄小的空间内仅住着她一人。即使空间并不大,但空虚与寂寞的感觉却时常笼罩着她的心。房里仅有的温暖是当年展翔送给她的那一条珍珠手链。 颖心从床头的小木盒中取出她视若珍宝的链子。她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圆润的珍珠所串成的手链套在她手上,仍显得宽松许多。将手链贴在脸上,回想起当年的情景,她可以感受到每一颗珍珠散发出温热的气息,温暖了她空虚的心灵。 展翔回来了!这一别就是十个寒暑,不知这段日子以来他过得可好?颖心从小小的铜镜中审视自己的脸。鹃儿说的是真的吗?他是否也会觉得她漂亮?分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也许他早就忘了她。但不论如何,展翔就要回来了!这是个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等见到他的时候,她一定要当面谢谢他,感激他送给她的礼物,伴着她度过这十年漫长的日子。 “小姐……小姐……”鹃儿敲着那扇薄薄的门扉,打断颖心的思绪。 “什么事?”颖心将门打开,询问着鹃儿。 “夫人找你,她说你冲的茶比较好喝,要你即刻去为她冲杯茶。” “我马上过去。”转头想将手链放回原处,但颖心心念一转,也许待会儿展翔就回来了哩!苞着鹃儿的脚步走房门,颖心反手将门带上,怀着极为愉快的心情去为展夫人冲杯香茗。 展夫人一向很挑剔,茶一定要用煮的才合她脾胃。煮茶时还得加入些姜片、山楂,火候一定要对,端上去的时候不能烫口,也不能太凉,因此准备起来得耗去不少工夫。历经过无数次的失败,颖心已能够掌握展夫人的喜好,虽然偶尔遇上夫人心情不好,但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够顺利过关。 煮好茶之后,她小心地端着名贵的瓷杯走向大厅。杯子也曾是批评的重点,所以她特地选用精致的骨瓷杯组来盛装,而这套价值不菲的杯碟万一摔坏了,可不是好玩的事! “夫人,请用茶。”颖心恭敬地奉上精心煮成的香茗。 “嗯!今天手脚比较快。”展夫人掀开杯盖,嗅闻茶香之后,浅啜了一小口,神情显得极为满意。“今天的茶挺不一样的。”她淡淡的开口,即使是赞美,语气仍不热络。 “多添加了一点薄荷叶及香草。”难得今天夫人心情好,没多说批评的话,颖心松了口气,暗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咦,你手上亮晃晃的,是什么东西?”眼尖的展夫人立刻察觉颖心手上多了一条手饰。她将杯子放在一旁,伸手就要去抓颖心的手腕。 “没什么,夫人。”颖心连忙将手藏在身后,不敢让她瞧见。 “把手伸出来!”展夫人威严地下令,完全不容他人抗拒。 “只不过是条小手链。”颖心胆怯地说着,无奈地伸出手。 “好面熟,这链子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展夫人仔细看着手链,这条手链以金线串成,交接处是一对交颈天鹅。这么奇特的链子只要一见过,就不容易忘掉。“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手链!”展夫人思考片刻后叫道,“好啊!我一直以为不小心掉了,还心疼了好几日,没想到是你这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做的好事!” 她暴怒的斥责声把颖心给吓呆了。 “还不赶快给我月兑下!”展夫人气得语音发颤。 “不,您弄错了,这是我的手链。”颖心急忙辨。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展夫人用力扯着珍珠手链,急欲夺回这精致的手饰。 “不,不要!这是翔哥哥送给我的,不是偷来的!求求您不要拿走它,求求您!”颖心死命护住链子。 “给我拿下来,听见没有!”怒喝的声音益加刺耳,吓得颖心泪水凝聚眼眶。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遗失了一些珍贵的宝石、翡翠,一定也是你这贱丫头所为!”拉扯着链子的展夫人犹不肯放松。 “不!我没有,您别误会啊!”颖心哀哀求告着,不肯放弃链子。 “还敢说没有!我今天非得要你招认!”展夫人死命一扯,“啪”地一声,手链应声而断。 “不!”颖心看着珍珠一颗一颗地坠落地面,响起一阵阵清脆的响声,高高低低弹落地面的珍珠,恰如她的一颗心,清脆地碎落在青石地面上。万分委屈的泪珠儿再也忍不住地滚滚而下,几乎是立刻的,她低子把珍珠一颗颗拾起来。 “住手,不要碰那些珍珠。”展夫人命令道。但颖心恍若未闻,继续捡拾掉落在地面的珠子,仿佛正设法将一颗碎裂的心再拾起拼凑。 “反了,反了!连我的话也不理,小别!去把家法给我拿来!”展夫人气到骨子里,打算狠狠打颖心一顿。 “夫人,不要这样嘛……有什么话用说的就好。”小别嗫嚅地开口。 “我叫你去,你在罗唆什么!难不成也要痛打你一顿,你才甘心!”凶恶的语气中有着不容辨驳的坚决。 “是!”小别发着抖取飞来家法,又抖着手交给展夫人。 “沈颖心,枉费我供你吃、供你住,你居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说着就将藤条狠狠地抽在颖心身上。 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楚在颖心的背部灼烧着,疼得她几欲昏厥,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捡拾珍珠才是要事,每一颗珍珠都是她的宝贝,不能遗失任何一颗。 “你还不肯求饶!好,你的骨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说着又一棍重似一棍地打在颖心纤细、不堪一击的身子上。 “夫人!别再打了!”小别满脸泪痕地哭喊着。 “夫人,手下留情啊!”厨房的嬷嬷也老泪纵横地冲出来。“颖心小姐禁不起这样打的啊!”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夫人饶命啊!”“别打了,别再打了!” 展家下人纷纷闻声赶来,在一旁替颖心求饶,但是展夫人就像疯子一样,完全不理会众人的哀求。 “颖心小姐,快求夫人饶了你!”“快啊!别那么傻了!”大伙儿的话似乎没进到颖心的耳中,她依然死命地护住她的珍珠手链。 “什么事乱烘烘的?!”门口传来低沉有力的男音。 “啊!是少爷!快救救颖心小姐啊!”福伯认出展翔,“少爷回来,颖心小姐有救了。” “怎么回事?”展翔英挺的眉皱了起来,他排开人群,见到堂上的景象。一位着青蓝色衣装的少女伏在地上,一个张牙舞爪的妇人挥着藤制成的棍杖,一下重似一下地击在她背上。 “住手!”威严有力的喊声有效地阻止疯狂妇人的举动,偌大的大堂霎时一片肃静。 “展翔。”展夫人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你回来得正好,这丫头偷了府里的东西,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呆。” “二娘!教训人也不是这么个教训法,你当人命是什么?垃圾吗?”展翔冷漠地说,完全没将展夫人——他的后娘放在眼里。 “你这是什么态度!为了一个下人竟对我出言不逊?” “就算你是我亲娘,我也不容许这种事发生,何况你不过是个后娘。”依然是冷淡得不可一世的语气。他俯视察伏在地上的女孩,全然不在意他后娘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还好吗?”展翔轻触她的肩膀,却见她瑟缩了一下,青蓝色的衣裳已渗出血迹来。天啊!真不敢相信他的后娘会如此对待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女子!“别担心,已经没事了。”他轻声安慰她,想将她抱起来。 “不,求您不要!求您不要抢走我最宝贝的东西!”她抬头凝视展翔的双眼,脸上充满深切的恳求,荡漾着水光亮泽的翦水秋瞳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抢走你的宝贝。”他低吟沉浑厚的嗓音充满绝对的保证。 “谢谢你!”听到他的话,她觉得好安心,再也强撑不下去地昏厥在展翔的怀中。 这是生平第一次,展翔有了想怜惜一个人、保护一个人的冲动。昏迷中的她手中犹紧握着几颗珍珠,见还有一些散在地面上,他把全部的珍珠拾起放进怀里,抱着颖心离开大厅,心头阵阵的疼痛与不舍缠绕住他向来无感的心,久久不能散去。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展翔将颖心抱至他的卧房,召来老妈子为她换衣服及擦药,已经煎好的药犹在小炉上温着,只待她醒来即可服用。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她以及手中修好的珍珠手链,他一直是记得她的。虽然当时的颖心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但由于老是跟在后头叫“翔哥哥”,所以他记得她,也记得临别时送她的珍珠手链。那条手链是时常戴在娘亲手上的,在他十岁时,展家大夫人因病逝世,那条手链自然成了他的纪念物,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只是觉得比起玛瑙、翡翠、宝石之类的珠宝,一串晶润莹然的小珍珠所制成的手链最适合她。 虽然她重视这串珍珠令他欣慰,但珍珠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反而不希望颖心太珍视它。毕竟为了这一串珍珠而受那么重的伤,实在不值得,尤其他若没及时赶到,恐怕她这条小命早就不在了。 轻抚了下颖心苍白的容颜,十年的岁月将一个童稚的脸蛋转变为秀丽典雅的花般面容。注视着她的脸,心头有种暖暖的感觉,也许是他在外流浪得太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应该是吧! “不、不、不!不要抢走我的手链,不要啊!”颖心在梦中哭喊着,惊惧的泪水不停滑落至惨白的面颊。 “醒醒,你快醒醒!”展翔轻拍她的脸,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不、不要……”喊叫声中充满无助与悲哀,她感觉有人拍着她的脸,是谁?勉强睁开疲累的双眼,后背的痛楚立刻蔓延至身体每个部位。“这是什么地方?”对上展翔的眸子,颖心开口问道。 “我房间。”他简短地回答,自小炉上倒出一碗煎好的药。 “你是?”她看着他的动作,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在大厅吗?噢!老天!她的手链在什么地方?“我的链子呢?”焦急的语气显出她的不安。 “先将这碗药喝了。”展翔将颖心扶了起来,舀一小口喂她。“我不要喝!我的珍珠手链到底在什么地方?”她撇过头去,拒绝喝那乌漆抹黑的药。 “除非你喝完,否则我绝不会告诉你。”展翔的语气十分坚决。 “你是谁?”她转头仔细地打量他,看来似曾相识,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说呢?”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漾在唇边,他强迫性地将药送进她口中。 这一抹笑容好熟悉,啊!她想起来了。“你是翔哥哥!”对了,就是他!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答对了!快将药喝完。”展翔又喂了她一口。 “呃,好苦!我不要喝!”即使身子痛得要命,她也不愿喝这鬼东西。 “良药苦口啊!”他的态度不因她的拒绝而软化,仍执意要她将药全喝进肚子里。 看来不喝也不行,忍住想吐的冲动,颖心皱着眉头将药喝完。奇怪的是,她连皱个眉也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酸楚美感,看得展翔的一颗心也跟着扭曲起来。 “我的手链呢?你说要告诉我的。”她喝完药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手链的下落。 “你真的要它?”展翔迟疑地问。 “当然要!它可是我最珍视的东西之一,在这世界上,除了爹娘留给我的遗物以及这条手链,再贵重的珠宝对我而言,都没有实质意义。” “它害得你那么惨。看看你伤得多重!”他的语调中有一丝暴戾之气。 “它才没有害我!对我而言,它是伴我度过无数凄清夜晚的珍宝。” “唉!”展翔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那条手链,紧在颖心纤细的手腕上。 “修好了!”她惊呼出,喜悦之情布满眼底、眉间。 “好好休息一下。”他简短地命令道。 “我回我的房间去。”她打算下床。 “等等!你就等在这儿,什么地方也不许去!”他的口气凶狠,充满警告意味。 “可是这是你的房间。”她有点被吓到了,小声地说着。 “我自有地方可以睡,你就给我好好待着。”转过身去,展翔头也不回地步出了房间。 唉!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的。算了,反正他已回来了,而她也的确需要休息一下。颖心缓缓俯卧在床榻上,终于沉沉地睡去。梦中的她睡得很安稳,手链仿佛散发出令人安心的热度,让她不再为梦魇所困扰。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清晨的鸡啼告知沉睡中的人们新的一日已经来临,沈颖心睁开双眼,一时之间有点茫然,何时她那硬邦邦的木板变成铺着暖棉的豪华大床?她那时常透进冷风的房间,怎么会显得这么温暖?莫非是在梦中?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起昨天发生的事,这一切全是真的,背上的伤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身子难受得要命,她还是忍痛爬下床,如果没做好分内的工作,夫人不知道又要给她什么苦头吃。她举步维艰地步出房门踱向后院,低着头,咬着牙,扶着墙壁一步步慢慢走着,突然间撞到一堵墙,啊!完了,她背上的伤还没好,这一跌的后果铁定不堪设想。颖心闭起双眼悲哀地想。咦!奇怪,怎么一直没接触到地面?她睁开一双眼,发现前方的“墙”伸出一双手,扶住她的后脑。 “你怎么伤没好就到处乱跑?”展翔语气不悦地扶颖心站好。 “我得回我的地方去。”她不敢直视他愠怒的脸庞。 “在这里不好吗?”他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些,他不喜欢颖心怕他。 “不是的!”她抬起头,急切地解释,“我有我分内的工作要做。” “你是个表小姐,没必要以工作的方式来换取食宿。”展翔轻松地将她抱起,小心地不碰触她的伤口。 “可是,可是……”她实在想不出理由说服他,尤其他是如此固执。 “没有什么好可是,除非我准许,否则你就只能待在床上。”颖心已经被送回房了,望着眼前的男人,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望着她不甘愿的神情,他加重了语气。她真是个令人生气的小女人,要对她凶一点才乖乖听话。 “我明白了,你不要生气嘛!”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他那么凶? “我没有生气!”展翔口气不善地说着。 “才怪!”颖心小声地咕哝,看他那副凶神恶煞似的表情,却说没有生气,就如同杀人犯对被钉的人说“放心,我没有要杀你”一样令人无法相信。 “等会儿我找老妈子来替你上药,现在我去端药过来。”展翔转身走出房门,留下心中忐忑不安的颖心。 这下惨了,颖心想着夫人可能会有的反应,不知不觉冒了一身冷汗,唉!珍珠手链的事一定让夫人气极了,如果她又偷懒,肯定罪加一等,到底该怎么办啊? “颖心小姐,该上药啰。”老妈子慈祥的语音唤醒沉思中的颖心。 “杜婆婆,我一定要下床,不然会被夫人责怪的。”颖心担忧地说。 “不必担心啦!今儿个一早,少爷就去同夫人说了。”杜婆婆轻轻将颖心的衣裳褪下,仔细将药抹在伤口上。“真不知道夫人怎么狠得下心,竟然将你打成这样!”老妈子心中不舍,眼泪也跟着掉下来。颖心的骨架子小,身上没几两肉,这样娇弱的身子竟得承受如此的毒打! “我已经好多了,杜婆婆您别担心。”颖心故作坚强地说。其实,上药时的刺痛直逼得她想放声大哭,但为了不使老妈子担心,她只好忍耐。 “不过幸好少爷替你出了口气。”老妈子得意洋洋地笑了。 “怎么说?” “今天早上,少爷到大厅去用早膳,夫人直说你是贼,偷了她的珍珠链子。”老妈子将颖心的衣服重新扣好,坐在床前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道少爷怎么回答吗?他说,‘颖心的链子是我送的,难不成您认为我是贼!’夫人直说少爷一定是包庇你,结果少爷回答,‘二娘,我实在不愿意这样说,但您实在不可理喻了,您确定那条链子是您的吗?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些首饰都是我娘的,是您在她死后加以霸占,我只不过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说得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们这些下人听得直在心里头喝采。”老妈子绘声绘影地描述。颖心听完她的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夫人把你打成这样,少爷替你出口气,你不开心吗?”老妈子见了颖心的神色,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您不用担心。”颖心露出一抹强装的笑容。 “我去厨房帮忙,你先休息一会儿。”老妈子替颖心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旋即带上门出去。 “唉!”颖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十分了解夫人的性格,依夫人那种死要面子又处处不饶人的脾气,决计不会轻易饶了她,唉!也不知是该感谢展翔为她打抱不平,还是痛恨他的多事。 第二章 日子平安又顺利地过去,颖心也渐渐安心,也许夫人会看在展翔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不再追究下去。 她的伤势复原了大半,所以就自作主张搬回柴房边的小房间。这几天都没见到展翔,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不过也因此没人盯着她喝那些苦不拉几的玩意儿。 “颖心小姐,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耶。”鹃儿在小房间内陪着她,那日鹃儿亲眼目睹小姐被夫人毒打的模样,着实替她担心了好多日。 “是啊!每天擦那种痛死人的药膏、喝那种苦死人的药汁,如果还不好,岂不是太不值得了!”颖心想起那些药,仍旧心有余悸。其实杜婆婆认为她尚未痊愈,仍需要上药,她借口可以自行动手,然后趁杜婆婆不注意时将药倒掉。 “哎呀!最重要的是有展翔少爷,就是因为有他,你才会恢复得这么快,并且满脸幸福的神色。”她早就看出颖心对展翔是情有独钟。 “你不要乱讲啦!”颖心羞得满面通红。 “我哪有乱讲!依我看你们俩再相配不过,也许再过不久,你就会成为展家的少夫人啰。”鹃儿喜上眉梢,似乎比颖心还兴奋。“快快告诉我,你住在少爷房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事?” “不跟你说了!愈说愈离谱。”她故意掉头不看鹃儿。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我去开。”鹃儿一马当先抢在前头,却在见到来人时变了脸色。“是您,夫人!您怎么会来这儿?”鹃儿战战兢兢地问。 “我不能来吗?”冷漠权威的声音让鹃儿住了口。“我说现在的下人真好命,可以躲在房里闹嗑牙。”展夫人一双利眼对准了颖心。 “我马上去工作。”鹃儿连忙说道。 “我也是,我马上去。”颖心赶紧下床,往门口方向走去。 “鹃儿先出去,我有话要和颖心大小姐谈一谈。”展夫人的眼没离开过颖心,语气冷淡地下命令。 “可是……”鹃儿好担心夫人会对颖心不利。 “我说的话没人理吗?”展夫人利刃般的双眼瞟向鹃儿。 “奴婢不敢,奴婢马上就走。”鹃儿只好带上门出去。 “你可真是尊贵啊!我的大小姐!”展夫人开始她的攻势。 “夫人,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我会努力工作的。”如果能逃离夫人的视线,派什么工作给她都无所谓。 “你别以为有展翔当你的靠山,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不敢,夫人!我真的不敢。”颖心低声下气地说着。 “我不管你敢不敢,”展夫人一把抓住颖心的头发,拉着她往墙壁撞去,撞得她头昏眼花。“从今天开始,全庄的衣服都交给你洗,柴也交给你劈,三餐更是要你负责,如果旁人敢帮你的忙,我会要他好看!”说完,她将颖心扔在地上,然后像只骄傲的母鸡走出小房,往她的大宅而去。 她早就料到会这样,颖心揉了揉额上的肿块,认命地去做夫人吩咐的事,幸好她没逼着自己交出珍珠手链,否则免不了又是一阵拉扯,也免不了一身是伤。对颖心来说,这样的日子才真实,她是应该面对现实的,如果对未来怀抱太大的奢望,那么当希望落空的时候,心上的伤较起身上的伤来更不知要来重几倍。 脑海中又浮现展翔的身影。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她便时常追逐着散发青春活力的展翔,而现在他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但是他们的距离却如此遥远,似乎她只能永远追逐着心中的那个影像,永远也无法拉近彼此的心…… 完成了一日粗重的工作,颖心想到厨房找点吃的充充饥,但是却没半点可吃的剩饭剩菜,不必说,这一定是夫人的意思。 拖着疲累又饥饿的身子,她一步一步地踱回她的小房间,也不知是不是今天的温度特别低,冷得她直打哆嗦。这个夜好长啊,长到颖心几乎认为没有天色大亮的时刻。但明天毕竟仍是会来,这样的日子不知她还能拖过几日? 几乎是在刚入睡的时候,第一声鸡啼唤醒了她昏昏沉沉的脑子。颖心困难地下床,稍事梳洗后便开始她的工作。 首先要洗那堆积如山的衣裳,其实这些衣服根本不必天天洗,尤其在这么寒冷的冬天,但是夫人的命令谁敢违抗?她认命地自井中汲起一桶又一桶的水,在冰寒彻骨的水中用力搓洗,她的一双手早没了知觉,只是身体的寒意却是如何也不能忽略。 “颖心小姐,我来帮你。”小别出现在她身旁,想替她分担一些。 “谢谢你,可是你也知道夫人的脾气,若是让她知道你帮我,岂不是害惨了你?”颖心笑着拒绝她的好意。老实说,在展家仍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爱护她,她已心满意足了。 “夫人不会知道的,她还没起床呢。”小别仍然不死心。“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应付,知道你有心帮我,我真的很高兴。”颖心轻推了小别一下。“你还是去做自己的工作吧!别担心我。” “唉!歹命的小姐。”小别叹口气,走向左侧的鸡棚。 “小姐,我来帮你。”季萍靠近颖心,说着相同的话。 “又来了!”颖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每个人都想来帮我。”心中感动的情绪不断上升,颖心的双眸浮上淡淡的泪光。 “夫人那样待你,实在太过分了。”季萍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 “别这么说,”颖心急忙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发表长篇大论,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小心被别人听了去,若上夫人好儿告一状,你可吃不完兜着走。” “哎呀!心中愤慨嘛!”季萍也附在她耳边说道。 “好了,别理我,快走、快走。”颖心催促季萍快离开。展家人多口杂,即使大部分的人对夫人的所作所为皆颇感不满,但仍有许多人是夫人的心月复,因此多防着点总是没错。 终于洗完那堆厚重衣服,颖心站起来舒一舒僵硬酸麻的身子,再将一件件衣服晾起来。虽然江南的气候温暖宜人,但冬天可也是冷得紧,她单薄的衣裳被水溅湿了一片,使寒气更透进她的骨子里。 “沈颖心,我姑妈叫你去帮她捶捶背。”展夫人的侄女林红燕在颖心身后喊着。 “是,我马上去。”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似乎连一点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她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快手快脚地收拾好,她急急地跑至前厅。 “快一点!你是千金大小姐啊!请都请不动。”展夫人刻薄的话在看到颖心时响起。 “这年头做丫头的实在好命。”林红燕在一旁搭腔。颖心沉默地走到展夫人身后,以她酸软的手为展夫人按摩。 “重一点,你是在帮我搔痒啊!”展夫人似乎不甚满意,颖心只好咬牙加重力道。“轻一点,你这死丫头!打算把我的老骨头拆了是不是?”展夫人大声叫嚷着。 “夫人,我不敢。”颖心低声说道。 “哟……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展夫人的语气中有着嘲讽。 “对不起,夫人!我真的不是存心让您不舒服。”颖心嗫嚅着道歉的话。 “算了吧!你下去,不要再来烦我。”展夫人高傲的挥了挥手,要颖心退下。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颖心轻手轻脚地退去。“厨房有些脏了,年关将至,你就去好好刷洗一番。”在她即将退出大厅时,那如恶魔般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唉!除了认命之外,她又能如何?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颖心小姐,颖心小姐……不好啦,不好啦……”鹃儿冲进颖心的房间,气喘吁吁地喊。 “什么事?”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全身的骨头仿佛要散了开来。 “展翔少爷和夫人在厅堂上吵架!”鹃儿将情报提供给颖心。 “为什么?”这消息着实令人震惊。 “也不知道是谁去向少爷打小报告,把你被夫人虐待的事一五一十都说给少爷知道,于是少爷就和夫人吵了起来。”鹃儿停下来换口气,又继续说:“还讲到什么金钱的支援,夫人直骂少爷是不孝子,不肯挽救家里的情况,少爷说这个家可不是他搞垮的,没必要为此负责任。总之,吵得很凶就是了。” “我去看看。”颖心支起虚软的身子,打算前去瞧瞧实际情况。 “我看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鹃儿的眼神似乎有点古怪,看起来像是对她隐藏了什么。 “为什么?”颖心颇感怀疑。“你身体不舒服,还是躺着休息比较好。”她找了一个明显过的事实当借口。 “我好得很,去看一下又不会要了我的命。”颖心轻描淡写回道。 “会要了你的命的!”鹃儿着急地月兑口而出。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颖心的表情及语气满是坚决。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但夫人说你是罪魁祸首,把一切错误都推在你头上。”鹃儿拗不过她,只好将所知道的全说出来。 “我?我又做错了什么?”颖心真的是一头雾水,母子俩吵架又干她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啊!” 突然间,那扇轻薄的木门被人用力一推,砰地一声裂开来。展翔走进颖心的房间,脸上犹自散发着沸腾的怒气。 “这该死的房间可以冻死人,这该死的门又挡不了半点风,而该死的你憔悴成什么模样!”一进门,展翔的怒气就爆发开来,指着颖心破口大骂。一时之间颖心被他吓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啊!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谁教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展翔大跨步走到她身前。 一股怒气也逐渐冒上颖心的心头,这个傲慢的男人,他以为他自己是谁!“你为什么一再地干涉我的生活?我高兴怎么样过是我家的事,用不着你多费心。”生平第一次,她这么冲地对人说话,婶娘总是教导她要懂得忍耐,但连日来的忍耐已让她濒临崩溃边缘。 “你这不知好歹的女子!谁说不干我的事?我偏就要管。”展翔真快被她气炸了,为了她,他和后母决裂,而她居然说她的事不需要他插手? “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你以为我这么卖命工作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你对夫人出言不逊,而她把所有怒气都转移到我身上!如今你又再度和夫人吵架,你以为我有几条命?”泪珠终于忍不住潸潸而下。“远离我的生活吧,不要带给我困扰。” “不,我不答应。”展翔说得斩钉截铁。 “不?你有什么权利说不?我只是要你别管我!”有生以来,颖心首次对人大声吼叫。 “从今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容许别人再欺负你、糟蹋你,我要你远离痛苦、远离寒冷、远离劳碌。”展翔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再明白不过。 “你凭什么?只要你一转身,这些苦难又会再度降临我身上,而且是加倍的。”她的语气仍是忿忿不平。 “我为我的疏忽道歉,但是你放心,明天我就会带你走。”说完,展翔头也不回地走掉,留下颖心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展翔那小子决意到北方去,完全不肯解决家里的困难。”展夫人恨恨地说道。 “擎天堡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怎么会连这点钱也舍不得?”林红燕问着姑妈。 “还不都是为了那小贱人,展翔恼我对她百般苛刻。哼,竟然这样对待我!” “沈颖心?” “是啊!除了那小贱人还会有谁?” “这也难怪,沈颖心长得还真不错,展翔会为了地和您起冲突也是不难理解的。”林红燕的口吻似乎有着浓重的酸味。 “这狐狸精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更气人的是,不知道哪个家伙在展翔面前胡乱说话。” “除了沈颖心还会有谁?”林红燕揣测着。 “没错,一定是她!”愤怒之情几乎燃红了展夫人的双眼。 “我们可要想办法报复,不能让她这么嚣张。” “话是没错,但能怎么做呢?” “我有一条妙汁,可以对付沈颖心那小贱人,消一消姑妈您的心头之恨。” “可是明儿个展翔就要带走小贱人,怎么报复?”“您放心,我这个计谋再妙不过。”说着,林红燕走近姑妈,在她耳旁低语。 “好计策,好计策!”展夫人阴骛地笑着,脸上有着凶狠的表情。两个心思毒辣的女人正在为她们的汁谋暗暗得意,还发出一阵阵奸险的笑声,仿佛她们已见到计策收效似的。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棒日清晨,浓雾仍未散去,沈颖心努力模索着厨房的方向,展开她一日的辛勤工作。冷不防地,她撞到一堵墙,模了模疼痛的鼻子,转过身子继续前行。 “你到哪儿去?”那堵墙开口说了话。 “是你!你吓到我了。”颖心按住心跳加速的胸口,原来那堵墙是个人——展翔。 “我问你到哪儿去?”他再度坚持地问遭。 “我正要去工作。”说着转身就走。 “该死!我昨天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昕懂?”展翔的怒气上升。 “唉!我很感激你的好意,真的。但是我不能照你的话去做,请你体谅我的苦衷。”颖心无奈地望向他。展翔的顽固真是不可思议,她以前从不知道他是个如此好管闲事的人。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你永远都不必担心会受到我后母的责罚。”这个小丫头当真听不懂人话? “我不能答应。”即使她内心是十分盼望这个梦想成真,但仍不能答应。 “为什么?”他真的搞不清女人家的心思,为什么他要带她月兑离苦海,却遭到拒绝? “因为你没有权利带我走,我也没义务跟你走。” “我当然有权利,你是我表妹,我应该照顾你。” “我和你认真说来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和婶娘投靠展家,或许你是念着你和婶娘的血缘关系而照顾我,可是现在婶娘已经过世了,我在展家只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带你走。”展翔斩钉截铁地说道。 “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多事?”和他说话似乎总能引发她的怒气。 “我无法坐视你被虐待!”展翔的语气也掺进了愤怒的因子。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展翔不能这么对她。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决定施舍给你。”他的口气愈来愈恶劣。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你,怎能这样!”颖心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他。 “不论你是自愿还是被迫,总之,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现在就走吧!”展翔伸手去拉颖心,她却将手藏在背后。 “不要闹了!”他的怒气已濒临决堤。 “是谁在闹?明明是你不讲理。”颖心控诉道。 “对!我这人什么都讲,就是不讲理。”说完,他拖着颖心直往门口的马车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颖心真的被惹怒了,使出全身力气对抗他,展翔一个不注意,竟被她挣了开去,不过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又重新将她抓住。 “你再反抗我就把你扛在肩上,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展翔对着她大吼。颖心终于安静下来,她绝对相信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扛着她走。 “我可以自己走,你不用拖着我。”唉!遇上这种蛮子,她最好认命点。听她这么说,展翔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放开她,因为发自她身上、属于少女特有的香味,令他心中一阵悸动。 两人默默地走向马车。颖心坐在敞舒适的马车内,展翔则骑马在前头领路。这一队人马将近二十人,全是追随展翔回家的手下,展家原有的仆佣他一个也没带走。值得庆幸的是鹃儿也跟着她一起,不论展翔要带她到去哪里,她也不再担心了。 事实上,如果她对自己诚实的话,她就会明白,即使没有鹃儿陪着,她仍然信任展翔。颖心真的不清楚他要带她什么地方去?不过到什么地方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再也不必过着提心吊胆、深怕受罚的苦日子。 饶是马车极为舒适,连着坐上三天也会令人痛苦地喊救命,而展翔骑在马上的英姿让颖心好生羡慕。她原先决定对他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好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但事实上这样的做法根本困扰不到他,反倒是她快因为他俩之间的疏离而疯狂。 “翔哥哥,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她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什么事?”展翔掉转马头,皱着眉瞪着颖心,似乎觉得她很烦。 “我想问你,我可不可以骑马?”她的声音柔和,含着祈求的味儿。 “当然不可以。”展翔毫不考虑就拒绝了她。 “为什么不可以?我看不出来你有任何理由拒绝。”她的声音及表情有着浓浓的失望,更有一丝察觉不出的愤怒。 “因为我说不可以。”说完,他掉转马头,不再和她罗唆下去。 “可恶,太可恶了!”颖心忍不住连声咒骂,他怎能那么专断独行?如果不反击一下,她就不叫沈颖心!但说来容易做来难,要怎么做才能报复展翔?也许她可以故意和他玩个捉迷藏,对了,就是这样!颖心在马车中筹划一日,终于拟定好计划,心想,至少也要让展翔忙上一阵。 傍晚时刻,大队人马在一家简陋的客店休憩,颖心唤来鹃儿,告知她的计划。 “小姐,这样是行不通的。”鹃儿真不敢相信颖心居然会计划逃跑。 “为什么不行?”她倒觉得万无一失。 “我们要逃到哪儿去?现下展家已容不下我们,况且两个单身女子在夜间外出是十分危险的事。”人前的沈颖心温顺又和气,才不会想出这种馊主意,鹃儿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颠簸的马车将她的神智弄糊涂了。 “你真以为我们逃得了?我只是气翔哥哥不把我放在眼里,好像我根本不存在的,所以打算让他忙上一阵子,再让他找到。”事实上能和展翔在一起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怎会想远离他?不过,她真的太生气他的态度,因此决定以逃跑来唤起他的重视。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鹃儿仍未放弃劝说。 “不然我自己行动就好,不用你帮忙。”她已下定决心,绝不容许更改。 “好啦,好啦!你这人就是这样,一固执起来就无法动摇。我还以为你温柔又顺从哩!真是看错你了。”鹃儿终于屈服,但仍要要挖苦一下颖心才肯罢休。 “好鹃儿,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颖心乐得眉开眼笑。 “唉!我上辈子欠你的。”鹃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当天晚上,用过晚膳之后,颖心和鹃儿返回们的客房,等到大伙儿都熄火,主仆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步向后院马厩。 “小姐,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店小二突然从转角出来,吓得她们差点尖叫出声。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睡不着,要到后院走走。”颖心在平息剧烈跳动的心脏后回答。 “这样啊!那么别逗留太久喔!这里接近北方,治安不太好,所以不要走太远。”店小二好心地劝告。 “谢谢小二哥,我们不会的。”颖心谢过店小二,和鹃儿走出陈旧的木门。 “小姐,刚才店小二说治安不太好,咱们还是回去吧!”鹃儿畏畏缩缩地望着四周。 “怕什么,才不会那么倒霉。”拉着鹃儿的手,颖心一步也不停地朝马厩行去。 “唉!少爷一定会生气的。”鹃儿犹不死心地想阻止。 “我就是要他生气!”马厩就在前方,日间所乘的马车正停放在那儿,但颖心的目标是展翔的黑色骏马,而不是马车。 “我的老天!你不是要坐马车,而是要骑马!”鹃儿惊讶地呼喊出声。 “马车太吵了,不一会儿就会被发现。”虽然这是事实,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从未骑过马,所以对这匹纯黑色的马儿有着无比的好奇心。 “可是你会骑马吗?”鹃儿好奇地问。 “不会。” “不会?那你怎么还敢骑?不怕摔断脖子!”鹃儿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骑了就会啦!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翔哥哥,他骑这马一点也不费力。”她相信自己也可以办得到。 “喔不!”鹃儿已几近哀号边缘,颖心小心翼翼地走近马匹,轻声细语地安抚它,并模了模它光亮的毛发。 “你看,它是很温和的。”颖心得意洋洋地说。 “可是你确定爬得上去?它是那么高大。”鹃儿点出事实。 “嗯!这就有点费事。”颖心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那边有块石头,我们可以拿来当垫脚石。”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为即将到来的冒险行动兴奋莫名。鹃儿却因最后一丝希望落空而发出申吟。颖心将马儿牵至石头边,藉由石头跨上了马背,鹃儿也只好硬着头皮攀上马背,坐在颖心身后。 “太棒了,太棒了!”颖心欢呼出声,轻扯马缰,马儿步履稳健地向东行去。 “好可怕!”鹃儿牢牢地抱住颖心,身旁不住倒退的树木更增她的恐惧。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从林中跃出数匹马来,颖心急忙勒住马,鹃儿则呆愣在当场。 “前方是何人?”其中一人粗声问道。 两个夜行的女子此刻才真正感到恐惧。 “大爷问话怎不回答?”另一人策马向前查探究竟,一把由颖心手中夺过缰绳,黑马顿时仰起前脚,主仆俩吓得尖叫出声。 “是娘儿们!”拉缰绳的人迅速安抚马匹,就着月光审视颖心及鹃儿。这时十余骑人马都围拢了过来,惊叹声此起彼落。 “好标致的姑娘!”“正好可以捉回去当压寨夫人。” “后头这位就让我们玩玩,首领,你说如何?” “好极,好极!”一群人高声谈笑着,似乎正为他们获得猎物而欣喜不已。 “麻烦让我们过去,我们有要事在身。”颖心故作坚强地说。 “有什么事比当我的夫人更要紧?我的美人儿!”首领靠近黑马,把脸凑近颖心。 “请放尊重些。”颖心气愤地别过头去。 “唷!还是个辣味美人呢!”一群人登时哄堂大笑。“你来和大爷共乘吧!”说着,硬把颖心抱过去。 颖心敌不过首领的力气,被强制坐在同一匹马上。“放开我,你们这群土匪!”颖心尖声大叫,并试图挣月兑箝制。 “你别白费力气了,咱们走吧!”首领一声令下,十余骑人马连同展翔的坐骑跟随在后。 行上山后,一座山寨矗立在眼前,颖心心知月兑逃的机会更加渺茫。此时天色已经微亮,淡淡的日光照射在颖心忧愁的脸庞上,别有一份动人的韵味。生活在荒山上的盗匪几曾见过这般动人心魄、如出水芙蓉的美女?登时大伙儿瞧得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咱们捡到了一个仙女。”二当家首先惊呼出声,众人颇有同感。 “她是我的,你们别妄想。”首领出声警告。这样的天仙美女穷其一生也难觅得;没想到竟自己送上门来,登时独占她的意念就更坚决了。 “不,她是我先发现的,应该属于我。”三当家见了颖心的美貌就失了魂,也顾不得尊卑之分,和首领争了起来。 “她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怎能说是你的!”四当家也不甘示弱。 “依我看,我们以比武来决胜负,赢的人就拥有这美人。”五当家提出合理的解决方式,山寨里人人各有所长,不见得他不能取胜。 “这成什么话!当初你们奉我为首,自然该听我的话。”首领的声音怒不可遏。此时天已大亮,明晃晃的日光下,颖心的皮肤如同白玉般,散发出透明光泽,她的神情飘忽而悠远,玫瑰花瓣似的双唇紧抿着,柳叶似的眉轻蹙着,而那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仿佛要滴出水来。见了她这般模样,谁还会懂得谦让? 众人的争吵声愈来愈响,谁也不肯放弃拥有她的机会,就在此时,展翔的黑马趁乱冲了出去,马背上的鹃儿紧紧搂住马颈,待众人惊觉时,黑马早已远远地奔驰而去了。在众人的吆喝声中,颖心的神智被唤被唤回,得知鹃儿月兑离险境,她差点高兴地大笑,接着想起自身的处境,不由寒意直冒心头。 她已经不只一次暗骂自己的鲁莽,但事到如今,谈论这些都已太迟…… 第三章 天刚亮时,展翔即起身梳洗,一行人准备妥当预备上路时,颖心和鹃儿仍尚未露脸。 “颖心,准备好了吗?该上路了!”展翔在房门口喊着,却没人回应。“颖心,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展翔的声音又大了些,并且敲打木门,仍是无人回答。 “鹃儿,快服侍小姐起身。”怎么连鹃儿也没半点声息?展翔开始感到不对劲。他使劲推开木门,奔至床前,却不见半个人影,不好的预感充斥在他心中。 展翔转身走出房门,正好碰见由门口经过的店小二。“小二哥,请问你是否见到这间房里的姑娘?”展翔着急地询问。 “您是说那位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小姐吗?” “是的,是的!还有一个丫环,比那小姐高半个头。”展翔的语气更加急切。 “昨晚我在走廊上遇到她们,她们说睡不着,要到后院走走,她们没回来吗?”店小二显然也跟着担心起来。 “不见人影,两上人都不见了。”展翔语气僵硬地陈述。 “到后院去找找看,也许她们在那儿。”小二提供了线索。 “也对,我这就去找。”展翔快步朝后院走去。 一到马厩之后,不但不见两人踪影,连他的马也不知去向。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时他的脑中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忽然远方有马驰近,展翔定睛一看,发觉得自己的爱马,马上坐着一位女孩。等到马儿停在他身边,他才发现马上只有鹃儿,而颖心则不知去向。 “颖心呢?”展翔冲口就问,却见鹃儿的脸上满是泪痕。 “小姐……小姐……”鹃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慢慢说,颖心到底在什么地方?”展翔试着安抚鹃儿。 “小姐……被坏人抓去了。”说完,又大声哭了起来。 “你别净是哭啊!版诉我情形到底是怎样!”展翔的耐心及理智已经快用尽了。 “昨天我和小姐骑马出去……半路上遇见土匪,他们硬把我们抓走,后来……后来这匹马跑了出来……小姐……小姐在里头。”鹃儿抽抽噎噎地把话说完。 “你们为什么在晚上出去?”展翔的声音十分严厉。 “您别问这么多嘛!救小姐要紧。”鹃儿低下头,目光不敢和展翔相对。 “你先下来,去吩咐我的人跟上。”展翔命令着。 “可是……我下不去啊!”鹃儿嗫嚅道。 展翔不耐烦地一把将她抱下马背,随即跨上马,沿着原路而行。不一会儿,展翔的人马跟上来,一行人朝着山寨前进。一路上展翔一言不发,只有奔腾的怒气愈升愈高。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黑马引着展翔上了山风寨,远远地就听见金铁交击的声响,惊得展翔一颗心差点从胸腔中跳出。展翔加速策马前进,眼前出现一幅混乱的景象,地上躺着二十多名汉子,也不知是死是活,见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的担忧更加显而易见。展翔的目光四下梭巡,在看见颖心的身形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喂!你站在那儿有何贵干?”观斗群众中有人发现了展翔。 “擎天堡展翔特来拜山。”展翔客气地喊道。 “擎天堡?”争斗的两中有一个退开两步,向展翔望了过来。 “在下突然来到贵山寨,感实冒昧之至,但若能释放舍妹,擎天堡众人立即下山,不敢叨扰贵寨安宁。”展翔仍是语气友善。 “我们和擎天堡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令妹怎么会在我们手里?”安猛寨主上前和展翔交涉。 “坐在那椅子上的,正是我表妹。”展翔指着颖心的方向,颖心仍呆呆地望着远方,似乎未曾察觉到他已前来搭救。 “那位姑娘是你表妹?”安寨主的语气满是不信。 “正是!”展翔肯定的回答。 “从来听说过擎天堡的当家主人有一位如此标致的妹子,定是你得知有位仙子般的姑娘落在我们的手里,想要来横刀夺爱。”安寨主的声音更加不屑。 “我展某人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怎能有半句虚言?”满腔怒火已快狂烧而出。 “不管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说不放人就是不放人。”安寨主再度走进决斗圈子,打算来个不理不睬。 “不放也得放!”展翔跃至他面前,眼神中迸射出杀人似的光芒。 “擎天堡名气虽然大,但咱们山风寨未必就怕了你。”说着,安猛就抡起单刀向展翔砍去。 “那就试试看!”展翔双手置在身后,脚步纵高跃低、忽左忽右,安猛的刀锋一点也没能碰上他的衣角。 安猛红了眼睛,不住挥刀猛砍,展翔跃至他身后,将他踢了个狗吃屎。安猛不肯认输,爬起来之后再度挥刀乱劈,展翔又将他踢倒在地,直累得他满头大汗。这时,颖心忽然回神转过头来,一眼就见到安猛朝展翔乱砍,当下直扑向展翔,想为他挨那劲道猛恶的一刀。若不是展翔一直观察着颖心的动静,安猛那一刀便会结结实实地落在颖心身上。展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下单刀,一使劲就将安猛的手臂斩落,鲜血由安猛的手臂伤口不住地涌出,颖心吓得当场昏厥,展翔眼明手快地将她搂在怀里。 “再敢与我为敌,下一次这刀就是砍在你的脖子上。”展翔撂下一句狠话,纵身跃向马匹,翻身上马。 众人驰出山风寨之后,颖心犹未转醒,展翔下令暂时停下休息。他轻轻地将颖心抱下马,心头百感交集,若她已然遇害,他真不知自己会怎么做。展翔在颖心的人中上推拿,不一会儿,她就由昏迷中苏醒过来。 “翔哥哥!”颖心喊了一声,想起那血淋淋的一幕,不由得胃肠翻绞,伏在一旁草地上大吐特吐。 “好些了吗?”展翔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没想到她却一言不发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滑落脸颊。 “怎么回事?”展翔吃了一惊,急忙将她拥在怀里。“是不是哪里受了伤?”他暗骂自己胡涂,怎没事先查看她的伤势,直到颖心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他的一颗心才稍微安定。“既然没受伤,为什么要哭?”展翔真的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安抚哭泣中的女子。 “我好怕!”颖心吐出几不可闻的一句话。 “不用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展翔对她保证。 “我知道。”颖心闷闷地说着,眼泪仍是如同下雨般落个不停。 “知道了就别哭!”展翔以命令的语气要她止住泪水,没想到却收到反效果,颖心哭得更凶了。 “算我求你行不行?别再哭了好吗?”他终于还是放软了语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生我的气。”颖心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委屈地凝望着他。 她那楚楚人的韵致,当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即使他原先的确气她,但见了她这模样,也不忍心多加苛责。“我不生气。”展翔无奈地说道。 “真的?”颖心抬起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渍,双迷蒙地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别哭了。”他轻抚她柔女敕的脸颊,心中充满怜惜与不舍。听见他的话,以及感受到他温柔的触模,颖心停了的泪水再度泛滥。 “又怎么了?”展翔真的搞不清楚,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是怕。”她颤巍巍地说着。 “怕什么?”展翔这辈子从未如今天这样充满了耐心。 “我好怕你不来救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刚才那个坏人要杀你,我真的好怕!” “我不是已经救你出来了吗?而且那土匪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怕这些都是没必要的。”