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情中锋》 楔子 “卡!” 人造雨水车在导演的一声令下顿时停下运作,倾盆大雨瞬间变成明丽的月夜。 站在镜头前的男子搁下球棍,被仿雨淋湿的他甩着一头充满水气的短发,任拿着布巾的工作人员们将赤着上身的他围在浴袍里。 “要看一下吗?”导演咬着长烟,向男主角笑问。 “好。”高大的男人来到小屏幕前,仔细地看着方才的画面。 莹透的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过于专注的他随意以手背擦去,全然不知自己举手投足均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旁观的少女们被他不经意的动作惹出一阵小骚动。 “满意吗?”导演吐出烟圈,问向与他合作多年的男主角。 “不错。”男人点点头,拿起毛巾随意擦干头发,向助手问道:“帮我打电话给航空公司了吗?” “打了,最后一班飞机在一个小时后起飞。”助手将一套干净的运动套装交到他手中。“我帮你叫的出租车快到了,你换好衣服后把妆卸下,东西我帮你收就好。” “麻烦了。”他拿起衣服走进以布帘拼成的更衣间,边换衣服边问助手,“东西帮我买到了吗?” “当然。”助手笑得自豪,又语带抱怨地道:“你真刁钻,不难找的你不买,我找遍整个纽约才找到……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回去请你吃饭。”简单地换过衣服,他坐在化妆椅上让化妆师卸妆。 “你的行李在这儿,我现在去跟广告商派来的人讨论细节,你自己小心了,回去见。”助手将他的行李搁在他脚边,转身往工作人员走去。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导演待会请我们喝酒呢。”听见他就要离开,化妆师边问边以发夹固定他垂落的刘海,然后拿起化妆棉喷上些卸妆水,轻擦去他脸上的妆。 他阖上眼睛,任化妆师熟练地在他脸上擦拭着,随口回应,“不了,我赶搭下一班飞机回温哥华。” “这么赶?”化妆师又替他敷上些保养品。“不在这边留宿吗?公司订了城中最好的饭店喔。” “家里两个等着我回去。” “每一次出外景你都赶着回去……你真没趣。”想找他去花天酒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等你当爸爸的时候,就会懂了。”一想起家里的两个,他唇角扬起温存的笑,说得头头是道。 “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这个年代哪有人像他愿意这么早结束单身的生活? 化妆师替他抹上最后的保湿霜,拍拍他的肩,“好了,回家吧!伟大的爹地。” 他抄起包包和球棍,向导演与工作人员挥手,“温哥华见。” 出租车消失于黑夜之中,往机场疾驰而去。 第一章 当霍梓锋啜着可乐、赶搭最后一班飞机回到家时,已快凌晨两点了。 掏出钥匙开了门,迎接他的是一室明亮。他进屋放下行李袋与球棍,将可乐随意搁在玄关装饰用的长桌上,琥珀色的眸子慎重地环视着屋内四周,像在寻找某样重要的事物。 他高大健硕,蓝白色的运动套装衬托出他结实修长的体魄,深刻的五官镶在古铜色的脸上,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双如琉璃般的褐眸,全身流露着一股原始的野性气息,能令所有的女人为他着迷。 “琦琦,妳在吗?”好听的英文在空荡的客厅中响起,却没有任何应答。 她在睡觉吗?还是回自家去了? 后者的可能性极低,她不可能让他的儿子一个人在家--看样子她八成是没有关灯便在他家睡着了。 换上拖鞋,霍梓锋举步到左侧尽头的卧房看看该已熟睡的儿子,却在经过书房时,被自门内传出的细碎活动声定住脚步。 霍梓锋伸手轻敲一下书房门,却没有响应,便擅自旋开门把步入房中。 迎面袭来的是柔和的日文流行曲与劈啪劈啪的打字声,宽大的书房里简单地摆放着一组枫木书桌,两侧有着沿墙而制的书架,架上放着数千册藏书。 此刻,在书桌之后,一个女人正埋首于粉红色的手提电脑中,她肩上夹着珍珠白色的手机,一边打着宇、一边与话筒另一头的人讨论着某件事情。 女人身材娇小,及肩的黑发被她以卡通原子笔简单地盘起。纤瘦的身子套着过大的t恤短裤,外头则裹着厚重的棉被,彷佛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 她过分专注于屏幕上,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唇角因注意到她正穿着他的衣物而往上扬,站在门外的霍梓锋伸手以指节再在门上轻敲几下,企图唤得久别人儿的注意。 房内的她闻声狐疑抬头,触及那双带笑的眸子,她错愕又诧异,唇瓣因过度惊讶而微启。 “琦琦?琦琦!”话筒那头的人因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而不断唤着。 夹着电话的韦奈琦压根就没注意到话筒那端的叫唤。一直到男人好笑地比了比她的手机,她才无意识地向话筒那头的人以中文草草交代,“咳咳……我会尽快赶给妳的。” 霍梓锋带笑走近她,克制着拥她入怀的冲动,只是照例伸手拍拍她的后脑,“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她有些惊讶地问着好友,“怎么这么早?不是再过一两天才回来吗?” “提早回来了。妳怎么还没睡?”留意到她声音沙哑得像鸭子般,霍梓锋皱眉问,“感冒还没好吗?” “好像是……咳咳。”琦琦清了下喉,含糊带过。 “妳不是要去看医生吗?他怎么说?”她的状况比他出门前还要糟糕,他拧着眉心,“妳一定没有去对不对?” “啊?什么?”琦琦使出装傻绝技,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回来,要不要去洗个澡?” “韦、奈、琦!”他语气阴森,不容她蒙混过去。 “呃……我在赶工,所以没空去……”她心虚地垂下头。 “那妳还跟我说去了?”他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就范! 这女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熬夜不睡已该打了,病成这样还不看医生?! “不这么说你一定会一直念……”她委屈地噘起菱唇。 “妳说什么?”他危险地瞇起眼眸。 “哎呀!你别一回来就说教了!”琦琦阖上笔记型计算机,拉住他的臂借力站起,将他推出书房。“广告拍得如何?” 淡淡的水果茶香随着她的靠近传至,让他心神一闪,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转身抱住她…… 但理智把他拉回现实,他阖上眼,调整自己的心绪,“还不是那样。” “看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琦琦好笑地拍拍他表情闷闷的脸。 “在大雨里跑一整个下午,谁会情愿?”对于被人在他脸上大作文章一整天的事,他实在是不想多提。 “跑一个下午赚九千万美金,大概只有你不情愿。”她向身为冰上曲棍球中锋的他晃晃食指,“冰球王子可不是这样当的喔!” 眼前的霍梓锋,是现今最受欢迎的冰上曲棍球员之一! 十九岁那年,他刚进入职业球坛,就被某名牌运动用品公司赏识,以九千万美金的天价签下为期十年的合约,成为他们的代言人。 而他亦没有让人失望,加入北美最大的联盟nhl那年,就以最耀眼的姿态拿下联盟得分王的奖杯,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得主。 冰上曲棍球的个人得分值,是依照入球与助攻计算,而霍梓锋是名高强的防守型球员,入球率并不高,但助攻却是一流。极会制造机会的他总能激发其它队员的潜能,把球队带到另一个境界。 现年二十四岁的他,因超然盯球技加上俊帅儒雅的外表,被封为冰场上的王子,同时被誉为肯纳斯队最强的中锋-- stephanhawk,霍梓锋! “小南这几天乖吗?”不想再继续那无聊的话题,他问着儿子的近况。 “当然!他数学考满分喔!”一提起干儿子,琦琦眼睛都亮了。 霍梓锋闻言自豪地扬起嘴角,心中已开始盘算该如何奖励儿子。 “明天下午小南有比赛喔!” “比赛?” “学校的冰球队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我没忘。”小南的球棍还是他亲自挑选的。“几点开始?” “下午两点。”她绽出甜笑,两指欢喜地比出个二字。 “两点吗?” “对喔!你晚上有比赛耶!”琦琦慢半拍地想起来。“你赶不及没关系,我会跟小南说的。” 他不置可否,只是问着每天必问的问题。“背会痛吗?” “不会。”她摇头。 “脚会酸吗?”他又问。 “不会。”她再摇头。 “那……” “我真的没事啦!”琦琦受不了地打断他。“你喔!越来越啰唆了!” “那是因为妳越来越不会照顾自己。”见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霍梓锋没好气地催促,“赶快去睡觉。” “可我……”琦琦本来想说要再工作一下,却在收到他警告的眼神后立刻改口,“好好好!马上去!” “妳今天就睡在这里吧。”看她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用了!坐个电梯而已。你也早点休息吧!”她扬扬手,踩着毛茸茸的卡通拖鞋,走到客厅另一头的电梯,下楼回家。 这栋位于温哥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是他在领第一份正式薪水时买的。当时他一口气把只有两个单位的楼层买下,重新装修过,成为一间大房子。 为了继续与琦琦有所牵绊,他不顾她的反对,连楼下那一层也一并买下,连逼带哄的要她搬进去,与他互相照应。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八年了…… 他在她离去许久后才移开视线,转而来到儿子的房间,高大的身躯蹲在床边,凝视四天不见的儿子,目光好柔。 八岁大的儿子,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他很早便离开了父母,因此一直渴望能有个完整的家。 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位品学兼优的兄长,然而他自幼却不善于课业,唯一擅长的就只有体育,一心朝职业运动员的目标迈进。但身为医生的父母却不能谅解,与他经常发生争执,也因此他很年轻时便毅然搬出老家,与当时较他年长的女友同居于小套房中。 两颗寂寞的心互相慰藉,日子过得十分甜蜜,不久后女友意外怀孕,两人天真地以为爱情能胜于一切,决意把孩子生下。 然而年少的爱恋却不长久,生下小南不久,女友便受不了这段没有未来的恋情,最后选择离开他,从此他就与儿子相依为命。 蚌性倔强的他不肯告诉家人自己的状况,独自承受一切--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再与家人联系。 他要儿子在没有遗憾的环境下长大,想给他最好的一切。就算因为工作而不得不穿梭于各大城市,他每天必会跟儿子通上电话。 他不希望错过儿子人生的重要部分,就算不能辟时刻刻在他身边,他也希望儿子知道,他对自己的重要。 而他的第二份礼物,就是他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琦琦。 一想起她,俊脸上的笑弧弯得更深…… 他们不是情人也不是夫妻,但他们的关系却比亲人、爱人还要密切。 十六岁那年,刚与女友分手的他带着未满一岁的儿子搬进租金便宜的公寓,开始当一个年轻的父亲。 那年,琦琦刚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交通意外,双亲同时身亡,她也因脊椎骨受创,几乎无法再走路。行动不便的她只能退学,选择薪水微薄的翻译工作,搬进公寓与他成为邻居。 阴错阳差之下,泰半时间都待在家里的她,开始帮他照顾他的儿子。 那段日子可说是两人人生的最低潮,她靠着微薄的保险金生活,而他则在梦想与现实间挣扎。 有许多次他都想放弃那遥不可及的梦想,随便找一份稳定点的工作算了,却每每因她的坚信而继续走下去。 有一回,她甚至气哭了。 他已经想不起、也不想记起那时候的他到底说了什么,但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她边哭边指着他鼻子骂的样子。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哭--看似纤弱的她其实很坚强,就连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机会再走路,都从未流过半滴泪,却为了他一句放弃的话而哭成泪人儿。 在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放弃的念头,咬着牙关撑下去。 他真的成功了! 要是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这一点,他一直深信不疑。 她是他最重要的、无可取代的……最爱的女人。 他爱她,爱得连心都疼了。然而这份爱意,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于心底,不曾向任何人透露。 他不希望唐突她,让这段多年的友谊出现任何裂痕。