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酷守门员》 第一章 “古恺翼,该起床了喔!”甜腻腻的女声自床边响起,钻进他的耳朵之中,企图中止他与睡神的约会。 “别弄我。”迷迷糊糊地拍开她伸过来摇晃自己的手,他拒绝接受任何打扰,继续睡觉。 “起来了,别赖床。”女人可不是那么轻易被打发。 这是一栋位于温哥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没有隔间的室内有着现代化的设计,浴室与厨房均为开放式,透过落地玻璃窗,在屋内任何一角都能欣赏到无敌海景。 此际,柔软的大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男人,他有一头微长的栗红色头发,晒成古铜色的上半身在棉被外,完美的肌理宛如上帝最得意的作品。 他在女人的骚扰下终于有了动作,不耐烦地坐起身来大吼:“我叫妳走开别烦着我啦!老女人!” 然后,倒头继续昏睡。 “老、女、人?!”咬牙重复着他的话,金发女郎温柔的表情瞬间出现裂痕。 她胸口燃起烈焰,火大地跳上大床,拿起枕头不断攻击那找死的男人。 “我叫你起来啊!你还睡!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要上飞机?!你昨天给我玩电动玩到几点?!” “才四点而已……”他喃了一声,埋进枕头下躲避那扰人清梦的噪音。 “四点?!”她气得七窍生烟,索性扯开棉被枕头,揪住他的耳朵大喊:“你给我起来啊!要睡上飞机再睡!” “飞机?妳想坐飞机自己去,别来吵我!”他不耐烦地坐起身来,沙哑的嗓音睡意浓浓,说完又倒回床上,与睡神难舍难离。 “你这个……”望着又睡回去的男人,捷丝再也受不了地扯开嗓门大喊:“老公!你快来啦!” “我在整理他的行李。”房子的另一头传来沉厚的声音。 “行李我来整理,你帮我把他弄醒,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魁梧的黑人男子步进厨房内,半晌,就见他端着一杯黑漆漆的液体踱到床边,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受不了了!”捷丝举起双手向丈夫求救,再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捏死这个家伙! “我知道。”黑离向妻子温柔一笑,高大的身躯坐到床上,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捏住床上男人的鼻尖,毫无预警地将黑色液体灌进他嘴里。 “哇!”苦涩的不明液体流进口腔内,古恺翼瞪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咳、咳!” “醒了吗?”黑离淡淡开口,眼里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水!水!水!” 黑离将早已准备好的清水交到他手中,目送他冲进浴室里,不断的传出咳吐的声音。 他看向幸灾乐祸的妻子,不意外此刻的她已笑得流出眼泪来。 “还是老公最棒。”捷丝捧起老公的脸,愉悦地印下一吻,方才被惹恼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好不容易冲掉嘴巴里可怕的味道,古恺翼不满地瞪着好友兼战友,以及旁边那个身为他老姊兼经纪人的女人。“你们两夫妻干嘛一早来找我麻烦?我在放假、放假耶!” 好不容易球季结束,他只不过想要在家里狠狠睡上三天喘口气,他们都不肯放过他! “找你麻烦个头啦!你是真的睡昏头了是不?!我们要搭机去台湾啊!”捷丝受不了地白他一眼。 “台湾?”古恺翼仍是一头雾水。 “你家队长的婚礼啊!” “婚礼?”他搔头。 “你不会忘了吧?”捷丝一脸不敢置信。 “我没忘啊!队长的婚礼不是月底吗?”他还特意在日历上用红笔圈起来。 六月是他们球队队长韩泽龙结婚的大日子,而他的未婚妻娜娜来自台湾。由于娜娜的爷爷坚持,再加上为了躲避传媒的追访,韩泽龙决定在台湾举行一场中式婚礼,整支球队也跟着出动到这个陌生的南方小岛。 “你不是答应了要早点去帮忙!”她要吐血了! “对耶!”古恺翼恍然大悟,他完全忘了那回事。 “天啊!老公,我头痛啊。” “妳先下去,东西我收就好,我们五分钟就到。”黑离体贴地将老婆送出门,转身将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古恺翼推到洗手台前刷牙洗脸。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用这招?”古恺翼含着牙刷,不满地抱怨。 “那你可不可以自己乖乖的醒来?”黑离反问。 迸恺翼发出一阵嘀咕,吐出嘴里的泡沫,拿起毛巾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 “真该把你这副德行照下来。”黑离笑道。让一干为他疯狂的球迷看看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守门员,私下是一个如何任性的大孩子。 谁会想象得到这个不修边幅、平日吵着要吃糖的大男孩,只要一穿上球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冷静、果断,是冰球界里深受爱戴的偶像。 “你照啊,反正会被罚睡沙发的又不是我,姊、夫。”他扯唇轻哼,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捷丝为了怕他在媒体前落人口实,总要他在外头谨言慎行,免得惹来不好的新闻,让广告商却步。 久而久之,外人都以为他个性冷酷好静,而捷丝也乐得让大家误会,不去澄清。 事实上,他古恺翼的个性,距离“冷酷好静”大概有十万八千里……不不,可能还要再多一点。 “都好了。”穿上捷丝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衣裤,古恺翼边打着哈欠边靠在黑离肩上,一副还可以再睡上十个小时的样子。 “走吧。”黑离一手提起简单的行李,一手提着他,大步下楼与捷丝会合。 五月的温哥华吹着微热的夏风,虽然时间尚早,但街上已有不少早起的路人,其中有些人彷佛认出了两个男人的身分,停下来投以好奇的目光。 “快上车,要来不及了。”驾驶座上的捷丝声声催促。 一坐上后座,古恺翼便大声嚷嚷:“老姊,我肚子饿。” “上了飞机再吃。”都已经快赶不上了,他还诸多要求。 “我现在就饿了啦。我要吃麦当劳。” “不可以吃麦当劳!”捷丝皱起眉头,自包包里拿出一条营养棒,抛到他手中。“要吃就吃这个!” “我不要吃这个。”难吃死了! “我也不要吃麦当劳。”她发誓不踏进那里半步! “妳不能因为自己要减肥就不让别人吃薯条!”古恺翼大喊不公平。 被他说中了心事,捷丝恼羞成怒,“不准就不准!现在是我开车,我说了就算!” “黑离!”古恺翼哀怨地拽着好友的衣袖。 “你少向他撒娇了!”每次都在她亲爱的老公面前让她当黑脸! “要妳管!”向老姊做了个鬼脸,古恺翼拽得更用力了。“黑离,我要吃麦当劳!” “老公!” “两个都别说了。”见怪不怪的黑离开口打断两姊弟的争执,拿过营养棒,缓缓地向妻子说:“妳专心开车。” “可是……”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就收到黑离的眼神警告,抿着唇,不甘不愿地应道:“知道了。” “你。”黑离拧开包装纸,转向古恺翼,“张开嘴巴。” “啊。”古恺翼听话地照做。 黑离将营养棒塞进他的嘴巴里,在他要吐出来前瞇起眸子警告道:“不准吐出来。” 自照后镜中看到古恺翼那张吃了苦瓜般的脸,捷丝一脸得意地扬起眉头,将休旅车驶进车道之中。 成为两人的经理人快七个年头了,她嘴上虽然不说,但这两个男人真是她最大的骄傲。亲亲老公就不用说了,那个笨蛋老弟也让她充满了成就感,虽然经常与他斗嘴,又老是被他气得吐血,但他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爱玩爱闹的他一谈到冰球就变成另一个人似的,总能冷静地分析战况,在场上更有惊人的体力和可怕的集中力,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守门员是一个相当吃重的角色,不同于队上其它的球员,守门员除非受伤或被连连得分,不然总是一个人打足一场比赛,体力少一点都做不到! 他的出色表现,让她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工作了。 开往机场的路上,两人不断的斗嘴,黑离已懒得调停,索性闭目养神,就这样在热闹的气氛中来到机场。 捷丝走到柜台办理手续,而古恺翼则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吃麦当劳。 为免被其它人发现自己,他刻意拉低了鸭舌帽,专心地用着老姊买来的早餐。 早晨的机场挤满了不同国籍的人们,机场内充满了怀着不同心情的人,悲伤的、欢喜的、兴奋的……各种面孔、各种表情到处可见。 此时,几名小孩拿着冰球棍,把网球当成球饼,在大厅里追逐戏玩着,不时发出愉悦的朗笑,丝毫不以为在此嬉戏有何不妥。 “看我新学来的猛射!”一个小男孩将球棍往后拉到一个角度后,出尽全力将网球往前射。 眼见同伴要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做出危险动作,同行的另一个男孩连忙出言阻止:“喂!别在这里--” 然而他的警告说得太迟,网球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往另一头飞去。 在男孩们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大惊失色时,就见站在前方的高大男人轻易接住了高速往他飞去的网球。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长手一捞就解除了众人的恐慌。 男孩们均被他惊人的反射神经震慑得张开嘴巴,定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一直到古恺翼吞下薯条向他们问话,他们才回过神来。 “在公共场所这么做很危险,你们知道吗?”古恺翼抛接着网球,拿在手中晃了晃。机场的警卫也太疏忽了,还好他接住了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犯错的男孩慌忙冲到他面前,向他连连道歉。“对不起!” “算了。”古恺翼舌忝舌忝沾着盐巴的手,将接住的网球抛到男孩手中,“给你,别再玩了。” “谢谢。”男孩在见到鸭舌帽下那张俊美的脸庞时,一双眼睛睁地睁得好大,同时狠狠地倒抽了口气。 “你别--”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古恺翼急忙想拉住他。 然而他还来不及阻止,男孩已惊讶得倒退了两步,然后转头大喊:“你们快过来啊!是古恺翼!” 一群男孩立刻蜂拥而上。 “嗨,你们好。”古恺翼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喉咙。 男孩们各自从背包里掏出麦克笔,争相将球棍递到他面前。“可不可以帮我们签个名?” “可以、可以。”古恺翼接过笔,耐心地在球棍上逐一签下名字。 “耶!太好了!我要把这球棍给大哥看,他一定会羡慕死!”男孩宝贝地拿着球棍,笑得好不开心。 男孩们的举动惹来许多路人的注目,而在发现原来是古恺翼所造成,当下引起一阵骚动。许多球迷们纷纷围到他的身边,想要一睹偶像的风采,其中更有人为了拿到签名而发生推挤,场面极度混乱,最后还得出动机场警察,才将他护送出关。 “你没事吧?”捷丝担心地看着连衣服都被扯歪的弟弟。虽然这种场面经常发生,但是她每次都会害怕那些疯狂球迷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没事。”古恺翼摇摇头,在要进关前,他月兑下帽子,向机场内的球迷挥手道别。 “古恺翼!”人群中又传出一阵尖叫。 见他笑容灿烂地回应着球迷,捷丝急忙提醒道:“有记者来了,正经点!” “知道啦!只是挥个手而已嘛!”他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进关。 正在办登机手续的女乘客好奇地询问身边的丈夫:“那个人是明星吗?这么多影迷来送机啊!” “什么影迷!他是古恺翼啊!”丈夫对妻子的无知猛翻白眼,“肯纳斯队的守门员!” “是个冰球员啊?”她还以为是柯林法洛! “妳那是什么口气?!”丈夫为之气结,眼光又忍不住瞟向那走远的人影,口气惋惜不已。“早知道他也坐这班飞机,我就去弄张头等舱的票!” 他的确不是什么歌手明星,但在这个充斥着冰球迷的城市内,他比影星还要有名。 他,是温哥华肯纳斯冰球队的守门员,连续两年获得联盟最佳守门员奖杯,有着铜墙铁壁之美誉的-- kynecloutier,恺翼·古捷尔! 初夏的阳光照进这间位于台北的公寓之中,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书桌后纤瘦的身影。 她有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长不及肩的发挑染成黑红色,让她本已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更是剔透。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黑白分明的大眼专注地瞪着计算机屏幕,不时翻看手中沉重的原文书。 “又是麦克白?”咬着笔杆,她看着电子信箱里最新的邮件,柳眉轻皱。 修长的手指转动了一下原子笔,她收起书本,正要动手开始打下一篇文章,手提电脑旁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认出来电显示的号码,她毫不迟疑地拿起手机接听,“喂?” “安玓雅大小姐,都几点了,妳还不下来吃午饭?”柔哑的女声自话筒里传来,提醒她时间已是下午一点了。 “我马上下来。”结束通话,安玓雅稍作收拾便抄起计算机和钥匙,套上白色的厚底沙滩凉鞋,漫步到对街的一间餐馆里。 餐馆有着极为现代化的装潢,全玻璃的设计让食客们能一览店外绿油油草地,在繁嚣的台北市中难得有如此景色。 这是她两年前买下给干妈的餐馆,店铺的规模并不大,但厨子的手艺却非常出色,渐渐在市内闯出名气来。 拉开进店的玻璃门,迎面是一阵凉透心的冷气,安玓雅向迎上前的女人漾出浅笑。“真姨。” 身材圆润的妇人向她招手,“快来吃饭,东西都要凉掉了。” “今天吃什么?”安玓雅坐到角落的位置,打开计算机。 “妳最爱的牛肉面。”真姨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与一罐冰可乐搁在她面前。“慢慢吃。” “谢谢。”凝视着计算机屏幕,安玓雅一边打字,一边呼噜噜的用午饭。 “又开始忙啦?”真姨问道。见她难得连吃饭也带着计算机,就知道她堆了多少功课。 “我今天写了五份报告,还有三份没写完。”安玓雅叹了口气,想到堆积如山的文章就头痛。 “现在不是暑假吗?怎么还有报告要写?”真姨不解地问。 “很多地方有暑期班。”她啜了一口可乐,伸出三根手指,“单是今天就写了三份麦克白。” “现在的学生喔,真是越来越要不得了……”真姨不认同地皱起眉头。 “妳口中要不得的学生们都是我重要的客户。”安玓雅提醒道。 她,正是个专门替学生们“写功课”的代笔高手。在这个网络发达的社会,大学主修外文的她帮全球多个国家的学生写论文及修改文章。 她是从高中开始帮人写文的,最初只是因为她的数理科烂得可以,只好跟数理好的同学交换,她写文而同学代写理科功课,才勉强过关。 学会用网络后,她从此多了个赚零用钱的途径,除了上大学时的学费与一切开支都是靠代笔赚取,多年来写文还存了一笔为数不少的积蓄,让照顾她长大的阿姨生活无忧。 而在大学毕业后,这一份兼职就成为她的正职。 不是每个人都是玛格丽特·爱特伍,拿起笔就能洋洋洒洒的写出一大篇文章。许多时候就算费尽心思,写出来的东西依然被批评得一文不值,偏偏文科又是高中与大学的必修课程,对许多只通晓数理的学生来说简直是个恶梦。 她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工作,也不想用任何借口去美化它,但是她既没杀人放火,也没伤害他人,所以还算是正当行业吧? 环顾四周不见干妈的三个牌搭子,安玓雅问道:“喜姨她们呢?” “那三个女人跑去周医生那儿打肉毒杆菌!”说起来她就有气,“三个没良心的,我一个人在这里看店,她们倒逍遥。” 安玓雅吃了一口面条,好笑地看向她,“妳可以去找她们,不是有工读生在帮妳?” “她们?靠她们我的店早就关门了!”每个都笨手笨脚,端个菜都会摔破盘子,她自己来做还比较快。 “妳该早跟我说,我下来帮妳。”安玓雅早知道她心软舍不得解雇那几个家境不好的工读生,所以总会尽量抽空到店里帮忙。 “妳在工作呢,我怎么好打扰?再说今天也没什么客人,没很忙。”真姨说着,见她那坏习惯又犯了,没好气地道:“跟妳说了多少次,不要一口可乐一口面。” “习惯了。”安玓雅耸肩。 两人又聊了半晌,一直到推开的大门传来一阵清脆铃声,真姨才拍拍她的肩,“妳慢慢吃,我去招呼客人。” “嗯。” “欢……欢迎光临。”一见是几名外国人,真姨马上折回头,拉着安玓雅的袖子兴奋地低喊:“老外耶!长得好帅喔!” 安玓雅抬起头来,觑了一眼刚进门的五名外籍男子,注意力又回到计算机屏幕上。“那妳还不快点过去招呼?” 第二章 “好热啊……” “你忍忍吧,就到了。”拿着地图的狄理斯转身向从早上开始抱怨到现在的古恺翼笑了笑,继续认真找路。 迸恺翼打着哈欠,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你饶了我吧,我的时差还没调过来。”又热又想睡,他好难受喔! “那你更不能睡了!”狄理斯拍拍他的背,要他打起精神来。 “狄理斯,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他们真的要去什么值得他牺牲宝贵睡眠时间的圣地吗?被拉来游览整个台北已经要了他半条命,现在都下午几点了,还不肯放过他! “不知道,这本旅游杂志上面有提到。”狄理斯晃晃手中的旅游杂志,领着身后的四人又走了五分钟,终于来到目的地。“你看!到了!” “餐馆?”古恺翼望着眼前的店,发出一声怪叫。 “对啊!”狄理斯用力点头,赞叹不已。“设计得很漂亮呢!你看、你看,全玻璃的耶,好像连天花板也是玻璃造的。” “你为了吃东西而要我们走了二十分钟的路?!” 不敢置信的抱怨自狄理斯身后连珠炮发,其中古恺翼更是手心刺痒,毫不掩饰想捏断他脖子的冲动。 “真的很好吃啦!你们一定不会后悔的。”狄理斯指着旅游杂志上的评语,“你们看,得五颗星耶!” “我管你几颗星!我要回去了!”古恺翼第一个做出反应,转身就要拦出租车回饭店。 “都来了,别这么扫兴吧!”狄理斯拉住他,不让他就这样走掉。 “反正都来了,吃一吃再回去吧。”一直没有发言的男人缓缓开口,鼻音沉重。 “听到了没?连教练都这么说了。”有人撑腰,狄理斯笑得可开心了。 眼见没有退路,身上的力气也被一点一点蒸发透了,古恺翼只好妥协。“那就快进去吧。” “走走走!”狄理斯推开玻璃门,领着四个伙伴一同进店。 眼前这五名男子,正是自加国来台参加婚礼的肯纳斯球队球员与教练。 难得来到台湾一趟,副队长狄理斯自然不放过任何玩乐的机会,在饭店接待处要了一本地图,拉了待在房里不肯出门的教练与古恺翼,还有其它两名只愿在饭店吹冷气把妹妹的球员到处玩。 台北101大楼、淡水红毛城、龙山寺……从天色未亮开始,在台北穿梭了大半天,一直到众人发出抗议,狄理斯才肯暂时放他们一马,来到这家有名的餐馆用午饭。 这五名抢眼的外国人才推门进餐厅,立即引来一阵小骚动。 “你好,我们五位。”狄理斯伸出五根手指,照着生字册上所教的发音开口,向真姨露出大大的笑容。 “来,这边坐!”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懂,真姨领着五人坐到窗边的位子。 “有什么好吃的?”狄理斯拿着图文并茂的menu与队友研究,“这个好像不错喔!” “噢……” 听见这声申吟,狄理斯观向全身无力地趴在桌上,彷佛整个人要融化的古恺翼,不禁被惹毛了。 “都已经有冷气了,你还想怎么样?!”难得找他出来玩,这家伙居然给他从早抱怨到现在! “还是很热啊!”古恺翼难受地皱着眉,“我要跟教练一起回去。” 本来想顺着狄理斯的意,赶快吃一吃再回饭店休息的教练,最终还是决定他不行了,先回去休息。 “不行!”狄理斯一口拒绝。 “为什么?”古恺翼反问。 “教练是生病了所以要先走,你又没事,当然得继续留下来吃。”狄理斯说得理所当然。 “你还有他们啊!”古恺翼下巴努向同桌的另外两人。 “我就要你陪!”狄理斯懒得再与他争辩,专心地研究着menu,“完全看不懂,干脆乱点好了。” “随便啦!跋快吃一吃回饭店。”古恺翼摆摆手,他好想继续睡觉。 昨天晚上和几个队友打电动打到天亮,还没睡饱就被拖出来到处观光,而这炎热的天气简直是雪上加霜……不不不,该是说火上加炭才对! “就是呀!”其它两人附议,想要赶快回饭店的游泳池看泳装美女。 点完了菜,狄理斯拿出扑克牌想要打发时间,却见古恺翼站起身来。 “我去洗个脸--”他现在又闷又热,难过极了。 迸恺翼话还没说完,背后就猛然撞上一股力道,身边的人也同时发出抽气叫喊-- “古!小心!” 他迅速转身一看,只见捧着托盘的少女因撞到他而失去平衡,连带手中的汤面也要摔在地上! 迸恺翼及时反应过来,伸长手拉住堡读生的手臂,另一只手稳住托盘,在确定她无恙后才放开双手。“妳没事吧?” “呜啊!”工读生吓得全身虚软,少了古恺翼的支撑,托盘自她手中摔下,汤面在她身旁的桌上倒翻了,一大半汤汁淋在安玓雅面前的计算机上。 “咻”的一声,计算机闪过一丝蓝色火光,一股焦臭味紧接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一时之间抽气声此起彼落。 望着一片黑暗的屏幕,安玓雅不敢相信地抖着唇,僵直的身子隐隐颤动。 “电、计算机……” “安姊!对不起!”工读生一个劲儿的道歉,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连看也不敢看安玓雅。 “妳这是怎么搞的!我不是告诉妳很多次要专心工作,妳又给我梦游到哪里去?”真姨斥骂着,见工读生只是垂着头站在那边,她又喝道:“妳还站在那边做什么?!快点拿毛巾过来啊!” “是、是!”工读生点头如捣蒜,拿毛巾笨手笨脚地擦拭着桌上一片狼藉。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大家继续吃。”眼见安玓雅没什么事,真姨向被打扰到的客人赔不是,又瞪向闯祸的工读生,“妳还不赶快去请厨房做一碗新的面给客人?” “知、知道了!”工读生赶忙弯身鞠躬,转身冲进厨房里。 “不是她的错,是我撞上她的。”古恺翼不忍看工读生被骂,甚至丢了工作,顾不得真姨是否听得懂,出声为工读生解围。 真姨因言语不通怔了怔,但瞧他一脸焦急,大概是担心赔偿的事。虽然知道他一定听不懂,她还是笑笑地说:“客人,你没事吧?放心,这是我们店员的错,不关你事。” 笑,是全球的通用语言,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笑就没错了。 迸恺翼也对真姨回以微笑,见安玓雅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动,他忧心地看着她,“妳烫到了吗?” “你……”僵住的人儿终于有了动作,她瞇着眼,抬头望向方才“自首”的男人。 “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知道自己理亏,间接害她的计算机毁了,古恺翼心下十分的抱歉。 “我……”安玓雅呼气又吸气,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抱歉!”他还是那一句。 怒瞪着一脸无辜的古恺翼半晌,安玓雅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抄起湿淋淋的计算机,踩着气愤的脚步离开。 “我……”古恺翼想要追上安玓雅,却被真姨伸来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客人,等一下。”真姨对古恺翼弯出一抹笑,向身边的工读生道:“妳是念英文系的吧?把我要说的话翻译给他听。” 拿着原子笔,安玓雅凭着记忆在白纸上抄记下早上所写的文章。少了网络的帮助,她没有办法轻易找到数据,只好不断的翻著书。幸好她家的藏书不少,需要的数据也不是极多,她还能应付得了。 其实她本来是有考虑到网咖里工作的,但是她向来不喜欢到人太多的环境,也知道自己在那地方根本什么都无法完成,只好在家里先把文章写完后,再去网咖打出来寄给客户。 天晓得她有多少年没拿起笔来写文了。 好不容易写完一篇,她拿出干净的纸张打算继续下一篇文章,门铃声倏地响起,在安静的公寓里回响着。 她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写着文章,眼下她根本没有心情见人。 然而门外的人非常有恒心,按了快三分钟还不肯罢休,最后她不耐烦地摔下笔,开门的力道有些大。 是他?!那个害她计算机报销的凶手! 一见到古恺翼,安玓雅脸色一沉,反手就要关上门,然而他却比她早一步有动作,穿着球鞋的脚将门卡住。 “等一下!妳先听我说!”古恺翼急着解释。 “你想怎样?”她已经一肚子火了,这家伙还敢来惹她! “这个!”他举高手中印有高级计算机品牌的纸盒,赶忙解释:“因为我不知道哪里买得到计算机,所以拖了这么久。餐厅的老板娘说妳在赶功课,所以……” 见他满头大汗,喘着气解释,安玓雅心一软,放开了搁在门把上的手,侧身让他进屋。“先进来再说。” “谢谢。”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递到他手中,“拿去。” “谢谢。”古恺翼打开瓶盖,咕噜噜地灌了一口可乐,“我以为我要死掉了!天气怎么会这么热!” “台湾的夏天差不多都这样。”安玓雅淡淡地回应。 迸恺翼将刚买的手提电脑推到她面前,催促道:“妳快点拿去写功课吧!” “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做的。”安玓雅没有接过计算机。 “需要!怎么说都是我不对。”要不是他突然站起来,那工读生也不会撞上他酿成意外。“我想被水淋到的话,厂商应该没有保固,所以就……” 她当然知道计算机是报销了,只是没想到他会买一台新的给自己,而且还是这么高级的一台。 真的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傻里傻气的老外还满有心的。 “资料救得回来吗?”古恺翼担心地问。 她摇摇头。 “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她向来有备份的习惯,所以一些较重要的数据并没有流失,只是早上所写的功课全都没了,她得尽快赶出来才行。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他什么事都肯做! “不用了。” “喔,那……我先走了。”他搔搔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表达心里的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谢谢。”她淡淡颔首,开门送他离去。 “妳的手怎么了?”古恺翼才要步出大门,却瞥见搭在门把上的白皙小手红了一大片。 “没什么。”她将手藏到身后,不想增加他的罪恶感。 “是不是刚刚烫到的?”她的沉默让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向来不善于应付这种状况的她快要头痛了。 “妳上药了吗?红成这样,一定很痛吧!妳快坐下来啊!”他着急地追问,担心不已。 “我没事。”有点诧异他如此强烈的反应,她伸手打住了他一连串的话,“已经上过药,不痛了,真的。” “这样妳还能写功课吗?”手红成这样,应该连笔都拿不稳吧! 是不太能,方才写文的时候她已痛得几乎冒汗,但安玓雅不想让他知道。“可以。” “拜托!让我帮妳些什么吧!什么都好!要洗地吗?洗厕所?还是要洗衣服?” 她本来想要拒绝的,但看他一副很想要赎罪的样子,她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会打字吗?” “会!”对经常泡在计算机前的他来说,打字不算什么。 “那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输入计算机吧。”她把刚完成的文稿交到他手中,装好文书软件,又向他稍微解说后,便拿着原子笔埋首于纸张中,继续努力。 “妳还要写字吗?” “嗯,”知道他十分担心自己手上的伤势,安玓雅开口道:“你放心,我真的没关系。” 得到她的保证,古恺翼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认真地打字。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着,古恺翼一下子便输入完论文。 她的字很漂亮,工整美观,文中又找不到任何错字,极为难得。 他发现她的英文水准非常高,不但能书写,也讲得非常流利,甚至没有一丝腔调,让他非常惊讶。 因为这一整天下来,语言让他吃足了苦头。在街上不管他问任何问题,答案大概都只有“yes”或“no”,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称英文系毕业的家伙,却说出一串夹着浓浓腔调,让他听不懂的“英语”。 也因此,她的英文程度之高让他非常惊讶。 安玓雅站起身来要到书柜找数据,见他已停下动作,开口问道:“你都打好了?” “嗯。”他点点头。“还有吗?” “我还没写好。”他打字的速度还真快。 “要不要妳念我打?”他提议。 方才他一直留意到她不时甩着手,秀气的眉头更是紧紧皱着,一看就知道是手伤在痛,实在不希望她再加重右手的负担。 安玓雅想了一下,发现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微微颔首。“好。” 就这样,她一边说他一边打,一口气又完成了一份报告。 第二份报告开始后不久,古恺翼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抬起头来,就见她不停地翻查着厚重的资料,他不好出声打扰,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一双绿眸在她的公寓里游移。 她有一间设计简单平实的房子,宽大的公寓有着一大片落地玻璃窗,让温暖的阳光能透进屋内。除了几件同款式的米白色家具外,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实而不华,与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睡虫在他无所事事之际悄悄来袭,直把他往甜美的梦中拉,过了不久,他便睡倒在桌上。 等安玓雅找到想用的资料,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然后,开一段新的,在第一句的开头加一个……” 说了一会儿,却听不到任何打字声或回应,安玓雅的视线往他瞥去,就见他趴睡在桌上,发出细细的鼾声。 她轻悄地走到他身边,偏头探看那张稚气的睡容。 相处了一整个下午,她还是到现在才有机会看仔细他的长相。这么一看,发现他长得真不错。 深刻的五官如雕凿似的,英俊得让人屏息,两扇长长的睫毛遮掩住那双充满活力的绿瞳,挺直的鼻梁下有着弧度优美的薄唇,弯弯的唇角让他看来彷佛仍带着笑意,构成一张能令女人倾醉的容貌。 而他的睡容,更是无辜得让天下再残忍的人也不忍心把他唤醒…… 拉回飘远的思绪,安玓雅轻摇一下沉睡中的古恺翼。“喂……起来了。” 睡美男因她的呼唤而有了动作,如扇般的长睫轻轻拍动着,他揉揉眼睛,声音沙哑:“妳是谁?”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微微一怔。“这是我家。” “妳家?”绿眸中一片迷蒙。 “你下午在餐馆里弄坏我的计算机。”她试着唤醒他的记忆。 “计算机?” 安玓雅肯定此刻的他根本还没睡醒,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薄荷漱口片,伸手拍拍他欲再度昏睡的脸。“张嘴。” 迸恺翼乖乖地张开嘴巴,任安玓雅将薄薄的绿色漱口片喂进他口中。 薄片溶在他的舌头之上,辣得他瞪大眼睛,一瞬间清醒过来。 “哇!” “醒了吗?”安玓雅眨着眼,一脸无辜。 “醒了……”怎么大家都爱用这种方法弄醒人啊!迸恺翼甩甩头,长指模模鼻尖。“我们写到哪里了?” “算了。”望着他那张疲倦却又要硬撑下去的脸,安玓雅绽出今天第一朵笑容。“写完了。” “这么快?”刚刚不是才打了一半吗? “其它的我自己来就好。”安玓雅合上计算机,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真的很谢谢你。” “不会、不会!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妳也不需要重做一次。” “你没有必要帮我的。”她站起身来,“很抱歉用掉你这么多时间。” “反正我也没事做。”他只是个不称职的兄弟兵,来台湾快一个星期了,半件有关婚礼的事都没帮到忙。 “走吧,我请你吃饭,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选择吗?”在温哥华,过了十一点几乎就只剩快餐店还开着。 “这里是台湾,晚上什么都吃得到。” “那太好了!我饿得能吞下一只牛!”经过一天的劳累,他早已饥肠辘辘。 “对喔,我们一整个下午都没吃。”安玓雅这才想起自己写了一整天的文章,连晚餐都忘了吃。“真抱歉。” “我们不要再互相抱歉了,快点带我去吃吧!”他真的要饿扁了!“我想吃中餐!” “走吧。”安玓雅穿好外套,略作收拾后便领着他,驾车到邻近一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复合式餐厅吃饭。 “小安,又熬夜啦?”年轻的女老板一见着安玓雅,开心地上前招呼。 “嗯。”与古恺翼并肩坐到窗旁的双人座位,安玓雅问道:“妳昨天怎么不开店?” “昨天心情好,所以不开店。”女老板将两杯冰可乐搁在桌上,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古恺翼,“难得妳带朋友来啊,好俊的小子喔!” 习惯了旁人打量的目光,古恺翼没说什么,只是以微笑响应:“hello。” “你好。”老板回以甜腻腻的笑容,手肘顶顶身前的安玓雅,“你们交往多久啦?” 安玓雅警告地瞇起眼。 “好好好,不跟妳闹了。”女老板可不想得罪宝贝常客,“想吃些什么?” “你想吃什么?”安玓雅问身边的男人。 “随便。”反正他看不懂菜单。 “给我来两份炸猪排定食。”安玓雅将菜单交还给女老板。 “没问题,马上到!”女老板应了一声,旋即进厨房里准备。 “妳常来这里?”见她跟老板非常的熟稔,他好奇地问。 “写东西写很晚都会来这里吃。”她简单地解释。 两份丰富的餐点在他们的交谈问上桌,食物的香味让早已饿坏的古恺翼狼吞虎咽起来。 见他呼噜呼噜吃得好急,她好笑地问:“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不好吃。”他对吃向来都很挑剔,要不是现在别无选择,他也不想吃。 他皱脸的样子引得安玓雅淡淡一笑,忍不住安慰道:“下次有机会再正式的请你吃一顿好料吧。” “这么快就订下一次的约会啦?”一整个晚上,她的表情总是那样的淡然,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轻浮的话,安玓雅秀眉一攒,“无聊。” 成功地让她脸上出现别的表情,但是他却不想惹怒她,赶忙在她生气前转移话题:“妳修了几堂课啊?功课怎么那么重?” 想起刚刚打的那些报告有长有短,程度不一,他看了就头痛。 “那不是我的功课。”不爱说谎的她只是淡淡带过。 “不是妳的功课?”他扬眉。 “你快吃吧,别问那么多了。” “看在我有帮忙的份上,告诉我吧。”她越不说,他越想知道。 她想想,反正也不是作奸犯科,没什么好隐瞒的。“那些都是我帮人家写的功课。” “妳帮别人写功课?”他的眼睛睁得好大。 “很奇怪吧?”她也知道在别人眼中,那不是什么正当的职业。 “也没有啦。”他自己从小宝课就不好,身为家中的老么,全靠上头的老哥老姊帮忙才勉强过关。古恺翼干笑两声,“我也不是没叫人帮我写过。” 安玓雅但笑不语,低头继续用饭。 扒了两口饭,古恺翼望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终究忍不住问道:“妳写完后要怎么把文章给他们?” “电子邮件。” “那妳收多少钱?”他又问。 “每个人都不一样。”她随口回应。 他了然地点头,又继续发问:“那妳怎么知道他要什么程度?写太好不是会被老师发现吗?” 实在不能怪他,他从未遇过这么奇特的职业,因此对她非常好奇。 安玓雅知道,要是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他肯定会一直追问下去。她吃下最后一颗肉丸子,将筷子架在碗上。“只要你告诉我平均成绩,我就可以写出同样程度的作业。” “真的?!”他扬起双眉,语气中有着赞叹。 “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他指着自己,突然道:“打球的。”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来。 “妳向我自我介绍,我当然得跟妳说我的职业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打球?什么球?”她开始没头没脑地猜测,“篮球?棒球?还是高尔夫球?” “不是、不是、也不是。”古恺翼神秘一笑,郑重介绍:“冰上曲棍球。” “冰上曲棍球?”她有些愕然,“撞来撞去那种?”她听过这项运动,但是半次也没看过,甚至连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 “妳要这么说也可以。”知道这项运动在东南亚国家简直冷门到不行,古恺翼也不介意。 不过她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大男孩,是现今职业冰球界里举足轻重的球员。 “你是第一次来台湾吗?”对于他,她开始有些好奇了。 “嗯,以往只要有假期都会去度假,但是很少会想到来东南亚国家。”将杯里的酸梅茶喝得一口不剩,古恺翼补充道:“不过来了才发现,这里跟我以前去过的地方很不一样。”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台湾来?” “我来参加我们队长的婚礼。” 话匣子打开了,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说,但他还是说得很开心,不时发出阵阵愉悦的大笑。 望着他笑容灿烂的脸庞,安玓雅不由自主的闪神。 从来没想过会与这样的发光体有交集,个性安静的她朋友不多,而她也乐得一个人。没想到头一次单独与男性用餐,她居然会觉得很自在,甚至没有一丝排斥感。 “好饱喔!”古恺翼拍拍肚皮,发出满足的叹息。 拉回自己的心绪,安玓雅问道:“要回去了吗?” “差不多了。”眼见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他才惊觉自己一整天没跟大伙联络。 这下糟了!回去一定会被老姊狠刮一顿。 为免出现抢付帐的情况,安玓雅已在他不注意时结过帐,她起身准备离开。“我送你。” “会不会太麻烦?”这么晚了,他怎么好意思要她开车送自己? “走吧。”不给他回绝的机会,安玓雅已拉开店门,向老板娘道别过后步出餐厅。 台北的夜空挂着昏黄的上弦月,点点的星火在旁伴衬着。夜,并不因为天色黑暗而有一丝寂寞。 他们坐上安玓雅的银白色古董跑车,往他所住的饭店驶去。 清凉的夜风吹拂着敞篷车上的两人,古恺翼的绿眸在街道上游移了一会儿,目光被驾驶座上的人儿吸引住。 月色照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晚风吹乱了她的发,露出雪白的颈项。顽皮的发丝撩拨着她雪女敕的肌肤,扰乱了他的视线,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深沉。 她是个有气质的美丽女子,这是方才写文时偷看她得到的结论。 清秀的她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不若他心目中的东方女性柔顺得像头猫儿。她身上透出沉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坚强却不强势,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信赖的对象。 “是这里吗?” 安玓雅的轻唤声拉回了他的神智,他清了下喉咙,没想到会在她面前失态。“抱歉,妳刚才说什么?” “你住的饭店,是这里吗?”她重复,以为他真的累坏了,“你真的那么累吗?” “有点。”他顺势掩饰,不希望她知道自己是因为看她看得失神。 “回去早点休息吧。”安玓雅扬出一抹浅笑,“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打开车门,在步出车厢前他突然回头。“我们会再见吧?” 她一顿,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不过就她看来,他们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了吧。 “那……”隐去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失落,古恺翼向她挥挥手,“保重了。” “bye。”她回以一笑,直到目送他进入饭店才伸手换档,跑车滑进车道里,驶向回家的方向。 今天,还真是奇怪的一天…… 第三章 早晨的阳光偷溜进粉白色的卧房内,金色的光线在空中舞动着,温柔地吻醒睡梦中的人儿。 羽扇般的黑睫轻轻拍动着,然后缓缓地睁开,露出一双倦意仍浓的眸子。 安玓雅伸了个懒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后,赤足走进浴室里刷牙洗脸。 棒了一天,右手上的伤明显地比昨天严重了许多,没有及时上药加上昨夜逞强地工作,此刻不但红得更厉害,只要轻轻牵动就会扯出阵阵刺痛。 单手完成了挤牙膏的动作,她边刷着牙边踱步到客厅里,打开桌上的计算机接收电子邮件。 大概浏览了一下邮件的内容,她合上计算机,正要转身回到浴室,脚尖却踢到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拾起陌生的钱包,她瞪着里头的驾照,当场呆了三秒,好不容易回过神时险些把牙膏都吞进肚子里。 照片内的人年轻清秀,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比天上炽热的太阳还要灿烂,赫然就是昨天在她家待上大半天的男人! 