他低沉的嗓音有着抚慰人心的功效,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嗯!”颖心点头表示同意,泪水也收住了。“我好累。”她细若蚊蚋的声音显出疲惫,细瘦的肩不住地抽动。 “好好睡一下,可怜的小家伙,你一定整夜都没睡。”展翔将她安置在自己怀中,她的头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颖心在烦恼担忧了一夜之后,早已累得几欲虚月兑,再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伏在他怀中沉睡。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往北行走时,展翔已不像之前那样,对颖心冷漠而疏远,这次的灾对她而言倒是因祸得福,偶尔展翔也会允许她和他共骑。据说展翔那匹名叫勇者的黑马从不肯让展翔以外的人骑乘,但那夜居然让从未骑过马的颖心及鹃儿架驭了好几里路,实是令人匪夷所思。众人还道勇者突然转了性,纷纷上前跃跃欲试;没想到均给重重摔在地上,众人不由得开玩笑,说是马儿也懂得分辨人的美丑,逗得颖心双颊绯红。 一路上,颖心获得了展家侍卫们的心,经常和他们一起说笑话解闷,奇怪的是展翔又恢复了他那怪模怪样的脾气,他们说笑了半天,他却半句话也懒得搭理。 一行人从湖南往北,现在已进入陕西,听侍卫们说,擎天堡的路程只剩半日之远,颖心的心中充满期待。她坐在马车前座,望着那栋渐渐矗立在眼前的宏伟建筑,心中暗叹擎天堡果然名不虚传,高耸的建筑看起来坚固强悍,令人望之生畏。 堡内的人站在堡外迎接主人回家,众人在见到颖心之后不由得连连赞叹。 “庄队长,这堡好大呀!”颖心好奇地四处观望,南北两地的建筑看起来天差地别。 “那是当然,主人精心设计的堡垒自然非比寻常。”庄敬队长的声音中透着得意之情。 “你说这是翔哥哥的设计?”颖心的双眼亮晶晶地充满欢喜与骄傲。 “是啊!总共耗费了三年,动用几千名人力才完工。”他们地处北方,为防边寇来袭,自然得将城墙建得牢靠,而这么大的规模当然耗资甚巨。 “翔哥哥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展翔的踪影? “大概总管有事向主人报备。”每回展翔一回堡,总是先处理搁下多时的事务。 “她在哪里?”左前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语调轻柔婉转。“就在那儿。”侍卫中的一人指向颖心的方向,那女子随即快步近。 “你就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女孩,是不是?”这名女子开门见山地问,眼中充满友善,她执起颖心的手,兴高采烈地迈步便行。 “青羽小姐,你还没介绍自己的身份哩!”庄敬好心地提醒。 “哎呀!瞧我真是糊涂了,都还没自我介绍一番,就拉着你走,你一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吧?”杜青羽歉然地笑道。 “不会啊!我觉得你很好,还不认识我就对我这么友善。”颖心天真无邪地说。 “你看,人家可不见怪。”青羽的这句话是冲着庄敬说的,意思是他多管闲事。“我是杜青羽,展翔是我的大师兄,二师兄名叫楚天阔,十年前我们一同在牧云山庄学艺,师父膝下没有子女,就由我们师兄妹三人接承师父的产业以及武艺。这几年大师兄将师父的产业扩大,也在武林中闯下极大名号,现下擎天堡的威名远胜于当年的牧云山庄。”杜青羽携着颖心在堡内游走。 “原来翔哥哥这几年都在北方。”颖心和杜青羽一见如故,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 “是啊!直到前几个月大师兄才回南方扫墓,其余时间我们一直待在北方。”杜青羽将颖心带人擎天堡右侧的庭院中。 “哇!好漂亮!”见到眼前的院落,颖心不由得赞美出口,巧夺天工的布置造就了一幅雅致的景观。 “多谢夸奖,这是我住的地方,名唤碧水居,进来逛逛吧!”杜青羽热情地招呼。 “真的好美!”颖心望着碧绿水池旁的垂柳、造型优雅的小石桥,以及一幛原木色的建筑,窗户边以细致的珠帘和轻软的绸缎布置装饰,水池旁的小亭子边植着一丛粉小花,亭子上放着一把古筝。长期居住在下人处的颖心几时见过此番景致,不由得为之深深着迷。 “擎天堡占地很广,你也可以布置一座美丽的园子来住一住。”杜青羽和颖心在亭子中坐了下来。 “我?”她从未梦想过有朝一日能住在如此美丽的宅院里,杜青羽提出的建议令她惊讶。 “是啊!大师兄、二师兄和我,都各住一处庭院,你也可以拥有和我们一样美的居室。”杜青羽的神情十分真挚恳切。 “不用麻烦了,我随便住什么地方都行。”实在是她从没住饼这样好的房子,自己又和展翔没什么亲戚关摹,也不知能在这里居住多久。 “不行,不行,大师兄要我安排你的居所,我就一定要帮你设计一个像仙境般的园子。”好不容易又有事情可忙,她怎能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唉!我几时住饼这样的地方!我是不配的。”颖心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落寞。 “你有说什么啊!你一样是这堡中的主人,为什么不配?”杜青羽不喜欢她如此贬低自己。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从小住下人房住边了,况且我和翔哥哥也不是真有亲戚关系,或许在这堡中只是暂时借住罢了。”颖心一向天真纯朴,不懂虚伪做作,对于她的出身丝毫不加隐瞒。 “我不许你再这样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咱俩一见面就觉得很亲近,你的院子完工之前,就住在我这里。”杜青羽见了她的美貌,一直以为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此时听了她这番话,才发现她身上穿的简直和下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好吗?”住进碧水居是个极大的诱惑,但她仍有一丝不确定。 “再好不过了。有你做伴,我们可以做好多有趣的事,也省得我每天喊无聊。”杜青羽满面笑容,对于她们未来的相处似乎充满了期待。 “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够月兑离原本的生活,到这么好的地方,又认识像你这样好的人。”在颖心的一生之中,除了婶娘和鹃儿,从没有人像杜青羽一样待她如此友善。 “唉!你到底曾经过了什么样的生活?”杜青羽从小生长在优渥的环境中,实在很难想像何以颖心会因为到了擎天堡而感动莫名。 只见颖心水盈盈的眼睛里,有着疑似泪水的光影。面对眼前这位豪爽大方的姑娘,颖心就像遇见自己的亲姐妹一样,当下将她的身世、如何进入展家,以及展夫人的种种虐待行为都告诉了杜青羽。 “这个杀千刀的老妖婆!”杜青羽气愤地骂,眼神欲冒出火来。 “唉!女孩子家说话这么粗鲁,当心没人要。”颖心本是满月复委屈,但见了杜青羽气愤的脸,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如此开怀畅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未曾有过如此放松的心情。 “还笑!被欺负的人是你耶!”真搞不懂这个沈颖心,她原本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现下又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过去的事了,已经不重要。婶娘曾告诉过我,要把好的、甜的事摆在心里面,而那些坏的、苦的就不当一回事。”想起婶娘,颖心原本欢笑的脸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你婶娘一定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人,和我师母一样是个好女人。”杜青羽自幼没了父母,被章世逢带进牧云山庄后,章夫人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是啊!婶娘和我相依为命,直到几年前才过世。她总是告诉我,要学会去爱人、看一个人的内心,不管别人怎样待我,就是要能不恨不怨。”婶娘的话她一直记在心中。 “这可难办得很。”杜青羽向来确信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要做到对人丝毫不恨不怨,于她来说不太容易。 “这本就很难,像我就无法完全不怪夫人对我做过的事,但婶娘要我记得她说过的话,所以我不恨夫人,只希望她能改变,对别人好一些。” “这就更难了,那老妖婆几十年来的恶习要改去是不可能的。” “不论如何,我已经不用再受苦受罪,也不必将不快乐的事放在心里,今天和你说了这番话,已经纾解了我的委屈,一个人还是不要记着这些怨事比较好。” “有道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么多大道理。”杜青羽故意取笑她。“请问姑娘今年芳龄?竟敢说我的年纪小!说不定你还比我小上一些哩!”颖心也不甘示弱地回敬。 “是!小妹见过大姐。”说完两人噗哧一声都笑了起来。碧水居的小亭中但闻两名年轻女子笑语如珠,共同分享彼此心中的小秘密……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住进擎天堡已有十天了,这十日之中颖心见到展翔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大师兄?”颖心终于忍不住询问杜青羽。 “大概又忙着赚钱吧!”杜青羽不以为意地说。展翔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对她来说早就司空见惯。 “赚钱?他的钱还不够多吗?”擎天堡的产业已经是非同小可,怎还需要如此忙碌地赚钱? “哪有人嫌钱多?况且有时候大师兄还得担任排解纠纷的中间人,当然会忙得成天不见人影。” “我真的搞不明白,这样忙碌难道他不累?”她光是用听的就觉得累。 “只有他自己知道喽!我们不要谈论大师兄了,你会不会骑马?”杜青羽突然改变话题。 “应该会吧。”上回她骑过勇者,虽然以前不曾骑过,但应该算会骑。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哪有什么应该会!”杜青羽觉得她的说法太可笑了。 “我骑过勇者,虽然只有一次,但应该算是会吧!”颖心老实地招供。 “勇者?你真的骑过勇者?”她的表情十分讶异。 “对啊!还骑了好几里路。”虽然那次的经验不太愉快,但再度骑马仍令她期待。 “勇者从不让人骑,除了我大师兄以外,没人能坐在马背上一刻钟。”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沈颖心,居然有驯服马匹的好本事。 “我倒觉得它很温驯,不太像你所说的那样。”她真的不相信那匹马会那么难驾驭。 “假使你真的骑过勇者,那其他马匹对你来说就都不算什么了。” “是吗?”颖心仍有点怀疑。 “当然。现在我们就去找我二师兄好不好?”杜青羽拉着颖心的手,兴奋地说。 “你二师兄在什么地方?” “在擎天堡东边的牧云山庄,每年总有一段时间他会在那里处理事情。”杜青羽边说边走向马厩。 “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看牧云山庄是什么模样。”展翔拜师学艺的地方,她当然兴趣。 “那就走吧!”杜青羽由马厩牵出两匹马来,马夫已为两匹马都上了鞍,所以颖心这一次不必借大石头就上了马背。 “现在就出发!”杜青羽一挥缰绳,马儿便起步迈了开来。 颖心也依样画胡芦,却差点由马背上摔下来,吓得她紧紧搂住马脖子。虽然这是第二次骑马,却不如第一次来得稳当,她的一颗心也随着马的颠簸而上下起伏。骑了一阵子之后,非但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愈来愈不稳,颖心只得更加用力搂住马脖子。但是,随着时间的加长她的手也酸软无力,马儿一个跳跃就把她给抛了出去。“啊——”尖锐的叫声划过长空,颖心小小的身子跌在地上。 杜青羽闻声回头,看见这幅景象,不由得也尖声叫了起来,她急忙掉转马头,在马匹脚程尚未停止时,就跃下来查看。“怎么了?”杜青羽急得快哭出来。 “不碍事,只是伤了脚。”幸好跌在干草堆上,否则不死也重伤。 听见颖心的回答后,杜青羽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也受伤了吗?”颖心到纳闷,跌下马的人没哭,反而是没事的人哭得唽沥哗啦。 “我差点被你吓死。一回头就看见你跌下马,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教我怎么办!”杜青羽抹了一把眼泪,稍稍止住哭泣。 “反正没什么大碍,只是我可能走不动了。”脚踝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使她的眉头蹙紧。 “牧云山庄就在前方不远处,我去通知我二师兄来接你。”杜青羽终于恢复理智。 “只好如此了。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没办法把我抱上马背,为了避免再摔一次,我只好在这儿等了。”颖心苦笑地说。 “都怪我不肯好好学功夫,你不可以随便走动,我马上就来。”杜青羽翻身上马,急急往西驰去。 “想走也走不了罗!”颖心喃喃自语,目前所能做的事只有耐心等待。颖心等了好久,将近天黑了还没有半个人来,心中不由得恐惧起来,万一这里夜间有毒蛇猛兽出没,那她该怎么办?就在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杜青羽终于领着楚天阔前来,如释重负的感觉差点使她昏厥。 “颖心,你还在吗?”杜青羽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哭音。“我在这里。”颖心虚弱地喊了一声,楚天阔一见到她,立刻下马将她抱起。 两匹马朝牧云山庄前进。一路上杜青羽不停哭骂,责备楚天阔不该去打猎,还把人都带走,只剩下几名不会骑马的仆佣,害她急得手足无措。楚天阔也不反驳任由她骂,只偶尔问:“哭够了没?骂够了没?” 颖心虽然又累又倦,仍为他们感到高兴,这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牧云山庄的规模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广阔,建筑虽比不上擎天堡宏伟,但四周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看来是那么地令人心旷神怡,让她几乎想一直往在这儿不愿离开。 第四章 “伍总管,怎么一直没看见青羽和颖心?”展翔回到擎天堡已经将近三天了,三天以来完全没见到这两个丫头的踪影。 “这个……嗯……嗯……”伍总管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展翔一向是个没耐性的人。 “事实上两位小姐不在堡内。”伍总管只得实话实说了。 “不在堡内?那么去了哪里?”展翔的表情更加不耐。 “去牧云山庄。三天前就去了,青羽小姐把颖小姐带走,事先也没知会一声。”伍总管乘机抱怨,下人可不是好当的,遇上了杜青羽这麻烦的小姐更是头痛。 “去了三天也该回来了吧!”谈妥交易之后,他直接返回擎天堡,没想到颖心那丫头却跑出去玩。 “这我可不太清楚了。”伍总管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伍总管今儿个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句话可以说得完,却偏偏要分成好几次,磨得他几乎耐性尽失。 “因为颖心小姐从马上摔下来。”伍总管终于说出关键。 “什么!”展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怎么发生的?”他抓住伍总管的肩厉声问道。 “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明白,二少爷派人来说颖心小姐由马上摔下,所以暂时不回来。” “那派来的人在哪?”展翔终于回复一点儿理智,放开伍总管。 “回牧云山庄了。”伍总管小心翼翼地回话。 “他有没有说伤得怎样?” “没有。”伍总管说得极为小声,他有预感将触发展翔的怒气。 “什么!”果然不出所料,展翔大吼了起来。 “少爷,先不要生气,你亲自走一趟牧云山庄就可以知道详细情形。” “这个我自然知道,谁要你废话!”说完,他立刻大步往马厩而去,急急地跨上勇者,向东奔驰。勇者的脚程已是十分迅捷,但展翔恨不得马生翅膀,立刻飞往牧云山庄。在天将黄昏时,他终于到达目的地。 未等马匹立稳,展翔立即纵身下马,直闯入山庄。“颖心,你在什么地方?”展翔未入大厅就大喊出声。 “师兄,你来了。”楚天阔起身向他打招呼。 “颖心在什么地方?”展翔的声音充满急切。 “这个……这个……”楚天阔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快说她到底在哪里!”他真恨不得痛痛快快地揍人。 “师兄,你何必那么紧张?她正和青羽在后头说话解闷,你还是等一下再去。”楚天阔的眼里有着好笑的光芒。 “为什么?”莫非颖心有什么不测,否则天阔为何阻止他看颖心? “你这样子会吓坏她的。”实际上,他是故意捉弄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师兄。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立刻见到她。”说完,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万一你使她病情加重怎么办?”楚天阔挡在展身前,故意危言耸听。 “我的态度会温和点。”说着,便一把将楚天阔推至一旁。 展翔已做好心理准备,预料将会见到她残缺的身体,但一想到她痛苦申吟的模样,他又怯步了。明明极想见到她,却又不敢见,这辈子他未曾有过如此矛盾的心情。 远远地就听见青羽和颖心的笑声,既然笑得出来,应该表示不太严重,展翔一颗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颖心远远地就见到展翔朝她走来,她停顿了话语,脸上绽开一朵明艳绝伦的甜笑。展翔这时才完全放心,走到她们眼前,颖心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 “大师兄,你来啦!”青羽首先招呼展翔。 “你这丫头,只会惹麻烦!”展翔责备地捏了捏青羽的面颊,青羽朝他扮鬼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颖心面前的石椅坐下,出口询问。 “没事啦!”颖心又朝他绽出一抹不可方物的绝美笑容。 “还说没事?看看你的脚,包成那样子还能没事!”这个丫头也不明白他有多心疼,只一迳地朝他笑。 “你是不是来看我的?”颖心毫不理会他的凶恶口气,仍是笑吟吟。 “我来看你闯下多大的麻烦!”展翔的脸色铁青,他实在不愿承认自己的确是来看她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受伤就已经够可怜了,他还不忘责骂她。 “是啊!大师兄,颖心又不是故意的,你别一来就骂人嘛!”青羽在一旁帮腔。 “你还敢说!都是你这鬼灵精怪的丫头搞出来的!”展翔换个对象训戒。 “颖心说她骑过勇者,我以为她骑术很高明,没想到……”青羽讷讷地说。 “这不能怪青羽,是我自己太鲁莽。”颖心不愿青羽因她而被责怪。 “罢了,罢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这次幸好没什么大碍,若是你们俩再这么不懂事,难保不会发生严重意外,以后可要给我乖乖的!”展翔头疼万分地训示,也不知道她们听进去多少。 “遵命。”“了解。”两人同时说道,接着相视而笑,展翔受了她们的感染再无法板着脸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日子在平静中过去,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欣喜。 这几日,展翔也住在牧云山庄,有时候他甚至会带着颖心四下走走。脚上的伤原本就不甚严重,加上连日来楚天阔均以珍贵的药材为她包扎,所以也就好得特别快,行走已经不是问题。 “翔哥哥,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颖心和展翔共乘一骑,马匹缓缓漫步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夕阳的光辉交织出一片橙橘色的柔和光芒,似乎让人的心也温暖了起来。 “是啊!”这个时刻是特别的、罕有的,和颖心处的这几日当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真想永远如此下去。 “这就是你一直不回展家的原因?”颖心问出她心中-直想问的事。 “不是。” “那么是什么原因?” “一方面是我学艺未成,一方面是我想创下自己的基业。” “可是你父亲去世时,你也没回家,为什么?”展翔一直很孝顺,照理说他应该会回家奔丧才是。 “我父亲遇害那一年,我正好到西北去办事情,在那儿逗留将近一年的时间,返回牧云山庄之后才得知这消息。” “你知道以后为什么没回家?” “我立誓要找到凶手,才肯回去祭扫。”这是他从未对人提起的事。 “那么你是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只是要报仇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恐怕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有什么麻烦吗?” “你别问这么多了。”展翔的口气有些不悦,掉转马头就往山庄而去。 “你生气了吗?”颖心转过头去瞧他,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模不着头绪。 “没有。”他以简短的两个字打发她。 才怪!颖心在心里嘀咕着,明明就在生气,嘴巴上却又说没有。 展翔把马牵进棚子,一言不发地将她抱下马背,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颖心叹了一口长气,不知何年何月她才能够模清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咦!你不是和大师兄一出去了吗?”杜青羽进马厩,正好见到颖心呆呆地站在里头。 “已经回来了。”颖心回答得漫不经心。 “大师兄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和他一起出去,怎么会不知道?”她挑眉问。 “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翔哥哥毫是这么阴阳怪气,我和他要怎么相处?!”原先她很看好他们的新关系,谁知道一下子情况又变了。 “会吗?大师兄虽然脾气差了些,可是还不至于阴阳怪气吧!” “怎么不会?他有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又对我不理不睬。” “这倒是。”大师兄对颖心的态度的确有点古怪。 “我真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他了。”颖心真的是很无奈啊! “干脆我们去问二师兄,或许他知道原因。”杜青羽已经习惯将所有问题都丢给楚天阔。 “这主意好,楚大哥足智多谋,又和翔哥哥同门学艺多年,一定会知道。”这几天来,楚天阔解决事情的方式令她印象深刻,说不定他真的可以为她解决疑惑。 “走吧!”青羽挽着颖心的手,开始四处搜寻楚天阔的身影。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座凉亭内见到他,青羽急急忙忙就跑了过去。 “你可真难找!”她一见面就抱怨道。 “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呆坐在一个地方等你召见。”楚天阔轻轻松松就堵得青羽无话可说。 “哎呀!人家有要事找你,你别抬杠了行不行,”这男人真是麻烦。 “好吧!请问姑娘有何事需要小生效劳?”楚天阔故作多礼。 “呸!”青羽低叱一声,随即笑了开来。“正经点啦!我和颖心都觉得大师兄怪怪的,想问你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大师兄怪怪的?什么地方怪?”这倒是第一次听人说展翔怪。 “是啊!他有时候对颖心很好,有时候又突然不理她。” “我真的搞不清楚为什么,说他喜欢我嘛,有时候又表现得仿佛我很讨人厌、很烦;说他讨厌我嘛,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颖心说出她内心的感想。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青羽接着询问。 “这个嘛,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那样。”楚天阔神秘兮兮地笑道。 “怎样?说清楚行不行?”青羽是个标准的急惊风。 “天机不可泄漏。”楚天阔故弄玄虚。 “去你的天机不可泄漏!你别吊人胃口行不行?”青羽真想一拳打在他俏俊的脸上。 “急什么!我的办法要保密才灵,今天晚上就可以知道谜底。”一抹神秘的微笑挂在楚天阔的唇边。 “你是个最讨人厌的家伙!”青羽愤怒地吼道。 “这个我知道,你每天都固定地转达给我明了。”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青羽直跺脚。 “颖心,我们走!不要理他!”青羽拉着颖心往屋内行去,心里还是很好奇,楚天阔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晚餐时刻,佣人摆好碗筷,展翔、颖心、楚天阔及青羽依次入座。原先坐在颖心身旁的是展翔和杜青羽,但今儿个楚天阔占去了青羽原先的座位。 莱肴一道道地送上,楚天阔殷勤地招呼着颖心。 “颖心,这鲍鱼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谢谢你,我不喜欢吃鱼。”