只要能与她在一起,就算要用爱情来换友爱,他也甘愿。 而这段日子他的确过得很快乐,能守候在最爱的人身边,开心的时候陪着她笑、失意的时候与她分忧……能与她一路一起走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替儿子拉好棉被,轻吻一下他光洁的额,霍梓锋满足地轻扬薄唇。 他--是个幸运的男人! “功课?” “带了。” “球衣?” “带了。” “球棍?” “都带了!” 七点半的阳光自落地玻璃窗照进,映出一室的温馨,设计以柔和的粉红色为主的客厅摆满了形形色色的毛女圭女圭,可爱别致的精品亦到处可见。 开放式的厨房里亦是一片粉红,粉红色的壁纸、粉红色的锅子、粉红色的餐具……就连冰箱与微波炉亦是粉红色,让人不禁要怀疑整栋房子是否刚掉进草莓牛女乃里。 此刻,身材娇小的女人在厨房里张罗着早点--她长得并不特别漂亮,充其量只能说中等美女,然而她却有一双灵透的大眼,清澈而明亮,流露着让人舒眼的气质。 一身天蓝色的名牌运动套装包裹着纤细的身子,及肩的黑发绑成两条麻花辫,脚上套着一双毛茸茸的女圭女圭拖鞋,完全没有半点二十四岁的样子。 “姨姨感冒还没好吗?”坐在餐桌上的小男孩嚼着厚片吐司,问着嗓音沙哑的琦琦。 小男孩有一双透澈的琥珀色大眼,白里透红的皮肤与褐色的短发相映,五官深刻而漂亮,活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已经好多了。”琦琦将温好的牛女乃倒进粉红色的马克杯,搁在干儿子面前。“把牛女乃喝一喝,快来不及了。” “知道!”小南吃下最后一口吐司,拍拍双手的面包屑,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喝下暖暖的牛女乃。“喝完了!” “把手洗干净我们就出门啰!”琦琦拿起面纸擦净小南脸上的牛女乃胡子,将碗盘稍作收拾后,便替小南套上外套,准备出发。 才打开大门,两人就迎上一张昏昏欲睡的俊脸。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早?”霍梓锋低哑的嗓音带着些许抱怨的意味。 “爹地!”小南不敢置信地轻呼,小小的身子冲到父亲身前,兴奋地抱住他的腿。“你回来了!” “天啊!想死爸爸了!”霍梓锋一把抱起小南,埋在他的颈窝里坏心眼地吹气。 “哈哈!好痒!”小南咯咯地笑倒在他的怀中。 “你怎么这么早?”琦琦微讶地看着顶着鸟窝头的霍梓锋。 知道他需要休息,她特意带小南到自己家吃早点,免得把他吵醒了,没想到他却先醒来了。 “自然醒的。”这自然是谎话。天晓得他设定了三个闹钟还是差点睡过头,几乎要错过他们。 四天不见,他不想错过跟儿子相处的每分每秒。 “要一起走吗?”红唇勾出优美的弧度,琦琦明知故问。 到学校的路程需要十五分钟,但因为琦琦走得比较慢,她与小南总是习惯提早出门。 “小南想让爹地送你上学吗?”霍梓锋转头看向被自己抱得高高的儿子。 “想!”小男孩不假思索,用力点头。 “那就走吧!”他抱住儿子,随意穿戴上遗留在她家的外套与鸭舌帽。见她一身轻便的打扮,他皱起眉,“妳这样够暖吗?” “够了。”她取下挂在门后的钥匙,挽起包包,按下电梯按钮。 “走吧。”他一手抱着小南,一手拿过他的书包球棍,毫不费力。 二月的温哥华还带着些许寒意,三人在枫树成荫的长街上,往学校的方向缓缓地走着。 一路上小南不断说着这几天校内发生的趣事;霍梓锋细心地聆听对答,走在两父子身侧的琦琦则不时加入,聊得不亦乐乎。 离当年的车祸已有一段日子,琦琦的双脚虽已能走动,动作却比一般人慢些,也因此霍梓锋刻意放慢脚步,好配合她的步伐。 会选择搬到这栋公寓,有一半是因为琦琦。霍梓锋知道她始终未能走出那场车祸的阴影,搬到市郊对不爱坐车的她来说将会极为不便,再加上公寓离学校与体育馆并不远,他当年便将之买下了。 走着走着,三人已来到小学门前。 八点钟,校园已渐渐聚满师生,一片热闹。 “要听老师的话喔!”霍梓锋将儿子抱下地,蹲来替他背好书包。 “知道!”小南乖巧地点头,与父亲一样的琥珀色大眼期待地看着他,“爹地要来看小南比赛吗?” “小南的第一场比赛,爹地怎么能不去?”他当然不会让儿子失望。 “锋……”琦琦有些不认同地看着他。 他向她眨眨眼,在小南颊上亲一下,催促道:“快进去吧!” “bye-bye!”小南向两人挥手道别,转身走进小朋友之中。 “你赶得及吗?”小南的比赛少说也要花费三个小时,七点有比赛的他怎么可能赶得及练习? “我跟教练说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顶多被念一下。 不过为了儿子,被念一下也没关系! “你喔!把小南宠坏了!”这个二十四孝老爸,对儿子有求必应。还好小南个性纯真,不至于为所欲为。 “宠儿子是老爸的责任。”他说得理所当然。 “歪理!”她没好气地笑。 “有妳这个姨姨当黑脸,我多宠他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他要说,琦琦真的很有办法,软硬兼施、奖罚分明,将小南教得很听话,因此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宠他。 回应他的,是琦琦受不了的白眼。 “走吧!我饿了,去吃早餐!”霍梓锋笑着勾住她的肩,往两人经常光顾的餐厅走去。 “要在外面吃吗?”她以为现在的他巴不得赶快回家会周公。 “吃完早餐去看医生。”他可没忘记这件事。 “我已经没事了!”她重重强调。 “用妳鸭子般的声音来说这句话,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哼!”琦琦扁嘴撇头,知道不能避免被他带到诊所的命运。 穿过小学后门的天桥,两人来到一间位于寂静小路上的精致餐厅。 “阿锋、小韦,早安!这边坐!”大嗓门的胖老板操着法国口音,笑呵呵地迎向他们。“一号餐?” 霍梓锋与琦琦并肩坐至角落的位置,笑着点头,又道:“今天不要咖啡。” “小韦的矿泉水。”胖老板问也不问,将琦琦喝惯的矿泉水搁在桌上。 “谢谢。” “坐一下,东西很快就送来。”胖老板说完,转身往另一桌客人走去。 这是一间供应法式面包三明治的小餐厅,胖老板是法籍加拿大人,店内供应道地的法式食物,加上离公寓很近,一直是他们三人的最爱。 不一会儿,胖老板便端上一盘新鲜出炉的面包与浓汤。 “妳待会要干嘛?”霍梓锋咬了一口沾了汤的面包。 “回去之后要开始工作了。”她啜了口矿泉水,用力叹了口气。“再不把书译完,我的包包就没着落了。” 一想到户头里只剩两位数的存款,她就欲哭无泪。 “又是包包?”他皱眉。 “你那是什么语气?”琦琦鼓起腮帮子,不满地说:“那个是限量版,我等很久了!” “妳哪次不是这么说?”一下是限量版,一下又是典藏版……“那些公司就是看准妳们这些傻瓜……花几千块买一个包包。” 她对那个什么v包包的狂热,已经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 “什么傻瓜?是你不懂啦!” “我是真的不懂。”哪有人像她一样,全副身家都挂在自己身上? “钱赚回来就是要花在自己身上,让自己高兴啊!”她说得头头是道。 “对对对,妳说的都对。” “这一次你不能瞒着我买喔!”她警告。 每回她不经意向他提起中意的新产品,不出几天,就会在她家出现。 收到喜欢的礼物谁会不高兴?但她也很喜欢用自己存的钱买想要的东西啊!而且一直收他的礼物,她当然觉得不好意思--尽避他说没关系,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过意不去。 “知道了。”他含糊地回了一句,心里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将托助手买的包包送给她。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霍梓锋匆匆用完早餐后,便跟琦琦到相熟的诊所看病。 由于霍梓锋打扮低调,加上戴了顶鸭舌帽,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都没被认出,两人顺利抵达诊所。 医生替她打了一针,再买过药后,两人便走向回家的路。 “你再去睡一下吧!我出门的时候叫你。”见他一边打呵欠一边跟着她进门,琦琦将他推出家门去。 他现在半睡半醒的模样,看得她都想睡觉了。 “那我先上去睡一下。”他再三提醒,“记得吃药。” “知道了!跋快去睡!”她催促着。 他进电梯后,琦琦关上门,伸了个懒腰,踩着可爱的拖鞋往书房步去。 堡作工作!限量版包包,琦琦来啰! 打开计算机,她倒进皮椅内,正打算埋首工作时,自光不经意的触及桌上的相框,嘴畔勾出一道温柔的低笑。 那是他高中毕业时照的,照片里的她抱着小南坐在轮椅上,霍梓锋则穿着蓝袍子,笑得好不灿烂。 时间过得真快哪…… 第二章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她十六岁那年…… “二姨,我过得很好,妳不用担心。”琦琦握着话筒,向另一头的姨妈有些挫败地道:“我不要回台湾,我一个人可以的!妳不要来找我……我懂……我会照顾自己,妳放心吧……我想休息了……就这样。” 币上电话,琦琦将脸埋在腿间,觉得好累好累…… 双亲去世不久,多年不见的姨妈要把在加国举目无亲的她接回台湾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根本不能接受。 她知道姨妈对她十分挂心,但她不想拖累任何人,更不要变成任何人的负担! 伸手抹了把脸,琦琦努力调整情绪,强迫自己别想多余的事情,继续工作。 意外发生后,她就再也没到学校去,租下这间便宜的公寓,便替一家台湾的出版社翻译文章,赚取生活费。 出生于台湾的她,一直到十一岁才移民到加拿大,中文能力还算不错;而她来到加拿大后一直努力学习英语,所以翻译的工作还算顺利。 双亲的保险金几乎都用在她的治疗费上,政府给她的医疗津贴亦全花在药物复健上,所剩不多。若不想被接回台湾,她必须证明给所有人看,她可以照顾自己的…… 当琦琦再度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怎么都译不出原作者的精神,她沮丧地重重叹了口气,决定暂时让脑袋休息。 吃力地爬上轮椅,她来到厨房,才打开冰箱想拿水喝,却见里头空空如也,矿泉水一瓶不剩。 诸事不顺,可说是她现在的心情写照。 她穿上外套,做出她一天中最不愿意做的事-- 出门。 靠轮椅活动的她,每次在街上总要接受异样的同情目光,让她难受得想就这样消失,因此她都刻意选择在夜晚出门。 随意穿上外套,琦琦才刚打开门,低沉的男音自长廊的另一头响起,让没想到这种时间会有人出现的她一愣。 “琼斯太太,妳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沿着声音出处看去,就见邻家的大门开着,门前站着一名年轻的男子与一名老妇人。 她认得他。住在对面的他,同样是刚搬进这栋老公寓。 “实在没有办法,我的孙女病了,儿子又不在家,没有人照顾她。”老妇人面带歉色。 “妳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三更半夜的,妳要我现在怎么找人?!”他的语气充满挫败。 “抱歉!”说完,老妇人也不看他,转身离开。 “shit!”他重捶大门,在廊上发出巨大的回音。 屋内传来儿子不安的哭声,让已经够心烦的他几乎要发狂! “你没事吧?” 男子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琦琦,也顾得不唐突,“妳有相熟的保姆吗?” 她认真想想,然后摇头。 “那就没有了。”男子苦笑,自嘲地爬梳着亮栗色的短发,“真是太好了!再十五分钟就要上班,我还找不到人照顾我儿子!” 她意外他这么年轻就育有一子,随即想到现在的他可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实在值得同情。 他认命一叹,向她挥手,“不管如何,幸会了!” 理智告诉她,自身难保的她不该理会他,下楼去买矿泉水才是正经……然而她的动作却比大脑走快了一步,在他进屋前唤住了他的脚步。 “如果你真的没办法,我可以帮你看着他。” 她的话让长廊上的两人均是一顿。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暗骂自己的一时口快,对多管这档闲事感到懊恼。“我也是一个人在家,如果你的儿子只是乖乖睡觉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他。” “真的?”他不确定地皱眉。 “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一贫如洗,我只想帮你,不是贪你什么。”她弯起唇角,向他露出保证的微笑。 “那……拜托了。” “长水痘?!” “对呀!”琦琦对着话筒叹了口气,充满着无奈。“现在家里成了细菌大本营了!” “大的也是?”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讶异的轻呼。 “那家伙!”琦琦说起来就有气,“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没得过,小南得了还跟他玩,结果就染上了。” 霍大帅哥告诉她不知道自己没长过水痘时,她几乎昏倒。 “那现在怎么样?” “小的那个还好,大的那个喔……” “他怎么样?”追问的声音充满了挖八卦的意味。 “已经两天没下床了。”琦琦又是一叹。 “这么严重?!