这钱包肯定是他不小心掉落的。 回到浴室,安玓雅匆匆漱口洗脸,换上一套衣服后便抄起钥匙出门,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来到市内有名的五星级饭店。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柜台服务生露出专业笑容,礼貌地向安玓雅问好。 “我要找……”安玓雅才开口就猛然一顿,发觉自己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打开那个钱包,念出印在驾照上的名字:“恺翼·古……” “古捷尔。”好听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她回头看去,就见一身轻便打扮的美男子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笑意。“恺翼·古捷尔,是我的名字。” 服务生一眼认出俊美的男人,对他微一颔首,“古捷尔先生。” “这位小姐是来找我的。”古恺翼向服务生回以一笑,自她手中抽起钱包。“我还以为妳会把我的钱包独吞。” “我看起来像会做那种事吗?”她瞋了他一眼。 “妳都不知道我多担心,没妳的电话,妳家住址夹在钱包里,我又没记路,还以为一辈子都看不到它了。”他说得可夸张了。 “那也是你自己活该,这么不小心。”她毫不同情。 迸恺翼对于她的冷淡不以为忤,仍是一脸笑意,绿眸移至她红肿的右手,他的胸口一紧,“手伤好点了吗?” “差不多。”她随口带过,不希望他又开始向自己道歉。 “看起来比昨天严重了。”他的眉头揽得好紧,担心的情绪来得又急又猛,几乎要淹没了他。 “还好。”她也不是那么怕痛的人,只是单手做事有许多的不方便。 “要不要看医生?”他大为紧张,好像伤口是在他身上般。 “不用了,就算看医生也只是开药让我擦。”她说得轻描淡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古恺翼月兑口大喊:“等一下。” 他的话才说出口,两个人同时一怔,而他的叫喊声也惹来大厅里其它人好奇的目光。 “还有事吗?”安玓雅不解地看着他。 “呃……”灵巧的舌头生平第一次打结,古恺翼一时之间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但方才看到她要离开,下意识就说出挽留的话。 现在可好,他根本就没有留住她的理由。 “嗯?”见他只瞪着自己不说话,安玓雅秀气的眉头往上轻扬。 脑筋急急转动,古恺翼随口找了个留住她的理由,“我好饿。” “所以呢?”她越听越迷糊了。 “我们去吃饭吧!妳上次不是说还要请我吃一顿好料吗?现在有没有空?”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安玓雅有些反应不过来,本来想开口回绝,但一想到昨夜她曾答应过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她是个重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更何况只是一顿饭,反正现在又没什么事,就当是报答他昨天的帮忙也好。 “你想吃什么?” 想不到她居然没有拒绝!他好高兴!“妳做东,当然是妳决定啊!” “我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不错,就在这附近。”她提议。“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走吧。” 他们并肩离开饭店,一阵属于炎夏的热风在他推开玻璃门时迎面吹来,让他眉头一皱。 “好讨厌的天气。” “天气这么好还讨厌?”风和日丽,太阳暖暖的,晒得她舒服极了。 “又闷又热,哪里好?”他啐了一声,突然伸手击了一下右掌。“对了,妳还没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她有听没懂,发现他有时候说话还真没重点。 “妳的名字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昨天一团混乱,让他回到饭店后才惊觉自己尚不知小姐芳名。 “安玓雅。” “安玓雅,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妳今天没有开车?”古恺翼好奇地问。 “不方便。”她开的是手排车,右手的状况根本就不允许她驾驶。 他一听就知道是自己做的好事。“妳一定觉得我是个灾星。” 她摇头,“只是意外,你真的不用在意。” “可是……” 停下脚步,安玓雅板着脸,被他的愧疚弄得有点不耐烦了。“先说好,如果你要跟我吃饭,就不能再道歉。” 望着那张不悦的小脸,他知道她是认真的,急忙道:“好好好!我不再说就是了!” 得到他的保证,安玓雅的脚步才有了动作,继续往目的地走。 一路上,他简直就像个大孩子,目光被街道上的各式商店吸引住,拉着她进到每一间店中,买下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原本只需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足足花了两个小时!而原本两手空空的古恺翼多出了十袋战利品,连安玓雅没有受伤的手也拎着一袋。 她怀疑,要是今天有开车的话,他会不会把她的车给塞满? “好热喔!”坐在餐厅里,古恺翼双手扬着风,难耐地申吟着。 “谁教你硬要逛?”安玓雅嘴上说得冷淡,却贴心地替他点了一罐冰可乐,还请店家把冷气调强。 编掉清凉的饮料,古恺翼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觉得我的血都沸腾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她已习惯了他夸张的用字,只是轻笑摇头。“你有喜欢吃些什么吗?” 他真的很像小孩子,明明没什么的一件小事情,他还是可以向全世界抱怨,让人哭笑不得。 “我什么都吃。”他虽然挑剔,但并不偏食。 拿着menu,安玓雅向老板点了几样大众口味的菜,老板又拉着她聊了半晌,要不是有新的客人进店,还不舍得离开。 看来,安玓雅虽然个性文静不爱说话,她的气质却有吸引人的魔力,让人很自然的想要跟她说话、想要亲近她。 “妳常在外面吃饭?”见她与许多餐厅的老板都十分熟稔,古恺翼不禁问道。 “我不煮饭。”她非常老实。 “不会还是懒得做?”许多人都拿不会当成借口,其实只不过是懒惰。 “都有。”一个人住实在不好开伙,在外头吃反而方便多了。 “真不健康。”难怪她看起来这么纤瘦,一定是只吃外食导致不够营养。 闲聊间,老板娘将美食一一上桌,美味的食物传来诱人香味,令人食指大动,也让他忘了自己刚刚才说外食不健康。 “好吃!”他一口一个小笼包,吃得津津有味。 “所以我常来这里。”既然答应要请他吃美食,她当然得尽责,来到市内数一数二的餐馆内享受上等料理。 对于吃,她不是很讲究,但父母在生前带她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加上干妈也是爱吃的人,从小苞在他们身边,让她练出对食物高敏感的舌头来。 “多吃一点啊!”他边吃边替她夹菜。她的身子这么纤瘦,让他忍不住想要喂她多吃点。 “你不用一直替我夹。”不习惯被如此盛情招呼,安玓雅十分不自在。 “妳的手不方便,我当然得帮妳啊!”他笑笑,又替她夹了一大匙蒜炒芥菜,“来来,多吃一点。” “可以了!”她唤住了他,发现要是再不阻止,整盘菜都要落在她碗里了。“我自己来就好。” “妳能用筷子吗?要不要向他们要叉子?”他想得周全。 “不,我用汤匙就好。”见他又开始把菜往她碗里搬,她立刻道:“你别顾着我,自己也要吃啊。” 迸恺翼听话地开始用餐,虽然身为外国人,但是他拿筷子的方法可是绝对的正确,完全被那盘菠萝虾球迷住了的他,吃得不亦乐乎。 他那一脸幸福的样子让安玓雅哭笑不得,她摇摇头,低头继续用饭。 习惯性地将鱼骨挑开后,她把鱼肉放进碗里,混在白饭之中再淋上些许酱油,这才送进嘴里吃。 望着她那可爱的吃法,古恺翼笑了。“妳的吃法好像小孩子喔。” 把菜肴拌混着饭,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这样吃? 有人说吃饭的习惯能反应一个人的性格,她这样稚气的用饭方式,让他隐约知道,其实她比外表看来还要纯真。 他忽然很想知道,真实的她是否也如外表所见的冷淡疏离。 “习惯了。”小时候母亲都是把饭弄成这样再喂她吃,她一直很喜欢那样的味道。“而且这样很好吃。” “会吗?”他拿起筷子,从她碗中夹了一大口饭往自己嘴里塞。 “喂!”安玓雅瞪大眼,他怎么可以从她的碗里挖东西吃! “真的很好吃耶!”他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你要吃自己弄,怎么可以吃别人碗里的?”她整碗饭都要被吃光了! “别这么小气嘛!”他挥挥手,见她已停下动作,赶忙催促着,“来,快吃!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没辙地摇摇头,吃了两口饭,习惯性地伸手拿可乐,不料右掌随即传来刺痛,可乐罐自她手中滑下,跌落在地上。 冰凉的可乐溅了一地,弄脏了地板,也弄湿了他的裤管。 “呃……”她紧咬着下唇,因疼痛而发出闷哼。 “小心!” “抱歉……” “别管那个了。”他着急地执起她的手,拿起沾了水的毛巾轻柔地擦去残留在她掌中的可乐,生怕把她弄痛了,“会很痛吗?” “不、不会……”有点诧异他如此强烈的反应,安玓雅甚至忘了要阻拦,就这么任他握着自己的掌,细心地擦拭着。 发现她没有大碍,古恺翼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慢半拍地惊觉自己的踰越动作。 柔软的小手握在掌中,她暖暖的体温传至,让他的心一紧,彷佛轻微电流窜过全身,喉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事了。”淡淡的红彩因他过于亲密的举动而染满了双颊,她抽回手,清了一下喉咙。“吃饭吧。” 一丝失落感因她的动作而闪过心头,他隐去眼中流露太多的情绪,刻意忽略胸中乱窜的奇异感觉,埋头吃饭。 暧昧的因子在空气中舞动着,不知不觉的旋落于某一处…… 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饭店,古恺翼按下电梯按钮,边等待边哼着小调。 尖锐的叫喊声在他要步进电梯时唤住了他的脚步,他转头看去,就见捷丝喘着气向他冲来。 “你跑去哪了?!” “姊?妳怎么在这里?黑离呢?”他以为她又带着她的亲爱的去逛街。 “他在找你啊!你又跑去哪了?你昨天被我骂不够吗?”一整个下午都找不到人的捷丝气急败坏,几乎要担心死了! “我不是留字条给妳了吗?我跟朋友去吃午饭啊。” “你在台湾哪来的朋友?”听他在骗人! “刚认识啊!”一提起安玓雅,他笑得可灿烂了。 “刚认识?是男的女的?”捷丝明知故问,看他那副“春”样,大概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虽然爱笑,可不曾像此刻笑得那么花痴过。 “妳猜呢?”他反问,心情愉悦得没跟她唱反调呛声。 “你怎么会认识她?”来台湾这么久,他单独行动的日子才那么一天,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去哪里认识人? “秘、密!” “喂!你怎么这样?!快说啊!”他这样故作神秘,让她更想知道。 她这个弟弟,从未为了一个“朋友”而流露出这种表情。 他方才的眼神,甚至说得上温柔! 她从来没想过“温柔”这个词能与他拉上关系,向来不爱与女生有太多交集的他,在女士面前虽然很有风度,但总会拉出一段距离。别说女朋友了,除了母亲之外,他就连欣赏的女性都没有半个,现在却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女人而展出过分灿烂的笑颜,实在让她不得不好奇,他的初恋终于要来了吗? “妳怎么这么八卦?” “因为我是你老姊。”他真的是第一天认识她吗?“你到底说不说啊!” “妳这种态度还真让我非常想告诉妳。”他讽刺道。 “哎呀!别这样嘛!苞我说啦!” “咦?”被问烦了的古恺翼突然往她身后一指,兴奋地挥手大喊:“黑离!你回来啦!” “老公?!”一听见老公的名字,捷丝猛地回头看去,然而人群中哪里有她深爱的身影? 上当了! 当她再度回身时,电梯门已缓缓关上,古恺翼的身影被她自个儿的倒影取代。 “古恺翼!” 迸恺翼露出得意的笑,按下自己所住的楼层,思量着待会儿该找谁陪他打电动。 边等待边把玩着磁卡,他的视线在接触上右手时变得深邃。 停下手上的动作,古恺翼失神地望着触碰过她的手掌,带茧的指掌彷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软软女敕女敕的手,暖呼呼的十分小巧,精致得彷佛会溶在他的手中,把他迷惑住。 她是个好精致的人儿,虽然身高并不算矮,但在他看来她却好娇小。身材纤瘦的她有着一双大大的黑瞳,及肩短发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细致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柔女敕,在台湾可怕的太阳荼毒下,肤色仍白皙如雪。 他猜,抱着她的感觉一定很好…… 被了!他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迸恺翼暗斥自己脑中太过放肆的影像,却也纳闷,为何满脑子都是她的事情? 甩甩头,他想要将她的身影逐出脑海,却在踏出电梯时又忽然想到-- 对了,她还有一个很美丽的、极具意思的名字。 安玓雅…… “我刚才吃过了……谢谢真姨,抱歉让妳准备了却没有去……掰掰。” 才步进家门不久的安玓雅挂上电话,清澈大眼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头一次在家中起了无聊的感觉。 好久没有试过这么空闲了,自由业的她几乎没真正放过假。因为工作本来就算悠闲,没有太多压力,每天对她来说都像外人所说的假期。而在家中依照自己步调写文章的她,也很少会有无聊的时间。 坐在沙发上,她挥挥绑上绷带的右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方才吃完饭,在古恺翼的坚持下,她还是去看了医生,结果发现手上的烫伤比想象中严重许多,要是没有看医生,后果可能会有点严重。 还记得当时将医生的话翻译给他听时,他的脸色瞬间铁青,而当医生说她要休养一个礼拜时,他更是闷了整整五分钟,可怕的脸色让医生都紧张起来。 到底谁才是受伤的那一个啊? 不过,她也很感激他,这一切明明就不关他的事,他却事事帮忙到底,从看医生拿药到送她回家,他都没有半句怨言,更不时说话逗她开心,还要她看开一点,说什么就当作放自己一个假。 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然而,想到整整一个星期不能用右手,她就觉得懊恼。才一个小时就让她闷得慌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要怎么捱? 无所事事的闷了一会儿,她最后决定到书店去买一些字帖,以及看看可有什么新书值得买回家阅读。 天空挂着耀眼的太阳,柏油路被烤得热烫烫的,能煎熟一颗生鸡蛋。 也不知是否因为受了古恺翼的影响,她忽然觉得天气热得让她有点受不了,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在大型连锁书店里边享受冷气边闲逛,经过摆放国际杂志的书架时,安玓雅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架上那本以一名当红运动员做封面的专业体坛杂志,封面上的球员有着俊美的五官,一双冰冷的绿眸没有渗入半点情感,冷酷且充满距离感,彷佛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傲视天下。 这张俊美得可怕的脸,赫然属于那与她分别不到一个小时的古恺翼! 她向来不是个爱管他人闲事的人,但是在自己还未意识到之前,已不自觉地伸手将那本杂志拿过来。 安玓雅十分讶异自己的行为,不过既然都拿起来了,就看看吧…… 记得他曾说过自己是个运动员,但是她不能想象他是个能登上杂志封面的大人物。她的震惊还不止于此,杂志的内容看得她眼睛越睁越大,到了最后更是不敢置信地轻抽了口气。 杂志里的他与现实中的他完全不一样,俊美的面容没有一丝笑容,穿着沉重的护具,神情是认真的、专注的……稳重得像是另一个人。 “年度最佳守门员……”她喃喃念着,讶异地扬起眉头。“他是个守门员?” 不!他不只是个守门员!他不但破了多项纪录,更在十九岁那年夺得冬季奥运金牌……是现今冰上曲棍球界里,最强的守门员! 完、全、看、不、出、来! 不是她要小看他,而是那个像孩子似的男人太爱撒娇抱怨了,让她以为他是个做什么都会半途而废、在面临倒闭的球队里偶尔客串的半调子运动员。 但他……居然与她所想的完全相反! 继续往下看去,发现访问里的他对答如流,说话亦极具专业水准,怎么都不像是她所认识的大男孩。 如果不是手上阵阵的刺痛提醒她被烫伤过,安玓雅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过古恺翼。 “借过一下。” 耳边的声音来自身后的另一名客人,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挡在杂志柜前瞪着他的照片发呆,小脸不禁一阵烫热。 不知所措地将发丝拢到耳后,她拿着杂志与方才选焙的一些字帖、书籍,匆匆付款离开,其间一直低垂着头,不敢接触别人的视线。 回家的路上,她的脑中昏沉沉的,只是不断地想着相同的事情-- 那个男人,居然会是如此了不起的运动员! 第四章 “嗨!” “嗨……”安玓雅僵硬地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管理员伯伯让我进来的!”见她呆呆的望着自己,没有任何动作,古恺翼催促道:“快开门,东西好重。” “喔……”她依言照做,愣愣地问:“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帮妳买东西啊!”古恺翼将手中一包包的东西搁在餐桌上,“我想妳的手受了伤,应该不太方便,所以就帮妳买了些食物跟日用品。” “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水果、蔬菜、面纸、饮料、一盒盒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的零嘴,他几乎将整个超市都搬到她家来了! 她几乎能够想象方才他付钱的时候,会被投以多少异样的眼光! “放着一定用得完。”他说得轻松。“东西要放哪?” “我自己来就好。”她怎么好意思要他帮自己收东西! “不行不行!妳是伤患,要好好休息才行。妳用说的就好。” 望着他那副不容置喙的表情,她只好领着他来到厨房,告诉他什么东西该放哪里。 “妳厨房里的东西好少。”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剑眉攒得可紧了。 “要用的时候再买就好,摆着会放到坏掉。”见他把东西都收好,她取出钱包,“一共多少钱?” “我忘了。”他含糊带过。 “什么你忘了?快说!”她才不会让他就这样打发掉。 “不要。”他拒绝得斩钉截铁。 “什么不要……”见他明明都将东西放好了,却突然挽起袖子,她赶忙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做东西给妳吃。”把手洗干净,古恺翼穿上她挂在厨房里装饰用的新围裙,准备做饭。 “什么?”她是否听错了? “我看妳每天都吃外食,很不健康的!让我煮些好料给妳吃。”他边说边自购物篮里拿出鸡蛋与面粉,还有各式的蔬菜。 安玓雅诧异地睁大明眸,一时也忘了要回绝他的好意,“你会煮饭?” “妳看不起我?”他故作不悦地嘟起嘴巴,随后又解释道:“比较难的东西我是不会,可是简单的一餐我还做得出来。” “那……你要弄什么?”她仍是抱持怀疑的态度。 “意大利面。”他向她眨眨眼。 就见他打了颗蛋,在黄色的蛋液上加进面粉,揉了一会儿后拿进压面机里,一双大手握着搅柄搅啊搅。“妳想吃哪一种?普通的意大利面?宽条面?螺丝面?还是蝴蝶面?” “有这么多选择?”她微讶地扬眉,好奇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 就见面粉团在压面机的搅动下,变成一大片黄色的面饼。 “当然!妳爱吃什么我弄什么。” “随便。”她真的无所谓。 “我看喔……”他状似认真地想了一下,随即灵机一动,以右拳击上左掌。“为了妳那头漂亮的发,我来弄『天使之发』吧!” 他拿起刀子,以纯熟的手法将面饼切成一条条极为幼细的面条。 天使之发是一种纤细柔顺的义式面条,做法虽然简单,切面时却极考刀功,而古恺翼却能以极专业的手法,切出一条条相同宽度的面条。 他是个爱进厨房的人,一来家里的两个女人都不爱煮饭,要吃就得自己动手,二来他一直认为会做料理的男人,才算得上是个优秀的男人。 其实煮饭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简单的一颗蛋、一些面纷,就能做出一桌好料。 他不明白为什么许多男性会认为厨房是属于女人的地方,拒绝进入,生怕有损他们的男性自尊。对他来说,能为自己喜欢的人煮顿饭,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 喜欢的人…… 没错,他喜欢她! 