颖心觉得楚天阔似乎怪怪的,以往他可没这么周到。 “不然吃些鸡肉,瞧你这么瘦,不多吃一点怎么行?” “我也不喜欢吃肉。” “不行,多多少少吃一点好不好?”楚天阔的语气温和,耐心地劝她多吃些。 “可是……” “不要可是了,吃吧!”说着,就夹了块红烧鸡到颖心碗里。 “人家吃不吃鸡干你屁事!”展翔终于看不过去而出声干涉。 “就是啊!颖心又不是没手,要吃自己会夹。”青羽也是看得气愤莫名。 “当然和我相干,要当我的妻子自己得吃壮一点,不然怎么做我孩子的娘?”楚天阔闲闲地投下一颗炸弹。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高呼了起来。 “颖心,我想请你嫁给我。”楚天阔对其余两人不理不睬,转过头温存地凝视颖心。 “为什么?”颖心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楚天阔不是对青羽有意思,怎么反过来向她求婚? “因为我觉得你是我最完美的伴侣,相处的这几天我发觉你的个性随和又温柔,从来不和别人闹别扭,加上你又十分美丽。”楚天阔真诚地说道。 “可是……”可是她对他没感觉啊! “我不答应!”展翔冒火地吼。 “我也不答应!”青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又不干你们的事,你们反对个什么劲?”楚天阔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太草率了。”展翔简短回答。 “是啊!罢你们才认识没几天。”青羽在一旁搭腔。 “已经够了,比起有些奉父母之命成婚的,我和颖心算认识够久了。”楚天阔似乎下定决心要娶颖心。 “你年纪还轻。”展翔又想到一个理由。 “你少不更事。”青羽又再度附和。 “老天!我今年已经二十六,早该成家立业了。”这年纪还未娶妻已是不可思议,他们居然还说他太年轻! “总之我不答应。”展翔斩钉截铁地说。 “我也是。”青羽的表情坚决。 “给我个好理由。”楚天阔开始不耐烦了。 “我自己要娶她。”展翔抛下一个更大的炸弹,在场三人同时惊呼。 “你说什么?”颖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要娶你,我展某人说过的话从不后悔,也绝不更改。”展翔说出这话时,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娶我?”颖心的心脏狂跳着,期待他说她想听的话。 “因为我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你又是孤独无依,不如我就娶了你。”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是挺心甘情愿。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主宰我的将来!”愤怒的情绪占据了颖心全部的意志,没想到他的答案居然是这样! “我说你要嫁给我,就得嫁给我。”展翔气愤地说,难道她那么不愿嫁给他?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她简直快气炸了,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由不得你!”展翔一拍桌子,由椅子上起身,迳自往外走去。 直到展翔走至室外后,楚天阔才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青羽狐疑地望着他。 “恭喜你啊!颖心。”他仍是笑个不停。 “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刚才你说要娶颖心,这会儿大师兄也要娶她,你却反而恭喜她?”青羽真的来愈搞不懂楚天阔。 “对啊!这到底怎么回事?”颖心也觉得楚天阔的行为古怪至极。 “你们看不出来我的计谋吗?我激得大师兄娶颖心了。”楚天阔兀自得意洋洋。 “那又怎样?”青羽仍不明白他的用意,当初说好解决大师兄阴阳怪气的行为,又不是要他娶颖心。 “他要娶我又不是出于真心,有什么好恭喜?”颖心的眼神颇为哀怨。 “唉!拿出你们的脑子想想。大师兄之所以表现得阴阳怪气,全是因为他在乎颖心,若他不在乎,怎会被我激得决定娶颖心?”难道这世上聪明的人只有他一个?! “有道理!”青羽同意他的说法。 “但他并不是真的愿意娶我。”颖心依然闷闷不乐。 “你可不要被大师兄的话骗了,他想娶老婆难道还怕娶不到?”楚天阔点出关键。 “是啊!排队要嫁大师兄的,只怕要以牛车来计。”对于即将来临的喜事,青羽乐见其成。 “你们确定他是真的想娶我?”他们的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她仍不是非常有把握。 “那当然。”楚天阔下了保证。 “听楚天阔的准没错。”青羽在旁边应和。 “喂!丫头!又是楚天阔、楚天阔地喊,没大没小。”他假意责备。 “小气!”青羽朝他扮鬼脸,心里总算安定下来。一听见他要娶颖心,她的心仿佛碎裂成千万片,直到颖心愿意嫁给展翔,她才又恢复平静,至于为什么楚天阔要娶别人会让她这么难过,这迷糊的丫头至今尚未明白呢!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展翔是个标准的行动派。 棒日清晨,他立刻快马加鞭返回擎天堡,只留下一句话——要颖心做好当新嫁娘的心理准备。 即将嫁给心爱的人,颖心虽然感到喜悦,却也不得不为将来忧心。 第三日早上,来了一队人马,说是来为新娘子打扮的,准备隔日好让郎倌前来迎娶。鹃儿也跟着队伍前来,以往主仆俩情同姐妹,从来也不曾有过真正的分际,将迈入人生另一个阶段的颖心彻夜和鹃儿谈天,闲扯些有的没的,以安抚自己一颗不确定的心。 “小姐,明天就是你的大喜之日,早点休息吧!”鹃儿打了个呵欠劝道。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休息一会儿.明天可有得忙呢!” “你觉得嫁给他好吗?” “当然好啊!你不是一直希望和少爷在一起?等你们成亲之后,就一辈子也分不开了。”鹃儿侍奉颖心歇息,低声鼓励她。听了鹃儿的话,颖心的心也着实安定不少了。 “那么我先下去喽!”鹃儿收拾桌上杯盘,准备出去。 “好的,晚安。”颖心这时真觉得有些疲倦了。 “晚安。”鹃儿轻轻带上房门。 来到月色朦胧的庭院,树旁的声响吸引了鹃儿的注意力。 “什么人?”鹃儿警觉地低语。 “我是展夫人派来的。”黑衣人自树后现身,走到鹃儿身前。 “你有什么事?”她寒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你该不会忘记夫人交代的事吧!”黑衣人冷笑一声。 “我记得。”不好的预感充斥在鹃儿脑海中。 “记得就好,明天是下手的最佳时机。”黑衣人衣襟中取出一个纸包,交在鹃儿手中。 “可是明天是小姐出阁的日子。”鹃儿急得眼泪快溢了出来。 “所以我说是最好的时机。”黑衣人毫不留情地说。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么狠心!”鹃儿的手微微颤抖,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泉涌而出。 “求我也没用,这一切是夫人的主意,我只是传达命令罢了。”黑衣人撇清关系,声明此事他作了不主。 鹃儿听了这话,知道事情已无法挽救,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明亮的太阳重又光临大地,这一日终于还是来到了,鹃儿望着日光,知道自己逃不了该来的命运。今天是小姐出阁的日子,是女人家一生仅有一次的大日子,她决心要让小姐当个最美丽的新嫁娘。 随意抹了把脸,鹃儿走进颖心的卧房,轻声唤醒她。和鹃儿一起来的人在这时也进入房门,大伙儿七手八脚地为颖心装扮起来。颖心就这样任人摆布,一颗心跳得更猛了,这一切究竟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脸色够白皙了,可以不用上粉,但是需要上些胭脂。”一个颇具韵味的少妇在观察之后发表意见。 “嘴唇的颜色也太白。”另一个妇人说道。 于是她们两人就忙着替颖心上妆,另一个妇人将地黑缎似的秀发仔细梳理,绾成一个最时兴的髻。另外还有人忙着替她着上沉重的霞披风冠,更换绣着凤凰的新鞋。一切忙完之后,户外就响起喧天的锣鼓声。 “颖心,准备好了吗?我大师兄已经来了。”青羽喜气洋洋地进门喊道。 “就快好了。”鹃儿回答。 “我要瞧一瞧新娘子。”她跳到颖心跟前,掀开刚刚才罩上的红头巾。“天啊!你好美!”青羽惊为天人的睁大双眼。 “那当然,我们家小姐本来就很美的,略加打扮就更不得了了。”鹃儿感到一阵骄傲。 “等你当新娘子的时候,也能够这么美。”颖心真诚地说。 “真的吗?”青羽内心也着实向往披上嫁裳哩。 “当然,快找个人嫁了吧!”颖心故意和她开玩笑。 “找谁呀!”被她这么一说,青羽羞红了一张俏蛋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颖心的提示再明显不过。 “不理你了!”她转身奔出房门,到了房门又回过头来喊道:“等会儿见到大师兄,可别太紧张啊!”青羽取笑了一声后就奔得不见人影。 “快快快!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没弄妥。”一句妇人上下梭巡颖心的装扮。 “都弄好了。”众人均满意地点点头。 重罩上红头巾,颖心在鹃儿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出庄外头停着迎亲队,展翔坐在勇者背上,一身的喜服衬得他更加英姿焕发。 颖心坐上鲜红色的轿子,随着队伍往擎天堡而去,这一路上,她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内心紧张得不知所措。似乎走了将近百里之遥才到达目的地,上下起伏的轿子搞得她胃肠翻绞,几欲呕吐,不过幸好终于到了。下轿子时,她有短暂的不适,差点跌倒,幸好一旁的人眼明手快地稳住她的身子。 担任男方主婚人的是展翔的师母章夫人,女方主婚人则是楚天阔,由于楚天阔是平辈,新人行礼时,他回礼。仪式在简单而隆重的情况下进行,擎天堡上下喜气洋洋,四处张灯结彩。在仪式完毕后,喜筵于焉展开、 展翔在厅内招呼宾客友朋,颖心则回到展翔所居的平沙阁,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展翔住的地方,紧张感更加不可抑制地泛滥开来。 “小姐,和鹃儿喝杯酒吧!”鹃儿倒了两杯酒,一杯交给颖心。 颖心将红头巾掀开,看着杯内澄黄的液体,低头闻嗅了一下。“我从未喝过酒呢!”颖心迟疑地说,这杯闻起来辛辣的液体似乎不怎么美味。 “酒可以使人稍稍放松,喝一杯不碍事。”鹃儿率先喝下。 “好吧!”颖心一口气将酒浓倒入喉咙,随即皱紧眉头。“好辣!可是喝下去之后觉得暖暖的,很舒服。”颖心朝鹃儿微笑了一下,原本抹上的胭脂早就掉了,但喝了酒之后,她的脸颊呈现瑰丽的潮红。 “小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鹃儿的眼睛流泄出悲哀的光芒。 “什么事?”颖心觉得鹃儿似乎不太对劲。 “小姐,你知道我一直是爱你的——” “当然知道。”从小她们情同姐妹,鹃儿当然爱她,而她也爱鹃儿。 “你不要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鹃儿的语气更加悲哀了。 “好的,我不打断你,说吧!” “因为我爱你,所以伤害你比伤害我自己痛苦,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害你。”她顿了一下又说:“所以,若有一天我被逼迫……逼迫去做对你不利的事情,那绝非出于自愿,而是无可奈何。” 语毕,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但是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你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跟着去。”鹃儿牢牢地盯着颖心,苍白的脸颊上有着两行清泪。 “你为什么说这些话?”颖心感觉一股不祥的气息涌上心头。 “我可怜的小姐!”鹃儿冲到她面前,跪在她的脚边。“下辈子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颖心还想追问原因,却感到一阵晕眩,黑暗如潮水般急涌而至,她终于敌不过那阵势,弃甲投降。 第五章 展翔终于摆月兑众人的纠缠,带着微醺的酒意回到新房。一入房门,看到的景象使他登时清醒了大半。颖心斜在床铺上,鹃儿则在床下蜷缩成一团。 展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见颖心的脸,差点使他心跳停止。她原本白皙的脸此时全无血色,眉宇间宠罩着一层紫黑之气,原本女敕若玫瑰花瓣的唇变成紫色,若不是尚有些微呼吸以及心跳,他八成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展翔愤怒欲狂,抱起颖心往外冲去,一路上不停地大声咆哮:“天阔、天阔!你在哪里?”他扯开喉咙,呼喊楚天阔。 “有什么事吗?”楚天阔带着醉意出现。 “快点救她,快点!”展翔的语气异常着急。 “怎么回事?”楚天阔这时也发觉事情的严重性,急急忙忙地走近。 “有人害了她,不!也许她是故意的,她不想嫁给我!”展翔开始浯无伦次了。 “先到你房里。”楚天阔简洁地说道,两人疾步奔回平沙阁。 “嫂子中的毒应该不难解。”楚天阔审视情况之后,做了初步认定。 “怎么解?”展翔只觉得心烦意乱。 “我已经先让她服下九重续命丹,暂时不会有危险,若能找出毒药的成分,就更万无一失了。” “到哪儿找出成分!你说得倒容易!”展翔的心疼痛至极,因为楚天阔居然无法立刻解了颖心身上的毒。 “大师兄,你先不要急,也许在这四周就可以找出蛛丝马迹。”楚天阔逡巡着房内,终于发现桌上残留的白色粉末。 他仔细观察白粉,细细闻它的气味,经过判断后,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解除毒性。“我先回房去配几味药,应该有救。”楚天阔抛下这句话,急急地朝他的居所奔去。 “快去快回。”展翔仍不忘提醒。 看着颖心那毫无生气的脸,展翔一颗心疼得几乎没有知觉,谁知道心痛到了极点竟是这般感觉!万一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不,他不会让她离开,绝对不允许! 楚天阔怎么还不回来?他去了似乎有一百年之久,久得令展翔因受不了等待而几欲发狂。 “赶紧给嫂子服下。”楚天阔急急地冲了进来,将一碗药汁交到展翔手中,又将另一碗给鹃儿服下。 这时青羽也冲了进来。“到底怎么回事?”青羽一进门就问,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展翔目不转睛地盯着颖心,楚天阔则在一旁喘气。 “为什么没人回答我?”青羽目光对准了楚天阔,要求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要等颖心清醒之后才知道。”楚天阔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她冬么回事?怎么连鹃儿也倒地不起?”青羽再度发问。 “中毒了。”楚天阔简短的回答。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楚天阔这家伙着实讨人厌得紧,连这等重大的事也不说明白。 “告诉过你详细经过我也不明白,你问我,我问谁?”青羽急躁地性子真是百年如一日,楚天阔忍不住摇头叹息。 “真令人担心。”青羽终于稍稍和缓下来。 “目前已没大碍,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呢?” “我还得找人照料鹃儿。真是见鬼了!好好一个新婚之夜居然搞成这样!”楚天阔也有一肚子牢骚,为了搞定这件事,他忙了大半夜,此刻头疼欲裂又有谁来可怜他?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青羽转身出门,接着想到展翔的表情,又重新回到床铺前。“大师兄,你也早点歇着,二师兄说颖心不碍事了,你就不必太担心。” “我要亲眼看到她醒过来。”展翔疲惫地说着。 “可是……” 真是多灾多难啊!楚天阔不由得为这对新人感到同情,希望当他成亲之时,别遇上这等事才好。 展翔一瞬也不瞬地望着颖心,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若这一次她可以醒过来,他绝不再逼她做任何她不愿做的事。他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发生,也许这是颖心用来逃离他的手段。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就令他几乎失去理智,嫁给他真的这么难以接受吗? 望着她令人心疼的小脸,展翔暗暗立誓,往后绝对尊重她的选择,即使那会像是去掉他一层皮似的难受,他也不容许自己成为她危害己身的主要原因。 “颖心,你快醒醒吧!我一定不会再为难你,我发誓。”展翔轻声吐露他的誓言,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颖心直到近午时分才悠悠转醒。展翔立刻趋前查看,一颗提得半天高的心此刻才放了下来。 “你觉得怎么样?”他焦急地询问。 “头有点晕。”颖心原本想起身,但晕眩的感觉迫使她再度躺回床铺。 “待会儿再服一些药应该就没事了。”至少她还说得出话来,展翔觉得放心不少。 “我怎么了?全身虚软,使不出半点力来。”颖心虚弱的声音细若蚊鸣。 “你休息一会儿就会恢复体力了。”展翔低声安慰她。 听她的语气以及她所表现的样子,不像个自杀的人,似乎她对自己的状况也感到困感,那么是有人暗中加害她了?!这个可能性让他愤怒欲狂,谁的胆子那么大,竟敢加害他的新婚妻子! “一定是喝酒的关系。”颖心按着悸痛的太阳穴。 “喝酒?” “是啊!昨天鹃儿让我喝了一杯酒,之后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 “她为什么拿酒给你喝?” “我也不知道,下次不论如何我都不喝了,难过得要命!” “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过来看你。”展翔替颖心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转身离开房间。这件事透露着古怪,也许他该去问问鹃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妈,你去替我把鹃儿找来。”展翔走进大厅时,看见张妈迎面而来,于是交代着。 “好的。”张妈领命而去。 展翔坐在首位啜着香茗,等待张妈带鹃儿前来。 “少爷,鹃儿来了。”张妈扶着鹃儿进人大厅。 “你先下去。” “是。”张妈回头去忙自己的事。 “你知道颖心是如何中毒的吗?”展翔开门见山地问。 “小姐还好吧?”鹃儿不回话,反而问她心中急着想知道的事。 “她很好。”展翔叹了口气。 “谢天谢地!”若是她活了下来,小姐却走了,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奴才该死,请姑爷责罚!”鹃儿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是你下的毒?”其实他早有预感,但鹃儿当面承认,仍让他感到惊讶。 “是的。” “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一直当你是个忠心耿耿的丫环。” “我是逼不得已的,所以我打算跟着小姐一起去。” “到底是什么原因?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要隐瞒。” “都是为了奴婢的家人,我父亲嗜赌成性,就是因为这样,我母亲被气得生病而死,我也被卖入展家。然我父亲非但不思改过,反而变本加厉,打算把我两个弟弟也给人家当长工,把两个妹妹卖入妓女户,现在他又欠了一债,被人打成重伤,如果不医治是会死的!” “这和害颖心有什么关联?” “展夫人说,我若把小姐除掉,就会出钱赎回我弟妹,并且替我父亲还债,请大夫替他治病。” “我后娘?” “是的,就是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想到这件事的主谋居然是他后娘! “夫人对小姐怀恨在心,认为都是因为小姐在你面前造谣毁谤,你才不愿意资助展家,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胡说八道!” “我也极力为小姐辨护,但夫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要我自己决定做不做。” “你终于决定做了?” “我别无选择!”鹃儿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了,我也顾不了父亲和弟弟妹妹,鹃儿愿意接受任何责罚。”鹃儿止住泪水,至少她不是个不孝的女儿,她已经尽力了,而小姐平安无恙更是她乐于见到的。 “你说该怎么责罚?”展翔的浯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 “我不知道,但就算要我死,我也不会有第二句话。”死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她可以眼不见为净。 “我再考虑看看。”展翔起身向门外走去,不再理会鹃儿。 “姑爷,奴婢死不足惜,但是奴婢想斗胆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展翔好奇地回头,东窗事发后,她还敢求他什么事? “让我见小姐一面。” “不行!”他毫不考虑地回绝。 “求求您!让我坦诚自己的罪行,我要告诉小姐,我并不是存心害她。” “我会替你转告。” “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小姐一面,我要亲眼见她平安无恙。”鹃儿已是声泪俱下。 “好吧!等我决定她可以见客时,你再去见她。”展翔无奈地答应。 “奴婢还想再求一件事。” “你别得寸进尺!”展翔开始发怒了。 “您一定要好好保护小姐,我怕夫人会再次差人来害她。”这是鹃儿心最深的恐惧。 “你以为我后娘有第二次的机会?我展某人是这么好欺负的吗?”展翔丢下一句自傲又自负的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第三天,颖心的精神已恢复大半,展翔禁不起鹃儿的苦苦哀求,终于答应让她见颖心一面。 “小姐,你身子还好吗?”鹃儿一见到颖心,泪就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没事啦!你怎么哭了?”最近鹃儿真的怪怪的。 “小姐,我对不起你!”她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 “小姐,你责怪我吧!我居然差点害你送了性命!”此事鹃儿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这事原也怪不得你。”颖心低声安慰她,看鹃儿哭得凄惨也跟着哭起来。 “当然要怪我,这是我家门的事,和你根本不想关,而你却代我受罪!” “你自己也喝了毒酒,可见你并不打算让我一个人孤单地去,找明白你的心意。” “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鹃儿冲动地抱着颖心,主仆两人哭成一团。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颖心对这个情同姐妹的丫环有限着一份深如家人的关怀,她绝不能坐视鹃儿痛苦。 “不!我不能再麻烦你了,姑爷知道会不向兴的!” “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们共患难的情形记在心上?我不许你说麻烦我这类的话!”颖心佯怒地斥责。 “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才好!你非但不怪我,还愿意帮我,就算要我为你死,我也甘之如饴。”浓浓的感激回荡在鹃儿的心中。 “不要把悲伤的事摆在心里,要快快活活地过口子。”颖心拭去颊上的泪,互相勉励着彼此。 “嗯!”鹃儿终于破涕为笑。也不知道她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居然能遇上这么样的一个主子,天底下八成就属她鹃儿最幸运了。鹃儿在心中暗暗地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诸神保佑,今后她愿意一辈子无怨无悔地侍奉小姐,甚至来生也愿意为她做牛做马。 展翔一进房门,就见颖心坐在桌子前,对他绽开一抹羞涩的笑。 “怎么不歇着?”展翔大踏步来到她身前,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早就没事了,何必成天躺着。” “多休息总是好的。” “我有事和你商量。”她怯怯地盯着他。 “什么事?” “关于鹃儿,我想替她求个情。” “你有没有搞错?她差点害你一命归阴,你居然替她求情!”展翔有些气不过地蹙起浓眉。 “她也是不得已的,你就大人大量,不要和她计较,好不好?”颖心拉着他的手央求着,语气中有明显的撒娇意味。 “嗯……她的确是情有可原,不过……”拒绝颖心似乎很困难,但是就这样放过那丫环又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求求你嘛!”颖心的双眸牢牢地锁住他的,那份楚楚可怜的韵味任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为之动摇。 “唉!你的心肠倒好。” “那么你是答应了?”可怜兮兮的目光已被欢欣鼓舞的光彩所取代。 “是啊!既然受害人都不计较了,我这个旁人还有什么立场反对?”展翔自嘲地笑笑。 “我就知道你的心肠最好了,一定会原谅别人的无心之过。”颖心得意洋洋地说。 “咳……咳……”展翔被茶水呛到,她居然说他的心肠好!傍旁人听见了,绝对会笑歪了嘴巴、笑破了肚皮。 “哎呀!喝水也不小心点,像个孩子似的。”