不是长水痘而已吗?” “我问过医生了,成年人长水痘比小孩子严重很多,他现在还在发烧。”真不知道该指着他鼻子笑他还是同情他。 “好可怜哪!”大帅哥长水痘!让人心疼哪! “我不跟妳说了。这几天可能都译不出什么,妳就宽容一下吧!”琦琦向远在台湾的编辑大人求情。 “没关系。妳自己也要小心,别只顾着他们而病倒。”虽然很少与琦琦见面,但合作这么多年了,她的身体状况,编辑大人可是清楚得很。 “知道了。bye。”琦琦才挂上电话,餐桌上的对讲机里便传出一阵可怜兮兮的呼唤。 “琦琦……” 对讲机是小南还是婴儿的时候买下的,作用是挂在婴儿床头,方便他们在忙碌的时候也能清楚知道小南的状况。 而现在,对讲机变成了霍梓锋专用的“琦琦召唤器”。 “琦琦啊……” “你怎么起来了?我马上过来。”琦琦边关上炉火,边向对讲机道。 “我要喝水。”低哑的声音充满倦意。 “好,你等一下。”琦琦将煮好的清粥盛进汤碗里,又倒了杯温水,才进他房间。 霍梓锋的卧室洋溢着一片温暖,米白色的家具与加大双人床让人精神放松,柔和的色调勾出一片惬意。从落地玻璃窗透进慵懒的日光,从三十楼看出去,整片蓝湛湛的温哥华海岸一览无遗。 而此刻,桧木大床上,卧房的主人正有气无力地躺着,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的转换着频道。 他一脸倦意,点点小红印在他身上到处可见,看得人心都痛了! 琦琦搁下托盘坐到床沿,掌心放在他额上,忧心地看着他一脸红潮。“烧还没退呢。” “好难受。”他声音沙哑地从床上坐起,眉心难过地紧皱着。 琦琦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知道现在的他大概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便好心地喂他喝水。 他啜了口温水,精神委靡地开口,“小南呢?” “还在睡。” “他好点了吗?” “已经退烧了。”她拧了一条冷毛巾,在他病红的脸上轻印。 “不公平。”他不满地扁着嘴。 深知生病的他特别孩子气,琦琦只是淡淡一笑,捧起托盘上的瓷碗。“吃点东西。” “吃不下。”他摇头。 “粥好消化,你多少也吃一点。”她柔声哄道,细心地吹凉冒着白烟的粥,逐口喂他。“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他压根就没有留意。 张口吃软绵绵的粥,他眉心打了个褶,“我不喜欢吃这个。” 这东西口感真怪,咬又不是、吞也不是。 “病人没得选择。”琦琦将最后一口粥喂完,替他拉好棉被。“你睡一下吧。” “我已经睡了一天了。”现在他身体是很累,却了无睡意。 “病人需要多休息。” “休息不一定要睡觉。”他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想做什么?”搁下空碗,她好笑地问。 他偏头想了一下,“看电影。” “生病还想出门?”她挑眉。 “在家里不能看电影吗?之前跟小南买了一堆电影,半部都没看过。”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你想看哪一部?” “随便。”只想打发时间的他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琦琦来到组合柜前,打开电视下的抽屉,在数十片尚未拆封的影片中随手抽出一片卡通,撕开包装后放进机器. “姨姨、爹地……” 软女敕的唤声夺去了两人的注意,他们同时回头,就见小南赤着脚站在房门外,白皙的小脸上同样长着一点点红印,小小的身躯包裹在印满卡通女圭女圭的棉被内,惹人怜爱。 “你起来了?”琦琦惊呼一声,“怎么不穿拖鞋?!” “睡不着……”小南才要回答琦琦,就留意到屏幕上所播放的卡通,不满地嚷嚷,“爹地怎么可以一个人先偷看!” “过来吧!”霍梓锋翻开棉被,小南便一溜烟地冲进被窝里。 “你们两个喔!”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完就睡觉啰!” “知道!”床上的父子异口同声。 琦琦没辙地摇头,再三探量小南的体温,确定他已完全退烧后,便拿起托盘离开。“你们两个慢慢看,有事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姨姨不跟我们一起看吗?”见琦琦就要走,小南急问。 “不了,姨姨要收东西。”她打开房门,举步离去。 “看完再收嘛!”小南赶紧下床拉住她的裤管,不让她走。 “快回床上去,别冷着了。”琦琦赶紧将他拉回床上。见小南还拉着她不肯放手,她宠溺地轻抚他的头,“好,我去拿个东西就回来陪你看。乖。” 琦琦稍作收拾后,斟了一壶温水又准备了些毛巾,灌了两父子一人一大杯水后才坐到大床上,让小南躺在她身上,一起看电影。 这是一部讲述“家”的卡通,自外层空间来到地球的外星小魔星与热爱猫王的夏威夷小女孩,在彼此经历过许多事情后,明白了亲情的可贵。 电影才看到一半,霍梓锋就发现肩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偏头一看,只见半坐在床上的人儿枕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眼角瞄到电子时钟,他勾出一道低笑。 十点半,她上床睡觉的时间。 “小南,来爹地这边。”霍梓锋将舒服地靠在琦琦身上的小南抱到身侧,好让她能好好睡上一觉。 琦琦的感冒才刚复原,这几天又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们父子,早已累坏了,尤其她晚上还不敢深眠,生怕他们的体温会有变化或是夜里有任何不适。 霍梓锋以极轻的动作调整好琦琦的睡姿,让她能睡得舒服一点。 琦琦的体温较常人低上些许,暖烘烘的霍梓锋就彷佛热源一般,让她不自觉地靠近然后伸手拥住,腿儿甚至还缠上他的腰,如抱女圭女圭般把他抱住。 不想弄醒她的霍梓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她抱着自己。 睡梦中的她发出满足的叹息,全然不知道被紧抱的男人全身紧绷着,动也不敢动,就怕惊醒了她。 霍梓锋挪动身躯,将她拥入怀中,宽厚的大掌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熟睡的小脸。 她有一张稚气的脸,乍看之下,根本认不出她跟他同年。 这张可人的小脸他看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还是会看得出神。 明明有着让人心怜的娇柔外表,却比任何人都来得坚强的她,总能撩动他心中最柔软的情感。 带茧的指尖像是着了魔似的,不由自主地描绘着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弯弯的柳眉、端正小巧的鼻梁、红润的菱唇……小扇般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黑影…… 那是连日来她为他忧心的证明。 浅浅的心疼夹杂着淡淡的甜蜜流滑过他的心底,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眼神十分复杂。 满腔的爱意又泛滥了,他不知道还能再忍耐多久!他害怕着有一天他会再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抱住她、疯狂地吻她、占有她…… 电影仍在播放,小南却已经撑不住,在他身旁沉沉睡去。霍梓锋替他拉好棉被,拿起遥控关上电视。 他这么一动,一大一小自然地将他抱得更紧,他低头看着靠在他身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两人,强烈得发疼的情绪在他胸口发酵。 发现自己喜欢上她,是在相识不久后的某个夏天。 在他没成名前,难得的假期他们都会抱着小南,在她家的沙发床上看电视播的老电影。 那一夜,他们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他一张开眼,她静谧的睡容近在咫尺,小南则在她的怀中沉睡着。 那一刻,他幸福得想哭。 在近亲一一离弃他时,就只有她在他身边,只有她支持他、相信他。在他以为自己的心已死去时,她出现了,把他从绝望的谷底救出。 那时候他就十分确定,她,是他想要的女人…… 琦琦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下午了。 她揉着刚睡醒的迷蒙大眼,发现身处的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才想起她昨夜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坐在大床上打电动的小南留意到身后的人的动作,赶紧按下暂停键,扯出开心的笑,“姨姨,妳起来了!” “小南?”琦琦慵懒地坐起身,发现房内只剩他们。“你爹地呢?” “爹地在厨房煮东西吃。”小南将挂在床头的睡袍塞进她怀中,转告父亲的叮嘱,“爹地说姨姨起来了要穿衣服,外头很冷。” “知道了。”琦琦笑着揉揉小南柔软的短发,忍不住抱过他软软暖暖的身子。“身体好点了吗?” 小南自她怀中抬起头,指着脸上身上的小红点,小脸皱得紧紧的。“会痒。” “不能抓喔。”琦琦轻点他的鼻尖。 “知道。”小南不情愿地点头,又问,“姨姨还要睡吗?” “睡饱了。”见他坐在床上没有移动的意思,她问:“你要起来了吗?” “我要打电动。” “那姨姨去看爹地,有事叫一声知道吗?”她披上睡袍后伸个懒腰,拖着缓慢的脚步到客厅去。 灿烂的阳光自百叶窗透进,公寓沐浴在金色的光线中,弥漫着初春的气息。 琦琦才走出卧室,就见到一名高大的金发男人在客厅里,让没想到会有外人出现的她僵住了动作,倒抽口凉气,小脸刷地一红。 金发帅哥向她点头微笑,“早安。” 琦琦困窘地拉整衣服与凌乱的头发。“早安……韩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认得他,这名大帅哥与霍梓锋同年进入球队,是现任的队长。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许久不见,妳好吗?”韩泽龙自沙发上起身,向她礼貌地伸出手,嘴角因她此刻的打扮而往上扬。 她身上披着的,是霍梓锋的睡袍。 霍梓锋每次出外比赛都会带着这件睡袍,他总说没有这件睡袍会输球,宝贝地从不让人触碰。 “还不错。”琦琦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握,又突然想到,“你长过水痘吗?” “长过了。”韩泽龙含笑点头,忍不住揶揄,“我不像那家伙。” 天晓得当大伙发现霍梓锋居然因长水痘这种小娃儿病而休赛时,笑得肚子都痛了。 但为了保住冰球王子的形象,他们只好对外公布他在练习时扭伤,所以不得不休赛一段时间。 霍梓锋端着两杯咖啡自厨房步出,就见琦琦在厅里跟韩泽龙闲聊,愕然一顿。“妳怎么起来了?” “睡饱了。”意外他这么快就能下床,琦琦担心地看着他,“你好点了吗?” “烧都退了。” “真的吗?”琦琦不放心地伸手量探他的体温,“好像还有一点。” “那是妳的错觉。”霍梓锋拿下她的手,将她推向浴室。“我做了午餐,妳洗把脸来吃。” “你该叫醒我的。”她皱起柳眉,因他明知自己生病还操劳而有些责怪。 “我的体力都恢复了。” 一直被漠视的韩泽龙深思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对金童玉女能同居多年都没有任何进展。 方才见到她,他还以为霍梓锋的单恋史终于圆满结束,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他还是在原地踏步,毫无长进。 这么多年了,霍梓锋不曾向她吐露过自己的感情,连他这个旁观者也看得不耐烦了! 琦琦的迟钝实在到了让人摇头的地步。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霍梓锋看她的眼神,彷佛她就是他所有的幸福吗? 这个王子啊,要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的女神? “你在看什么?”霍梓锋的叫唤让韩泽龙回过神来。 “没。”韩泽龙随口回应,看着他脸上一处又一处的红印,忍不住道:“你看起来真糟糕。” “你的关心让我很感动。”霍梓锋皮笑肉不笑,将咖啡递给他。 “痒吗?” “快痒死了。”霍梓锋一张帅脸皱得像包子。“琦琦昨天才跟小南说不准抓,我这个当老爸的好歹得给儿子做个榜样。” 天晓得他快被身上的小红点折磨死了! “给你。”韩泽龙自外套取出一支药膏。“这是威尔叫我拿给你的,痒的时候涂,不会留疤。” 威尔是球队的医生,最熟知霍梓锋的身体状况。之前他一直与球队在美国比赛,今天才回来,因此才会拖了这么久才让韩泽龙将药带给霍梓锋。 “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早点拿来!”霍梓锋赶紧扭开盖子,长指迫不及待地沾了些药膏往手上的小红点涂。 “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你还想怎样?”韩泽龙白了他一眼。 想起昨夜的比赛,霍梓锋取笑道:“你们打得可真糟糕。” “少了你怎么赢?”他说得可好听了。 “你惭不惭愧?” “比赛有赢,自然有输。”韩泽龙无所谓地耸肩。“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不知道。” 