对于这个外刚内柔的小女人,他有着许多许多的好感,或许不是强烈的爱意,但是够让他心动。回到饭店后,他一直想着她的事,连觉都没得好好睡,只是不断的想要再跟她见面。 纵然知道自己即将在不久后离开这个地方,他还是想来找她,甚至……放任自己去喜欢她。 他不会对她做出任何越轨的举动,她是个好人,他不希望伤了她的心。只是上次来她家的时候知道她独居,而现在的她需要人照顾,他担心她一个人,所以才来这里…… 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是事实还是最差劲的借口?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深究。 安玓雅看不穿眼前男人复杂的心思,只是单纯的欣赏着他的厨艺。瞧他一边跟她聊天,一双手却不曾停下,那架式当真跟专业人士有得比。 这个男人,真的是她在杂志上看到的“天才守门员”吗? 她一直没有忘记那段访问的内容,记者用了许多她认为与他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字眼来形容他。 他们说,他有着最优的反射神经、最坚强的意志,以及最全面的技术。 他们说,他沉着冷静,判断力超然,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作出最正确的决定,是队上球员都能安心信赖的伙伴。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但是他们所叙述的,与她所认识的彷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她真的迷惑了。 “你不是来旅行的吗?怎么会这么闲?”她以为爱玩的他会到处逛才是。 “是啊!可是外头真的好热喔!”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刻意地拉扯着t恤,做出扬风的动作。“妳的空调能不能调大一点啊?” “你真的很怕热。”她轻笑,拿起遥控把空调调强。 “要是我生在台湾可不得了。”他吐吐舌,对她做了个顽皮的鬼脸。 “久了就会习惯。” “或许吧!”在面条上洒下羊女乃酪起司粉,他舌忝舌忝食指,“做好了!” :这么快?”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这个本来就很快了。”他不忘像个意大利厨师般,食指拈着拇指,在嘴角做了个拉胡子状。“capellidangelo,天使之发。” 安玓雅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拿起银叉圈了一团柔细的面条往嘴里送。 一股奇特的情绪在她胸口漫开,酸酸的、甜甜的,让她的喉头紧涩,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住。 她好久没有这么吃饭了,身为考古学家的双亲在世时非常忙碌,总会带着她到处工作,有泰半时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饭店里,饿了就叫客房服务。 而在他们去世之后,照顾她的真姨也没有多少时间下厨,她总是到餐馆里用餐……在今天之前,她甚至不曾在这间屋里用餐。 已经多少年了?没有人在属于她的地方,为她亲手下厨…… “怎么了?不好吃吗?”见她望着盘里的面条发呆,古恺翼担心地问。 “很好吃。”安玓雅摇摇头,拉回自己的心绪。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会做菜,幼细的天使之发淋上清淡爽口的酱汁,美味极了。 “那就好!”看她吃得高兴,他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什么酱?” “我自己调的酱。”他向她眨眨眼,故作神秘,“是个秘密喔!” “是吗?”她了然点头,一连又吃下好几口面条。 “就这样啊?”她冷淡的反应引来他的大大不满。 “什么?”安玓雅不解地望着眼前鼓着腮帮子的男人。 “妳不想知道是什么酱吗?” “你不是说那是秘密吗?”既然是秘密,她又何必问? “那妳就不问了?”他瞠目。 “你都不想说了,我还问?” “话可不是这样说啊!我越不说妳越要问才对啊!” “你真的是个很无聊的人。”她失笑,他明明说了是秘密,她不追问不是正常的吗? “妳才没趣呢!这样才能制造话题一直聊下去啊!”他撇撇唇,知道怎么解释她还是不会了解的,只好转移话题:“吃饱了吗?” 已习惯他那堆说不完的歪理,安玓雅也没说什么,放下叉子以面纸拭唇,“嗯,谢谢招待。” “吃饱就来换药吧!”将手洗干净,他自塑料袋里掏出细纱布,“我不知道妳家有没有这个,所以帮妳买了。昨天医生开的药呢?” “在我的包包里。”安玓雅指向沙发上的包包。 “我帮你拿。”古恺翼才打开了包包,就发现里头的运动杂志。“妳怎么也有买这个?” “我……因为……”望着昨日一时冲动买下的杂志,她尴尬得粉脸嫣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编出最差劲的借口,“因为想知道一些体育新闻,所以……” 明知她口是心非,但古恺翼也不点破,唇角因为知道她对自己的事有兴趣而扬出愉悦的弧度。“是喔!这本杂志很不错,里面的资料很全面,报导也够客观。” “你跟他们说的很不一样。”她忍不住说。 “别相信里头写的,妳看到的我是最真实的我。”他收起笑容,语气是认真的。 那对绿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安玓雅虽然不是很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仍是微微颔首。 没有再说什么,古恺翼自包包里掏出药。“咦,药怎么没开过?” “呃……”她清了清喉咙,含糊地回应:“我忘了。” “这种事怎么可以忘记!”爱笑的脸难得摆出不悦的神色,古恺翼伸出戴着黄色腕带的大手:“手给我!”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紧张,但毕竟他是为了她着想,所以安玓雅乖乖地伸出手。 迸恺翼以瑞士刀割断她手上的纱布,握住她软软的手,拿起棉花棒在伤处擦上膏药。 怕会弄痛她,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充满力量的指掌以最轻柔的方式,替她缠上一层层的绷带。 他的手掌好大,粉白的手被握在其中映得好小,修长的十指长着厚厚的茧,传来属于他的脉动、属于他的温度,以及属于他的气息…… 与她截然不同的,纯男性的阳刚气息。 心,居然因为这个念头而微微怦动。 和古恺翼相处得实在太过自然,让她几乎忘了他是个成年男子。 包扎完毕,打好结,将多余的绷带割掉,古恺翼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好了。” “你包得很不错。”安玓雅收回心神,审视着被包扎好的右手,眉头证赏地轻扬。 “当然!以前练习的时候经常受伤,有时候身边刚好没有医护人员,什么都得自己来。” “没有医护人员?那不是很危险吗?” “因为当守门员要训练的项目比别人多,通常要留到很晚,那种时间自然没有医疗人员。”他早已训练出一身包扎的好本领。 其实只要是身为运动员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一些普通的包扎,毕竟运动经常会受伤,不学会包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当你跟你家人说想当球员的时候,他们没有反对吗?”她的好奇心被挑起了。 “当然反对!当年他们差点跟我断绝关系。”一想到往事,他唇角往上扬出好看的弧度,“毕竟职业球员这条路跟一般人眼中的『安定生活』比起来辛苦多了,他们十分担心我的将来,那个时候我还跟他们狠狠的吵了一架,气他们不肯体谅、不支持我。” “后来呢?”她听出兴趣来了。 “他们越反对我就越要做。最后,梦想就真的实现了。”他露出一口白牙。“后来我姊告诉我,我的每一场比赛,爸妈都有来看。他们一直希望我成功,知道我的天分并不高,需要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如果就为了他们的反对而轻言放弃的话,我一定走不远的。” 笔意用反对来激发他的斗志,他的父母也真是用心良苦。 “你倒是很有意志力。”这个男人的固执,她也领教过。只是她真的没想过,他会是一个充满勇气与坚持自己信念的人。 这个年代,许多人都会为了生活而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总认为梦想只适合留于梦中,不曾鼓起勇气实现自己的渴望,未曾尝试就轻易说出放弃的话。 迸恺翼却能不管遭到什么反对也咬牙走下去,在这个连作梦也困难的时代,排除万难,坚持自己所相信的,就为了达成自己的梦想…… 难怪他会成功。 “哈,怎么样,觉得我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有没有很佩服?”古恺翼边说边收拾着换药工具,又设定好桌上的闹钟,提醒她按时换药。 “我觉得你是个很爱耍嘴皮子的人,对你脸皮的厚度很佩服。”安玓雅取笑道。虽然真的很佩服他,但也不让他得意。 “我可不会跟别人说这些事。”古恺翼抿了抿嘴。 这是实话,这些心里的话,他从不曾向谁说过,她是第一个。 “是吗?”安玓雅的口气里尽是不信。 “妳喔,都不相信我的话。”他摇头,没想到自己的形象这么差。 她不再逗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点头,“我信。” “这还差不多。”古恺翼向她眨眨眼,站起身来拉拉裤管,动手收拾好桌面的碗盘。“妳在这里看电视吧!” “你不要收了。”见他要为自己做家务,安玓雅急忙阻止。 “不收怎么洗碗?” “不用了!”她实在不能再麻烦他了。 “怎么可能不用?放着可会发霉呢!”以为她对自己不放心,他保证道:“我会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不用担心!” “不是,我自己来就可……”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他恶狠狠的打断了。 “妳要是敢让右手沾水,我就用绷带把妳捆在沙发上!”他故作凶狠地警告道。 “可是……好、好,不洗就不洗。”知道自己抗议无效,安玓雅只好妥协,“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 回到厨房,古恺翼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洗碗,而是倒了一杯黄色的果汁,走出来递给她。“来!” “这是什么?”她接过冰凉的饮料,不记得他刚才有买果汁。 “黄金奇异果汁!”他郑重介绍自己的得意之作。“多喝点果汁,伤口复元得比较快。” “谢谢。”她啜了一口,赞赏地睁大双眸,“很好喝。” “好喝吧?我自己打的喔!” “你哪里来的果汁机?”她家根本就没这种东西。 “刚刚买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妳在这里喝吧,我去洗碗了。” 他转身回到厨房,传出阵阵水声与他轻快地哼着曲子的声音。 啜着手中黄澄澄的饮料,她望向正在洗碗的男人,唇瓣滑出美丽钓弧度--一道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弧度。 一个大男人在她家的厨房里做着家事,专心地服侍着她,在她眼中看来居然毫不突兀,还异常的顺眼。 他简直把她当成是个小鲍主一般。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早已习惯独立的她从不曾被这样捧在手心照顾过。 可怕的是,她居然觉得那感觉并不坏,甚至毫未察觉,某种甜甜的、暖暖的,从不曾感受过的陌生情绪已在心底悄悄发芽…… 第五章 “这是妳要的食谱。”安玓雅将一个装满食谱的纸袋交给真姨,“里面还有妳之前想要的dvd。” “谢谢。”真姨接过纸袋,感受到自她家中传来的一阵凉意,好奇地问:“妳家冷气怎么开这么大?”单站在这里都觉得寒风阵阵了。 “天气很热。”安玓雅清了一下喉咙,胡乱搪塞,甚至还刻意做出扬风的动作来说服干妈。 她所说的当然是个谎言了,老实说,现在的天气她根本不觉得热,不用开冷气也很舒服了,但那位恺翼·古捷尔少爷实在是太过怕热,让她不得不把冷气调到最大。 幸好她不怕冷,对于屋内此刻说得上寒冷的温度还能接受,只是这个月的电费,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可观了。 “妳小心别着凉了。”真姨叮咛道。 “知道。” “好了,我不打扰妳了。”真姨向她挥手道别,临走前不忘问道:“妳今天要下来吃饭吗?” “大概不会了。”屋内已经有人张罗着午饭了。 “真的这么忙吗?”她已经好久没到店里用餐了,每次打电话来叫她吃饭,她总是说有工作在身走不开。 “因为之前放了一阵子假,现在比较忙。”安玓雅轻轻带过。 “那妳要照顾自己喔,别太累了。”真姨语气里充满了关心。 “知道了。”向真姨道别过后,安玓雅缓缓关上门,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从小就诚实的她头一次向最亲的干妈撒谎,感觉并不好,但是古恺翼的事她不想给其它人知道,因为只要有人发现她交了异性朋友,一定会引发很大的反应,接着就会开始胡乱猜测他们的关系,甚至想撮合他们! 她与古恺翼只是普通的朋友,她不喜欢被猜疑的感觉。 听见关门声,古恺翼自厨房里探出脑袋。“可以说话了吗?” 方才一听到门铃声,她就将他赶进厨房里,还命令他不得作声。 “可以了。”安玓雅虽然有些抱歉,但那也是为了他好,毕竟被误会的话,他也会很困扰吧。“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差不多了,妳赶快去洗手吧。” “我们到底吃什么?”他拿着一大包食物来到她家后,就二话不说地躲在厨房里一直不出来,更不肯让她进去。 “待会儿妳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就是不告诉她。 她听话地到浴室洗手,出来时就见桌上多了一个冒着白烟的锅子。 “来来来!准备好了!可以吃了!”古恺翼月兑下隔热手套向她招招手,揭开锅上的盖子,释放出一团白烟。 电视前的小几上摆满了食物,各式蔬菜肉食以及他特意烹煮的下酒小菜,食物的香味充斥着整间公寓。 “我们吃这个?”她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对啊!”他拆了两双免洗筷,“快过来!我好饿!” “你不是很怕热吗?还要吃火锅?”大热天吃火锅,他真的是个怪人! “冷气调大一点就没问题了!”古恺翼说得可开心了,“昨天在妳家不是看到那个美食节目吗?看到他们吃,我就很想吃吃看”” 为了这一顿火锅,他可是一大早就起来,跑到邻近的超市抢购,买了许多食物,剁剁剁、炒炒炒,准备出一桌丰盛的午餐。 开了两罐生啤酒,两人坐在小几前,边看租来的影片边吃火锅。 电影是他选的,是一部轻松逗趣的片子,他边看边笑,好不开心,让她不知不觉间也感染上快乐的气氛。 这段日子,他每天都会往她家跑,美其名是照顾她,实则是在这里看电影吹冷气,把她家当成了避暑胜地。 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赶他走。 她不是没试过婉拒他的好意,但他每次不是说“我帮妳收一收再走”,就是“妳煮完再走”……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每每她才要说出拒绝的话,就会被他小狈般的无辜眼神看得全数吞进肚子里。 而他太过高超的厨艺也把她的胃彻底征服了,吃上瘾的她到了后来反而每天期待他的出现…… 她是否为自己掘了某个深渊? 迸恺翼好喜欢看着她吃自己所煮的料理,她会因美食而露出笑容,会因为他说的话而发出甜美的笑声,听得他好骄傲。 连日来的相处让他很清楚,外表淡漠的她,其实有颗最美丽温柔的心。 真实的她不像外人所见的冷淡,她很细心,知道他怕热,每回他来就把冷气调大,还担心他在路上会觉得热,特意买了一个小型风扇送他。 天晓得收到她所送的礼物时,他高兴得只差没有大笑尖叫。 包别说他看得出来,她其实不怎么爱看电视,却总是为了陪伴他而坐在沙发里看上一整天。 她的好,让他陷得更深了。 一开始来找她的理由已被他遗忘得彻彻底底,现在的他是不能自已,没有办法一天不看到她了。 独自在饭店的夜里,他总会不能克制地想着她。想着她的笑容、想着她的声音、想着从她身上所发出的淡淡气息……然后一夜无眠的瞪着床头的电子钟,期待着天亮。 没法控制的、没有来由的,他已经为她深深的着迷了。 见她突然站起身来要离开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她的纤腕。 “怎么了?”想要到厨房倒水的安玓雅不解地低头,发现古恺翼正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对。 绿瞳弥漫着难以解读的情绪,紧紧锁着她,安玓雅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无法移动,心跳也因他的沉默而乱了节奏。 他不发一言,只是以炯亮的眼睛望着她,彷佛要将她看穿。 那是一种陌生的眼神,他从不曾这么看过她,里头有许多许多她不了解、也不想去认清的情绪。 一直到她以为自己会因胶着在两人之间的张力而窒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好沙哑。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的喉咙发涩,觉得屋里的温度上升了好多,让她必须灌冷水平静下来。 “我好像喜欢上妳了。” 安玓雅愣在原地,声音因过分的惊愕而梗在喉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能说得出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站起身来,绿眸望进她灵魂的最深处。“我很喜欢妳。” “这不好笑……”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脏竟然因他的话而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 “妳知道我不是在说笑。”大掌定住她的小脸,古恺翼强迫她正视自己。 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独身了好久,不是刻意如此,只是一直没有遇见让他心动的女人,直到他认识了安玓雅。 外冷内热的她,意外地带给他许多未曾感受过的情绪,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而有这么多强烈的情感。 从淡淡的喜欢,到许多许多的喜欢。他不曾如此渴望过一个人,几乎到了迷恋的地步! 罢开始,他对自己的感情还充满了不确定,但现在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就绝对不会放手! 接触到他灼热的视线,安玓雅就像是要被其中的火焰烫着。绿色的眼里少了平日的笑意,盈满强烈的感情,赤果果毫不掩饰,震住她的心魂。 头一次感受到他那健硕身形所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她觉得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好稀薄,甚至忘了喝斥他太过放肆的动作。 安玓雅艰难地找回声音,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虚软。“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喜欢上我了?” “喜欢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大手自她的小脸往下滑,古恺翼顺势圈住她的腰肢,把她困在怀里。 喜欢一个人是件简单的事,简单到一个眼神交会,就能拉开激情的序幕。 “一见钟情吗?”安玓雅试着定下心来,这才赫然发现,他已经靠得太近,近到她肌肤上都能感受到那撩人的呼吸。 “妳不相信?”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留意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不相信。”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呼吸却早已失去规律。 一见钟情吗?这虚幻的名词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生活中。 “我就是喜欢妳,不管妳相不相信。”古恺翼被她的回答惹得一阵不满。 这可是他第一次向人告白,以往都只有他被倒追的份,女性向来对他投怀送抱,追女孩子他可是全没经验。 “你都这样对待喜欢的女孩子?”瞧瞧他,告白还摆这么高的姿态。 “难道妳要我在操场上追着妳,拉妳的辫子吗?”他伸手梳开她柔软的发,发丝轻轻缠上他的手指,也同时缠上他向来平静的心。 “不要再说了……”她想要保持镇定,但是胸口过于急促的跳动让她脑子乱烘烘的,完全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 “那妳的意思呢?”