颖心站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背。 “咳……咳……”展翔这次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居然说他像孩子!老天!也不知道像孩子的是淮。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颖心站在他身后替他捶背,这是她在展家时就已熟练的本事,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什么事?”享受妻子的服务当真令人乐不思蜀。 “我想帮鹃儿的忙,她的父亲还有弟弟妹都好可怜。” “等等!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请你记住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不要再管别人的闲事了。”这女人的心肠实在软得不可思议,哪天有人将她卖了,她还体谅地说:“别人缺钱花用嘛!我只好牺牲自己了。” “你就好人做到底嘛!” “为什么?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颖心一时被他的话堵住,想了一会之后才说道:“把我的珍珠手链给你,这样你就没有损失了。”颖心由手上褪下手链,交到展翔手中。 “这条链子你不是宝贝得紧?当初还为了它差点把命送掉,这时候反而轻易就给了我。”展翔不解地瞅着地。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我把手链给你有什么关系?再说这条手链若能帮助鹃儿,那也很值得呀?”颖心笑靥如花,丝毫没有舍不得手链的样子。 “唉!我真是服了你。”展翔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颖心急忙跳下来,一张俏脸染成瑰丽的红彩。 “坐下!”展翔再度将她拉向自己怀中,并将珍珠手链紧在她纤细的腕上。 “你不接受?”她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失望。 “我接受。只是这链子我戴不下,只好再一次给我亲爱的娘子。”展翔终于被他的小妻子所折服。 “谢谢你!”颖心羞怯地说道。美丽的螓首依偎在展翔宽阔的胸膛上。 “什么事?”她小声地回答,靠在他怀中好舒服,她一点儿也不想动。 “把头抬起来。” 颖心依言抬头,闪烁如晨星般的眸子对准他深幽黝黑的眼瞳。 “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已经过去了。”展翔的声音懒洋洋的。 “对啊!已经过去好多天了。”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设法补救?” “补救?” “没错。”他邪笑着点头。 “怎么补救法?时光可不能倒转。”颖心为他的想法感好笑。 “当然有办法,现在我们就来补救。”展翔轻松地抱起颖心, “你要就寝了?” “是啊!” “可是我还不困。”颖心不依地说,眼神之中充满了困惑。 “我也不困。”展翔低声笑了起来。这个纯真的小女孩至今尚不明白他实际的目的是什么。 “那么为什么要就寝?” “别问那么多了,等会儿你就明白。”展翔将颖心放在床铺上,除去自己的外衣后也跟着躺下。 “丈夫和妻子每天都要一起睡,是不是?”她天真地问。 “当然!” “可是和男人一起睡,我觉得好不自在。”颖心低声地抱怨。 “看着我。”展翔抬起她苹果般的粉红俏脸。“我们俩是夫妻,所以你永远不用害怕与我相处,懂吗?” “我不是怕,而是有点紧张。” 颖心羞涩的小女儿神态让展翔无法自制,他冲动地低头吻上她柔软又饱满的双唇。这是颖心第一次品尝接吻的滋味,这种感受令人目眩神迷,几欲瘫软。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展翔才放松他的箝制。望进颖心那双迷蒙的双眼,展翔再一次迷失在她纯真的诱惑中…… 迟来的洞房之乐,对两人而言充满了全新的喜悦与满足。激情过后,颖心满足地依偎在展翔怀里,平息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终于明白他所谓的‘就寝’是什么意思了,那和闭上眼睛睡觉根本是两同事。 她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过程中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但是藉着彼此的,她可以感觉到他和她的心又更靠近了一些。她属于展翔,而展翔也属于她,这项认知带给她的满足感是那么甜蜜,那么地不可思议。 第六章 棒日,颖心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转醒。一抬眼就发现展翔已着好衣裳,斜倚在床边凝视着她。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至,羞得她直躲入被中,不愿正视他。 看见颖心的动作,展翔大笑起来,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 “哎呀!你放开人家啦!”颖心轻轻挣扎。 “不放!”展翔依然邪恶地笑着。他若不放手,她还真奈何他不得。“你还好吧?昨夜我是不是伤了你?”展翔突然放柔了语气。 “你怎么问人家这种事!”颖心羞得不敢见人,直往他怀里钻。 “为什么不能问?你是我老婆耶!” “我没事啦!”一缕细细的声音自展翔怀中传出。 “今儿个我心情不错,你想不想和我到堡外去逛一逛?” “当然想,太棒了。” “快穿好衣服,我们立刻出发。” “你先出去。”她羞怯地指着房门。 “为什么?” “人家要穿衣,你当然要出去。” “真受不了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这样扭扭捏捏。”展翔邪睨着她,好笑地叹气。 “不习惯嘛!” “好吧!我回过身去就是。” “不能偷看唷!” “是!老婆大人。”他无奈地转过身去。 颖心立刻快手快脚地行动起来,深怕他临时变卦。“好了。”她在极短的时间内着装完毕。 “走吧!”展翔回过身来,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她真是个小东西,个头娇小的她连他的肩膀也不到,甚至更差了一段距离。小小的手放在他的巨掌中简直不成比例,但也就是因为她这样地柔弱,更激起他保护的。展翔特地放慢步伐,配合她的小莲步。反正这一天他已打算好好陪她,也不在乎是否会花太多时间在走路上。 两人来到弱水亭时,颖心已是气喘连连,展翔的小步对她来说仍算大步。 “先歇一会儿,我忘了你还没用膳,等吃过饭再出去。” “我不饿,可以不用吃啦!” “不行!”展翔直接拒绝她,转头传唤一名经过弱水亭的婢女,要她准备一些餐点。 “你真是霸道!” “我是为了你好。”展翔坐在石椅上,拉着颖心坐在他腿上。“这是什么?”他瞥见颖心的胸前垂挂着一颗鲜红色的石头。 “刚才急急忙忙地忘记放进衣服里了。”她立刻将石头放进衣襟里。 “那块石头哪儿来的?” “我已经嫁给你了,所以告诉你也无妨,这块石头是红血石,是我父母留下的遗物。”颖心再度拉出那颗石头,递到展翔眼前。 “颜色鲜红如血,清彻透明,其中绘有地图方位,莫非就是我师父提起过的那颗石头!”展翔仔细端详红血石。 “你师父也知道红血石?” “我师父师母原本居于杭州,就是因为这颗石头引发了灾祸,两人才避居到陕西来。” “那么这石头当真是有些古怪了。婶娘一直交代我,千万不可以让外人看见,否则可能会有杀身之祸。”这颗石头若不是父母留下的遗物,她早就扔了,省得成天戴个不祥之物,心里不得安宁。 “的确,除了我以外,别再给第三者见到。”他边说边又将石头放回颖心的衣襟内。 “这石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我也不太清楚,待会儿我们就到牧云山庄去见师母,自然可以得知真相。” “太棒了,我们可不可以在山庄中多住几天?” “随你爱怎样都可以。”展翔宠溺地说。 “你对我真好。”她冲动地在展翔脸上印下一吻,随即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自在。 “搞错地方了。”展翔懒懒地睨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才是正确位置。”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才不理你。”颖心撇过头去.故意不睬他。 “不理也不行。”展翔双手转回颖心的头,俯下头去,以炽热的双唇灼烧颖心柔女敕的樱唇,两人都迷失在彼此的唇所形成的魔力中。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展翔带着颖心来到牧云山庄,这时展翔的师母章夫人正在后院赏花,他们两人随即走向后院。 “阿翔,你们怎么来了?”章夫人微笑地招呼他们。 “来看您老人家。”展翔走近章夫人在她身旁坐下,颖心落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真好,真好。”章夫人慈爱的眼光来回地看着这对新婚夫妻。 “师母,我们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说来听听。” “颖心,将石头拿给师母看。” 颖心自衣襟中拉出红血石,从颈项上卸下,递到章夫人眼前。章夫人原本带笑的脸在见了红血石之后,变得毫无血色。 “你这石头是哪儿来的?”章夫人颤声问道,自颖心手中取饼红血石端详。 “从小就带在身上,这是我父母的遗物。” “你父母是什么人?” “我父亲名叫沈四海,母亲名叫凌如玉,但婶娘要我不可以随便对人提起父母的名字。” 章夫人闻言身子一颤,差点倒在地上,幸好展翔眼明手快地扶住她。“你婶娘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 “张雅若。” 章夫人听见这名字,眼泪泉涌而下,紧紧抱住颖心。颖心也搂着章夫人,但显得手足无措。 “你是我的女儿啊!”章夫人哭得几欲断肠,多年来她心中的遗憾终于在此刻消除。 “可是我的父母早就过世了,您怎么会是我娘?” “你真的是我的女儿。”章夫人急急地说。 “师母,到底怎么回事?您说清楚点。”展翔也感到极度震惊,他一直以为师父和师母膝下没有子女。 “十七年前,你师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救了一个老者,那名老者为了表示感激,就将红血石送给他,并告诉他红血石的秘密。那红血石本是生于极南的一个海岛,那名老者得到之后爱不释手,于是将宝藏的地点刻在上头。” “宝藏?!”颖心和展翔同时惊讶地问。 “宝藏是那名老者从年轻时开始累积的。他的武功十分高强,几乎是打偏天下无敌手,于是他潜入皇宫盗取重宝,几乎将整个库银洗劫一空,几十年来,宝藏累积甚多,据说总价值可以再创另一个皇朝。”说到这里,章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毕竟是岁月无情,那名老者也日渐衰老,功力大不如前,终于在一次打斗中受伤,也因此,他拥有重宝的秘密被宣扬开来,四处涌来觊觎宝物的人。有一回他几乎命丧荒野,幸亏你师父路过而搭救了他。” “然后呢?”展翔急于得知详情。 “这名老者偷盗宝物,并不是存心想推翻宋朝,只是眼看皇帝昏庸、荼毒百姓,而决定偷去宫中宝贝,以消心头之恨。他见你师父年轻力壮,为人又正直,于是以红血石相赠,自己则归隐乡间。他说自己是风烛残年、成不了气候,要你师父代他完成伟大的志向。”章夫人的眼神逐渐迷蒙起来,似乎是忆起了某件悲伤往事。 “谁准知道那群围攻老者的其中一人,因此得知了红血石的秘密,邀集了十多名好手相助,整个沈家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惨遭灭门。”话未说完,章夫人已是声泪俱下。“为了不让红血石落入奸人手中,也为了我们刚满月的女儿保住性命,我们夫妻死命护着弟妹张雅若逃出去。当时我仍在坐月子,打斗没多久就晕了过去,你师父也受了极重的伤而不支倒地。”她转头看了眼颖心,只见颖心眼中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贼人在我们上偏寻不着红血石,一把火将沈家烧了个干净,若不是串仆队雇拖着我们夫妻逃离火窟,我们早已被活活烧死。后来我们逃到陕西,从此隐性埋名,你师父本名是沈四海,而我的本名就是凌如玉。”说完,章夫人,不!沈夫人再度望向颖心,看看她的反应。 “您真的是我娘!”颖心投入母亲怀中痛哭,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和亲娘见面。 “我的乖女儿,娘想你想得好苦。这些年来,我和你爹四下派人暗中查访,始终找不到你和雅若的下落。” “只可惜女儿没能见爹爹一面。” “雅若呢?她还好吧!” “婶娘三年前就过世了。”颖心的泪再度决堤而出。 听到这消息,沈夫人心如刀割,和颖心相对垂泪。“我欠她太多了,她将你养到这么大,又把你教得这样好……” 展翔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亲子团圆是幅很感人的画面,但也不必哭得如此凄惨。“团圆是好事,怎么可以哭呢?”他出声安抚两个哭泣中的女人。 “也对!我真是老糊涂了,尽是抱着你哭。”沈夫人拭去泪水绽开一抹喜悦的笑容,虽然嘴边含笑,仍无法止住流淌的泪水。 “娘!您别伤心了,今后我会好好侍奉您的。”颖心低声安慰。 “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伤心?这是喜极而泣啊!”沈夫人轻抚颖心湿濡的脸,仔细地为她拭去泪水。“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它安排展翔娶了你,又将你带到我面前。” “是啊!靶谢老天,让我们母女能聚在一起。”直到此刻,母女俩才破涕为笑,聊着别来情事,展翔反倒成了外人。 他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她犹带泪的脸散发出幸福的光彩,唉!他美丽的小妻子竟是他恩师的女儿,这实在巧得不可思议,但他衷心为她高兴。只要她能一直这么幸福地甜笑着,教他做任何事他也无怨无悔。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最近展翔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老是跑得不见踪影。颖心在弱水亭内做着女红,一边和母亲闲谈,心里却又想着展翔,真是一心多用啊! “你说这样好不好?”沈夫人问着颖心。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可不可以请您再说一遍?”她歉然地笑着。 “瞧你!心不在焉的,想些什么啊!” 颖心闻言低下了头,为自己的失神感到不好意思。 “是不是在想阿翔?” “您怎么知道!”颖心惊讶地抬起头。 “做女儿的心里想些什么,怎么瞒得过为娘的?” “唉!最近他老是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大事业?” “居然敢冷落新婚妻子!阿翔这小子实在欠人教训。”沈夫人忍不住为女儿抱屈。 “倒不是冷落了我,令我不高兴,而是我替他担心。” “怎么说?” “展翔提过要为他父亲报仇,也要追寻当初毁了咱们家的凶手,此刻他大概正忙着这件事。”她叹了口气,再也无心做女红了。 “随他去吧!没达成他的心愿,他是不会甘心的。” “可是我担心会发生意外,冤冤相报何时了!”想到展翔可能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别操太多心,展翔一向知道分寸。” “但愿如此。” “真的不必多虑。阿翔在十七、八岁的年龄就来到牧云山庄,看着他十年了,对于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我一向很有信心。”沈夫人柔声安慰道。 “其实担心也没用,我又帮不上忙。” “你真的很爱他吧?”沈夫人望着女儿轻蹙的眉头,归纳出结论。 “是的,爱他好久了。”颖心说出积压在她心中多年的情感,“从我懂事开始,就不停地追逐着他的身影,但是他从来不看我一眼,直到有一天,他要离开了,才发现有我这么一个人,他送给我珍珠手链,然后消失了十年之久。”颖心伸出手,露出腕上那一串圆润晶莹的珍珠手链。 “好美的链子!”沈夫人一生见过无数珍宝,但这串完美的手链仍让她赞叹不已。 “是啊!摊美的链子,同时也是很温暖的链子,它陪着我过了无数个寒冷难捱的冬夜。”颖心将链子偎贴在粉颊上,感到一阵源源不绝的温暖涌出。 “看到我的女儿有好归宿,娘真的好高兴。” “我也一直为我的幸运感谢上天。” “雅若真的把你教得很好,容易满足又充满感谢之心。”沈夫人欣慰地说道。 “我想让翔哥哥也爱我。”颖心说她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我的傻孩子,他当然爱你,有谁能够不爱我的女儿。”这样美丽、这样可爱,又充满了荡漾人心的温暖柔情,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她那善良又柔细的一颗芳心。 颖心笑了笑,没有答话。身为母亲,自然把孩子设想为天底下最完美无缺的个体,她的母亲显然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不论如何,她一定要争取到他的爱,她已经深深陷于下去,再也无法收回这份浓烈的情感。一定要让他爱她,而她也绝对会有所行动,不论过程是多么艰辛,她仍不会放弃! “青羽,在忙什么?”颖心看见青羽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没……没什么。”青羽迅速地将手中的东西塞到身后,却不知又被什么东西伤了,急忙丢下,低叫了一声。 颖心俯身拾起地上的针线,脸上发出讶异的光芒。 “你在做女红?”她像是遇上了最不可思议的怪事,眼睛睁得大大地。 “还我!”青羽红了脸,一把将软缎及针线抢回,却又再度被针刺到。 “小心点儿!” “你笑吧!想笑就笑出来,憋在心里会得内伤。”青羽的口气闷闷地。 “我为什么要笑你?”颖心收起笑容,神情再认真不过。 “真的不笑?” “我只是很惊讶罢了。” “唉!我怎么样也学不好。”青羽伸出了满是针扎痕迹的双手。 “天啊!你怎么把手搞成这样!”她惊呼。 “我看还是拜你为师好了,你就教教我吧!” “当然没问题。” “太好了。我真是拿这玩意儿没法子。” “既然我帮你忙,你自然也得帮我的忙才行。”颖心难得的提出交换条件。 “什么忙?” “帮我问翔哥哥的行踪,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我问了很多人,有的人是根本不知道,有人则是支支吾吾不让我知道。” “可是……”青羽显得有些为难。 颖心不察,兀自说道:“天阔应该知道才是,你去替我问一问,但别说是我问起的。” “你为什么要知道大师兄在哪里?” “只是关心嘛!” “好吧!可是你一定要教我怎么缝衣服。”青羽不忘提醒她。 “一言为定。” “你先教我吧!待会儿再帮你去问。” “你学缝衣要干什么?难道你的衣服还不够多?”颖心很好奇她学女红的动机。 “不是为我自己做的。” “那是为了谁?” “哎呀!你都就是了,何必罗唆那么多!”青羽粗鲁地打断颖心的问话。这可是她的大秘密哩!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一个月以来,青羽几乎每天都去烦楚天阔,想打探展翔的下落,却总是无功而返。在这同时,勤奋学习的青羽也完成了一件长袍。今天就是楚天阔的生辰,青羽决心将她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送给他。这种感觉很奇妙,为一个人缝制一件衣裳,这份满足感让她发觉连日来的辛苦有了代价。 青羽仔细地以棉纸裹好长袍,蹦蹦跳跳地跃进议事堂,楚天阔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青羽跳到他眼前,打算吓他一吓,没想到他却无动于衰,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小气鬼。”这已经成了她的惯用辞。“大师兄到底在什么地方?”她仍是不死心地问。 “不知道啦!你怎么问不烦哪!”楚天阔无奈地皱了皱眉。 “算了,问也是白问。不提这件事了,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喔,为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她笑得好灿烂。 “今天?” “是呀!” “我忘了,反正也没习惯庆生。” “人家送的礼物,你总该收下吧!”青羽自身后递上她的贺礼。 “谢谢啦!”楚天阔接下棉纸包成的礼物。 “拆开来看啊!”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他兴奋的表情。 楚天阔依言拆开,取出一件青色长袍,将之摊了开来。笑意逐渐在他嘴角凝聚,青羽的双眸因期待他的赞美而闪闪发光。 “老天!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做的!”笑意愈来愈难控制,威胁着要爆发出来。 “正是我做的。”语气充满了骄傲。 “哈哈哈……”楚天阔笑弯了腰。“这可笑的衣服是你做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他的表情充满了讥嘲,哄然的笑声使她觉得自己像个傻气瓜。他根本不喜欢,甚至是不屑一顾,瞧他那副轻视的嘴脸,她恨不得即刻死去。天!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践踏她的心意!怎么能将她的心血视为笑柄! “拿来!”青羽一把抢过长袍,眼泪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你这王八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哭着奔出议事堂,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根本不在意自己会撞上什么。 楚天阔隐约感到不对劲,青羽向来极少哭泣,而方才她的神情仿佛受了重大刺激,那种幽怨与痛心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急急忙忙追了出去,他发现青羽跌坐在议事堂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哭得双肩抽动,身体发颤。他赶紧奔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道歉,我不应该笑你。”楚天阔懊悔地说。看她哭得伤心欲绝,他的心也跟着揪疼了起来。 “走开,别来烦我!”青羽将头埋在膝盖上,兀自啜泣不停。 “不要这样,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好吗?”楚天阔轻拍她颤抖的背。 “走开,走开,走开!”她大喊了出来,甩开他的大手。 “不要!”楚天阔紧紧抱住她。 “你放手!” “我已经道歉了,你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你要知道大师兄的下落,我这就告诉你,大师兄在擎天堡以北五十里的树林中埋伏着,这样你高兴了吧?” “你还是可恶!”她其实气已经消了,只是不愿如此轻易放过他。 “我知道我可恶,任你打骂行不行?”楚天阔低声下气地求饶。 青羽终于无法再板着脸,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气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原谅你。”青羽举起双手递到他面前。 “你的手怎么了?”楚天阔惊骇莫名,她的手怎么处处是伤?! “还不是为了缝这件袍子,结果你居然笑人家!” “天啊!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他好心疼,紧紧搂着她好一会儿后,才抱起她进房去擦药。 看来,女人的眼泪是男人的致命伤,这道理一点也不错,不但套问到了大师兄的下落,连带也受到他仔细的呵护。 也许,今后她可以善加利用,嘿嘿…… 第七章 谤据青羽套问到的消息,展翔正在擎天堡以北五十里的地方,应该不算太远。 这几天,颖心花了很多时间观察擎天的守御情形。东边的守御较不严谨,尤其在半夜交接的时刻,偶尔连个人影也没有,这是她出入的最佳地点。颖心穿上保暖的衣服,牵着一匹黑色牝马,这匹纯黑色的温驯良驹会是她最好的帮手。 丙然不出所料,东边的侧门呈现守御空缺状态,她得把握时间才行。颖心轻手轻脚地溜向门边,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将黑马也拉了出去后,再将门推上。颖心吁了长长一口气,拭了拭额上冒出的汗珠,她终于出了擎天堡。 骑马容易被发现,她牵着马儿,走了长长一段路才敢攀上马背,驾驭马儿奔驰前去。骑到约一半路程时,大雨忽然倾盆而下,在阴寒的冬季夜里遇上滂沱大雨,真是会让人忍不住哀号起来。大雨淋湿了颖心全身,寒意直透进骨髓里,即使穿了保暖的衣服也起不了作用。 天啊!还有多久才到。她的眼睛被斜打着的雨水弄得好痛,几乎看不见道路,辨不清方向,颖心心慌得不得了。几近天明时刻,雨终于减弱了,颖心才稍微定了下心。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批人马,应该就是展翔的人吧!颖心策马前进,大声喊了出来,“翔哥,我在这里。” 那群人好奇地回头望着她。“你是谁?”其中一人问道。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她急急地说。 “我就是主人。”那人奇怪地看着她。 “不是你,我要找展翔。” “展翔?!”那人的眼中流露出奇特的光芒。 “是,就是展翔,快带我去找他!”颖心不耐烦地命令着。 “你会见到他的,他待会儿就来。”陌生人悄悄地接近她的马匹,一把夺过缰绳。 “你做什么!”颖心愤怒地喊着,伸手夺回缰绳。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陌生人威胁地警告她。 “你是谁?”颖心开始察觉大事不妙了。 “展翔的死对头。” “放开我!”