说真的,难得能在冬季放假,他也满享受的。 这些年来,除了夏天,其它时间他都得穿梭于北美的各大城市中,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真正享受寒假了。 但比起被小红点折磨,还是打球好…… “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韩泽龙拍拍霍梓锋的肩,拿起外套离开。 “我送你。”霍梓锋才要站起来,队长大人便将他压回沙发上。 “不用了,我认得路。你好好休息。”韩泽龙挥挥手,径自离开。 梳洗过后的琦琦换好衣服,自房间步出,却见霍梓锋独个张罗着午饭。 “韩先生呢?” “他走了。”霍梓锋将色拉摆上桌后,月兑下围裙道:“来,吃饭。” “你们不吃吗?”见餐桌上只有一份餐具,琦琦问。 “都吃过了。”霍梓锋拉过椅子,替她倒了一杯矿泉水。“这是我新研究的『冷制起司蕃茄义式水饺』,尝尝好不好吃。” “你无聊到这种地步了?”琦琦失笑道。只有在穷极无聊的情况下,他才会进厨房里研究一些有的没的。 “妳才知道!”他撇撇唇,满意地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脸,“放心吧,我戴了手套的,不会把细菌传给妳。” “喔。” “小南的教练早上打电话来。” “我们不是向他请过假了?” “他不是要说这个。”霍梓锋又替自己倒了杯水,托着下巴解释,“他说小南有成为优秀运动员的潜力,希望小南去读私立体育小学……那所学校我也听过,好像要有推荐书才能考入学考试。” “是吗?”琦琦有些惊讶地扬眉,追问道:“你怎么回答他?” “我会考虑。”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 “看妳。”说来惭愧,但小南的事,他真的没她来得清楚。 “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但我不想局限小南的发展。要是他发现自己真正有兴趣的不是体育,那不就糟糕了?但要是他真的很喜欢,错过了就很可惜……真难决定呢!”琦琦认真考量着,完全不晓得自己的语气彷佛忧心的母亲。 琥珀色的眼凝视着她,男人欣赏着她为自己儿子而烦忧的表情。 “你怎么想?”琦琦懊恼地思索着,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柔情。 “当然是看姨姨决定。”他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反正他知道琦琦最后会替小南作出最合适的选择。 “还是先跟小南谈谈好了。”吃下最后一口水饺,琦琦满足地叹了口气,“吃饱了!” 霍梓锋的手艺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初识时,琦琦的身体状况不好不能久站,较为粗重的家事全由他来做,煮饭是其中之一。还好他颇有天分,煮的菜很可口,不然他们三个人可能三餐都得吃麦当劳。 “好吃吗?” “超好吃!”琦琦笑答。见他动手收拾餐具,她立刻道:“我来洗就好,你休息吧!” “我们一起洗。”他帮忙将碗盘收进厨房,“我冲妳洗。” “好。”她挽起衣袖,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合力整理好厨房。 轻轻松松收拾好一切,琦琦以毛巾擦干手,转身想要说些什么,见他不听话地以手摩擦着臂膀,她立刻出声喝止,“不准抓!” “很痒嘛。”霍梓锋苦着脸,表情好不可怜。 “你想留下疤吗?”琦琦却不买他的帐,“我看还是叫医生开些药膏给你好了。” 她一开始是担心那些药膏涂多了对皮肤不好,才没有向医生要。谁会想到他的定力这么差……连小南都比他乖! “不用了。”霍梓锋想起方才韩泽龙带来的药膏,拿在手上晃晃,“威尔帮我开了药膏。” “球队的医生?”她隐约记得那名字。见他伸手想涂擦在背上,偏又涂不到,她好心地道:“我帮你吧。” 霍梓锋也不反对,将药膏交到她手上,干脆地月兑下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琦琦触上那成年男人的体魄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她不是没看过他的身体,却是头一次如此靠近。 他的身材很好,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均匀,没有突兀的感觉。 属于他的、暖暖的、让人安心的纯阳刚气息紧紧地包围着她,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定了定神,她指尖沾了些药膏,轻柔地擦上他的背。 微凉的指在霍梓锋背上轻轻揉推,少女的幽香流连于他的鼻间,让他心神一闪。 “很痒吗?”见他全身紧绷着,琦琦忧心地问。 “没。”他答道,语气充满了压抑。 他紧咬着牙根,必须花上很大的力气才能制止将脑中煽情的幻想变成事实的冲动。 修长的指滑过他的肌理,她的动作变得更轻,却不知道这对此刻的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折磨。 “好了。”半晌,她拍拍他的肩。 他转过身要向她说些什么,却发现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她娇小的身子几乎是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 他的心跳迭着她的,炙热的唇瓣几乎要吻住她。 他们靠得好近,近得他能闻到她的气息,近得她能看进他的眼眸…… 他的眼神好热,陌生的情火在那双透澈的眸子中燃烧着,她解读不出那过于炙热的火苗代表的讯息,只觉得心跳陡然变得好快,强烈得让她双腿发软的情绪在她胸口酝酿着,身体的某一部分就要被那烈焰熔化…… 周遭的空气好似凝结了,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旋舞着,彷佛为正要萌芽的某种因子起舞…… “爹地!” 小南的一声叫唤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魔咒,两人有默契地别开视线。 “咳,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霍梓锋轻咳一声,匆匆转身离开那暧昧的空间。“爹地马上过来!” 琦琦坐在原处,呆望着残存他的体温的指,被胸口那贮奇异的急促跳动激荡着,久久未能回神…… 第三章 这是一间简陋的公寓,狭窄的屋内没有任何间隔,只有一组老旧的沙发床与餐桌,餐桌上搁着数本厚重的原文书及字典。 此刻,一道纤细的女影坐在轮椅上,埋头于书本之中,不时拿出字典翻查。 破旧的木制大门被某道力量突然推开,接着传来霍梓锋激动的声音。 “琦琦!” “小声点,小南刚睡着。”抱着两岁的小南,韦奈琦微恼地对冲进屋内的他一瞪,又发现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不禁皱眉。“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外面在下大雨。”刚自亚特兰大选秀会搭机返家的霍梓锋将儿子抱进婴儿床,又匆匆回到她面前蹲下,脸上写满了雀跃。 “快把身体擦干!会感冒的。”她拿起面纸拭着他滴水的脸庞。 霍梓锋没有照做,自淋湿的包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妳看这个!” “这是什么?”她狐疑地接过公文袋。 “拆开来看啊!”他神秘地笑。 她绕开圈住开封的细绳,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快看!”他忍不住催促。 琦琦自公文袋里抽出一迭文件,仔细地阅读着,越看,她的眼睛就睁得越大,最后她不敢置信地微张着唇,几乎忘了呼吸。 “给我一点反应好吗?”他露出一口白牙,很满意她的反应。 琦琦瞪着大眼,指指他,又指指手中的文件,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 彷佛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霍梓锋蹲在她身前等待着,大大的笑容挂在好看的脸上。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琦琦按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这是真的?” 她手中这一份,是上头印有霍梓锋的名字,nhl球队的合约啊! “我在选秀会隔天跟球队经理谈,他让我回家考虑,三天后答复他。”他看着她,百感交集。 “你真的成功了!”无法抑止的狂喜自心底涌至,她忘情地拉着他的手,激动得流下泪来。 他的梦想终于成真了! “终于!终于啊!”他喜不自胜地将她抱起,高高地转了一圈。 饼多的兴奋让她不自禁地回拥他,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落泪。 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之前的一切磨练只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更了不起的人!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暖和的太阳自云端露出笑脸。 雨后的阳光,特别的灿烂、特别的耀眼…… 水痘来得快也去得快,霍梓锋身体已好得差不多,只待结痂的水痘自然月兑落,便能归队打球。 这段期间,一身病毒的他不敢轻易出门,只能乖乖待在家里,每天躲在厨房研究各式各样的美食,把琦琦与小南养得胖了好几公斤。 今天,霍梓锋捧着香喷喷刚出炉的饼干,心情愉悦地下楼到琦琦家。 饼干是他跟小南花了整个下午做的,当然得给她尝尝。 知道她下午约了朋友出门,霍梓锋掏出钥匙径自进门,打算将饼干搁在桌上,等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一进门,明亮的灯光便说明了她此刻人在家中。环视客厅并没有她的踪影,他举步来到书房前,才要伸手敲门,动作就因门内的交谈声而顿住了。 “琦琦,妳考虑一下再拒绝我也不迟啊!”陌生的女音带着一丝无奈。 “不用考虑了,我不想去。”琦琦决绝的回答传来。“短期内我都不想离开加拿大。” 霍梓锋知道自己不该偷听的,但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般,无法移动。 离开加拿大? “妳之前回绝我无所谓,但这次不一样!这是语言学权威华伦佛洛尔教授亲自授课,很难得有这个机会的!妳不是一直很想朝语言病理发展吗?妳的机会来了!”知道琦琦一定会连考虑都不考虑就反对,所以她偷偷把申请表都填好,希望多少能左右她的决定。“妳当初选择念语言学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琦琦看着大学时认识的好友,语带歉意地道:“我知道妳是一片好意,但……” “又是因为那对父子?”琦琦再三的推辞让青木玲子感到挫败,语气不禁变得嘲冷。 这话一出口,室内当即一片安静。 “我真的不懂,妳跟他们非亲非故,却为他们放弃了这么多,值得吗?”玲子轻叹,脸上写着不解与恼怒,“为了他们,四年的大学妳念了六年;为了他们,妳甚至放弃了到英国当助教的机会!为了他们,妳还要放弃多少东西?” 琦琦甚少向他人提起自己的事,但玲子个性主动又热心,认识不久就从琦琦口中套出她的祖宗十八代,关于她跟霍梓锋的一切也是了如指掌。 对于琦琦,玲子有着许多怜惜。她知道琦琦心软又好说话,总是替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让她不禁想扮演姊姊的角色去保护她。 “玲子……” “为了那对父子,妳放弃了妳的青春啊!”玲子不禁扬起声调。 “不要说了!”琦琦几近吼喊地阻止玲子,就连站在门外的霍梓锋亦被她给吓到。 琦琦脾气一向很好,从不曾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人,更何况是对自己的朋友。 惊觉自己的失态,琦琦深吸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我知道妳关心我,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妳就这么喜欢他吗?”忍耐许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什么?”琦琦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外的霍梓锋心跳因玲子的问题猛地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琦琦的答案。 “妳真的这么喜欢霍梓锋吗?” “妳在胡说什么?我跟妳说过很多次,我跟他不是妳想的那样。” 许多人一直误会她跟霍梓锋的关系,以为他们是情人,甚至是夫妻,但他们不是!在她的心目中,霍梓锋就是霍梓锋,最重要的霍梓锋!不是那些称呼能够定位的。 “不喜欢妳会为他放弃这么多?” “很多事我并不是因为他才做的。”琦琦抿着唇,不明白玲子为什么就是不懂。 “那妳老实告诉我,要不是碍着他,妳会不会去?” “妳这样说并不公平。”琦琦垂下眼帘,语气变得好轻。 “什么意思?”玲子不解地看她。 “这段日子里,要不是有他,就不会有我。”她的表情变得好认真。“要不是他,我可能这一辈子都走不了路。也许,妳会觉得是我成全了他,但要不是有他,这些年我根本就走不下去!” 她的亲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去世了,在她以为她的世早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他出现了。 为了不让她孤单一人,学业、工作两头跑的他,明明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还是三下五时找借口到她家,就为了陪伴她;为了让绝望的她重拾信心再度站起来,比赛中断了肋骨也咬牙继续,就为了拿下众人认定他们拿不到的史丹利杯,向她证明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她知道自己并不寂寞! 因为他,她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 一直以来,是因为有他,她才觉得自己存在着…… 门外的霍梓锋被琦琦说的话震撼着,胸口激荡。 “小南会长大,霍梓锋会结婚,到时候妳怎么办?”玲子十分心疼她这样无条件的付出。“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女人出现在他们生命中,到时候他们再也不需要妳了,妳该怎么办?” 玲子的话彷佛一根锐利的针,又狠又猛地刺进她的心房,一阵莫名的酸楚在胸口蔓延,让她喉头一阵干涩。 她不懂那从何而来,却不敢深探,隐约知道那是一扇充满禁忌的门,因此她情愿选择忽略。 “到时候,我会很高兴。”她轻道。 “琦琦!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知道妳对我好,但是这些年来,我真的过得很快乐。”不想再继续那伤感情的话题,琦琦平静地道:“我自己的前途我最清楚,但比起担心不确定的将来,我只想好好珍惜现在。我很喜欢目前的生活,不想做任何改变。” “文件我留着,妳认认真真的考虑一次,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而放弃任何可能。”玲子将公文袋搁在桌上,转身走向房门,语重心长,“别忘了,妳也有妳的未来。” 玲子出了房门,就迎上在门外来不及离开的霍梓锋。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对视着。 “我希望你对她公平点。”玲子冷冷地开口,说完也不多看他一眼,侧身离开,留下霍梓锋表情复杂地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 房内的琦琦蹲来,瞪着毛毛拖鞋,思绪一片凌乱。 老实说,她真的没想过要改变。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为什么要去想到遥远的未来? 娇小的身子倒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忽然觉得好累。 时间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快呢…… 她要离开他! 霍梓锋瞪着酒杯里枣红色的液体,脸色阴霾。 玲子离开后,他没有与琦琦见面,只是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们的对话在他脑中不断重复,罪恶感一寸寸蚕食着他的心。 这些年来她都在他身边,就像空气般理所当然地存在,让他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他,追寻自己的人生…… 是他一直拉住她的脚步。 别人在享受年轻的岁月时,她却在家里照顾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为一个不属于她的梦而忍耐着。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在谈他的梦想、他的事情……他拥有的一切几乎等于是用她的岁月换来的! 说什么喜欢她、爱她,他甚至连她为自己放弃到英国发展的事都不晓得,更别说她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所期望的是什么! 他真是糟糕透了! 编下杯里的酒,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要无怨无悔地付出呢? 为什么她就不自私一点、不为自己多想一点?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他根本没有办法放开她吗? 霍梓锋趴在桌上,痛苦地闭上眼,强烈的恐惧几乎要把他的心撕碎。 “爹地……”稚软的声音自书房门外响起,霍梓锋瞇着眼回头看去,就见小南怯怯地站在门外,不敢前进。 霍梓锋伸手抹了把脸,声音因酒液而变得沙哑。“怎么了?” “肚子饿了。” “对不起,爹地没有注意时间。”他吸了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到门前将小南抱高一起步进客厅。“想吃什么?麦当劳?还是想叫pizza。” 小南不答反问,“姨姨不舒服吗?” 属于琦琦的称谓灌进耳中,霍梓锋的心蓦地一沉。“为什么这么问?” “姨姨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我刚刚打电话也没人接。”平日她就算不带着可口的零嘴上来,也会来找他玩,可她今天一直没出现。 “姨姨要工作,不要打扰她了。”胸口一阵郁闷,霍梓锋哑着嗓子道。 现在她一定在认真考虑那件事,他们的出现势必会妨碍到她做决定。纵使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闯进她的书房里,撕掉那份该死的入学数据!然后再狠狠地吻住她,不准她离开-- 他该死的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没有留意到父亲铁青的表情,小南只是问:“那姨姨会不会忘记吃饭?我们送东西给姨姨吃好吗?” 霍梓锋没有回答,默默地将儿子放下。 老实说,现在他并不想面对她。他怕会控制不了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会让他后悔的事…… “就这么说定了!”小南在父亲犹豫时下了决定,兴匆匆地提议,“姨姨喜欢吃意大利面,我们做意大利面给她吃好吗?” 说罢,他也不等父亲回答,踩着开心的脚步奔向厨房。 不想扫儿子的兴,亦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一定会忘记吃晚餐,霍梓锋勉强扯扯嘴角,“好。” 两父子在厨房里忙起来,整个过程,霍梓锋一直心不在焉,下面、洗菜、调酱汁,全靠着反射动作。 捧着简单的希腊色拉、玉米浓汤及琦琦最钟爱的蒜汁肉酱意大利面,父子两人搭电梯来到琦琦家。 霍梓锋紧瞪着门板,发现自己心跳得好快,手心冒汗。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与她相处。 “爹地,门铃。”身高不够的小南向父亲求援,唤回他的思绪。 霍梓锋命令自己要一如往常,假装一切没有发生,可当他看到打开家门的琦琦时,心却背叛了他,几乎要从他的喉头跃出。 琦琦惊讶地看着门外的父子俩,“你们怎么来了?” “姨姨!吃饭!”小南朗声笑道。 “哇!已经八点多了?”她刚刚一直在书房里发呆,根本忘了时间。 见她仍是一脸笑意,彷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像过去的每一天,霍梓锋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南帮忙煮的喔!”小南说得好不自豪。 “真的吗?快去洗手,我们吃饭。”琦琦笑着目送小南进浴室,转身要关上门时却见霍梓锋一脸心不在焉,失笑地问:“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东西不烫手吗?” 霍梓锋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站在门外傻傻地望着她,手中还捧着冒着白烟的汤,他勉强扯出一道微笑,步进屋内。“饿了吗?” “刚刚还不饿,看到吃的就饿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在他擦身而过时传至,琦琦微讶地看着他。“你喝了酒?” “一点点。”他淡淡带过。 琦琦有些担忧地皱着眉。他一向不爱沾酒,就算真的喝也只是一杯起两杯止,更绝不会在小南面前喝酒。 他微郁的眉心诉说着他有满月复心事,她正想开口问他有何烦恼,小南稚女敕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姨姨!手洗干净了!” 琦琦不放心地看了霍梓锋一眼,决定待会定要问个究竟,挂上柔和的微笑转身,“那我们来吃饭吧!” 三人围坐在精致的粉红色餐桌旁,享用可口的晚餐。 霍梓锋的工作让他很少在家里用晚餐,而琦琦一赶起稿来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很多时候小南都得在书房里陪她吃三明治喝快餐汤,三人同桌吃饭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好好吃!”琦琦含着叉子,一脸满足地道。 “真的吗?”小南开心地问。 “当然!”琦琦喝下一口美味的浓汤,见霍梓锋一直凝视着她,不禁疑惑地模着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咳,没有。”他清了下喉,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吃面。 “酱汁是小南帮忙调的喔!” “小南越来越厉害啰!” “姨姨喜欢的话,小南以后每天都做给姨姨吃!”小南真诚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喔!姨姨往后三餐都靠小南啰!”琦琦揉揉他的发,被他逗得心情愉悦。 “好呀!小南会学着煮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跟爹地一样--不,比爹地更厉害!”小南吃下一大口面条,突然问道:“小南跟爹地烤的饼干好吃吗?” “饼干?什么饼干?”琦琦不解地问。 “草莓饼干啊!爹地下午不是拿来给妳尝了?” 正在喝汤的霍梓锋听了一阵心虚,一大口玉米汤流进了气管,猛咳起来。 “你怎么了?”琦琦大吃一惊。 “咳咳……水……咳咳……”霍梓锋痛苦地咳着,一张俊脸都红透了。 “你没事吧?”琦琦急忙倒来一杯冰水,担心地抚着他的背心。 他灌下整杯冰水,难过地喘着气。 “爹地?” “没事。”他轻咳着,拿起餐巾拭了唇,倏地站起身。“你们继续吃,我有些不舒服,回去躺一下。” 说完,他也顾不得两人有何反应,转身离开。 琦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水眸写满了担忧。 回到家后,霍梓锋连灯都没有开便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脑中一片浑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姿势没有改变过。 一直到细微的声音自房外传来,他才有了动作--褐色的眼眸望向房门,他知道是她来了。 “锋?”果然,琦琦轻柔的叫唤随着敲门声在暗黑的房间里响起,接着门被打开,一张忧心的小脸探进来。 “你刚刚只吃了一点,所以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吃。”见他还醒着,琦琦将装着食物的托盘搁在床头小几上。“小南在我家看书。” 他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你不舒服吗?”琦琦来到他的床边,大眼里充满了担忧。 “没有,只是有些累。”他阖上眼,语调无波。 他如此脆弱的一面看得琦琦一阵心疼,同时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恼。 她不知道什么事影响着他,但她不喜欢看到他低落的样子。 是小南的事吗?还是球队里发生了什么事? 反复思索着任何困扰他的可能性,却怎样都想不出来。最后她踢掉拖鞋爬上大床,跪坐在床上. 她一向不擅长说安慰的话,每回他心情低落时,她都只能默默地坐在他身边,希望能藉此将他的忧愁转到自己身上。 这个想法很傻,但他却能感受到她温柔的抚慰,那比千言万语都来得有力、直接。 闭上眼,他贪婪地吸取着她传来的幽香,扯扯唇角,“我没事。” 她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换了个姿势,他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带茧的指掌把玩着她素白的小手。