他没有忘记自己方才所问的问题。 她垂敛目光,刻意避开那太过灼热的视线,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男性的气息紧紧包围着她,烫热的大掌抚上她细致的小脸,她被锁在他的胸怀之中,闻着那阳光般温暖的气息,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喉头。 她怎么能忘记他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敛起笑容的他散发出致命的男性吸引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全世界的女性迷得团团转,包括她! 毕竟,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要不要喜欢我?”他刻意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呢喃,醇厚的男性嗓音伴着烫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朵。 “你不是来旅行的吗?一下子就要回去了,还敢招惹我?”她粉脸嫣红,声音中有着连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柔哑。 迸恺翼收紧了双臂让两人靠得更近,健硕的躯体与她柔软的身子没有任何距离,低沉的嗓音温暖而亲昵,“只要妳喜欢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明知他这番话极可能只是随兴说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还是失去了规律,脑海一瞬间闪过让她震惊的想法-- 只要是他说的话,她都愿意相信。 她张开唇瓣,几乎要做出响应,然而他的话却同时旋开了尘封在内心深处的回忆,让她的眼眶倏然变得好热,喉头紧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们很快就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同样的保证,她曾在父母口中听过,当时不管她怎么哭泣、怎么哀求,他们还是留下一句诺言就离开了。 但是承诺最终却被摧毁了,他们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她不相信!她不要再相信这种承诺了,什么不会离开她,全都是谎言!到最后她一定会被留下来,孤独一个人…… 她不想要再一次被人遗下…… 儿时的回忆涌上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将他推开,安玓雅没有答话,垂着眼后退了一步。 迸恺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就这样离开。发现她的神色不对,小脸异常苍白,他关心地问:“玓雅?” “别说了,我不想听……”彷佛极力压抑着什么,她的嗓音甚至在颤抖。 但古恺翼从来就不是个轻易死心的人,男性的躯体越靠越近,近到她可以看见绿眸里自己的倒影。“我以为妳喜欢我的。” 这段相处的日子里,他明显感受到她与初相识时不同的细微转变。 而他很清楚,那是因他而起。 在她心中,他是特别的!他以为她会响应自己的情感,为何她却有这么排斥的反应? “我并不讨厌你……”在他那深邃得让人心悸的眼神下,她说不出言不由衷的话。 “那就是喜欢了?” “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我不能。”他哑声回应,凝视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因为我很喜欢妳。” 他没有大方到能跟所喜欢的女人单纯做朋友。 “真的……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安玓雅别开脸,推开了他的手,让他没能捕捉到她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哭意。 我好像喜欢上妳了…… 他怎么可以轻易地说出让她心慌意乱的话来?!他怎么可以用令她意乱情迷的方式看她,彷佛她是他最重要的、最宝贵的…… 只要妳喜欢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不知道这样轻易许下承诺是很残忍的吗?她跟别人不同,她会当真的! 一次就够了,她不要再当被留下的那个了…… 真的不要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第六章 右手的烫伤,在古恺翼的悉心照顾下已痊愈得差不多,虽然还是会痛,但她已能够如常的活动,连执笔也没问题了。 但她也如自己所说的,没有再让他到家里来。 她不希望伤害他,更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受伤,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他完完全全逐出自己的生命。 与他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快乐,很多年没这么自在愉快过了,朋友向来不多的她虽然很珍惜这段友谊,但她就是没有办法响应他的感情,也害怕自己再跟他相处下去,会陷入不能自拔的深渊…… 与其将来被伤害,不如早早月兑离,虽然比想象中困难,但是她必须做到,以免最后换来一身的伤痕。 刻意忽略胸中让她困扰的情绪,她打开冰箱,想找罐可乐冲掉不快,却发现向来空空如也的冰箱被塞满各式各样的食物,让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的出现为她的生活带来许多影响,她向来不是个热情的人,他却从不曾因为她的淡漠而远离她,反而爱在她的身边打转。 可乐跟啤酒被他做的果汁给取代了,冷藏库里的冰冻食品也被他全送进垃圾桶里,一样不剩。 他总是说她吃得不健康,为她准备一大堆有的没的健康食品。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如此照顾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同时却让她害怕。 在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依赖着他,生活因他的出现而起了变化,如今甚至开始想念他…… 丙然,只要一靠近某人,就不会有好事发生,这样的事不间断的重复着,为什么她还学不乖? 硬是将那张笑脸推出脑海,安玓雅穿起薄外套,踩着深蓝色的converse球鞋出门。,决定到一个没有他影子的地方去。 饼去几个礼拜,几乎每次出门都是与古恺翼一起,好久没有独自上街了,少了爱说话的他陪伴,她意外地觉得……寂寞。 寂寞,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的感觉,一个在她小时候就独自面对到麻木的感觉,现在居然再度袭来…… 她是怎么了?过去的二十多个年头,她无论做什么,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但今天居然连独自出门都让她感到寂寞? 很久以前留下的伤痕,如今又再度发痛,让她几乎要窒息,甚至连眼眶都在发烫。 如果一开始没有遇上他,就不会再体验到这种熟悉的痛苦…… 但是没关系,她很快会习惯。太阳出来后,什么痛楚都能够忘记,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不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吗? “咦?小雅?”真姨讶异地望着推门而进的安玓雅,“今天怎么来了?” “现在是午餐时间,不是吗?”安玓雅没能了解她为何这么惊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是……”是这样没错,但她已经好一阵子没来餐馆用饭了。 一开始她非常担心玓雅,毕竟这女娃从小到大都食无定时,要不是有她每天紧盯着,她甚至可以连饭也不吃。但她总在电话里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什么?” “没什么,我还以为妳不来了,所以没准备什么好吃的。”真姨替她开了一罐可乐,“妳想吃什么,我叫禄叔做给妳吃。” “随便来碗汤面就好了。”安玓雅瞪着杯子里的可乐,发现味道没有家里的果汁好。 “没问题。” “对了,上次把妳计算机弄坏的老外有去找妳吗?”真姨突然问。 安玓雅握着可乐罐的手一僵,“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天他向我要妳的地址啊!我以为他会去找妳赔罪,结果没有啊?” “他有,还买了一台新的计算机给我。” “那还差不多!”真姨想了想,又道:“其实也不全是他的错啦,要不是丫妹撞到他,也不会波及你。” 说到底,古恺翼根本就是无辜的。 “我知道。”这是她后来发现的。 “不知道过了这一次,他还敢不敢来呢?看他是来旅行的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如果他在离开前再来一次,我请他吃些什么好了。”真姨自顾自说着,没有留意到安玓雅脸上落寞的表情。 对于真姨的话,她没有响应,只是沉默地吃着面,心绪被拉得很远,不自觉又想到他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时候走,唯一的一次,是在跟她告白的那天…… 他说,只要她也喜欢他,就没有问题了。 但他毕竟只是来旅行,到底还是会离开,而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罢了,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记忆。 这个念头如一根锐利的针插进她胸口,引起一阵椎心刺骨的痛楚。 发现自己吃不下了,安玓雅索性搁下筷子,向工读生要了外带的盒子,将没吃几口的面条打包回家。 太习惯了他所煮的美食,现在连她向来喜欢的厨子手艺都不顺口。 在茫然之间回到家中,她垂着头,心事重重地自电梯里步出,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连大门前站了个人也没有发现。 “妳回来了?”等候多时的古恺翼轻声开口,唤回她的思绪。 安玓雅猛地抬起头来,就看见一整天在她脑海中盘旋的男人站在家门前,她愕然得说不出话来。“你……” “刚吃饭?”他试着以最自然的态度面对她,不让自己再见到她的欣喜激动吓着她。 这三天,他打电话她不接,他按门铃她假装听不见,要不是他刻意在这里等她回家,他可能见不着她。 天晓得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了!但她却铁了心不肯与他见面。 后悔向她表白心迹吗?不,他没有!要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有事?”她敛下眼帘,不想接触他太过热烈的视线。 “没事不能找妳吗?” 她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响应。 “我喜欢妳,真的让妳这么为难?”他问,被她疏离的态度刺伤了。 她喉头一紧,艰难地找回声音,“我不想去喜欢谁,也不希望谁来喜欢我。”她早已打定了独身的念头。 “这样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她旋开门把,“我还有事,你请回吧。” “妳在怕什么?怕喜欢我吗?”他用力带上门,不容她就这么逃开。 “你要玩恋爱游戏去找别人,不要招惹我。”见他不肯放过自己,她只好说出重话。 “我不玩游戏,除非是真心喜欢,下然我不会说出那些话来。”他的眼神好认真,绿眸里闪动着深浓炙热的情意。 她咬紧唇,“你就是不肯接受拒绝?” “如果妳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我,我会接受,但我知道妳是喜欢我的。” 他不是自恋狂,但他也不是瞎子!她难道没发现,她表现出的感情与矛盾是这么明显吗?为什么还要否认? “我不喜欢你!”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她逞强地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来。 “妳说谎!” “随便你爱怎么想。”越过他,安玓雅逃也似的奔进家里,然后紧紧地关上大门。 “玓雅!开门!”古恺翼用力拍着大门,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响应,他向门后的人儿坚定地喊:“我会再来的!” 他向来就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如果因为害怕失去而裹足不前,最终失去的一定更多!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却步、犹豫,他只知道自己会让她改变心意! 一关上门,安玓雅平静的面具就瓦解了,双腿无力到必须靠抵住门板来支撑身体。 她的心跳好快!快得连手都在抖,全身热血乱窜,眼眶烫热,小脸紧紧的埋在掌中,不断地抽泣轻喃。 “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深深伤害了他,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她好怕自己会陷下去,对于他,她越来越没有抗拒力了。 她不想承认喜欢他,她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在乎的事物,害怕一旦承认它的重要性,就要失去它…… 如果一开始得不到,就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 只要不曾得到过,就不会失去…… 夕阳的金光洒进更衣室内,照出一室的宁静。 橙黄色的光线映照着斜卧在沙发上的男人,就见他俊美的脸庞带着轻愁,让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能抚平那淡淡的哀愁。 翻身枕着手臂,古恺翼把玩着安玓雅送给他的礼物,眼底有许多柔软的情绪。 自那日不愉快地从她家回来后,他就经常这样一直望着小风扇发呆,脑中全是她的事情。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小风扇出神,连有人进门了也没有察觉。 “恺翼,你怎么还不换衣服?”狄理斯揉散抹满了发胶的发,唤了几声,却得不到响应,他疑惑地摇摇迸恺翼的肩。“你怎么了?” “你来了?”古恺翼慢半拍地抬眼。 “怎么一整天都这么安静,吃坏肚子了吗?”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侧,狄理斯踢踢沙发上要死不活的男人。 迸恺翼只是冷淡地垂着眼,连回答也不给。 见他对自己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狄理斯惊愕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家伙真的生病了吗?平常最爱跟他斗嘴了,现在居然连被他踢都没反应! 迸恺翼没有回答,仍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看我还是找威尔来好了。”威尔是他们队上的医生,这一次也跟着来台参加婚礼。 “我没有生病。”拉住要离开的狄理斯,他摇摇头。 其实他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但能够治愈他的只有一个人…… 偏偏那个人现在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你确定?” 迸恺翼点点头,幽幽呢喃:“我喜欢上一个人。” “喔?”难得见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忧郁成这副德行,狄理斯不禁好奇。 他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让这个眼里向来只有冰球的队友神魂颠倒。 才想着要怎么开口让古恺翼将她带来给大伙儿瞧瞧,就听到他说:“但是她拒绝了我。” “啥?”狄理斯不敢置信地瞪眼,声音因过度惊讶而走调。 他听错了吧?这个风靡万千少女的万人迷被拒绝了?!不可能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古恺翼实在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个性嘛……虽然有时候孩子气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好人啊! 现在这种时代,这么优的男人可不是到处都有,那个女人居然不喜欢他? “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我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古恺翼继续说。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她主宰了他所有的感觉,她笑的时候可以点亮他的世界,她愁的时候可以让他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他知道的,她希望他们走到最远也只是友情,但他不是!他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她! 他明白这种事情急不来,但他真的很想让她知道,他是全心全意喜欢她的,不是玩游戏。 “她曾经被伤害过吗?” “我不知道,她很少提及自己的事。”不管他怎么探问,她都将自己的心门闭得紧紧的,连窥探的机会也不曾给过他。 “你没有问过她吗?”狄理斯八卦地追问。 “有些事,不是问了就可以。”男人的心思不若女人纤细,很多他们能轻易说出的烦恼与心事,对于女人来说,却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像玓雅那样,看似坚强,实则比谁都脆弱的女人,受了伤只会躲藏起来,一个人默默舌忝伤。 “我认识的古恺翼不是这么轻易绝望的人。”狄理斯从不曾看过他为一个女人如此失常,也不相信他会轻易放手。 “感情的事不同于打球,就算我再有毅力,对方不响应,我也没有办法。”古恺翼自嘲地笑了。 “但是……” “古!快来,换你了!”狄理斯的话尚未说完,外头就传来捷丝的催促。 “先去换衣服吧。”将捷丝准备好的衣服交到他手中,狄理斯将他推进更衣间内。 他们这一次来台虽然是为了私事,但也接了数个访问与广告,享受假期之余也不忘工作。 拉开更衣间的布帘,穿着只扣了一颗钮扣的紧身衬衫与牛仔裤,古恺翼露出胸膛上精壮黝黑的肌肤,结实修长的体魄蕴藏着无比的力量,散发出致命吸引力。 戴上茶色墨镜,敛起笑颜的他瞬间成为众人眼中帅酷的球星。 “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聊。” 在古恺翼的手搭上门把,举步离开时,坐在沙发上的狄理斯突然低吟:“门啊,不是只要打开就得了?” 第七章 “白痴。” “真的很白痴。” “怎么会有人天才到用洗碗精洗葡萄?”古恺翼啐了一口,对于躺在病床上的姊姊毫不同情。 “你们说够了没?你们叫我洗葡萄,我就很认真的洗了!”捷丝有气无力地开口,怒瞪着幸灾乐祸的弟弟与狄理斯。 白色的病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两名高大的外籍男子一脸轻蔑地望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女人。 今天一早,古恺翼与狄理斯两人在饭店套房的起居室内缠着黑离打电动,忽然听到厨房内的捷丝传来阵阵痛吟,抢进厨房一看,她正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申吟,吓得三人丢下一切,以最快的速度送她进急诊室。 经过医生检查后,发现她是吃了还沾着洗洁精的葡萄弄得闹肚子,基本上是没什么大碍,但黑离坚持要她住院一天。 “那妳也该知道洗吃的不用洗碗精吧?”狄理斯受不了地摇头。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又不说清楚!”捷丝委屈地噘起菱唇。 她是听他们说水果上或许还残留着农药,得洗干净一点,才会想到去用洗洁精。 “自己没常识还怪人?”狄理斯对她推卸责任的功力实在佩服。 “算了吧,这个女人一辈子没进过厨房几次,在家里时有我,嫁给黑离后又完全不用她做家事,会想到吃水果前先洗干净已经很了不起了。”古恺翼嘲笑道。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我是病人耶!你们不会同情我吗?”捷丝被损得不耐烦,“我要喝水!” “要不要我喂妳啊,大小姐?”古恺翼嘴上虽然说得不客气,但仍体贴地替她倒了杯温水。 “谁要你喂!”捷丝撇嘴冷哼,眼看病房里除了两个臭家伙外再没有其它人,她不禁问:“我老公呢?” “他在跟医生讲话,待会儿就进来了。”古恺翼替她调好了病床,好让她能坐起身来,“这样可以吗?” “嗯。”望着难得服侍自己的弟弟,捷丝忍不住又向他提出要求:“我想吃蛋糕。” “不行。”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为什么?我整天没吃东西了!”捷丝不满地嚷嚷。 “医生说妳今天只能吃流质的食物。” “什么?!我不要啦!” 迸恺翼瞇起俊眸,“妳以为自己有得选吗?” “说起吃东西,你要不要吃些什么?”今天一早就为了捷丝的事情而奔波,他们谁都没有用餐,现在肚子空空的,狄理斯提议道:“我去买回来。” “不公平!为什么你们可以吃我就不行?”捷丝抗议。 “因为我们不会笨得用洗洁精洗水果。”两人异口同声。 “黑离快回来了,我陪你去吧。”古恺翼动身与他一同出门。 “不用啦!外头那么热,你怎么受得了?还是留在这里陪她吧。”狄理斯说完,拍拍他的肩,离开病房。 目送狄理斯离开后,古恺翼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随手抄了本杂志,百无聊赖地阅读起来。 “你怎么了?”捷丝突然开口。 “什么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看你一脸抑郁的。”她的宝贝弟弟这几天脸上都很少有笑容。 “没什么。”他垂着眼,假装听不懂她所说的话。 “这还没什么?”捷丝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别告诉我,你是在为我担心。” “我是很担心妳啊!”他恶质地揉乱她的发。 “喂!你快住手!”捷丝拍开他的大手,“你以为我会信?快说!” “妳不是在生病吗?我看妳很有精神。” “别顾左右而言他!快说清楚!” “就跟妳说没有了。” “我知道,一定是在想女人对不对?”她一猜即中。 “妳怎么会知道?”古恺翼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真的假的?!我乱说的耶。”这样也被她猜中!捷丝八卦地继续追问:“快说,在想谁啊?” “不关妳的事。”他不想再跟她谈论这个话题,拿起遥控器搜寻着电视频道中的英文节目。 “我知道了,是你前阵子一天到晚去找的那个女人吧?”她抽起他手里的遥控器将电视关掉,不死心地追问。 迸恺翼也没有否认,伸手抢回遥控器继续看他的电视。 “你是认真的啊?”难得见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沉迷成这副德行,捷丝不禁好奇。 “当然。”喜欢就是喜欢,他从来不玩感情游戏。 捷丝伸手揽过弟弟的肩膀,“什么时候带来给老姊看看?” “等她对我有感觉的时候。”他抿抿嘴,语气中有着自嘲。 “什么?!你们不是在交往吗?”她以为他们只是吵架冷战中,没想到是压枝没有在一起。 迸恺翼叹了口气,“暂时是我单恋人家。”想到这里他就沮丧。 “单恋?!那个女的不喜欢你?”捷丝瞠目。 “什么那个女的?她有一个很漂亮、很有意思的名字。”一想到她,他整张脸都发亮,陶醉地轻喃她的名字:“安玓雅!” “好好好。”望着弟弟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中毒已深,捷丝继续问:“安小姐她是怎么样的人?” “她喔!”一说到安玓雅的好,古恺翼如数家珍:“头脑很好,不爱说话,看似冷漠其实心非常的软,不善于表达自己,有着一颗美丽善良的心,是个外冷内热的女人!” 听着他的描述,捷丝那修得细长的眉顿时挑得高高的,“你怎么这么喜欢黏着这类人啊?” 黑离是这样,这个安玓雅也是。 “有吗?”他怎么不觉得? 他们两姊弟大概就是对那种淡淡的性子没有抵抗力吧。捷丝叹口气,“我说你真没用啊,追个女孩都磨那么久。” “有什么办法?我已经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了。”他泄气地垂下肩膀,一想到她决绝地不再与他见面,他就好沮丧。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然而,他真的没有把握,他很清楚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是特别的,却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是要抗拒他的感情。 难不成这是他以前拒绝太多爱慕者的报应? “我说你啊,一定是用错方法了!”捷丝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 “用错方法?” “不然以你这种条件,怎么可能有女人追不到手?”她说得头头是道。 “妳要我听妳的?”他一脸不屑。 “你那是什么口气?我好歹也是个女人耶!”捷丝不满地瞪他。 搓了搓下巴,古恺翼沉思一会儿,最后觉得听取别人的意见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妳认为我该怎么做?” 捷丝向他勾勾手指,美艳的脸上滑出一抹狡黠笑意,“耳朵凑过来!” 拿着地图,狄理斯在台北的街上打转,始终找不着想要到的地方。 “之前明明在这里不是吗?”低头研究地图的他不小心撞上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子,连忙抱歉地说:“对不起!妳没事吧?” “没事。”女人按住旁边的栏杆稳住脚步,总算没跌倒。 狄理斯确定她没事后就准备离去,却忽然发现她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她。“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真差劲的搭讪方式!安玓雅皱起眉,捡起被撞落的书本,转身离开。 “我记得了!”狄理斯终于忆起那张冷淡的容颜,“妳是被古烫到的那个女孩子!” 属于古恺翼的昵称传进耳中,拉住了她的脚步。“你是……” “我是狄理斯,古的队友!”见她对古恺翼的名字并不陌生,狄理斯探问:“妳记得他吧?” “当然。”安玓雅点点头,得知他是古恺翼的队友后,她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手伤都好了吧?”他试探地问,试图将古恺翼先前向他描述过的,与那名心仪女子的相处细节和她连在一起。 迸恺翼没有向他说过神秘女子的名字,但却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由种种迹象显示,害他受单恋之苦的人,就属眼前的她嫌疑最大了。 “没大碍了。”安玓雅向他礼貌地颔首,“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等一下!”见她真的就这么潇洒地离开,狄理斯快步追到她身前,有些尴尬地搔头,“那个……不知道妳能不能告诉我,之前那家餐馆怎么去?” “餐馆?”他说的是真姨那儿吧? “因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路,问人也问不到什么答案。” “我正好要去那边,可以带你去。”或许因为他是古恺翼的朋友,安玓雅难得主动地说。 “是吗?那太好了!”狄理斯欢呼。“走吧、走吧!” 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之下走到餐馆,期间狄理斯不断地与她说话,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古恺翼打转。 他的话语让安玓雅听得心里乱烘烘的,好几次差点冲口而出,叫他不要再提起古恺翼的名字。 “小雅,妳来啦?快来吃……咦?”向安玓雅招手的真姨在看见狄理斯时猛然一顿。“他是谁?妳的朋友吗?” “不是,他是来吃东西的。” “你好。”狄理斯向真姨露出笑容,说出一串英语。 “什么?”真姨有听没懂。 “他问妳还记得他吗?”安玓雅充当临时翻译员。“他之前曾来吃过饭,就是……就是弄坏我计算机的那个人的同伴。” 不明所以的,当提起古恺翼时,她觉得嘴唇发烫。 “当然记得!”这么漂亮的孩子要忘记可难了!真姨笑咪咪的,“妳问他想吃什么,我请!” 两人一个中文一个英文,靠着安玓雅的帮忙聊了起来,竞也相谈甚欢。 “怎么不在这里吃?”替他打包好所点的食物,真姨问道。 狄理斯偷瞄了安玓雅一眼,向真姨回以一笑。“我的朋友进医院了,我出来买个东西吃,待会儿就要回去了。” 安玓雅倏然瞪大眼睛,/心中一紧。“医、医院?”她很自然地联想到古恺翼,而他住院的念头让她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对啊,我的朋友早上发生意外,送到急诊室。”留意到安玓雅的反应,狄理斯继续误导她,“就住在这附近的医院。” “小雅,他说什么?” “他、他……”安玓雅胸口一团乱,脸色也因担心而显得苍白,“他说,他的朋友住院了。” “唉啊!怎么会这样呢?他没事吧?在国外住院一定会很不安的……”真姨见安玓雅紧咬着下唇,小脸写满了惶恐,不禁有些讶异。“小雅,妳怎么了?” “没、没什么……”安玓雅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我、我有些事,先走了……” 不理会身后真姨担心的叫唤,她失了魂似地走出餐馆,难以呼吸,连双手都不自觉颤抖着。 他出事了吗?怎么会这样?有没有很严重?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无数可能性在她脑中掠过,她越想越害怕,以致于面无血色。 如果真的那么担心,她可以去找他啊! 心底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震住了她,手中的书本随之摔落地面。 别傻了!她怎么能去找他?! 安玓雅猛烈地摇头,一下子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但是……他先前那么关心她,现在他出了事,她怎么能坐视不理?他们是朋友啊,不是吗? 朋友…… 他们还是朋友吗?在她开口说出重话的同时,他们的友谊也到此为止了吧?被她那样的伤害,他还会原谅她吗? 她在内心交战着,而当意识回笼时,发现自己已买好一束鲜花,来到狄理斯所说的医院门前。 去?还是不去? 既然人都来了,就进去吧! 她深吸了口气,到柜台问得“古捷尔”的房号后,带着惶惑及不安搭乘电梯上楼。 依照护士小姐所指示的路线来到了写着“古捷尔”的病房门前,安玓雅吸了口气,伸手扣门。 手指才接触到门板,她却后悔了。 看到他后,她该说些什么才好?之前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现在见面他会如何反应?会不会讨厌她?后悔曾经对她那么好过? 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房门突然被打开! 倒抽了口气,小手像触电般缩到身后,她猛地退后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玓、玓雅?”正要替黑离买水的古恺翼望着站在门前一脸震愕的人儿,惊讶地瞪大眼,“妳怎么……” 看着安然无事的他,安玓雅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困难地挤出声音。“你……不是……” 迸恺翼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连声追问:“妳怎么会在这里?妳受伤了吗?还是来看病?” “我以为你……”她眨着大眼,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以为我住院了?” “上面写古捷尔……”她指向门牌。 迸恺翼望向门牌上所写的名字,恍然大悟,“那不是我,是我姊姊。” “喔。”得知他安然无恙,她高悬的心终于得以落下。 “妳是来看我的吗?”这个认知让他不自主地勾出愉悦笑弧,连日来的阴霾豁然开朗。 “我……”脸上冒出一阵烫热,她张着嘴巴,居然说不出话来。 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开心得几乎想要将她带入怀中,但她好不容易才肯理睬他,最好还是别再吓退她。 见她手捧着一大束百合花,古恺翼转移话题:“这是送给我的吗?” 她咬着下唇,算是默认了。 “好漂亮。”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随便买。”她低声回答。 “卡萨布兰加吗?”他记得在杂志上看过这种百合,因为花名特别,他一直记在脑中。 这一种名为卡萨布兰加的百合花,香气馥郁、花姿优美,硕大、纯白而华丽的花儿兼具高雅与纯情之美……宛如她本人一样。 “好漂亮,谢谢。” “既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她不自在地垂下头,完全不敢与他的视线接触。 “等等。”古恺翼拉着她纤细的手腕,高大的身子挡在她面前,不容她就这么离开。 他的动作让两人靠得好近,男性的味道扰乱了她心跳的频率,令她双颊染上红彩。 “我……”他低下头,气息吹拂着她,令她的心思更加混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在他灼热的凝视下窒息时,一个大喷嚏划破了僵凝的空气。“哈啾!” 安玓雅瞪大双眼,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哈啾!”古恺翼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没事吧?”她回过神来,担心地问。 “没……哈啾!”喷嚏连连的他根本说不完句子,一直到安玓雅自他手中抽走百合花,才逐渐恢复正常。 “坐下。”安玓雅将古恺翼拉坐到椅子上,拿出一包面纸交到他手中,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禁露齿而笑。 “谢……谢……哈啾!”他又是一个喷嚏。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对花过敏。”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扭开瓶盖交给他,她笑得连眼睛都弯了,完全忘了五分钟前自己才为了要不要与他见面而天人交战。 迸恺翼揉着发痒的鼻尖,难受得很。“我也不知道。” 平常球迷送的花他都交给老姊处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自收花,没想到该是感人的场面却变成这种乌龙状况。 他们坐在离病房不远的长椅上,喝着她买的水,一时之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迸恺翼缓缓开口,试着找话题:“那束花呢?” “不知道,我刚刚放在那边,说不定被人拿走了。”她微微一笑,不断地喝着水,想要掩饰自己的紧张无措。 “是喔。”真可惜,他还想要把它制成干燥花收藏。 “抱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送花了。” “既然花送不成……”唇畔浮现一丝温存的笑意,他缓缓开口:“那我可以向妳要求另一样礼物吗?” “什么礼物?”她不解地看着他,小脸因他太过温柔的表情而发热。 “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她有片刻的迷眩,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悸动着。“重新开始?” 第八章 拿着墨条在砚台上磨着,安玓雅的心思紊乱,未能因习字而平静下来。 这是去世的父亲教她的。他总是说,习字的目的不是书写漂亮的文字,毕竟美丑这回事根本没个准儿,书法是定心养性的修练,迷惑时、沮丧时……只要拿起毛笔,定能从字里找出答案。 案亲的话她一直谨记在心,只要遇上心烦的事,她总会拿起毛笔,靠书法来抒发心情,但是现在不管她怎么尝试,也无法定下心来。 那日在医院里,她原本听不懂他口中重新开始的意思,到后来才发现,他所说的重新开始,是重新追求她的意思…… 这几天,古恺翼每天都到真姨店里用饭,而每一次,他都会打着喷嚏,带来一束雪白的卡萨布兰加送她。 她当然知道他的用意,也为他的真诚感动,只是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他的情意…… 最可悲的是,明明决定了要将他逐出心门,但他却依然存在她的生命里,不管她如何拚命挣扎,都无从抗拒。 她快要抵挡不住了,即将沦陷在他的温柔之中…… 沉浸于思绪中的她没有留意到持续作响的门铃,一直到门板传来阵阵拍打声,她才惊觉外头有人,起身开门。 最先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白色塑料袋,接着是一串不标准的中文:“哈啰!送外卖的!” 认出那道嗓音,安玓雅不确定地开口:“古恺翼?” “哈啰!”不是他,还会是谁? “你怎么……” “真姨说妳今天没到店里用饭,一定是写文章写得废寝忘食,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替妳送饭来了。”他说得理所当然,将热腾腾的饭菜交到她手中。 “她怎么会让你送?”安玓雅的声调倏地扬高。 “她知道我们是朋友啊。”他说着,露出一口白牙。 “天啊……”她抚着额头,知道真姨一定误会了。 因为真姨从来不曾请第三者送饭给她,一定是这几天古恺翼频频来餐馆里找她,让真姨误会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真姨她人很好喔!” 安玓雅听了大为紧张,“你没有跟她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什么奇怪的话?”他反问。“我又不会说中文。” 他与真姨几乎都是靠手势与工读生破烂的翻译沟通,就算想说的话再多,也表达不了。 “说得也是。”安玓雅这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真姨误会他们的关系,她又是一阵无力。 靶受到屋里传出的冷气,古恺翼喉间发出一声叹息。“天啊!好凉!妳都不晓得外头有多热!” 本来想要开口请他离开,但望着他汗湿的额,她又于心不忍了。 要不是为了给她送饭,他也不会顶着大太阳外出,这样教她怎么下得了逐客令?心头一软,知道自己说不定会后悔,但她还是侧身让他进屋。 “先进来吧。” “好!”他像个获得礼物的小孩,笑得好开心。 将食物搁在饭桌上,她进厨房替他倒了一大杯冰水。 “谢谢!”他大口灌掉杯内的水,呼出一口气。“好舒服!” 这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安玓雅,她没好气地摇摇头,转身回到书桌前收拾好纸笔。 迸恺翼来到她身边,伸手点点她的鼻尖。“妳在做什么做得出神?”害他在外头按了好久的门铃。 “习字。”她模模被触碰过的鼻尖,微热的红晕染上双颊,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 桌上的纸笔墨砚勾出了他的好奇心,“这个好酷喔!” “有什么好酷的?”她将写过的纸挪开,摊开另一张新的习字纸。 “我都没看过!”他拿起她方才所握的毛笔,“好像画笔喔!” “还好吧。” “我可以写写看吗?”他将毛笔拿在手上转了一圈,兴匆匆地问。 “你连笔都不会拿就想要写?” “不行吗?”他硬是要来一张纸,沾了些墨汁在纸上乱写一堆英文字,逗得她一阵轻笑。 欣赏着她可爱的笑颜,古恺翼不禁有些痴了,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的他,只有那双绿眸泄漏出淡淡黯然。 被她断然的拒绝,他并非不难过,只是掩饰得很好,强装出来的微笑就是为了不让她为难。 他开始了解队友霍梓锋当年为何能单恋他的妻子那么多年而不行动…… 就算知道喜欢的那个人或许不想跟自己在一起,他还是想一直守在她身边。 但他不会轻言放弃,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明白安玓雅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伴侣! 收回心神,古恺翼发现她仍站在书桌前,生怕她会饿着,不禁催促道:“妳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 “那你……” “真姨要我确定妳都吃完才能离开。”他祭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听起来的确像是真姨会说的话,虽然有些不情愿,她还是乖乖听命。“知道了。” “真姨是妳的邻居吗?”古恺翼好奇地问,看得出真姨对她十分保护。 “不,她是我的干妈。”安玓雅垂下眼帘,让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是真姨把我带大的。” 他听了猛然一顿,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起这些事,“对不起。” “这些事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她抿抿唇,拆开免洗筷吃了两口饭菜后,突然开口:“我的双亲是考古学家,在小学前我都跟着他们到处游历,到世界各国做研究以及出席学术会议。” 