涌上心间的恐惧愈来愈甚。 “你想可能吗?”陌生人大笑了起来。 “吴向辉,受死吧!”展翔的声音突然出现,四周涌现大批人马,将吴向辉及其十八名手下围在其中。 “是吗?你看看这是什么人?”吴向辉将颖心拉到他身侧,让展翔看见她。 “翔哥哥,救我。”颖心发出求救的汛息。 展翔吓了好大一跳,颖心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但那真的是她没错! “展翔,叫你的人散开,否则她的小命就完了。” “放开她!”展翔冷冷地命令。 “啧!这绝世美女如果就这样死了,倒是挺可惜的。”吴向辉怪声怪气地说。 “你别妄想我会为了她而放你一条生路。”展翔逼自己不露出关心忧急的表情,否则颖心真的会有危险。 “少来这一套,你别以为唬得过我。”吴向辉完全不为所动。 “你可以杀了她,但不论如何,我今天绝不能放过你。”展翔说得斩钉截铁。 颖心听见展翔的话,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居然完全不顾她的安危! “我不会上当的!”吴向辉嘴里说着,心中却不再如此肯定。 “有种你试试看!” 吴向辉开始惴惴不安,但不管怎样,他绝对不愿束手就擒。 展翔摆明了不愿救她,她该如何自救?对了,这恶贼肯定是毁了她全家、又误以为红血石在展翔的父亲手上,而将他狙杀于西南的那名恶人,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红血石居然会在她手上。红血石一定可以引开他的注意力。 “接着,红血石在这儿。”颖心自怀中掏出石子丢向吴向辉的身后。 听到‘红血石’三个字,吴向辉的神经敏锐了起来,急速奔过去捡拾被颖心抛在远方的石子。吴向辉一松开了颖心的缰绳,她便赶紧乘机驱马离开,展翔的人马也在此时攻了上来。两方人马顿时打成一团,局势形成一面倒的情况,擎天堡众人将吴向辉他们杀得七零八落,但还是教吴向辉逃走了。 “你来做什么?”展翔怒气冲天,破口朝她大骂。 “我来找你。”颖心嗫嚅着,知道自己这次惹了大麻烦。 “你干吗把红血石给他!”展翔仍止不住怒气。 “我没有,我给他的只是一颗寻常的玛瑙。”她也渐渐地生起气来,她受到那么大的惊吓,身上又湿又冷,他非但不关心,还厉声责骂她。 “最好没有,如果你给了他就该死!”展翔仍是忿忿不平。 “红血石、红血石!你在乎的只是红血石,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颖心大声控诉着他的残忍。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你只会给我惹麻烦!懊死的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如果吴向辉精明一点,她现在极可能会是一具死尸。 “你怎能这样说话!”颖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来人哪!把她给我带回擎天堡,我不想再见到她!”展翔命令手下带她回去,以免自己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伤害了她。 “你不想再见到我?”颖心惊恐地说。她从不知道自己如此惹人厌,而这个厌恶她的人居然是她的丈夫! “给我回去!”展翔驱马回他们驻扎的地方,看也不看她一眼。 “走吧!夫人。”庄敬率领五名好手护送颖心回擎天堡。 颖心一言不发地跟着庄敬一行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后承受不住地一滴一滴掉了下来。这和她原来的计划相差多远哪!她原本计划取得他的心,没想到却招致反效果!这样的情况能令她不掉泪?!深刻的委屈包裹着她的心,这不是她所愿意承担的结果啊!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擎手堡的北边门上站着一个飘然如仙的女子,她的眉间锁着轻愁,发丝随风轻扬,寒风吹动她的衣袂,宛如仙子一般。 “该死的娘儿们!”吴向辉躲在暗处阴狠的咒骂。都是因为她,他才会把一票弟兄给牺牲了,牺牲那些人还不打紧,最重要的是——红血石居然是假的!都怪他一时糊涂,才让她得以月兑逃,这次他绝不会空手而返。 谤据他的观察,这娘儿们每天都会花一大堆工夫,站在门墙上发呆,照这情形看来,他极有机会成功。他才不相信展翔会完全不将这名女子放在心上,至少从见了她的那一日起,他就没忘记过。她真的是太美了,那种笔墨难以形容的美丽让他记忆至今。也许他可以饶她一命,只需将她带走,然后把她据为已有,这样一来,对展翔而言,应该是个极大的痛苦。 一名守卫走进林子里,这是他的好机会。吴向辉偷偷溜向林边,在背后出其不意地将守卫击昏。吴向辉匆匆忙忙更换守卫的衣着,再将守卫紧紧缚在树上,牵了马往北门行去。 “大哥,请开一下门。”吴向辉朝上头喊道。 门上守卫见来人着了相同的服色,便打开门让他进入。 “多谢!”吴向辉向门上守卫道谢。 饼了一会儿之后,吴向辉自怀中取出事先备好的酒来。“这位大哥,喝喝酒挡挡寒气。”他殷勤地献上酒葫芦。 守卫见他面孔陌生,半晌没有答话。 “这么冷的天,喝点酒比较有精神,新来的小弟孝敬大哥也是应该的。” 守卫听他这么说,就不再怀疑,这家伙八成是新归顺的,急于讨好他们。守卫接过酒葫芦,灌了好大一口。“好酒!好酒!”他大声赞道。 “也让兄弟喝一口吧!”另一句守卫出声喊道。在冬天迎着风守卫是件苦差事,谁能拒绝得了美酒的诱惑? “大家尽量喝,别客气!”吴向辉热切地招呼道,在心里微微冷笑,喝吧!最好喝死了比较省事。 不一会儿,北门所有的守卫皆已喝过酒,正当他们喝得兴起时,却一个个不支倒地。“哈哈哈……草包一群,擎天堡号称铜墙铁壁,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吴向辉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词。 沈颖心飘移的神魂在他大笑时回转,登时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小美人,大爷来带你走啦!”吴向辉逼近颖心,她连忙拔腿就跑。“别走,别走!”吴向辉一个大步就将她牢牢抓住。 “放开我!”这下完了,守卫们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有谁能救她? “闭嘴!”擎天堡人手众多,若被发现,他就插翅难飞了。 “救命啊,救命啊!”颖心大声呼救,盼望有人能听得见。 “叫你住嘴!”吴向辉赶紧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大声嚷嚷。他由怀中取出一条布巾和绳子,将她嘴巴封起来,手脚捆起来,然后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扛起她走出擎天堡,将她甩在马背上,自己也随即跨上马鞍,策马离开。 糟了!这下她真的死定了!他到底会怎样对待她? 吴向辉毕竟舍不得捆她太久,一出了林子便开口问道:“如果为你松绑,你能不能保证乖乖地?”说完,他将她提起来,让她在马背上坐好。 这种情况下她能说不吗?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你不听话,我会再把你绑起来,听懂了吗?” 颖心又再度点头,他这才将她身上的绳子松开。 “该往哪里走才好?”吴向辉自言自语地望着四周。 “往东,东边比较多屏障,要逃掉最容易了。”颖心发表她的看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你说往东我偏要往西。”随即往西出发。 颖心差点欢呼了起来,她正要引他向西,只是说向西怕会引起他的疑心,她只好赌了,也幸好让她押对了宝。并不是说往西她就能逃得掉,只是她曾听青羽说过,擎天堡的西方有一个大断崖,所以擎天堡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敌人难以攻人。前往断崖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既然逃不过,至少也要避免落入这恶贼手中。这贼人不但是害惨了她全家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展翔的杀父仇人。再说,她这一生一世都是展翔的人,她宁可死也不愿落入他手中,即使展翔视她为麻烦,不愿再见到她。 走了一段路之后,树木愈来愈稀少,一大片断崖出现在眼前。颖心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她现在有了逃月兑他魔掌的一线生机。 “倒霉!”吴向辉见到断崖后,低咒了一声。“没想到你指示的方向是正确的,我倒是错怪了你。”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她女敕如凝脂的脸颊。 颖心忍下几欲呕吐的冲动,要自己别露出嫌恶的脸色。 “赶了半天的路,你也累了,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吴向辉难得展现柔情,勒住马之后,轻轻将她抱下马背。“你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拿一些吃的东西。”吴向辉在鞍袋之中模索干粮,以填饱他俩的胃。 颖心趁他不注意时,轻手蹑足地走至断崖边。 吴向辉一回头就见到她站在那儿,急急忙忙抛下干粮。“你做什么?快过来!” “不,我才不过去!” “你别闹了,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谁在跟你玩,我宁愿死了也不会跟你走!” “快过来,别这样。”吴向辉柔声劝诱,一步一步向颖心靠近,他料定她只是做做样子,没胆量真的跳下去。 看他一步步逼近,颖心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这么一来,她连展翔的面也见不到了……管不了这么多了,颖心下定决心,将自己抛下悬崖。 “不——”吴向辉大喊一声,急速向前,却只抓到她的披风,而那玉琢般的美丽人儿直直地往山崖下坠落…… 吴向辉呆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绝代佳人就此殒没。他的心好疼,她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唉!红颜薄命哪!也许是上天注定的,无法强求。他收起失落的心与满怀惆怅,骑着马迈向南方。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一直没追踪到吴向辉,展翔打算撤离,一切等回到擎天堡后再说,他已经快累瘫了。 “不好了,主人!”一名守卫急急忙忙地策马前来,口中不住地喊道。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守卫跳下马,跪在展翔的身前,吐露出他带来的消息:“夫人被绑架了!” “你说什么?”展翔惊恐地大喊。 “北门守卫全被下了毒,二主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救醒,而夫人就在他们倒地时被挟持了。”守卫简洁地说明情况。 “怎么发生的?是什么人下的手?” “根据守卫的描述,庄队长认为是您的死对头绑走了夫人,叫我赶紧过来禀报。” “擎天堡的北门守卫就算被人下了毒,也还不至于能把我妻子从堡中带走啊!”擎天堡的守御可不是如此轻易可以攻破的。 “但是夫人不在堡内,她正在北边的门墙上。” “该死!她跑到那里做什么?”他简直快失去理智了。 “守卫们劝她好多天了,但夫人坚持要待在那儿,说是要看见您回来,她才肯离开。” “即刻回擎天保!”展翔抛下命令,率先骑着勇者直奔擎天堡。 一回到堡内,他立刻召集北门守卫,问明事情的经过,然后策马来到北门,仔细搜寻附过的蛛丝马迹,终于发现有蹄印往北而去。跟着蹄印追寻,在一处地方突然又转为向西,展翔心焦如焚地追踪着。 西边的断崖即将到达,展翔也愈来愈心惊,蹄印终于止住,这时已相当接近断崖。他跨下马背,发现有一大一小两组脚印直往断崖而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展翔慢慢地接近崖边,在崖边上扬着一块布,他连忙拾起。一看之下,展翔的心跳差点停止,这是颖心的披风!而她呢?她在什么地方? 天啊!她该不会掉下去了吧!他不愿相信这事实,但根据崖上小石子受到脚底磨擦的移动方向判断,在显示出这个可能性。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永远不能接受她死亡的消息。不!她一定没死,她绝不会就这样抛下他独自离开。既然没见到她的尸体,就表示一切仍有希望! 展翔绕道至崖底搜寻,寻了大半天却没看见到她的踪影。崖底下是条河,因此存活下来的机会颇大,他绝对不会放弃。 寻到了天黑,仍不见颖心的人影,凭他一个人找起来毕竟费事很多,但他不能因为天黑就放弃寻找。也许此刻颖心正命在旦夕,及需救助。 展翔撕下一块衣角,以泥巴在上头写下简短的命令,要庄敬带领人马及火把一同前来搜寻。将布系在勇者的颈子上,催它向来路奔回。展翔就着昏暗的月光继续他的搜救行动。 一段时间过后,庄敬带着人马赶来,大伙燃起火把,将崖底照得亮晃晃的。搜救工作持续进行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仍无丝毫颖心的下落。 “主人,再找下去恐怕也于事无补。”自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即使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而他们又是隔了近一日前来搜寻,就算找着了,只怕也是回天乏术。 “你胡说什么!只要没找到人就不可以放弃,你们如果不愿意协助,大可以自行离去!”展翔烦躁地吼着。 “主人,我们当然跟着您。”虽然找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成果,他们仍是赤胆忠心。 “那就好,再找找吧!”展翔不再说话,继续他的搜寻。 其实他心中明白得很,自高处断崖上落下,能够生存的机率早有千分之一,何况她又是如此娇弱细致,怎禁得起巨大的冲力?只是没见着她的尸体他就无法教自己死心,而且他愿意假设或许有人路过救了她,所以他要坚持下去。 找寻的工作持续了三天三夜,展翔终于决定先回擎天堡,但这并不表示他已经放弃了希望。 拖着疲累万分的身子回家,展翔的脸色阴霾得吓人。 一进堡内,丈母娘就迎上前来。“怎么样?找到了吗?”沈夫人心急如焚,无法承受颖心失踪的噩耗。 “没有,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展翔疲备地叹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老天爷,你好残忍,我们母女俩才相聚不多时,你就狠心地将她自我身边带走!”沈夫人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娘,您别伤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不!你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一定已经死了。” “我会找到她的。” “阿翔,你别自欺欺人了,这么多人连日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颖心一定遭逢不测了。” “还没找到就表示有希望!”展翔粗声打断沈夫人的话。 “就算找到了,她一定也活不成,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沈夫人哭得更凶。 “住口!她没死,她不会死的!她只是被路过的人搭救,终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展翔愤怒地大吼,紧紧扯住自己的头发,语气中含着深沉的痛苦。 “阿翔,不要这样。”沈夫人走近展翔,将手放在他肩上,她从未见他这么失常过,因而忘了自己的伤心,只想好好安慰他。 “她不会死,是不是?”展翔抬头迎向丈母娘的视线,想从她肯定的言语之中寻得支持。 “阿翔,接受事实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沈夫人低声安慰,为他悲伤的眼神而心疼。 “我告诉您,她不会死的。”展翔将脸埋在双手中,眼泪沿着手掌边缘流下。沈夫人见到这情景,惊骇得不能言语,她也不忍心再点醒事实,唯今只有有让时间来治愈他心里的伤。 带着一颗疼痛的心,沈夫人走进内室,她已无力责怪上天,事到如今,埋怨责怪又有什么用处?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喔,老天!她全身的骨头就像要散开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颖心自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转醒,唯一感觉得到的,是身上源源不绝的痛楚。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一个慈祥的老妇兴奋地叫了起来。 颖心想尽办法想起身,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别急,躺着休息,不要乱动。”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又望向那名老妇,“我在什么地方?” “我家。” “我为什么会在您家中?” “因为你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我们夫妇俩正好经过,于是救了你。” “我从悬崖上掉下来?” “这就不是我爱说你了,小泵娘!年纪轻轻地怎会如此想不开,要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老妇人训斥着。 “我怎会从悬崖上掉下来?”颖心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就要问你了。” “可是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真是怪了,怎么连自己掉下悬崖也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瞧她的样子不像说谎,姑且相信她吧!老妇人忖度着。 “那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她愣了一下。 “是啊!懊不会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吧?” 颖心仔细地、认真地想了许久,她应该会有名字的,可是……是什么呢?“不知道。”沉思了半晌,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如此回答? “天啊!你该不会摔坏脑袋了吧?”老妇人震惊地喊。 “怎么办?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颖心顿时感到茫然,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再仔细想想。”老妇人鼓励着。 “我真的做不到,头好痛!”她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别急,别急,你身子还太虚弱,头上的伤也还没好,也许明儿个你就记得每一件事了。”老妇人柔声安慰。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我该怎么办?”颖心哀求似地望着老妇人。 “孩子,假使你真的是为自杀而跳崖,那么你一定过得不好,又何苦要回想起那些不快的事?” “可是我该何去何从?我连个姓名也没有!” “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如果你不嫌弃,不妨跟着我们。” “真的可以吗?”希望的火花在颖心的眼里闪烁着。 “当然可以。我们夫妇俩膝下没有子女,有了你这个漂亮的女女圭女圭相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哩!” “谢谢您,实在太谢谢您了。”至少她不怕没地方去。 “不必道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不必向父母亲道谢。”老妇人显然很开心,她轻轻抚了下颖心小小的脸蛋。“对了,你还记得你的红血石由何而来的吗?” “红血石?” “就是你佩戴着的那颗石头啊!”老妇人自颖心的衣襟中拉出红血石,那是她在为颖心上药时无意中发现的。 “我不记得了。”颖心颓丧地摇摇头。 “这红血石是千年难逢的稀世奇珍,产于极南的海岛上。若将红血石置于舌根三天三夜,就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真的?既然它如此稀有,怎会在我身上?”她想不透原因为何。 “既然不记得也不必勉强,这红血石若非到了紧要关头,绝不可以轻易动用,因为它只有一次疗效。如果你今天再不醒来,只怕我就会用气它了。” “幸好醒了,否则浪费在我身上实在不值得。” “胡说八道!红血石动用之后变成湖翠玉,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戴在身上可常保健康。因此即使动用了也不至于变成废物。”老妇人耐心解释道。 “真想不到我会拥有这稀有的宝物。” “仔细收好,别教人给瞧见。” “好的。” “现在,闭上眼睛睡觉,你的身子还太虚弱,需要充分休息。” “嗯。”她的确累了,说了一阵子话,费了不少脑力,令她疲备不堪,颖心一合上眼睛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八章 事实证明,颖心的确罹患了失忆症。她曾经很努力地尝试唤回记忆中的一切,然而愈想只有让她的头愈疼。因此她只有顺其自然,也许正如婆婆所言,想不起来未必是坏事。 一个月以来,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恢复日常的作息。 “吃饭喽!” “好的。”她应了一声,走向饭厅。 “老婆子,咱们总该给她取蚌名字吧!不然往后多不方便。”一名老者望了眼刚走进来的颖心,朝老妇人说道。 “也对。” “就请您们帮我取吧!”她可不想再继续当无名氏。 “老头子,这件事交给你喽。” “我?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说着就沉思了起来。 “先吃饭吧!”老妇人将饭碗塞到他手中。 “也好。”老者低头大口扒着饭,思虑却不曾中止。“有了!”他突然叫了出来。 “你想到啦!”老妇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这女女圭女圭长得美,就像琉璃一样散发光彩,咱们不妨叫她阿璃。” “不错!叫起来亲切,又不流于俗气。” “女孩儿,今天我们就喊你阿璃,你说好不好?”老者笑眯眯地问道。 “好极了,这名字真好。”颖心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就认我们做爹娘,不要再说一大堆客套话了。”老妇人和颜悦色,他们夫妻俩终于当了爹娘。 “爹、娘,阿璃从今以后一定好好侍奉你们。”颖心激动地叫道,这一对心存仁善的夫妇是真的待她很好。 “你肯和我们两个老的做伴,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了,只是怕闷坏了你这娇滴滴的小泵娘。”老者笑了开来。 “我真的好感激,如果您们不收容我,我真不知该何去何从,怎么还会嫌闷!”颖心充满感谢的言辞与她盈盈的泪眼,显示出她对他们的感恩之情。 “傻孩子,别哭了。”老妇拭去颖心的泪水,自己的泪却反而夺眶而出。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老者假意埋怨着,但笑意不曾离开他的眼。 颖心和老妇相视一笑,温馨的感觉包围着刚形成的一家三口。自此之后,颖心变成了阿璃,随着夫妻俩云游四海,足迹踏遍了中国各地。而她失忆的事虽然偶尔会困扰她,但已不是她最在意的事了。 往事如烟,随风而逝,对于她来说,当真是最佳写照。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人人都可以察觉出展翔变了。 他还是一样地做生意,一样地处理堡内大小事务,一样地替人排难解纷。然而,他不再是原本的展翔了,他不再意气风发、不再狂放率性,却多了份沉默与萧索,多了份哀伤与颓丧。浓浓的思念紧紧包围着他,他渴望再见颖心一面,即使付出他的所有。 他无法忘记她对着他笑的样子。她笑起来像个纯真的小女孩,浅浅的梨窝甜蜜得不可思议,那洁白无瑕的贝齿和玫瑰般的双唇相得益彰,微微弯起的眼睛散发出耀眼如晨星的光彩,而她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动听,仿佛天籁一般。他也无法忘记她垂泪的样子。她哭起来脆弱得令人怜惜,凝聚在眼眶的泪水经波光潋滟的秋水更动人心扉,她轻蹙的眉形成无懈可击的弧度,轻咬着的下唇足以令人为她舍生忘死,一旦她的珠泪决提,那张带泪的小脸会令最刚强的男人形同最无用的废物,而她嘤嘤的啜泣声更令听闻的人心中难受得几欲爆裂。 他更加忘不了她在他怀中的感觉。她是那样地青涩、那样地害羞、甜美,令他心旌动摇、神魂颠倒。而如今,她不在了。虽然她不在他身边,然而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却更加清晰地刻印在他心版上,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无数个夜里,他梦见她全身鲜血淋漓,流着泪,一言不发地来到他面前。 天啊!他好希望能见到她。但是,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他总是找不到她?而这份思念与心疼却紧紧攫住他,一刻也不放松。他时常来到悬崖边,坐在那儿发呆一整天,他也曾沿着河一路寻找,然而他的努力总是没有成效。 老天爷!就算她死了,好歹也让他见一面,他不要颖心在他梦中流泪!就算她死了,他也要好好安葬她。