“唱歌给我听。” “你想听什么?” “妳常常听的那首。”他喜欢那个旋律。 她微笑,轻唱出从玲子那里学来的日文流行曲。 他聆听着那醉人的嗓音,纵然听不懂,却仍能感受到歌内的感情。闻着她的气息,听着她柔柔的嗓音,他的心里暖暖的,很踏实…… 她就在这里、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そほにいるよ,げつと 琦琦唱出歌曲的最后一句,微笑问:“好听吗?” “好听。”他张开眼,对上浅含着柔美笑容的她,低问,“这首歌是关于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她只是觉得旋律好听,便把它学起来。不过她只是背起发音而已,没有花时间去查歌词的意思。 他突然吸了口气,高大的身子坐起。“走吧!” “怎么了?” “找小南,我们来看电影。”他跃下床,向她伸出手。“妳还坐在那做什么?” “好。”见他心情终于好转,琦琦满意一笑,握住他的手。“走吧!” ??????﹐???。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喔…… 第四章 赤着一双雪白的莲足,琦琦踩着冰凉的池水,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 “妳怎么把帽子月兑下来了?”带着些许责难意味的沉厚嗓音自她身后响起,大掌握着两瓶刚买回来的矿泉水。 “你回来啦!怎么去这么久?”她握住他伸来的大掌,自浅川中步出。 “刚有小朋友走失了,我把他送到服务处去。”将被她率性地搁在地上的帽子戴回她头上,霍梓锋眉心紧皱,“妳看妳,脸都红了。” “可是阳光很舒眼啊。”她享受地轻笑。 “会中暑。”他扭开瓶盖,将冰凉的矿泉水递给她。 难得的好天气,在家里闷了好些日子的霍梓锋拉着琦琦来到公园,呼吸新鲜的空气。 清凉的水流滑入喉,琦琦满足一叹,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好!” “下了这么多天雨,也该轮到太阳露露面了。”他欣赏着她慵懒的表情,突然有些不怀好意地扬眉,“真想动一动。” “什么意……哇啊!”她的话因着他突如其来的横抱转为尖叫,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娇小的身子便被扛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你要做什么?!” “跑步啊!天气这么好,最适合跑步了!抓紧啰!”他嘻嘻一笑,真的就这样在草地上跑起来,彷佛负在身上的她一点重量都没有。 “啊!”她惊声一喊,慌忙地抓住他的衣服,“放我下来啊!” 他却把她的尖叫当成耳边风,轻松地沿着流水小径跑了一会儿。他们笑着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笑声在晴空中回荡。 “好久没来这个公园了。”她呈大字形地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草香。 “是啊。” 以前他们总会在这个公园里替琦琦做复健,一来是这里幽静,二来这里离小南的学校近,散完步可以直接去接小南下课。 “咦?”坐直身,琦琦左右找不着鞋子,一脸疑惑。“我的鞋子呢?” 对了!方才他就这么将她抱走,她搁着的鞋子也忘了拿。 “妳刚刚不是拿着吗?”他反问。 “没有啊,不是你帮我拿吗?” “我怎么可能空得出手?” “不会吧!我的jimmychoo!”她好喜欢那双新买的鞋耶! “有什么关系,再买就好。”霍梓锋打了个呵欠,不当一回事。 “这样要我怎么回家?”她鼓着腮帮子,不满他的不以为然。 “大不了我抱妳回去。”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敢!”那么丢脸的事他要是敢再做一次,看她会不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我好喜欢那双鞋……” “妳好吵。”他习惯性地枕在她的腿上,将鸭舌帽拉得低低的好挡住阳光。“我要睡觉。” “喂!”她想抗议,却被他完全漠视。 一时间,环绕着两人的除了风声与及鸟儿的鸣唱外,就只剩两人的气息。 “锋……”望着腿上躺着的男人,琦琦缓缓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最近怎么了?” 他顿了顿,隐约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又假装不知。“什么意思?” “你怪怪的。”虽然说不出原因,但她就是觉得最近的他有些不同。 “妳太敏感了。”霍梓锋模糊的低喃自帽下传出,半晌又传来他的问句,“妳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琦琦偏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遍。“好像没有。” “那妳……有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她眼珠子一转,望了他一眼,唇边扯出一道恶质的笑,“当然有!” 心因她的回答而往下沉,霍梓锋涩着喉头问,“是什么样的事?” “就是……”握住水瓶,她缓缓打开瓶盖,突然拿开他的帽子,将水往他那张心事重重的脸上淋去。“这个!” “哇!”霍梓锋大喊一声,猛然坐起身来狂咳。 “哈哈!”琦琦趁他狼狈时偷偷溜到大树后,指着他弯腰大笑。 甩掉脸上的水珠,霍梓锋手心刺痒,“妳糟了!” “谁教你怪里怪气的!”琦琦向他扮了个鬼脸,才要转身逃跑,她就觉腰问一紧,轻易地被他擒住。 “妳这女人!”霍梓锋将她压在草地上,将湿淋淋的发往她脸上磨去。 “你欺负我!”她喘着气嚷嚷。这男人,明知她跑不快,也不让让她! “到底是谁欺负谁?” “当然是你啊!”她斥喊。 霍梓锋正想回话,却被垂落的湿发惹得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打在她身上。 “你好恶心!脏死了!” “还不是因为妳把水弄在我头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责怪,原本的寂静被两人的笑闹声代替。 阳光、流水、微风吹,翠绿的公园充满春日的气息…… 霍梓锋初入肯纳斯队的时候,这只是一支年轻的二线弱队,一直与总决赛无缘。 罢开始霍梓锋的表现虽亮丽,但比起经验老道的其它队伍,肯纳斯队还是生女敕。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着急,只是默默地加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盼能实现多年的梦想。 “他们好过分!”琦琦有些生气地阖上杂志,小脸因为球评而气红。 “还好啦。不只他们,许多人都说我们队今年可能连进季后赛的资格都拿不到。”推按着琦琦小腿的霍梓锋无所谓地道,对评论员所说的并不甚在意。 “球季还未开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琦琦冷哼。“你不要听他们鬼话!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也许吧。” “也许?”眉心打了个褶,她不喜欢他语气中的不肯定。 霍梓锋也没说什么,放下她的腿。“来,我们继续走。” “还要走吗?”琦琦咬着唇,眉头紧皱。“我真的走不动了……刚刚你也看到了,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是因为妳太急。我们慢慢来,再试一下。” “我真的使不上力。”琦琦泄气地垂下肩。“也许我这双腿再也动不了了。” “妳可以的。”他蹲在她身前,神情变得好认真。“妳要相信自己。医生不是说了,只要妳好好配合,再加上定期治疗,就可以再走路了!” “这种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的!”她有点生气地抿着唇,撇过头去。 “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紧咬着下唇。 “算了,我们回家。”霍梓锋挫败地爬梳着短发,绕到她身后默默推着轮椅回家。 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红叶遍地的深秋街道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冰上曲棍球的季后赛通常于四月开始,一直进行至六月。要进入季后赛,必须在季赛时交出亮丽的成绩单。 今年,霍梓锋的球队连续击败同时进入季后赛的队伍,以黑马的姿态从强手如林的竞争中月兑颖而出,进入总决赛! 史丹利杯总决赛一共分为七场,任何一队只要赢了四场,就能夺杯。 霍梓锋的队伍与敌队各赢三场,换言之,谁在今夜取得胜利,就能夺下奖杯! 六十分钟的比赛完结了,现在比数是四比四。依照规则,若季后赛出现打和局面,便会进入二十分钟的延长赛。 而季后赛的延长赛是以得分决胜的形式进行,也就是说,比赛会一直继续下去,哪一队能先进一球,就获得胜利! 现在,比赛已进入第三加时赛了,球员们的身体已渐渐到了极限。 霍梓锋甩去脸上的汗水,一接到教练球员变更的手势,便拿起球棍滑下冰场。 冰上曲棍球与一般运动不同,由于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因此比赛换人次数较为频繁,平均一名球员在场上一到两分钟便会替换,而水准较高的球员在冰上的时间也较长。 盘着冰球滑过蓝线,霍梓锋向与他同年进入球队、身穿十九号球衣的队友大喊:“韩!” 左翼韩泽龙稳住他传来的球饼,在敌区里徘徊着,却苦无进攻机会,只好将球再度传回给霍梓锋。 然而球饼却在中途被抄去,敌队前锋开始反攻,一路急滑至他们的龙门,防守员来不及回防,眼见他就要挥棍射门,队上的守门员却被敌方高大的防守员完全挡住视线,霍梓锋不假思索,在他挥棍时以全速往龙门的空位俯冲而去! 霍梓锋用身体挡住了又急又猛的冰球,然而敌队的球员却来不及停下,在极速下撞上他,巨大的身体迭在他身上,两人滑撞上围板,发出一阵可怕的巨响! 一时间,冰场内是此起彼落的抽气声,接着是一片死寂。 “霍!”韩泽龙惊吼一声,冲过去将压在霍梓锋身上的敌队前锋拉开。 霍梓锋躺卧在冰上,一动也不动。 “霍!不要吓我!”韩泽龙不敢随便碰他,只能等医生赶到冰场来,探查他的情况。 好半晌,霍梓锋终于有了动作。他双手撑着上身欲站起来,但这轻轻一动,腰间的疼痛便令他倒抽口气。 “霍,你站得起来吗?”韩泽龙蹲在他身侧,担心地问。 霍梓锋说不出话来,紧拧着眉,烧烫的刺痛让他一阵晕眩。 球队医生检视着他的伤势,不停地以毛巾搧风。 “我没事。”霍梓锋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他呼吸沉促,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有些缓慢。 “你在流血!”他的额角被护具割出一条血痕,鲜红色的血滑在冰地上,触目惊心。 “继续比赛吧。”霍梓锋挣扎地起身,拿着医生递来的毛巾随意擦去额上的血。 “不行!”韩泽龙架起他的肩,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硬要将他拉回休息栏。 “我不可能现在下场的!你比我更清楚!”霍梓锋揪住韩泽龙的衣领,沉声咆哮。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在这里放弃! “用你换来的胜利,我们宁可不要!” “我必须要赢!”他将韩泽龙推开,难受地重喘,“我要证明给她看,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他要她知道,只要有信念,就算再艰难,也可以成功! 韩泽龙当然知道霍梓锋口中的“她”是谁,亦知道现在不让他上场的话,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给我小心点!”他脸色铁青地替他系好方才撞丢的头盔,下颚紧绷。“别忘了家里两个等着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霍梓锋说着,滑到蓝线圈里的夺球点,准备争球。 右胸传来一阵可怕的烧痛,然而霍梓锋却没理会,只是将全副精神放在冰球上。 “霍梓锋!”见霍梓锋重新站起来继续比赛,球场之外是一片释然的欢呼! 握着冰球的裁判到蓝线圈中央,将球往下抛落,让双方球员争夺球饼。 霍梓锋稳住防守员夺来的球,往敌方进攻。 忘却了痛楚、超越了的极限,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一定要赢! 带球连越两名防守员,他以极高的速度来到敌方的龙门前…… 他要证明给她看,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举起球棍,他反手射门…… 为了她! “七号霍梓锋--入球!今年的史丹利杯是属于肯纳斯队的!” 霍梓锋不敢置信地望着计分板。 他真的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不可能成功时,他们却做到了!以努力向全世界证明,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赢了!