尘封于脑海里的记忆之门被旋开,她瞪着碗里深咖啡色的咖哩饭,没有接触他的视线,只是静静地说着: “但是当我到了上学的年纪,因为学业的关系不得不一个人留在台湾,每年有一大部分的时间都看不到他们,是邻居的阿姨--就是真姨,看着我长大的。” 好奇怪,这些从不曾向谁提起的话,她居然会主动告诉他…… 是因为他这么关心她的缘故吗?抑或是她所筑起的心墙已被他的温柔一点一滴的融化? 迸恺翼认真的聆听着,彷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寂寞,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曾经,她与父母是那么的亲近,是双亲手中的宝贝,一下子却要被迫分开,不管真姨对她有多好,有些东西还是弥补不了。 “在小四那一年,爸妈在肯亚回台的空难中丧生,剩下我一个人。因为还没成年的关系,我的抚养权落在亲戚手中,后来是真姨主动把我接走,我才得以过正常的生活。” 那一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不堪的时光,被所有的人看成烫手山芋,不属于任何地方…… 她说话的口气是淡然的,彷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听得他好心疼,恨不得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把她揽进怀中好好保护。 但是时光不能倒退,上天把带着伤痕的她送到他面前,他发誓会用一切力量带她走出阴霾。 迸恺翼蹲到她身前,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妳喔,跟妳的名字真的很像。” “我的名字?”她偏过头不解地看他,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被里头强烈的情愫震住。 “安玓雅,adia……”醇厚的男性嗓音传进她耳中,听得她都要醉了。“斯华西里人的传说中,上天赐给人类的宝物……” 她微怔,意外他会知道自己名字的真正涵义。 “世上最纯真、不受污染的宝物。”也是纤细易碎,最珍贵的宝物。 “宝物?你说的是我吗?”她轻声自嘲,避开他太过灼热的视线。 身为亲戚们眼中的“异类”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双双离开人世,使得她寄人篱下,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几乎说得上人见人憎。 她看过人性最冷酷的一面、看过最不堪的嘴脸,每日每夜拚命要自己赶快长大,抛弃小孩子该有的一切…… 而他,居然会认为她是纯真的宝物? “不管妳的外表有多么成熟坚强,也掩饰下了妳那颗无邪美丽的心。”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对于我来说,遇见妳是最好的礼物。” 他知道看似冷淡的她有多么脆弱,让他想要保护她,倾尽一切为她挡下伤人的风雨,让她再也看不见任何可怕的东西……然后将她捧在手心上,全心全意的宠爱她、疼惜她。 安玓雅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别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烫的脸。“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她的心跳好紊乱,他只是这样轻微的触碰着她,就让她无法动弹,全身发烫发软,差点要坐不住。 “不是说要写字吗?”她清了清喉咙,将垂落的发丝往耳后拢。“笔不是那样拿。” 知道一下子太过靠近会让她感到怯懦,古恺翼也不逼她,走到书桌后故作轻松地说:“不然该怎么拿?” “不是那样……”她试着纠正,却发现不管怎么解说他还是拿错。 不想再浪费口水,她索性绕到他身后,却发现他的个头比想象中高出许多,只好找来一把小椅子站在上面,从他身后伸手握住他厚实的大手,教导他执笔的正确方法。 “笔要这样拿,懂了吗?”她握着他的手,示范性地写下一字。 柔软的躯体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属于她的味道流连在他的鼻间,让他胸口乱成一团,感到血液在体内骚动。 望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脸,安玓雅放开了他的手,“你有在听我说吗?” “有!当然有!”古恺翼立即用力点头,见她瞇着眼,一脸不相信,他立刻转移话题:“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静。” “怎么写这么严肃的东西?”他不认同地皱起眉,“写点好玩的!” “你想写什么字?”她没好气地问。 他偏头想了一下,指着自己。“我的名字。” 她握着他的大掌,领着他一笔一画写下他名字的中文译音。 “这个怎么念?”望着纸上陌生的字,古恺翼问。 “恺、翼。” “那妳的名字呢?” 她再度握住他的手,边念边写:“安、玓、雅。” 他又问了好几个字,而她也不厌其烦地逐一教他。 “那……”柔女敕的手握着他的大掌,软软的嗓音在他耳畔低低响起,夹带着属于她的气息,她根本无法想象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古恺翼沙哑呢喃:“我爱妳呢?” “我爱……”意识到自己几乎说出的话,她的脸庞一阵烫热,写字的动作也瞬间僵住。 “我爱什么?”他追问,好爱看她脸红的样子。 安玓雅羞红了脸,窘困地抿着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直到一通来电解救了她。 “我去接电话……”她小声地说,自他身边溜开。 望着她的背影,绿眸里的柔情转为幽深。 “我该拿妳怎么办呢?”古恺翼低叹,眼里有着让人心疼的挫败。 他还要怎么做,才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 他好想让她知道,他跟别人不同,会一直守护着她,给她永恒不变的情意以及满满的幸福,绝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其实你真的不用跟来。”安玓雅将钱包收好,对着与她并肩步出超市的古恺翼说。 “当然要,这些东西这么重,没人帮妳怎么行?”提着大包小包的古恺翼大大的不认同。 “我向来都是一个人去。”他真的把她看成千金大小姐吗? “有我在,妳就不用逞强。”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重,但是对她这么纤细的人儿来说,肯定就很吃力。 没想到自己在他眼中会这么柔弱,她没好气地摇摇头,又问:“会热吗?” “还好。”其实他很热的,只是不想说出来。 “真的?”看他都在流汗了,她不信地说。 “反正快到了。”他不在意地道。 他都这么说了,安玓雅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朝回家的路走。 一路上,他不断地说着话,她则有一句没一句的响应,有时候他会说个笑话,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让她也跟着他一同傻笑。 她应该再像先前那样,明确地拒绝他。为什么又让他伴随身侧? 或许是因为,早上发现冰箱空荡荡的,不知为何心彷佛也跟着空洞了……忽然间,安静的屋子变得好大,很想找个人陪。 她被毫无预期的寂寞侵袭,就在那时,他按了她家的门铃。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望着他带笑的俊容,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总能这么开心?”明明没有在做什么,但他仍然那么高兴,实在让她难以理解。 “妳常常都很不开心吗?”他反问。 “也不是。”但是她却没有他那种能把快乐感染到其它人身上的力量。 “那就对啦。”其实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很难不快乐--虽然这个想法很像小女生,但他真的是这样认为。 “难道没什么会让你难过?”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当然有开心跟不开心的事啊!但不高兴的事我会选择用快乐的心情去面对。”他回答。 也许他是个乐观主义者吧,但他向来认为快乐是一种选择,每天起来都可以选择快乐的度过一天,抑或自怨自艾的度过一天。 “再说,这个世界如此美丽,看了就觉得很舒服。” “有吗?”她狐疑地问。至少,她从不曾这么认为。 “妳不觉得很好看吗?”他指着四周的美景。 “有什么好看?”安玓雅懒懒地望向那片绿地。“只是一堆花草树木。” “什么只有花草树木?”他不喜欢她的答案。“闭上眼睛。”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他。 “闭上眼。”他坚持。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知道不照做的话,他一定会没完没了,只好听话地闭上眼。 他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解下她颈子上的丝巾蒙住她双眼。“不准张开喔。” “你都蒙住了,我就算张开眼睛也看不见。” “说得也是。”他拉着她的手,往公园的另一头走去。 靶觉到他停下脚步,她开口问:“到了吗?” “到了。” “我可以张开眼睛了吗?”她又问。 “还没。”大掌包住她的双手,他突然道:“我形容一下这里的景色给妳看喔。” “好。”她也想知道他的用意何在。 “这里,有一棵很老的树,我想它已经看着这个地方很多很多年,老得连腰都站不直了;蓝蓝的天上有着几片云,很像不同形状的棉花糖;池塘里有几只鸭子在游泳,好像在跳水上芭蕾……” 听着他的形容,她觉得很有趣,他以她从未想过的角度,去叙述出一个美丽的世界。 世界转动得太快了,反而让人忽略了最原始的快乐,走得太快甚至连脚边绽放的花儿也不曾留意。 其实这个世界可以很简单,简单地欣赏自然的美丽,简单地享受快乐,简单地……去爱一个人。 “妳猜这里还有什么?”他轻问,嗓子哑哑的。 “不知道。”她摇头。 “这里……”大掌伸到她的脑后,解下丝巾,灿烂的阳光映入她的眼帘,交织出一张带着笑意的温暖面容。“还有爱着妳的我。” 喉头涌起一股酸涩,安玓雅努力地压抑住哽咽,却说不出一个字。 “妳知道为什么在妳面前我总是那么快乐吗?”古恺翼嗓音低哑,双眸闪烁着温柔。“因为妳在我身边,我想不出不快乐的理由。” “我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她声音沙哑地摇头。 “妳有的。”他将她带入怀中,俊脸埋进她的颈问。闭上眼感受着她的体温。“我也想要妳脸上除了笑容外,容不下别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安玓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抚他诉说着许多情感的俊容。 她真的不懂,从来没有人无条件地对她这么好,更不用说全心全意的想要她快乐了。 他拉起她的手,伸出小指头,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 “红线啊。”薄唇缓慢地浮现一抹温柔的弧度,他低声呢喃:“把我从那么远的地方拉到妳身边来,要我好好珍惜妳、宠妳、疼妳……” 命运的红线,threadoffate…… 凝视着小指头,她的眼睛迷蒙了。 她从不相信月老红线这回事,认为命运是握在自己的手中,但是他的出现却让她不得不同意,有些事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 也许,真的是命运之神把这男人从遥远的他方带来她身边…… 她突然有种就这样一辈子与他纠缠下去的冲动。 一辈子…… 她被这个字眼震住了。 她与他,有一辈子吗? “怎么办?”他的呢喃唤回她的思绪。 “什么怎么办?” “我真的好喜欢跟妳在一起的感觉。” “你害不害羞啊,老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他灼热的视线紧盯着她,让她双颊羞红,声音低哑地说。 “我只是说出心里的话。”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最爱的人。 这男人,总能撩动她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让她产生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甭独地被遗留在这世界上,一个人面对人间冷暖,她一直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自己的痛苦,从来没有想过要与谁分享。 所谓的爱是怎么一回事,又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曾想要去在乎。 她已经太习惯隐藏自己最真的一面,太习惯掩饰真正的感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但是他的出现,却让她发现原来自己可以不是孤独一人,原来表露出脆弱的一面,并不是那么可怕……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的!拚命说服自己不需要“爱”这种虚幻的感情,其实只是害怕再一次被舍弃、只是一种掩饰脆弱的借口。 而他的出现,却给了她相信另一个人的勇气。 她其实,也很想要被宠爱的…… 比起他,原来她更像个孩子。 望着那张有点懊恼、有点沮丧的俊脸,安玓雅只觉胸口发热,微微地撼动。 他老是爱跟在她身边,甚至还替她打扫、煮饭,陪她看电影、聊天,问他为什么不到外头走走,他总是说爱跟她在一起看书。 爱动好玩的他,怎么可能老是跟着她就满足? 她并不排斥他的陪伴,更不讨厌他,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很喜欢吧? 否则她不会拚命地找借口让他留在身边,照顾着自己、宠爱着自己。 这个有点任性、有点霸道,却同时拨动她心弦的男人啊…… 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过了一般朋友,她根本不能否认那就是爱恋的感觉! 扬起唇瓣,安玓雅伸手轻抚着他的俊容,在他疑惑之际伸手拉下他的颈项,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 迸恺翼瞠大了绿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同样被自己冲动又大胆的行为吓到,安玓雅垂下头来,懊悔又羞怯,转身想要离开,腰间却陡然一紧,整个人被带进他温暖的胸怀之中。 她抬头,才想要说些什么,唇瓣就被吻住了。 迸恺翼扣住她小巧的下巴,烫热的舌头探进她嘴里,霸道地掠夺她的气息。 这个吻、与她那轻巧羞涩的吻完全不一样,是火热的、是狂野的、是饥渴的、是属于男人与女人的亲吻! “我能用我自己的想法,去解读妳给的吻吗?”留恋地轻抚着她的唇瓣,他附在她的耳边低喃,嗓音里有着深深的情意,让她的胃一紧,像有团火在她的内心燃烧。 她轻咬着唇,双颊不争气地染上红彩,不愿对他承认自己的心情,也对他的话感到不悦。“我从没有吻过谁。” “我知道。”这一点他非常肯定。“我很高兴。”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应该是--非常高兴! 第九章 “妳怎么还没准备好?”古恺翼意外地望着穿着浴袍、瞪着一桌化妆用品的人儿。“快要出门了。” “你怎么这么快?”眼见他已换上合身的西装,整个人容光焕发,安玓雅心底直喊不公平。 “换个衣服而已,不用花很多时间。”这也是当男生的好处之一。“妳怎么那么久?” 快乐的时光过得太快了,多亏捷丝提醒,他才迟缓地想起晚上就是队长的婚礼。什么都没有准备的他一大早拉着安玓雅上街选焙礼服,接着为了省时间,决定在她家整装。 没想到过了快一个小时,她却连头发都还没有梳好。 “我不会用。”她花了大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分清楚哪盒是什么用途。 “不会?”他挑眉。 安玓雅将一罐白色的化妆品拿在手上。“这是什么?” 她向来只有三瓶简单的护肤用品,洗面女乃、化妆水和润肤乳液。 不用上班的她有泰半时间待在家里,出门也是为了填肚子或是买日用品,因此对于打扮保养这回事,她向来随便得很,这些化妆品也是方才买礼服时顺道采购的。 “这是隔离霜。”他蹲到她身前,抽起瓶子把玩着她细白的手指。“那妳要怎么办?就这样去吗?” “当然不行。”虽然说她对外表向来不在乎,但多少也知道这场婚宴有多么盛大,不好好打扮恐怕会失礼。 拿起梳子,古恺翼主动替她整理着秀发。“所以?” 她揽起秀眉,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一定要去吗?” “当然!”她居然还要问? “为什么?”她瞪眼。 “因为妳是我最重要的女人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他大胆的宣言让她小脸一阵烫热,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安玓雅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想要人陪你就说。” 那一日冲动地吻过他后,她有些后悔……其实也不是后悔,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他的感情,还没有准备好去爱人。 说她胆小也好,死心眼也罢,但她一直认为只要一靠近某个人的身边,就会受到伤害。 他对她越好,她就怕自己陷得越深,最后不能自拔…… 她明白他与别人不同,但她就是忍不住害怕,没有勇气响应他的感情,继续享受他从不保留的真挚情意,却不交换任何承诺。 她知道这么做很卑鄙,但当他主动来找她时,她又狠不下心与他撇清关系,因为她……舍不得。 卑鄙又懦弱的舍不得啊…… “唉唷!就算是事实也别说出来嘛!”古恺翼包住她微凉的小手,发出一串贼笑。 放下眉笔,安玓雅终于举白旗投降。“我还是叫真姨来帮忙好了。” “妳真的认为她能帮到什么吗?”不是他看不起真姨,但老一辈的品味与他们实在有差。 “不然要怎么办?”她垮着小脸,觉得打扮比写毕业论文还难。 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我来。”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行吗?”他不喜欢她的口气。 “你真的会吗?”她不是有意质疑,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对于化妆这种事情真的行吗? 迸恺翼回以淡淡一笑,将她拉坐到沙发上,随即将粉扑沾上湿粉,在她雪白的脸上轻轻抹开。 “不要化太浓。”见他真的动手在她脸上点妆,她急忙提醒。 “我知道什么适合妳。”上好粉底,他拿起眉笔,替她的眉轻轻上色。 “你怎么这么熟练?”他拿眉笔的动作丝毫不像新手。 “这没什么难的吧。” “你常常帮女人上妆?”她问,口气里有着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酸意。 “才没有!妳是唯一一个!”古恺翼郑重强调,“倒是拍照的时候经常要化妆就是了。” 安玓雅了然地点头,见他拿起一盒绿色的眼影,她挑高眉毛。“你确定?” “别对我那么没信心嘛!”把坐在沙发上的人儿当成洋女圭女圭般,他全心全意地打扮着她,不时说话逗她。 起居室内充满了笑声,两人之间弥漫着暧昧而幸福的气氛。 在她发上别好一朵雪白的卡萨布兰加,古恺翼发出一声赞叹,忍不住在她颊上偷印一吻。“好了,去换衣服吧。” 安玓雅在他颊上捏了一下,转身进卧房换上他所选的礼服。 当她走出来时,古恺翼失神地望着她,视线几乎移不开。“天啊,妳好美!” 雪纺纱礼服让纤瘦的她看起来更修长,低胸的剪裁露出性感的锁骨,白皙的小脸化着前卫却不夸张的彩妆,清纯中带着不造作的性感。 她本来就是个美人儿,经过悉心的打扮,看起来更加艳美。 在他手中,她变成一个美丽的女神。 要不是碍于她脸上的化妆品,他早就把她带进怀里,狠狠的吻她。 “你是在赞美我,还是赞美自己?”笑意在她的脸上泛开,更添娇媚。 “妳说呢?”他情不自禁地凑到她面前,伸手将她带入怀中,“我完全不想去了。” 她红着脸?捂住他想要吻上来的唇。“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偷香不成的古恺翼撇撇唇,放开佳人,替她披上外套后,到停车场取车。 坐进他所租的跑车,古恺翼以纯熟的手法将车子往饭店驶去。 “先说好,待会儿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在下车前,他难得认真地看她。 “嗯。”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的神情却告诉她这是件重要的事。 “乖。”在她的唇上偷得一吻,古恺翼在她有反应前率先下车,体贴地替她打开车门。 人尚未踏出车门,安玓雅就被眼前媲美奥斯卡星光大道的记者阵容吓住了。 