另一方面,他又矛盾地希望自己找不到,只要没见着尸体,希望便永远存在。在矛盾的心情、思念的热情两者煎熬下,展翔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展翔了。 沈夫人已接受了颖心不会再回来的事实,悲伤的她将自己投入宗教,希望借由佛教的洗礼减轻自己内心的伤痛。展翔的悲伤她看在眼里,但她已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只希望时间能使他淡忘一切,至少不再那样地深刻、那样地痛。 展翔逐渐将擎天堡的事务交给楚天阔打理,只有面对重大决策时他才出面。他开始行走四方,希望能在偶然的机会之下找到颖心。虽然这样的机会连万分之一也不到,但他不能什么也不做,就整夫待在擎天堡里发呆,出走也许是他治心伤的最好方法。 这一日,他来到汴京,在市集里见到一位姑娘,背影像极了颖心,她扎着两条辫子,就和颖心在展家庄时的装扮一样。“颖心,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冲动地上前搂住女孩,当她发出一声惊叫时,他才蓦然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展翔闷闷地说声抱歉,立刻掉头就走。 又一日,他行到了湖南,在湖畔见到一位纤细秀雅的女子,她的声音和颖心十分相像。莫非真是她!?瞧那女子的身形和颖心颇为相似,声音又极为相同。展翔冲动地迎上前去,将那名女子转过身来。一见到正面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对不起!”这一次他没多做解释,只抛下短短的三个字。 另一日,他在西湖旁休憩,湖中的一叶小扁舟上坐着一名和颖心长得很像的女子。他的心脏狂烈地跳动,也许这一次是真的,他真找到颖心了。展翔给了船夫几两银子,将小舟划向女子的坐船。未等船靠近,他立刻纵身飞向那女子。舟中女子见来人的举动,眼中露出惊诧的神色,怎么会有一名男子突然跳到她的船上来? 第一眼,他真以为自己找到了,再仔细看时,他发觉自己错得离谱,即使这女子容貌娇美,却又怎及得上颖心的千分之一!他带着满怀失望,打算跃回自己的船上。 “这位公子请留步。”舟中女子出声拦阻,于是他回了头。“有什么事吗?” “这应该是我问的才是吧!请问公子有何指教?”舟中女子笑道,眼中有藏不住的欣悦之情。 “我认错人了。”他淡淡地回答。 “能不能冒昧请问,你找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妻子。” “你成亲了?”女子的语音中显出失望,好不容易有个看起来顺眼的人,却已经有了妻室。 “抱歉,打扰了你。”展翔欲回自己的小舟。 “请等一下。”女子再次出声阻止。 “还有什么事?” “公子您说找您的妻子,那做妻子的怎没和丈夫一起?”也许他的老婆红杏出墙,那么她仍有机会。 “她失踪了。”展翔不愿多提。 “为什么会失踪?” “我不想谈。” “说说又不打紧。” “她被我的仇家绑架,跌下断崖。”展翔说得咬牙切齿。 “啊——”女子轻叫了一声。 “我可以走了吧!”展翔撇了撇唇。 “既然她跌下断崖,你应该去那儿找她呀!” “找不到。” “那她八成死了。你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她没死!我会找到她的!”展翔愤怒地叫嚷,直想将这莫名其妙的女人宰了。 女子这时才明白她是不可能有机会了,这男人显然爱极了他的妻子。“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妻子长得什么模样,我可以替你留意。”世间痴情的男人何其稀有,令她不由得想帮助他。 展翔叹了一口气,悲凉地笑了笑。“我不会形容她。若有一日你见到了一位美如仙子的女子,她八成就是我妻子。” “她真的这么美?” “信不信由你,我真的要走了。”展翔一跃就上了来时船。 “我会替你求神拜佛,愿菩萨何佑你能够早日寻到她。”舟中女子朝展翔的方向呼喊。 “多谢!”道谢的声音传入女子耳中,展翔的船早巳划回湖岸。 他回到岸上之后,再度接续他的行程,他一向相信有志竟成,在寻找颖心这件事上头,自然也该遵循这个理念。 他打算先回擎天堡一趟,也许颖心受了伤,暂时不能回家,若她痊愈之后,一定会托人捎个消息回来。算来自从事发至今已有好几个月的工夫,这段期间应该足够疗伤。打定主意之后,展翔立刻马不停蹄地向北迸发,希望在他回家之后,可以见到颖心安然无恙地归来。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苏东坡的“江城子”,道尽了展翔的心境与情感。 五年来,他寻遍南北、走遍东西,就是没有颖心的下落。五年之中,楚天阔与杜青羽成了婚,并且拥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展翔停留在擎天堡的时日更加稀少,一见到楚天阔与杜青羽的甜蜜状,他的心就更难受了一分。于是,他东飘西荡、居无定所,但是每年到了颖心出事那一日,他必定返回断崖,再重新沿着河岸寻一遍。五年了,他执着的深情没有一日改变过,只是这一份痴傻不知何年何月才收得到报偿。 这一日,他行到了天山下,干渴的喉咙促使他走近一栋民房。他轻轻敲了下门,一位老妇前来应门。 “什么人啊?” “向您讨杯水喝。”展翔有礼地说道。 “稍等一下,你要不要进来歇一会儿?” “也好。”展翔走进简陋的屋内,暂时歇一歇疲累的双腿。 老妇端来一杯水,放在展翔面前。“喝吧。” “多谢。”展翔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个精光。 “我再帮你倒一杯。” “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老妇取走杯子,不一会儿又端来满满一杯茶水。展翔再度喝光杯中的水,起身告辞。 “不多歇会儿吗?” “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谢谢您的水。”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老妇人将展翔送出门。 展翔立在房舍前,感到心情舒畅,时序已入春天,此时天山的景色十分怡人。左方的草地上有一群羊儿,一位年轻女子扎着两条辨子,捧着一大把花,穿梭在羊群之中。女子将花朵绑在羊儿的角上和耳上,笑得极为开心。这一幅景象让展翔忘了起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女子的声音十分动听,和羊儿追逐的她散发着全然的快乐。她是这么样地自然、这么样的纯真、这么样的美丽、这么样地像他的颖心!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却不敢太过靠近,多次的失望令他心灰意冷,深怕这一次又是出自他的想像。女子蹦蹦跳跳地跑向一名老者。 “又顽皮了!”老者宠溺地捏捏女子的粉颊。 “爹,我帮您别上一朵最美的花儿,您说好不好?”女子扬着手中的花束。 “胡来!我都已经七老八十了,别上朵花还能看吗?” “爹爹一点也不老呀!” “小嘴愈来愈甜了。”老者笑得开怀,却突然发现有名男子朝他们走近。 “颖心,是你吗?”展翔惶然地问道,一颗心几欲从胸腔蹦出。 女子听见耳后有男人的声音,困惑地转过头去。当他们视线接触的一刻,展翔整个人呆掉了。她是颖心,他知道她就是!展翔立刻回过神来,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紧得几乎将她压进自己的身体里。“我终于找到你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展翔激动得声音都沙哑了。 “放开我。”怀中人用力挣扎,想为自己取得新鲜的空气。 展翔立刻放开她,低下头瞧她。没错!她真的是颖心,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我好想你。”他再度搂住她。 “放开,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女子出声抗议他的鲁莽。 展翔闻言吓了好大一跳,难道他又弄错了?不,这是绝不可能的。“颖心,你怎么了?” “我不是什么颖心,我是阿璃!” “阿璃?”他疑惑地重复,再度梭巡她的脸。 “是啊!而且我也不认得你。”这男人真是奇怪,她瞪他一眼。 “你明明是颖心,为什么说不认得我?”展翔惊怒交加,没想到颖心居然不认他。 “我真的不认得你。”瞧他说得如此肯定,也许他知道她是谁。 “我是你的翔哥哥啊!”展翔急切地说,无法相信她会忘了他。 “你是我哥哥?” “不是,该死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展翔简直快疯了。 “小伙子,有事进屋去谈。”老者旁观一切,突插进话来。 “我要现在就弄明白!” “我说进去!”老者有一种不怒而威的神态,令展翔不由自主地遵循。老者牵着女子的手走向方才展翔讨水喝的那一户人家。 “老婆子,出来一下。”老者朝内室大喊。 “什么事?” “有人说他认得咱们阿璃。”老妇闻言,自后室走向前厅。“你不是刚才那名年轻人吗?”她惊讶地望着展翔。 “是的。” “阿璃,你先到外面去,我们有话要谈。”老者威严地命令,颖心只好依言步出。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他有股极为熟悉的感觉?和他相视的第一眼,有股不知名的情绪闪过,也许他当真和她有牵连。可是为什么她会害怕?不知名的恐惧萦绕在心头,仿佛他会伤害她似的。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烦恼过,此时的心情她有点难以适应。 待颖心走出户外之后,老者开门见山地问:“你认得阿璃?” “他不是阿璃,她是我的妻子沈颖心。”展翔激动地说。 “你的妻子?”老妇人震惊万分。 “是,我的妻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连我也记不得?” “五年前我们夫妇在陕西救了她,她是由一处断崖坠下,落下水时撞伤了头部,所以失去记忆力。”老妇讲解事情经过。 “天啊!”展翔将手伸入发中,用力拉扯。 “她为什么会从断崖上掉下来?”老者询问着。 “若是你逼她跳崖,我们是不论如何也不让她跟你走!”老妇在一旁警告道。 “我若逼她跳崖,又何必辛辛苦苦来寻她?”这两个老人的判断力真差! “到底怎么回事?”老者又逼问一次。 “她被我的仇家绑架,大概为了逃开,逼不得已才跳下断崖。”展翔说完之后叹了口气。 “我们要怎么相信你真是她的丈夫?”老者再度提出问题。 “她身上佩戴着一块红血石,腕上有一串珍珠手链,若不够我还可以再说,她手臂上有一个月牙型的印记。”展翔的话一出口,夫妻俩就明了了。老妇人曾替她换过衣服,知道她手臂上真有一个月牙型记号,对他的话再无怀疑。 “你打算怎么做?”老者不甚热中地问。 “我要带她回家。”不论她是否失去记忆,他都必须带她走。 “你爱她吗?”老妇人含泪追问。 展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答道:“我向您保证,我以我的生,命爱着她,这五年来,我没有停止过找她,也没有停止过爱她。”他说得真挚恳切。 “唉!老婆子,咱们也不能一直留着她。”老者叹了长长一口气。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老妇人抽泣了起来。 “两位可以一同到擎天堡来,我十分欢迎。”展翔深感这对夫妻的恩德,若不是他们搭救,颖心恐怕凶多吉少。 “不了,我们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法待在一个地方太久。”老者婉拒了展翔的提议。 “如果我们知道你待她不好,不论如何一定会想法带走她。”老妇人警告着。 “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错待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疼她都来不及呢。 “唉!天意注定如此,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老妇走出户外,向颖心招手。“阿璃,过来一下。” 颖心顺从地走过来。此时,展翔和老者也走了出来。 “从今以后,咱们就要分别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老妇含泪话别。 “我不要走!”颖心也哭了起来。 “你是人家的妻子,可不能不和他走啊!”老妇劝说着。 “可是我不记得他!” “他会好好照顾你,他答应过我。”老妇将颖心搂在怀中,心里万分不舍。 “我不想离开,我只想跟着爹娘。” “听话!不要这样子,而且咱们也不是就此不见了。我和你爹拿去探望你,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们一定会带你出来。” “既然如此,我干脆就不去了,我知道我一定会过得不好。” “别说这种傻话,咱们能够相处五年,已是非常得的缘分,如今缘分尽了,也该是分开的。” “可是……” “不要想太多,勇敢地去面对未来。”老妇人低声安慰。 “我舍不得您和爹啊!”颖心抱住老妇哭诉着。 “我们又何尝舍得!”老者走近相拥的一老一少。 “那就不要让我走。”颖心的口气已接近哀求。 “这是行不通的,你不可以逃避现实。”老者柔声劝着。“不论如何你永远是爹爹的宝贝女儿,虽然不能长久相处,但已经足够了。” “你爹说得对,我们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没剩多少日子好活,你不能老是跟着咱们。”老妇已渐渐看清情势,他们不能自私地留她下来。 “爹、娘!”颖心泣不成声,这种感觉实在糟透了。 “别伤心,我会照顾你的。”展翔也走近他们。 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任性了,她有自己的家,不可以再那么不懂事。颖心挥泪告别,展翔将她抱上马背后,随即在她身后翻身上马。 “爹、娘,您们一定要来看女儿。”颖心不断提醒着。 “一定会的。”夫妻俩齐声答应。“阿璃,记住娘告诉过你红血石的用途,也许有一日能派上用场。”临别时,老妇人仍不忘叮嘱。 颖心含泪答应,随着展翔返回擎天堡。未来倒底是好是坏?茫然的感觉怎样也挥之不去,对于未来,她当真一点概念也没有,泪水潸然地滑下她苍白的双颊,孤独的感觉笼罩着她的心,这片宽广的天地竟似只剩她独自一个人…… 第九章 返回擎天堡的路上,颖心几乎不曾主动开口说话。展翔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推拒,但他会给她时间适应的。 也不知走了多少天,他们终于抵达擎天堡。“就快到了。”展翔告诉她。 “嗯。”颖心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展翔骑着勇者,由西门进入敬大堡。 “主人,您回来啦!”守卫恭敬地行礼。“夫人也回来了。” “太好了。”众人见到颖心平安归来,均感到既诧异又兴奋,纷纷前去散布喜讯。 杜青羽首先闻讯而出。“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她冲动地一把搂住颖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激动地喊着,却感觉到颖心微微的抗拒。“怎么了?”青羽感到十分疑惑,照理说这么久没见面了,她应该不会是这样的表现,仿佛冷淡如陌生人。 “对不起,我……”颖心实在不知该如何表现才好,眼前的女子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丧失记忆了。”展翔在一旁解释着她怪异的行为。 “天啊!这五年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青羽仔细地注视颖心。 “没有,我过得很好。” “可怜的颖心,我们会帮助你的。”青羽怜惜地说。 “虽然我并不可怜,但还是很感谢你。”看来她以前的日子也不一定过得不好。 “颖心,我的乖女儿。”沈夫人也自后堂赶来,同样一把抱住她。“你怎么不早点回家?娘不知为你掉了多少眼泪。”说着,眼泪不自主地流泄而下。 “她丧失记忆。”青羽出声解释。 “什么!”沈夫人仔细地盯着颖心瞧,她的模样还是同五年前一样,看不出来有什么大变化。 “我们会好好帮助她,总有一天可以让她想起来。”青羽安慰着沈夫人。 “也对,至少她回来了,这样就够了。”沈夫人露出安慰的微笑。“现在先回房去休息,你一定累了。等休息够了之后,再告诉娘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生活。”颖心点了点头,随沈夫人走向内室。 也许未来的日子当真不难过,有这么多人真心爱她,愿意照顾她。颖心要自己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自从颖心回擎天堡之后,众人尝试了各种方式,想唤回她的记忆。但不论他们如何努力,她仍旧半点也回想不起来。 展翔不曾回到他们的房间,他总是自己一人待在书房里发闷。但他毕竟是个血性男子,无法忍受漫漫长夜独自挨过的困境。展翔迈步走向平沙阁,此时的她不知是否已经就寝?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展翔踏步入内。 昏暗的烛光,展翔见到颖心娇小的身形背对他侧躺着,她似乎已经睡了。除去靴子以及外衣,他躺在颖心身旁,她身上所散发的淡雅幽香在触动着他、诱惑着他。他将颖心转向自己,审视她恬静的睡容,唇终于覆在她柔若花瓣的双唇上。 “唔——”颖心感到唇上的压力,蓦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展翔的脸。“不……不要。”微弱的抗议声逸出她的喉咙。 “为什么要拒绝?”展翔激动地喊。 颖心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再度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她没有抗拒,但她也没有回应,紧闭的唇不肯为他开启。 深沉的挫折感击溃了他,展翔迅速跳下床,着好外衣及靴子,快步往外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种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难道她竟是期待他的吻?既是如此又为何要逃避?她真不弄不清自己纷乱的心绪,自从遇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未曾弄明白。 她不再是他的颖心了,她不再对他展眉而笑,她不再迎合他的吻,她不再依恋他的温存,即使她失去了记忆,也不应该对他的热情毫无反应。 他是那样地爱她、将她刻印在心上,然而她却不再记得他。绝不能这样就放弃,他辛辛苦苦找了她五年,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所乐见的。执拗的心不容他放弃,他要让她再度爱上他,因为他已经无法自拔地深陷下去。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颖心哪!你为什么对阿翔这么冷淡?”沈夫人疑惑地问着。 “是啊,大师兄想尽办法讨你欢心,你却始终反应冷淡。”青羽在一旁附和。 “我该接受他吗?”颖心皱紧了眉头。展翔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的,可是……可是她心中总有挥不去的恐惧感。 “你曾告诉过我,你爱他。”沈夫人实在不愿见到他们这种情况。 “我爱他?!”颖心的心脏蓦地揪紧。 “你当然爱他,否则也不会嫁给他了。”明明是这么相配的一对恋人,老天爷未免也太爱开玩笑了。 “可是我怕。”她嗫嚅地说道。 “怕什么?”青羽直截了当地问。 “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我怕受伤害,每当和他相处时,我总有预感会受到伤害。”沈夫人及青羽她都很自然地接受,唯独对展翔她就是做不到! “你太多虑了,大师兄永远不可能会伤害你。” “是啊!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沈夫人说出她观察的结果。 “你如果知道当你出事时,大师兄的所作所为,就绝不会怀疑他的心。”青羽接着说。 “知道你出事时,阿翔立刻前去找你,在山崖底下足足找了三天三夜,我劝他节哀顺变,他却一直执意要找你,幸好老天保佑,他真的找到了。”沈夫人回忆道。 “大师兄为了找你,寻遍了中国各地,五年来从没一刻放弃。虽然他没说出口,但我确信他是真的爱你。” “我也想接受他,但是……”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她就是没办法全心全意接纳他。 “慢慢来,不要急。”沈夫人叹了口气,该做的她已经做了,再来的事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 “至少对他好一些,不要太折磨他。”青羽语重心长的接口。 颖心点了点头,她的确不应该对他如此冷淡。如果她可以回想起往事,该有多好。 颖心向青羽及沈夫人告退,劲自走回平沙阁。一推开门,就见展翔坐在那儿,手中轻抚着一条手绢。 “你回来了。”展翔放下手绢,朝颖心走近。 “是的。”他的接近仍令她不自在,不是不愿意尝试接受他,而是真的办不到。 “我们一起到断崖去,好不好?”展翔抬起她们脸,低声询问。他的接触令她心慌意乱,随便答应了一声,随即别开脸。她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看得他的心好痛。展翔牵起她的手,感觉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的大掌中微微颤抖。 两人行到马厩前,展翔牵出勇者,将她安置在马背上,坐到她身后,占有性的手臂圈住她水蛇般纤细的腰枝,危险与安全的感觉矛盾地并存着,颖心真的觉得困惑,她想依偎在他怀中,又想远远地逃开。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语,行了一段路之后,断崖就出现在眼前。展翔率先下马,接着将颖心抱下来。“到了。” 颖心四处望了一下,果然觉得熟悉,情不自禁地往崖边走去。展翔跟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深怕打扰她的思索,也怕出意外。颖心突然驻足不前,冷汗直流,接着全身抖得像秋日的落叶般。 “怎么了?”展翔心急地问,颖心仍不住地发着抖。 “试着回想看看,不要放弃。”他想,也许她能够就此回想起来。 “不,不!好可怕。”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眼泪泉涌而出。 “想想看,求你想想看!”虽然他不忍、见她如此害怕,但眼前也无法可想。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她不停地重复嘶喊,喊到声音沙哑。 “好,不逼你。”展翔紧紧搂住她,再也见不得她受苦。 “我们回去好不好?”她虚弱地哀求着。 “好。”展翔将她紧搂在怀中,一起回返擎天堡。他真不知还有什么方法可想,深沉的挫折感包围着他。不忍心她受折磨,他只有自己折磨自己了! 回到擎天堡之后,颖心更不愿回想过去的事,懦弱地不愿得知究竟发生什么事。而从那一日起,展翔时常独自到断崖去,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迎着断崖上的寒风,他的神智微微清明了些,但是这样又有什么帮助呢? 连日来,展翔不曾再来找她。不知怎地,她心里觉得好难受,仿佛心口缺了个角。他放弃她了吗?他不再试着唤醒她的记忆了吗?为什么他不逼她后,反而让她如此失魂落魄? 颖心走出平沙阁,来到他的书房,却不见他的身影。她一定得和他谈一谈,不能再让事情继续胶着下去。等到了半夜,仍不见他回来,颖心就伏在书桌上,昏昏沉沉地打起盹儿来。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吴向辉足足等了五年之久。五年来,他日日夜夜梦想着这一刻的来临。只见展翔独自坐在那里,他们正好可以乘机围攻。吴向辉躲在暗处冷笑着,身旁十多名人众是他五年来四处招兵买马的成果,就不信这一次他无法一报五年前被辱之仇。向众人打个手势,要他们随后跟上,吴向辉偷偷模模地接近,朝展翔后背偷袭。 展翔的反应虽然敏锐,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仍没能躲过这一击。鲜血自他左手臂上汩汩涌出,燃起了他熊熊的怒火。 “他妈的!居然没击中要害。”吴向辉出声咒骂。 “卑鄙无耻的小人。”这种背后伤人的行径最为人所不齿。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吴向辉嘿嘿地冷笑着。突然,他朝左方打了个手势,十余人将展翔团团围住。 “原来还有这一招。”展翔不屑地冷哼。 “你应该到荣幸,我因为没把握胜你,才召集了这么多好帮手。” “你们打算车轮战,还是一拥而上?”展翔仍是懒洋洋的口气。 “我说过了,我不敢低估你的实力,因此决定大家一起上。” “上吧!”展翔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看得吴向辉肝火上升。 “你现在尽避得意吧!我倒要看看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吴向辉拔出佩剑,向众人喊道:“兄弟们,上!” 众人闻声攻了上来。展翔抽出佩剑对敌,回溯起五年前的事件,他心头的怒火更加难以克制。展翔刷地一声划破吴向辉的衣袖,但自己受到其余人众的围攻,因此无法趁胜追击。时间一长,展翔渐渐捺不住性子,将百分之七十的注意力放在攻击吴向辉身上,只用百分之三十的力气来防守。这么一来,情势立即转变,吴向辉被削得鲜血淋淋,不过,同时更多伤口出现在展翔身上。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心一意要置吴向辉于死地。 展翔以一招“神龙无踪”截去吴向辉的左膀,登时一声惨号响起。吴向辉发现自己的肢体被斩断,这才深刻明了,与展翔为敌是如此地不智。可惜他知道得太迟! 将吴向辉砍倒后,展翔伤得更重,这十多名敌人也非泛泛之辈,几乎耗尽他全身的气力与体内的热血,才得以将这些人尽数歼灭。