真的赢了!”场上的每一个人,不论是球员抑或观众,均被这奇迹般的胜利感动着,情绪滪至最高点。 韩泽龙紧拥住霍梓锋,激动的心情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谢谢!” “她看到了吧?”霍梓锋喘着气,困难地开口。 “她一定看到了!”韩泽龙保证道。 全身力气在那胜利的一球入网时用尽了,霍梓锋靠着韩泽龙,喃喃地道:“扶着我。” “睡吧!”韩泽龙拍拍他的头,准备接扶住他。 霍梓锋阖上眼,在热烈的掌声中,堕进一片黑暗…… “你怎么了?”在霍梓锋第四十个失误时,狄理斯受不了地滑到他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什么怎么了?”霍梓锋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不练了吗?” “还练什么鬼?!”再练下去只会让教练吐血。“你今天干嘛?病还没好吗?” “没什么。”他滑到休息栏,抄起矿泉水仰头灌下一大口。 “没什么会打得这么差?”狄理斯可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发。 “真的没什么。”霍梓锋将球棍手套交给工作人员,踩着冰鞋回到休息室。 “跟那个女人吵架了?”狄理斯八卦地追问。 “哪个女人?”他月兑下球衣装备与汗湿的t恤,露出魁梧强健的身躯,古铜色的体格充满壮硕结实的阳刚魅力。 “你还装!还不是你家那个保母姊姊。” “琦琦?”霍梓锋微怔,接着道:“她从来不会跟我吵架。” 这是事实。因为琦琦生性随和,而他亦是个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争执。 “说起来,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相信球队上下都十分好奇。“她不是你老婆吧?” 同队那么久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女人动心,就算他们到酒吧喝酒,他也对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视而不见。要不是他有个八岁大的儿子,大家可能会怀疑这个黄金单身汉是否有特殊性向。 对于琦琦,霍梓锋保护得很,从不曾向外提起过。除了与他同年进球队的韩泽龙,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的事。 偏偏韩泽龙不像他那么爱聊八卦,怎么问都套不出任何消息--要不是有一回自己无意中发现,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晓得琦琦的存在。 “神经,当然不是。她是我的朋友。”霍梓锋的语气充满闷意。 “只有这样?”如果他说这句话时脸上不是挂着喝了一瓶酸醋的表情,他或许还会相信。 “不然还能怎么样?” “她住你家。” “我家楼下。”他更正。 “房子是你买的啊!你没有穷到要把房子租给别人住吧?”他那份合约够普通人活上好几辈子了。 “你在说什么?琦琦不是我的房客。” “住你家、帮你带孩子,却不是你的房客……” “你想说什么?”霍梓锋没好气地看着他。 “纯粹想知道你们的关系。”狄理斯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只是朋友。”霍梓锋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击一般。 “那她有男朋友吗?” 霍梓锋一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这样的表情,是代表有吗?”狄理斯笑意更深。 “我不知道。”霍梓锋的语气更闷了。 “喔?” “就跟你说不知道了!你还想怎样?”霍梓锋被问得一阵心烦,重重关上储物柜铁门。 呵呵,总算被他找到原凶了。 “对你来说,她到底有什么意义?”狄理斯无视他的火气,继续发问。 霍梓锋瞪着他半晌,重叹一声,“你知道,一生中总会出现一个人。如果没有那个人,你根本就没有办法走下去;没有那个人,就算自己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功。” “你的成就是你努力得来的。”狄理斯插话。 “没有琦琦,现在的我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他扯唇,眼中有许多无法表达的感情。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对他的影响有多深。 大家都说,他会有今天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但他却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因为有她默默的支持、因为有她在他身边,他不可能撑到今天。 他并不如大家想象的那般了不起,一直以来,她都是他力量的来源,他只是为了成为能保护她的人而努力…… 为了所爱的人而变得坚强。 “你没有想过,她有天会结婚、会离开你们父子?” 霍梓锋沉默了半晌,才语带苦涩地开口,“也许我真的从没想过。” 饼于安逸的日子让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要不是听到玲子与她的对话,他可能会连怎么失去她的都不晓得。 这几天,他不断地想,如果她真的选择离开,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留下,但他已霸占她这么多年了,不能再自私地强留她。 “现在开始好好想吧。”狄理斯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别让自己后悔。” “我不想失去她。” “因为想要回报吗?” “当然不是!”他分得很清楚! 狄理斯满意一笑,贼贼地看着他。 霍梓锋望着他那副鬼点子出笼的样子,“我要怎么做?” “今天上美术课的时候,小南画了一幅很大的画喔!” “这么厉害啊?” “老师评完分后我拿给姨姨看!” 一如过去的每一天,琦琦来到小学门口接小南回家,一路上,小南兴奋地说着校中发生的趣事,琦琦则偶尔说上一两句,在木兰与樱花盛放的街道上,走向回家的路。 在经过市内有名的商业大楼时,小南的目光被大楼上挂着那幅能夺去所有人注意的海报拉住脚步。 “爹地耶!”小南停下脚步,惊讶地轻呼。 那是一幅巨大的宣传照,几乎占去四十楼大厦墙身的一半,在热闹的市中心,极为显眼。 暗色的照片上,霍梓锋穿着湿透的t恤,勾刻出他健硕的壮躯,而照片下方架着一个巨大的屏幕。 “什么?”琦琦随着小南所指的方向往上看去,就见宽大的屏幕上播放着霍梓锋替运动用品公司拍摄的广告。 倾盆大雨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胜利,就是达成目标,并不局限于战场或球场上。 赤果着上身的霍梓锋踩着冰鞋,在冰地上以球棍操控球饼…… 成功就是胜利! 豆大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滑下蕴藏强大力量的古铜色肌肉…… 没有勇气,就没有胜利! 他挥起球棍,将冰球射进龙门之中。 没有磨练,就没有胜利! 喘息的他对着镜头,彷佛能看进她灵魂的最深处,以最沉柔、最真挚的嗓音道-- “没有妳,就不会有属于我的胜利!” 心跳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琦琦就如街上的每一个路人,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屏幕里那让人倾倒的影像。 摄影师真的好厉害,把属于他的致命男性吸引力完全捕捉住,呈现在观众的眼前。 琦琦几乎忘了呼吸,只是屏息地盯着屏幕,移不开视线。 “爹地好帅啊!”小南发出惊叹,父亲逼人的英姿让他崇拜得双眼发亮。 琦琦不得不承认,霍梓锋真是个帅得让人失神的男人,那双透澈的眼眸有着迷惑人心神的魔力,让自制力再强的人也抵挡不住,受他吸引…… “姨姨!” “啊?”琦琦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干涩。“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见。” “刚刚绿灯,现在又转红灯了。”小南指着对街的红绿灯,见她脸上染着淡淡的红彩,不禁大奇道:“妳的脸好红喔!” 琦琦伸手抚着脸颊,窘困地轻咳,“咳咳,因为……咳咳,姨姨……有点不舒服……” “那我们快点回家吧!”小南担心地道:“我叫爸爸打电话给医生!” 从小就知道姨姨的身体不好,他与爹地一直很小心地照顾她,她一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请医生来为她检查。 “不、不用告诉爹地,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琦琦心慌地阻止小南拿出手机,握起他的小手。 眼光无意识地飘回大厦上的宣传照,她的心跳过了许久才恢复正常…… 第五章 霍梓锋在烤好的蛋糕上抹上女乃油,又铺上厚厚的一层草莓,才满意地把蛋糕摆在水晶蛋糕架上。 狄理斯说,再不行动,琦琦可能真的要往另一个阶段出发了。 从听见她要离开,他一直在想要如何祝福她、支持她,将所有爱意藏于心底然后成全她…… 然而只要一想到她会在地球的另一方,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的朋友,与他的牵绊越来越少,更可能认识其它男人,最终属于另一个人,他就没有办法忍耐! 他高估了自己,以为只要她快乐,就算当一辈子朋友也没有关系,但事实证明他不能!他没有办法想象要是她真的离开,他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留住她,却又不想限制她的发展。 他希望能与她有更深厚而固定的关系,就算飞走了也会归返、让人不能觊觎。 而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她套上属于他的证明! 比如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嘴角因这个想法而满意地上扬。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只是以往一直太在乎会唐突她、影响这段友情,才不敢说出口。 但他更不想失去她!与其要忍受目送她离开的事实,他情愿放手一搏! 时钟的分针搭上“6”,他为琦琦与小南的迟归感到疑惑,正要拿起电话拨号,门铃却在这时响起。 “怎么不带钥匙?”霍梓锋笑着月兑下围裙打开大门,却在目光触及门外之人时,嘴角的笑容霎时蒸发。 “妳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女人望着多年不见的前男友,红唇勾出美丽的弧度。“好久不见了,霍。” 她有一头大波浪的红发,美艳的五官镶在她白得犹如透明的肌肤上,合身的名牌套装包裹出诱人的曲线,全身散发出成熟的韵味,能迷倒所有男人。 霍梓锋没有开口,琉璃般的眸子剎那间袭上冰冷。 “你变帅了。”刚下飞机的她一路上看见不少他的海报,没想到当年尚带稚气的大男孩已成为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汉。 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女人挑起修得细长的眉。“不请我进屋吗?” 霍梓锋冷冷淡淡地开口,“有事?” “这是你对待老朋友的态度吗?”女人轻轻一笑。“放心,我不是来借钱的。” 霍梓锋并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却知道她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离开的,只好侧身让她进屋。 “这里环境不错。”女人环视着宽大的公寓。这房子令人有家的感觉,充满暖意。她微笑问:“小南不在吗?” “他在上课。” “喔。”女人颔首,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拿起小几上的相框,翠绿的凤眼一亮,“这就是小南吗?” 不想与她兜圈子,霍梓锋单刀直入,“妳的目的是什么?亚香堤。” “我想见小南。” 霍梓锋双手插进裤袋,琥珀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离开八年后说这些话,妳觉得我听了该有什么反应?” “你这样说并不公平,当时我还年轻……” “那妳对我就公平吗?对小南就公平吗?”他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原谅她--不是因为她选择离开他,而是因为她离弃了小南! “我可以补偿的!”亚香堤知道他一定会反对,但她不会轻易放弃。“我会给小南最好的一切,弥补我过去所犯下的错误。” “有些伤害是补偿不了的。”他的语气冷怒。 知道他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亚香堤却不肯放弃。