距离婚宴开席尚有一段时间,但白色的地毯两旁站满了来自各地的记者,饭店门前充斥着闪光灯发出的白光,记者们争相对着他们伸出麦克风发问采访,想要得到第一手数据。 虽然韩泽龙与娜娜两人在台湾没有太多亲戚,但韩泽龙在欧美体育界知名度甚高,而他的三个兄弟亦是知名人士,因此被这场大型婚礼引来台湾追访的各国媒体此刻均挤在饭店前,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哪位巨星访台。 “不用怕,跟着我就好。”古恺翼向她保证。 “嗯。”安玓雅深吸了口气,握住他递来的手,步出车门。 “古恺翼!看这边!” “她是你的女伴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才踏上地毯,就惹来记者们一阵骚动,交错的发问声自四方不断响起,一支又一支麦克风向两人递来,几乎连身形庞大的保全人员都抵挡不住,让安玓雅以为他们会随时推倒围栏,向自己冲来。 而她身旁的古恺翼对于宛如饿狼扑羊的记者们始终无动于衷,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静到几近无情的地步,绿色的眸子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彷佛又回到杂志上的那个男人。 靶觉到身畔不善应付人群的安玓雅全身紧绷,古恺翼伸手环住她的腰,高大的身子将她护在怀中。 安玓雅拾起头,就见他悄悄向自己眨眼,纡解了她心中的不安。 踏上白色云石阶梯,他们并肩步进饭店,来到布置得如梦似幻的喜宴厅。 “终于到了。”一身艳丽拉丁裙的捷丝迎向刚进门的两人,“安小姐,妳也来了!” “妳好。”安玓雅礼貌地向仅有一面之缘的捷丝颔首。 “不用这么客套了!”捷丝拍拍她的手,美眸上下打量着精心装扮过的她,“妳好漂亮喔!” “谢谢。”她垂下头,笑容腼腆。 “队长他们呢?” “在里面。”捷丝指了一个方向。 “妳一个人可以吗?”知道安玓雅不擅与人应酬,古恺翼担心她会觉得不自在。 “我没问题。” 捷丝受不了他的难舍难离,没好气地催促着:“我会陪着她的,你赶快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知道自己非走不可,古恺翼依依不舍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这才肯离去。 捷丝好笑地看着为爱沉迷的弟弟,然后收回视线,对着安玓雅问道:“要不要来点喝的?” “不用了,我不渴。”安玓雅摇头。 “来,我们去走走。”捷丝热情地挽起她的手,两人在以白纱及鲜花所布置的喜宴厅里到处逛着。 一路上,捷丝有说有笑,然而安玓雅却没有留心她所说的话,视线被不远处指点着工作人员的古恺翼夺去。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俊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笑意,与她所认识的古恺翼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捷丝见她十问九不答的,沿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了然。“那家伙做事的时候都会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现在的他跟平常真的差好多。”要不是知道真正的他,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小时前在她家中替她上妆的男人,跟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 “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吧?” “他一直都这样吗?”淡淡的痛楚在胸口蔓延开,安玓雅为他感到心疼。假装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彷佛被否定了真实的自己,他一定不好受吧? “那是因为工作上的方便。妳知道,现在的运动员也被看成是明星,除了实力重要外,也很讲求包装。”捷丝解释道。“其实一开始他也很不愿意,但他知道这样对自己会比较有利。” 这是一个着重外表的世界,有时候不管实力如何,也比不过有着亮丽外表的人起步来得容易。 听来可悲,却是事实。 “那……他的队友知道吗?” “当然知道!对自己身边的人说谎可不行喔!”对于这种事,捷丝自有一番理论。“重视的人会因为自己的不诚实而受到伤害,最后远离自己。” 因为不诚实而受到伤害吗…… 她对古恺翼的感情,其实也算是一种不诚实吧? 他,有否受到伤害呢? 是否在害怕会受伤的同时,她却残忍地伤害着别人? “哎,我怎么说到这里来了呢?”捷丝见她一直没有响应,以为自己的话题把她闷着了。“走,我们去拿东西喝。” 她们还没走到吧台,捷丝的脚步就被唤住了。“古捷尔小姐?” 捷丝回头一看,就见合作多年的客户,当下漾开专业的笑容。“好久不见了,你好!” “妳最近……” 见捷丝忙于应酬,安玓雅也不好打扰她,稍稍欠身,心事重重地走到落地窗前,远离人群,一双大眼却不由自主地再度瞟向古恺翼,看得出神。 此时,狄理斯不小心撞上了她,险些将她手中的酒撞翻。“抱歉!妳没事吧?” “没有。” “咦?安小姐,妳也来啦!” “好久不见了。”安玓雅向他礼貌地颔首,两人闲聊了起来。 喜宴厅的另一端,古恺翼正在与饭店经理确定菜单,他心不在焉的,一双绿眸不时搜寻着安玓雅的身影。 放眼不见佳人,他正要命令自己收回心神认真做事,眼角余光就捕捉到狄理斯与她有说有笑的画面。 一股酸溜溜的情绪猛然在他的胃部翻腾,让他眉头一皱。 “古捷尔先生?”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经理一顿。 “我看是没什么问题,都交给你了。”他轻咳一声,草草向经理交代过后,高大的身子即往聊得开怀的两人走去。 “恺翼?你不是在忙吗?”安玓雅诧异地看着往自己走来的古恺翼,才想说些什么,手腕就被他握住。 “古!你来啦!” “失陪了。”无视于两人的愕然,古恺翼拉着安玓雅转身离开。 “喂!你去哪里啊?”狄理斯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古恺翼已牵着美人儿离开了喜宴厅。 “你怎么了?”安玓雅一头雾水地看着脸色不善的他,他的脚步很大,她几乎是要用跑的才能追上他。 迸恺翼一言不发地按开电梯门,走进去将操控电梯的工作人员推到走廊上,然后迅速地按了关门键,将她压在电梯墙上深深吻住。 安玓雅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红唇已被他牢牢封缄,灵活的舌深入她的檀口之中,翻搅柔女敕的丁香舌,汲取她的香甜。 一直到她以为胸口的气息都要被吸光了,他才舍得放手。 安玓雅在他怀中细细地喘息,抬起头来,水眸中满是不解。 替她拢好垂落的发丝,古恺翼柔哑地开口:“我很小气的。” “嗯?”她偏头,有听没懂。 “别让其它人碰妳。”他拉好她被扯落的肩带,绿眸中有着焚人的。 “你在吃醋?”她失笑,终于知道方才那些孩子气举动的由来。 “对。”他大方承认,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前额抵住她的。“妳能答应我,不让其它男人吻妳吗?” 她没有回答,美丽的眸子半敛,瞪着他环住自己、充满占有意味的臂膀。 他总是如此坦率地表达出感情,不会像她那般,只懂得害怕退缩。 越长大越胆小,只知道一味的逃避,以为这样就能不受伤害,却不知道那只是让伤口更深,同时也伤害了身边的人。 或许她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抚乎过去的痛伤,但是她还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一个有他的未来。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上回教会我adia的意思,这次换我教你一句。”白皙的指头轻轻描绘着他吻过自己的唇,安玓雅细细轻吟:“nakupenda……hichondichokitunili-chokitafuta……” “什么意思?”听见那咒语般的吟哦,他的眼瞳中有着迷惑。 “意思是……”她踮起脚尖,雪白的臂膀圈住他的颈项,抵着他的薄唇轻喃:“我爱你……你是我一直所寻找的那个……” 她不想再逃避了,她想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就算会受伤她也不在乎了。 因为是他,她愿意鼓起勇气冒险。 充满了浓烈情感的绿眸看进她眼中,古恺翼嗄哑呢喃:“确定不是一时冲动?”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上回主动亲吻他时,她多少还有些犹豫。这一次,他希望“冲动”不是令她说出这句话的原因,而是出自于真心。 “不是。”她捧住他的脸,深深地、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我再确定不过了。” 她的话才说完,后脑勺就被陡然按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已经紧紧覆上她的唇瓣,把她狠狠吻住。 他唇舌的掠夺炽热而霸道,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空间,悍然探进她的口中,纠缠着柔女敕的丁香。 健硕的身躯完全紧贴着她的,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他捧着她的臀,轻易地抱起她的身子,她的裙襬因这个动作而滑至腰间,露出一双紧紧环上他腰肢的玉腿。 被吻得情迷意乱的安玓雅全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摆布,身上昂贵的礼服已被他扯开,令人疯狂的丰盈若隐若现,挑战着他的理智。 电梯在他按下的楼层停住,门一打开,他抱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两人在走廊上转着、缠吻着,相贴的唇瓣没有离开对方半刻,时而渴切、时而轻柔地探索着彼此…… 炽热的深吻逐渐转成细碎的啄吻,落在她的唇上、颈上,纤白的粉颈被烙上淡红色的暧昧痕迹,也逼出阵阵甜腻的娇吟。 好不容易,两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他的房间,还没进到寝室,她身上的礼服已经被他有力的大掌撕成碎片,纷落在起居室的地上。而他身上的衣衫也在她无意识的拉扯下半敞,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胸肌。 克制的汗水沿着他刚俊的脸庞滑落在她的锁骨上,因而嘶哑的嗓音霸道地宣布:“我要妳。” 她意乱情迷地睁开水眸,小手沿着他精壮的胸膛来到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我也要你……” “你要留在这里?!”不敢置信的咆哮自话筒的另一头传来,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妳冷静点……”虽然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但古恺翼实在没想到姊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冷静?!你教我怎么冷静?!你在跟我说要引退啊!” “谁说我要引退?我只是想定居在台湾,又不是不打球。” “你住在台湾还怎么打球?” “到时候再回去就好。” “那集训呢?世界杯要开始了,你答应要出赛的!” “妳以为飞机是用来干嘛的?”他没好气地反问。 “你是认真的吗?!” “是。”说他任性也好,总之他就是不要离开玓雅! “你这臭小子想气死我吗?” “就这样啦!以后除了比赛跟练习之外,其它时间我都会留在台湾。” “古、恺、翼!” “哎呀!别这么啰唆了!我已经决定了!” 反正他也不是场场都会出赛,加上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就算他定居在台湾,也不会影响到比赛。 “就这样了,我要挂啰!bye。” “这样真的好吗?”望着拿起吹风机替她吹干头发的男人,安玓雅问。 迸恺翼停下动作,俊脸凑到她的面前。“有什么不好?我的工作虽然在那边,但还是可以留在台湾啊,反正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如果妳愿意偶尔陪我去当然好,想要留在台湾的话也没有关系。” 他放下吹风机,自她身后环抱住她,让她倚靠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我对我们很有信心,就算不见面一阵子,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她听着他说的话,心中充满甜蜜。 “妳说,这里要不要重新装潢?”十指紧扣着她的,古恺翼将她搂得更紧。 她不解地抬头看他,“为什么要重新装潢?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这里虽然不小,但妳想想,以后就不只我们了,多了几个人空间就会变很狭窄。”将脑袋枕在她的肩上,他开始构思着未来,“要是妳喜欢这里,我看就把隔壁那一户也买下来,打通了变成一间更大的房子。” “你想得那么远了?”婚都还没结,他就已经想到孩子去了。 “当然!这件事要早早计划好才行啊!我要自己生一支冰球队,每天一起打球……” “冰球队?你当我是母猪吗?”她娇嗔着推开他。 “不好吗?母猪可爱又有福气。”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编织着属于两人的未来。 幸福,就在他们交握的手中…… 尾声 温哥华的冬天,微风吹、飘雪扬,太阳柔和的光线低吻着大地,勾出一幅美丽的景象。 位于市郊的社区僻静清幽,纷纷扬扬的雪花让人们感受到冬季的来临,整个社区一片银妆素裹,玉树琼枝,美不胜收。 正值晚餐的时间,家家户户传出食物的香味,而古捷尔家的厨房却传出一阵不满的抱怨声。 “不要吃萝卜。”见爹地自冰箱里拿出红萝卜,小男孩嘟起嘴巴,小脸皱成一团。 “不可以挑食喔,会长不高。”古恺翼摇摇指头,拿起刀子把红萝卜切成细丝。 “小风长了两公分!”像要证明自己所说不假,他跳下椅子咚咚咚地跳到父亲身旁,“你看你看!” “真的吗?”他放下刀子,将儿子一把抱起。“好像真的长高了喔!” “现在有十六公斤了!”小家伙沾沾自喜。 “要是给你捷丝阿姨听到可羡慕死了。”古恺翼哼笑。 一听到父亲口中的名字,小风忍不住问:“捷丝阿姨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我好想念黑离叔叔喔!” “你就只会想着黑离叔叔。”古恺翼吃味地撇唇。 “黑离叔叔教我的挥棒方法,老师说很厉害喔!”一讲到棒球,他的眼睛都亮了。“他还说我可以参加学校的球队!” “你不想参加冰球队吗?爸爸可以教你喔!” “小风喜欢棒球!妈咪说可以参加棒球队。” “我知道、我知道……”小家伙可真不给面子啊!他还想要将自己的秘技倾囊相授,让儿子做自己的传人,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他自己一相情愿。“爹地好伤心喔!” “小风也喜欢冰球啊!”他拍拍苦着俊脸的爹地,又补上一句:“只是没有喜欢棒球那样喜欢。” “我就知道。”古恺翼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怂恿道:“冰球也很好玩啊!你爹地多帅气!还有人家南哥哥啊,参加了学校球队,你看现在多少女生为他着迷!” “你又在对儿子洗脑了?” 好听的嗓音自厨房门口传来,父子俩同时回头,就见安玓雅双手抱胸,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外。 婚后,他们一直在台湾生活,球季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陪伴他比赛,一直到小风要上小学了,两夫妻深觉纯真的小风比较适合国外的教育,便决定迁居到温哥华,但每年都会抽空回台湾探望真姨。 “老婆!” “妈咪!” “你别听你爹地在那里胡说八道。”安玓雅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我哪有!我只是在跟他说冰球的乐趣!”古恺翼狡辩。 “妈咪抱。”小风伸出手来争宠。 “你们两个不是要煮饭吗?在厨房里玩了半天做了什么?”她抱过丈夫怀中的儿子,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 “爹地顾着聊天!”儿子用力指控。 “还不是你这个小子一直跟我讲话!』 “好了好了!”她没好气地摇头,“你们出去,我来煮就好。”再让他们这样闹下去,恐怕到九点都没晚餐可吃。 “可是今天轮到爹地做饭耶!” 迸捷尔家规定,晚餐由两夫妻每天轮流下厨,儿子则客串帮忙。 “爹地练习很久累累了,让妈咪来煮。” 她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古恺翼,但经过多年的练习,也能做出一桌好料了。 将儿子交给丈夫,她揉揉小家伙柔软的发。“乖,去跟爹地玩。” “我要跟着妈咪!”儿子可舍不得离开母亲。 “我也要跟着妈咪!”老公也一同撒娇。 心软的她向来敌不过两父子的哀求攻击,只好提出但书。“要留在这里就得帮忙。” “耶!” “想要吃什么?” “我要吃茶泡饭!”宝贝儿子点餐。 “好。”她有求必应。 “我要吃妳上次烤的蔬菜pizza。”老公亦不甘示弱。 “好。”虽然这个搭配有些奇怪,但她毫不介意,只要家人开心就好。 分配好工作,她将米洗好放进电饭锅后,自柜子里拿出面粉,准备制作pizza的面皮。 “来!帮忙揉面团!”将儿子抱上高脚椅,洗好菜的古恺翼挽起衣袖,三对手在面团上揉搓着。 儿子与丈夫开心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着,传进她的耳中,温暖得几乎将她的心都融化了。 一家人、一辈子,她知道自己将不再寂寞…… 全书完 后记--秘密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乌龙的事。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话说某枫写完稿后的隔天,快快乐乐的买菜回家准备煮顿好吃的。就在我拿着大包小包下车进屋时,不知为什么居然很神奇的左脚绊到右脚,然后…… 扭、到、脚、了! 受伤后的我第一件事当然不是去看医生,而是打电话到处哭诉,可没想到得到的响应不是“活该”就是“没看过这么呆的人”,我娘亲还毫不留情的说“穿乎底鞋也会扭到,笨死了”,我好像还听到“手没事就继续打稿,别到处撒娇抱怨了”…… 人、人、人家都受伤了!怎么还那么的残酷?! 还是爹地最好,跟他抱怨绝对不会冷言冷语,还会叫我去医生,给我秀秀! 现在脚上肿了好大一个包,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了,只能在家租dvd看,又得戒口吃清淡的食物(连蛋都不能吃了!),反思乐极生悲的真正意思。 呼,终于抱怨够了,来说说这本书吧! 这一本《玩酷守门员》是在夏末初秋的季节中进行的,那段时间后园里的梨子刚成熟,房东阿姨几乎每天都送我一堆,我不好意思不收,收了又不能丢掉,结果每天几乎都要啃梨子。一开始还觉得很高兴,可是吃到后来都怕了,看来冬天要找其它水果吃了。 秘密一:女主角的名字看起来很特别吧!发音是安“蒂”雅,为什么偏挑一个这么冷门的字来用?那是因为要配合她的英文名字“adia”,而“玓”字是我觉得比较合适的,所以就选择用它了。 秘密二:女主角的职业有点奇特,其实写的时候有些挣扎,生怕会树立坏榜样,甚至想过让她做另一行算了,但是又舍不得放弃,所以还是决定保留。 大家千万别去找她帮忙!宝课要自己写才是乖孩子喔! 秘密三:书里面用了两句斯华西里语,那是一种非洲语言,那女主角为什么会说?当然是因为她跟父母以前经常到非洲的国家去,所以就学起来了,唔……这样的解释如何? 阿枫自己是不会这美丽的语言啦,会也只是一两句没什么意义的句子(像书里面那句nakupenda啦),其它的都是靠朋友帮忙研究,上网找教学书本,所以千万别用斯华西里语写信给我。 秘密四:这次的男主角比较特别,个性可爱又够男人味,而且重点是非常会做饭!还记得在写他替玓雅做饭时的可怜情形--他们在里头吃香喝辣,可怜的作者在外面啃冷掉的隔夜pizza…… 这一次也要衷心的感谢小秋!少了妳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来,亲一个!也感谢编编再次替我这个不负责任的作者想书名,我觉得我好像已经很不要脸的把这个责任完全交给小编了!也要谢谢zeiya,虽然你只会在我旁边打gunbund占着网络不让我用,但也因为这样我挂不了网,一口气完成了不少章数,还是得谢谢你啦! 最后最后,当然得谢谢花时间看完这本书还有我这一堆废话的读者,真是爱死你们了!来来来,香一个--喂!别跑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冰上悍将1:猎心左翼 冰上悍将3:烙爱教练 冰上悍将4:玩酷守门员 冰上悍将5:落跑后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