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但他不愿就此坐以待毙,只希望能回到擎天堡。即使颖心不再记得他,他仍希望在死前见她最后一面。 展翔拖着虚软的身子,万般艰难地移向勇者,他一定要回到擎天堡!咬紧牙根将自己抛上马背,展翔随即失去了意识。在昏迷的前一刻,他暗自祈祷勇者懂得他的心意,将他送回擎天堡。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黎明时分,擎天堡上下乱烘烘的,吵醒了浅眠在书房中的颖心。她推开窗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原来您在这儿。”鹃儿哭泣着奔近颖心。 “什么事啊?堡内怎地乱成一团?” “姑爷出事了。”鹃儿再度痛哭失声。 “你说展翔出事了?他发生什么事?”不好的预感让她几乎站不住脚。 “快去看姑爷,他正在平沙阁。”鹃儿无法多做解释,只催促颖心去看他。 颖心不等她说完,拔腿便向平沙阁奔去,一路上东跌西撞的,但仍迅速地向平沙阁迈进。一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几乎让她昏了过去。展翔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他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颖心颤抖地问 “大嫂,你快过来,师兄有话要告诉你。”楚天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到底怎么回事?”她仍旧没有勇气走近他,她无法接受原本身强体健的一个大男人,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快过来,再迟就来不及了。”楚天阔加重了语气,语调中含着哽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颖心惊恐地问,抬起虚软的脚步移向床铺。 “来向大师兄道别吧!”楚天阔不忍多说,迳自身往外奔去。 “不,我不相信!”颖心冲到床,跪在床榻边啜泣了起来。 “不要哭。”展翔虚弱地说道。 “我不要你死。”她抬起泪水泛滥的脸庞,哀哀地求告。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展翔的内心有一丝安慰,至少她还在乎他。 “不,你绝不能死。” “颖心,让我好好看着你。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爱你,这辈子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你。”展翔首次说出他爱她的事实。“即使你的记忆中不再有我,我仍会一直爱着你。现在我就要死了,因此我要记住你,下辈子我还是会再度爱上你。” 展翔的话像闪电一般地击中颖心。她怎会忘记他!这个她唯一挚爱的男人!回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所有的记忆迅速回流。颖心泣不成声地开口:“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我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真的?太好了。”展翔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也爱你。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即使在失去记忆后,第一次遇见你时,我仍是爱上了你,只是我一直逃避,不肯诚实地面对自己。” “听到了你的话,我可以安心地走了。”展翔的神色柔和,仿佛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丝毫也不恐惧。 “我不要你死!上天注定了我们要爱上彼此,就算没了记忆,也要在相识的第一眼爱上对方。你怎能就这样抛下我?!” “不要伤心,人总是会死的。”他最不愿见到她伤心落泪。 “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颖心伏在床上痛哭失声。 “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下。”展翔心愿已了,顿时到疲倦不堪。 “不行,你不能休息。”只要他一合上眼,有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但展翔仍是闭上双眼。 “爹、娘,我该怎么办?”茫然失措的感觉强烈地笼罩着她。“爹、娘……”颖心哭喊着,突然想起老妇人临别时告诉她的话。颖心急忙拭去泪水,将红血石自颈项上拿下,置于展翔的舌根下。 “大师兄怎么了?”青羽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沈夫人也随后眼来。 “我正在尝试救他,红血石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也许能救他一命。”颖心头也不回地解释着。 一听见她的话,青羽和沈夫人都稍稍定下心来。“有效吗了”青羽焦急地问。 “我希望有效。”颖心也不十分确定是否当真有效,但唯今之计只有姑且一试了。 “我们能帮上忙吗?”沈夫人询问着。 颖心摇摇头,随即又想到一事,连忙问:“能不能请丫环送些热水及于净的布来?” “当然可以。”沈夫人立即去吩咐。 不一会儿,热水已送上来。“要我们帮忙吗?”青羽探问。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颖心的语气十分坚决,她要亲自照料他。 “那么我们先回房去了。”见情况暂时稳定住,沈夫人决定让颖心亲自照顾展翔。“有事要我们帮忙,只要吩咐一下就行。” “谢谢你们,我自己来就可以。”青羽及沈夫人走出乎沙阁。 颖心先以清水拭净展翔上的血污,再以小刀轻轻划开他的衣服,他的伤口令她的心揪疼,胸口上那致命的一击犹缓缓冒出鲜血来。颖心将他身上的血擦掉后,以棉布紧紧裹住他的伤口,阻止鲜血再度迸流。 忙了一阵后,已是午后时光,望着那一桶血水,颖心兀自心惊胆跳。她的手上、衣上、脸上都沾染了他的血,她真恨不得能将自己体内的血输送给他。 她真的累坏了,也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就伏在床前睡着了。 第十章 三天以来,颖心几乎不眠不休地照顾展翔,任谁劝说都无法改变她坚定的意志。展翔的生命迹象仍维持着,甚至愈来愈强,这使她安心了许多。颖心伏在床前稍事歇息,手仍紧紧握住展翔的手。 展翔自昏睡中转醒,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因为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再略一环顾,发现自己仍在平沙阁的卧房之中。难道他没死?展翔激动地握紧拳头,颖心感觉到手掌的动静,自浅眠中转醒。 “你醒了!”她激动地大喊,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展翔正要开口说话,却由口中掉出一颗碧绿清澈的方形石子。“这是什么?”疑惑地问。 “红血石啊!”娘说的果然没错。 “红血石怎地成了绿色?是不是我的眼睛花了?” “不是。将红血石放在舌根下三天三夜,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之后就成了湖翠玉。” “这么说,是它救了我。” “没错,你快将湖翠玉戴在身上。” “湖翠玉又有什么功效了?” “虽然它无法起死回生,但却可以使人常保健康。” 她话一说完,展翔立刻将她拉进怀里,将湖翠玉佩戴在她身上。 “我的意思是要给你戴的。”颖心抗议着,试图取下湖翠玉。 展翔阻止了她。“我现在好得很,倒是你,憔悴不成人样。”展翔心疼地将她搂紧。颖心在他怀中流泪,并且愈哭愈凶。 “怎么了?”展翔吓了一跳,“是不是搂太紧,把你压痛了?” “不是!”她仍是哭个没完。“既然不是,你为什么哭?”展翔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 “我差点以为你会死,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也活不成。”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可是我还是好怕,看你伤得那么重,我真的好怕!”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展翔轻吻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歉。 “我原谅你,但是不许你再受伤,否则……我一定会跟着你走,你别妄想抛下我。”颖心板起脸孔警告着。 “我保证!我还想陪我挚爱的小妻子过一辈子,怎么舍得自己走呢?”为了她,他会好好保重自己。 “那就好。”见到他醒了过来,是她最感恩的事。 “好好休息一下,你累坏了。”展翔轻柔地拉她上床,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好,可是你要陪着我,不准你离开。”她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遵命!”他满意地看着犹带珠泪的脸庞,露出一丝心安的微笑。 老天真是厚待他!虽然他受了不轻的伤,但他得到了妻子的爱,从今以后,他绝对会好好珍惜她、好好疼爱她。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颖心在展翔的怀中醒来,前所未有的喜悦几乎将她淹没。 “睡得好吗?”展翔轻声问道。 “嗯!”她一脸满足的笑容。 “我可睡得不好。” “为什么?是不是伤口疼?”颖心又露出忧急的神色。 “不是,不是!佳人在抱,我怎么睡得着?”他笑谑的轻点她的鼻尖。 “你坏死了,大坏蛋一个!”颖心羞红了双颊,轻捶了他一拳,展翔申吟了起来。 “对不起!”颖心以为自己打疼了他。 “我没事啦!”展翔痛苦的表情立刻消失,换上一副笑脸。 “你欺负我!”颖心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这讨厌的家伙老是害她担心。 “是我不对,别哭了!”唉!遇上她的泪水,他就没辙。 “我不原谅你!”实在不可原谅。“罚我吻你好不好?”展翔低头迎上她的视线,颖心故意转头不理他。 他立即扳回她的脸,以一记长长的热吻攫住她甜蜜的双唇,汉取她的芬芳与甜美。这一吻他们期待得太久了,因为直到两人快喘不过气来时,才分开来换口气,但随即又因热切的需要而胶着在一起。这一吻引发出火辣辣的缠绵,两具互相吸引的身体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如同他们的灵魂,紧密得不可分离………… 激情过后,展翔搂住他心爱的人儿,低低诉说着爱语。 这一生他似乎永远也爱不够她!这样一个内外皆美的女子,他真是何德何能,竟可得到她的爱。他心中满是感谢,有了颖心,他相信未来的每一日必定充满了幸福与快乐。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我?” “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我不可能伤害你。” “我出事之前曾经去找过你,当时你很生气,还说不愿意见到我,说我是个麻烦。”颖心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始终推拒着他。 “老天!你竟信以为真!我是因为担心你,才会气得口不择言。”他真痛恨自己一时失言,造成这样的后果。 “对不起,我现在明白了。”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怀疑我的心!”展翔恶狠狠地警告她。 她怎么还会再怀疑?经过了这么多事、那么长久的分离,好不容易相聚、相守,她怎么还会怀疑!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颖心终于重拾欢颜,不再郁郁寡欢、眉头深锁。她的脸上时常荡漾着幸福的甜笑,容光焕发的她甚至比以前更美。 展翔时常看着发呆,待她发现时,他便拥住她,给她一个火辣辣的吻。沈夫人看着女儿幸福的模样,心中感到十分安慰。 然而,颖心仍有一件事悬在心头。这天她独自坐在弱水亭中,而展翔正忙着处理公务。她正思念着收容她五年的父母,回到擎天堡已近半年了,他们却不曾来访。 “怎么啦?”展翔自背后搂住她,见到她忧郁的神色,出声询问。 “我爹娘为什么一直没来?” “他们一定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们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的语气相当肯定。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会守信用?” “他们的人格我十分信赖,否则他们也不会将你还给我了。” “说的也是。”颖心点头笑了。 “那就别烦了!” “但我真的很想他们,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她又蹙起眉头。 “别想这么无聊的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他不想见她不快乐。 “好棒!”她立刻开心起来,这几日展翔忙着处理事情,陪她的时间较少,也难怪她会胡思乱想。 “想去哪里?”展翔宠溺地问。 “去牧云山庄好不好?我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没去了。” “没问题。”说完,他们立即出发前往牧云山庄。 “我们可以多住几天吗?” “可以!”展翔捏了捏她粉女敕的双颊。颖心侧过头来咬了他一口,两人同时笑了出来。啊!这样的时光是多么地幸福。 到了牧云山庄之后,颖心却觉得身子有点不舒服。她发青的脸色让展翔好担心,偏偏牧云山庄又没有懂得医理的人。 和展翔说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颖心奔到一旁呕吐,将早餐给吐个干净。 “到底怎么回事?”展翔担忧地轻拍她的背。 “大概吃坏肚子吧!” “回去一定要叫厨子注意点——”他才说到一半,颖心又大吐特吐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回去。”他担心死了。 “不要紧啦!待会儿就没事了,这几天都是这样的。”偶尔胃肠不舒服,有什么好太惊小敝的? “这几天?你到底吐了几次?怎么不跟我说!”展翔气急败坏。 “真的不碍事嘛!” “不行,咱们立刻回去!” “在马背上颠簸,说不定会吐得更厉害,咱们明天再回去。” 展翔思考了一会儿才严厉地开口:“好,就明天回去。但若有什么不对劲,你得马上告诉我,知道吗?” “我明白。”颖心无奈地叹口气,只要事关她的身体,他会立刻变得专制,不过,这也是他关心她的证明。 展翔说到做到,隔日就返回擎天堡。一路上,展翔刻意敢慢速度,加上她有时停下来呕吐,所以花了双倍的时间才抵达。展翔抱颖心下马,不顾她抗议,抱着她直接往平沙阁走去。 经过大厅时,沈夫人正招待着客人,而那两位来客正是颖心的养父母。 “爹、娘!”颖心见到两人时,高兴得不得了,想摆月兑掉展翔,投入父母亲怀里。 “你给我安分点!”展翔低声警告她,这才向老夫妇两人打招呼。 “爹、娘,您们先坐一下,我抱她进去休息。” “我不要休息,我要见爹娘!” “听话,身体不舒服还不认分点!” “阿璃怎么了?”老者听说颖心不舒服,马上出声关切。 “快让你爹瞧瞧。”老妇人也心急地开口。 “您会医术?”展翔看着老者。 “当年就是我救了阿璃。” “到我们房里吧!”展翔将颖心抱至平沙阁,将她安置在床上。 老者随后而至,专心地替她把脉,展翔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我道是什么大毛病,原来是喜事!”老者高声笑了出来。 “她明明吐得厉害,怎会是喜事?”他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飞脑。 “傻小子,你就要当爹爹了。”老者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展翔被这意外给吓傻了。 “你们小俩口独处一下,我出去报告好消息。”说着便往外行去。听见老者的话,颖心一点也不惊讶,她早有预感,所以才一直不将呕吐的症状放在心上。展翔走向床边,轻轻在床沿坐下,似乎怕惊动了她。 “老天!你有孩子了!”他轻呼。 “你高兴吗?”颖心低下头,羞涩地问道。 “当然高兴,太高兴了。”展翔激动地喊,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你干吗那样小心,我才不会轻碰一下就坏了。”颖心笑意盎然,从没见过展翔这样地诚惶诚恐。 “可是你有孩子了。” “你太紧张了,孩子的爹。”颖心笑着将头埋进他怀里。 “我真的好爱你!”展翔轻抚着她的小肮。 “我知道。”她主动吻了他,展翔也情不自禁地回应。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爱得如此深刻。也许唯有到了他死亡的那一刻,才能够停止对她的爱!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颖心被展翔的行为搞得几欲疯狂。这也不准,那也不许,还逼她每天吃炖鸡,她真想大声尖叫。 “颖心,别到花园里去,那里又湿又滑,如果摔倒就不好了。”展翔正要到议事厅去,还不忘叮咛。 “好。”颖心口头上答应,心里却大大地不以为然。 她就偏要到花园里,看他能把她怎样!颖心独自走向花园,昨夜才刚下过雨,地上的确又湿又滑。她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也不敢真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突然间,花丛中跑出一条黑狗,直往她的方向奔来,她吓得魂不附体,脚下一滑就跌在地上。一阵疼痛席卷了她的身子,她紧紧抱住肚子,想出声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幸好鹃儿打从花园经过,看见颖心跌在地上,连忙走向前去。“小姐,你怎么了?”她惊恐地看着颖心白得吓人的脸。 “快去叫我爹来!”硬挤出这句话后,她便疼得昏厥过去。 鹃儿急急忙忙地跑去找人来救援。老者随即赶了过来,将颖心送回房,喂她服下一枚丹药,仔细诊断她的脉象,并开了药方交给鹃儿去煎煮。 “爹,孩子不要紧吧!”颖心哭了出来,都怪自己不好,才会发生这件事。 “暂时保住了,但你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如果再发生一次,就无法挽救了。” “我明白。” “还有,别哭了!哭对孩子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好,我不哭。”颖心立刻止住泪水,深怕伤了孩子一分一毫。 “好好歇着。”老者替她将被子拉好,走出平沙阁。 展翔得知消息后,匆匆忙忙赶回平沙阁,见到颖心苍白的容颜,直怪自己久没有好好伴着她,让她出了意外。 颖心张开眼,就见到一脸担忧的展翔。“对不起。”她嗫嚅地说着。展翔一言不发地紧搂住她,一滴泪滑落他的面颊,落在颖心的脸上。“翔哥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感觉到滴落的泪水,颖心真的被他吓着了,这比他痛骂她一顿,更加令她难受。 “如果你真发生什么意外,我绝不会原谅自己。”展翔沙哑地说着。 “幸好孩子保住了。” “我在乎的是你!孩子虽然重要,但是你更重要!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你,绝不许你这么胡来。” “今后不论你说什么,我一定听话,因为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知道就好!从我们相识的那一日起,就有许多苦难接连发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所以别再吓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你想我们的孩子会是男的还是女的?”她刻意转移话题,谈些令两人开心的事。 “女儿!” “为什么?” “我渴望有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女儿,好让我疼惜。”展翔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那我就偏要生个儿子,不让女儿瓜分你对我的爱。” “你这傻兮兮的准娘亲唷!”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不论儿子或女儿他都一样喜欢,因为孩子是他和她爱情的结晶。“我说过我爱你了吗?” “说过了,但我不介意多听一次。”她俏皮地眨眨眼。 “我也不介意多说一次,我爱你。”展翔深情款款地诉说。 “我真的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 “而我则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是的,他们同样地幸运,因为他们找到了彼此,并且深深爱上对方。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与女人莫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命中相属的那个人。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颖心的肚子愈来愈明显,但不见她变得丰腴。展翔实在很担心,以她这么娇小的身形,不知能否承担生产时的痛苦。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展翔充满耐心地劝着。 “我不想走,好累。”颖心兴趣缺缺地回绝。 “一直躺着,孩子到时候会很难生的。” “好吧!”颖心支起身子,不忍心违拗他的意思。 “小心!”展翔扶着她站好,慢慢地踱到户外。 “我的肚子实在大得离谱。” “我好担心。”展翔扶着她坐下,伸手轻抚她过大的月复部,感觉孩子在她身体中活动着。 “咱们的孩子很健康哩!” “但是你不健康!” “别担心。”颖心抚上他忧愁的脸,柔声安慰。 “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平安顺利地生下孩子。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和我相守一辈子,我绝不会放弃和你在一起。” “我相信!”展翔温柔地笑道。 是的,他们一定会相守一生,任何困难与阻碍都无法动摇他们坚定的心。 尾声 展翔正伴着妻子在弱水亭中乘凉。颖心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哎哟!”她抱住肚子,强烈的痛楚使她咬紧牙根。 “怎么了?”展翔慌张地问。 “我们的孩子要出来了,送我回房。”她咬着牙,将即将生产的讯息告知夫婿。 “天啊!”展翔害怕的一刻终于到来。他急忙她回到平沙阁,又赶紧传唤早就找来的接生婆。 展翔在房门外不停踱步,颖心的每一声尖叫都有如一柄锐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他的心。他好希望能替她分担痛苦,可是他不能,漫长的等待几乎让他疯狂。她到底怎么了?她会不会平平安安地产下孩儿? 展翔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行!他无法继续等待下去,她在房里捱了十个时辰,他一定要陪着她。展翔撞开房门,见产婆一直不断地鼓励她,急忙冲向前去。 “主人,您出去吧!”产婆欲将他推出门外。 “不,我要陪着她。”见到她苍白、毫无生气的脸。他怎能离她而去!颖心见到展翔,朝他露出虚弱的笑容。展翔紧紧握住她的手,想将源源不绝的生命力传入她体内。产婆见展翔毫无离去的意思,只好再接续她的工作。 “千万不能放弃!我的爱!”展翔鼓励着她。他的关切及担忧使她重新振作起来,一个用力,孩子的头露了出来。 “见到头了,再用力!不要放弃!”产婆兴奋地大喊。颖心使出全身力气,终于辛苦万分地产下婴孩。 “是个男孩子,主人,恭喜您!”产婆兴奋莫名,孩子宏亮的哭,声几乎淹没了产婆的叫喊声。在一旁的女仆立刻将孩子放进热水中洗浴,婴孩犹自哭个不停。展翔终于吁出一口长气,连看也不看他的儿子,只注视着他的小妻子。 “好像还有一个没出来。”产婆再度呼喊。展翔闻声又陷入紧张之中,一个孩子已累得她如此,再一个怎么得了!他开始怪起令她怀孕的始作俑者——他自己。 幸好第二个孩子比较小,所以生产过程十分顺利。“是个千金,主人!夫人为您生了对龙风胎,真是太好了。”这是所接生过最辛苦的一次,也是最令人开心的一回。 展翔依旧看也不看婴孩一眼,只牢牢握住妻子的手。 “我做到了。”颖心温柔地低语,他似乎比她还脆弱。 “谢谢你。”展翔从不曾有如此感动的时刻,他的鼻头微微发酸。 “对不起,我似乎总是让你担心。”颖心看着他的眼睛,那对黑色的瞳眸是如此温柔、如此令人心爱。 “别说这种话,我愿意为你担心一辈子辈子。”展翔深情地诉说。 “我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你高兴吗?”他想有个女儿,她则想生个儿子,如今,他们的愿望俱已达成。 “高兴,难以形容的高兴!”展翔轻轻吻上她的唇。“那就好。” “你累坏了,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他轻抚她的脸,柔声命令着。 “我想看看孩子们。” “先睡!等你醒了,我保证你看得到。” “好吧!”颖心合上双眼,她的确累坏了。 可是,她还有事要对他说,于是又睁开眼。“怎么了?快把眼睛合上。” “我爱你!” “傻瓜,我知道。”展翔吻着她额头。“我也爱你!”他吻上她闭着的双眼。 这样的幸福呵!他今生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