“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这些年来妳对他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出现,要我怎么跟他说?说妳就是他出生不久后便遗弃他的母亲?”他简直不能相信她居然敢提出这么可笑的要求! 亚香堤才想辩驳,女敕朗的嗓音伴着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爹地!罢刚在路上看到你的照片,你好帅哪!” “小南?”亚香堤猛地回头,大步走到门口。 霍梓锋暗咒,还来不及阻止,亚香堤已蹲来与小南平视,颤抖地伸手轻抚他的小脸,然后用力将他抱住。 “你是小南吗?天啊!你真的是小南!” “妳是谁?”小南吃了一惊,想要挣月兑她的怀抱,却被她牢牢搂住。 “放开我!” “请妳先放手好吗?”没想到会有外人在家,更没想到来者会突如其来地抱紧小南,琦琦有些慌乱地道。 “妳是谁?”亚香堤语带责难地反问,明丽的眼眸半瞇,接着又低头向小南软语,“小南,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妈咪啊!” 琦琦有些错愕地睁眼,“妳是小南的母亲?!” “妳又是谁?”亚香堤打量着显然是刚接小南下课回来的女人,对于她的出现感到疑惑与威胁。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在向来注重隐私的霍梓锋家自由出入?看她的打扮不像是帮佣,而她对小南的保护态度更让她很不是滋味。 “我没有妈咪!”小南听了拚命摇头,一脸厌恶地喊道:“快放开我!” “小南过来。” 霍梓锋的轻唤让亚香堤不得不放开小南,任他跑向父亲。 琦琦知道这种敏感的时刻,她这个外人不方便参与,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姨姨……”小南焦虑地开口,想要挽留。 “乖。”她回避着霍梓锋的视线,向小南微微一笑,转身带上大门离开。 目送着琦琦离去,霍梓锋心下极为焦急,怕她会误会,偏又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追上去,只能暗自希望她不要多想,待会可以冷静地听他解释。 “小南……”没有注意到霍梓锋的情绪,亚香堤专注于儿子身上,试探地唤了一声,希望小南能给她一些响应。 小南却躲在父亲身后,仍然不肯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骗人!小南没有妈妈!小南只有爹地跟姨姨!” 霍梓锋将小南抱起,大掌顺着他的背,安抚地轻喃,“乖。” “她不是我的妈咪!”小南回避着那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眼眶都红了。 学校里也有许多同学跟他一样,来自单亲家庭,也因此他从小就认定了没有母亲的事实,亦不觉有何值得羞耻,因为他有疼爱自己的爸爸跟姨姨。 他曾经问过爸爸,母亲在哪里?爸爸只说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但现在,她却突如其来地出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思想单纯,当爹地说母亲不会回来时,他便认定母亲不会回来了。 在他的认知里,琦琦虽然是姨姨,他却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亦经常想到,如果他真有母亲,一定就是像姨姨那样的女人,而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她是。”霍梓锋心疼地擦去儿子因激动而流下的泪。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他亦不知道该如何跟儿子解释。 “小南?”亚香堤期待地唤了一声。 小南抿着唇不理会她,埋在霍梓锋的颈间不肯看她。 “我的出现太突然了吧。”亚香堤有些受伤地扯出一道苦笑,自皮包里取出一张卡片搁在小几上。“我会在温哥华待两个星期,这是我暂时落脚的地方,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说些话。” 小南仍然不愿抬头,拒绝接受她。 亚香堤隐去眼中的失望,并没有强求。“我走了,bye-bye。” “亚香堤。”霍梓锋吸了口气,唤住她的脚步。“等一下。” 带上霍家的大门,琦琦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小南的母亲回来了。 从按下电梯到打开家门,她的所有动作全靠大脑反射,被这措手不及的消息震得完全没法反应,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她从不曾向霍梓锋问过有关小南生母的事情。初相识时,她一度以为小南的母亲已去世,后来她才从他的口中得知,那个女人离弃了他们。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一家很快就会团聚,但这么多年来,她从没出现过。 日子久了,这个念头越发模糊,到最后她几乎忘了那个女人的存在,理所当然地与他们父子俩生活。 而在他们父子几乎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时,那个女人回来了…… 她不晓得该如何响应--老实说,她真的很妒忌那个女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与小南有着最亲密的、无可取代的血缘关系! 她的反应过大了吗?她终究是个外人,不管霍梓锋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也轮不到她来反对…… 就算这些年来她跟他们父子的感情再好又如何?她只是个朋友啊!没有权利干涉他们的抉择,要是最终他们一家团聚,她也只能笑着祝福…… 但是为什么她的心跳会这么急促?胸口充斥着将要失去的惶恐,让她不能呼吸…… 他们父子就像她最亲近的家人,比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还要亲密,她不敢想象若有一天他们离开她的生命,她要怎么办…… 回到家中,心事重重的她坐立不安,在牛女乃里加了盐巴,拿着桌上装饰用的香蕉当遥控按。 门铃在她浑噩之中突然响起,琦琦却没有听见,只是瞪着一片漆黑的屏幕发呆。 门外的霍梓锋以为琦琦在生气不肯理他,心下一急,径自取出钥匙开门。 屋内并没有点灯,夕阳自玻璃窗透进,金色的阳光照洒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的人儿。 “琦琦……”他有些紧张地轻唤。 “你怎么来了?”琦琦被他的嗓音唤回思绪,惊讶地看向站在门口的霍梓锋。“小南跟她……” “小南睡了,亚香堤刚走。”霍梓锋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她的表情,赶在她开口前急着解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真的!我下午在家里收拾东西,她突然来按门铃,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们呢!如果知道是她,我绝对不会开门!我甚至不晓得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地址!” “我知道了。”见他这么紧张地向自己解释,琦琦感到有些好笑,心中泛起一丝暖暖的甜意,嘴角勾出从下午至今第一道发自内心的微笑。 胸口的乌云当下褪去不少,琦琦将他拉到沙发上道:“坐,我弄杯牛女乃给你喝。” 霍梓锋凝望着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纤细人儿,见她一如往常,彷佛一切没有发生过,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以为妳会不高兴。”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轻笑,转身自冰箱里取出牛女乃,倒进架在火炉上的锅子,让他未能看清她的表情。“说不惊讶是假的,但她毕竟是小南的生母,就算你真的希望跟她团聚,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会!”他郑重强调。“我甚至不想见到她!” “我知道了。”她笑了,因为他的保证而笑得很满足。她将煮热的牛女乃倒进马克杯中,“喝吧。” “妳不相信?”他有些沮丧。 “我信。”她替自己也倒了一杯牛女乃,加了些白砂糖,认真地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他一颗紧绑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怕她仍有些怀疑,他说得很清楚,“我对亚香堤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琦琦沉默了半晌,端着热牛女乃坐到沙发上,瞪着白色的牛女乃,缓缓地开口,“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妳有想象过亚香堤的样子?”霍梓锋有些讶异。 “当然啊!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生下小南。”她笑咪咪地说,又揶揄道:“还有,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神魂颠倒。” 霍梓锋闻言差点把入喉的牛女乃喷出,用力澄清,“那是以前的事了!” “好啦,不闹你了!”她搁下马克杯,拍拍他疲累的脸庞。“你累了吧?喝完就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是很累……”他闭上眼,没有动身回家的意愿,只是将头往她腿上枕。 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寻找着能依靠的温柔,让她胸口泛出一阵柔软的情绪。 “小南哭了。”他捂着眼,嗓子变得沙哑。“我从没见过他哭得那么惨,不管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的儿子一向开朗,没为什么事情生气过,这一次却连他都不肯理会,令他十分沮丧。 琦琦听得一阵心疼,知道一向疼爱小南的霍梓锋有多难过。 “小南从小就认定自己没有妈妈,亚香堤突然出现他一定很迷惘,给他一点时间,明天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她轻抚着他的发,柔柔地问:“你呢?你还好吧?” “我没什么。” “真的吗?”她不相信他这么看得开。“你不恨她?” “不知道。”他深叹。“一开始,我真的恨透她了,恨她怎么可以这么绝情,连亲生的儿子也可以丢弃。慢慢的,对她的感觉越来越淡,今天看到她,除了有些惊讶她的出现,就再也没有其它了。” 琦琦认真地听着,小手来回轻揉他的发,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抚他的心底最深处。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南。”他又是一叹。“我从没看过他这么难过。” “放心,很快就没事了,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她忍不住又问,“亚香堤这次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她说想看看小南。” “为什么这么突然?” “当一个人有了成就,就会知道失去的有多么珍贵。”他滑出一道浅笑,“也才会知道家的可爱。” 辛苦一天后却没有一个温暖的地方迎接自己,那空虚的感觉会让再坚强的人都变得脆弱。 “你有什么打算呢?” “妳觉得呢?”他张眼看她。 她却摇头。“这件事太过重要,我不给意见。” “不行!妳一定要。”他反应强烈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着她。 不知是何时养成的习惯,他们之中,不管是哪一个人遇到问题,都会与对方讨论,有时不是为了找寻答案,只是单纯地为了倾诉。他们总会在对方身边,互相支持。 “这关系着你跟小南的将来,我不希望我的想法左右了你的决定。”她拍拍他的脸。 “但是妳的想法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样我有压力呢……” “谁教妳是姨姨。”他拽住她的衣袖,撒娇似地道:“拜托,说嘛!” 紧绷了整个傍晚的气氛缓和下来,他们坐在沙发上,喝着牛女乃讨论,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 一直到夜晚降临,窗外远远近近的灯火亮起,他们却仍有许多话聊,就算完全偏离了主题亦不在乎。 “你饿了吗?”她伸了个懒腰,“我煮些东西给你吃。” “现在饿了。”胸口的烦躁都发泄出来后,他的食欲回来了,这才想起什么地道:“我下午做了些吃的,差点都忘了。” 他们回到霍家,霍梓锋到厨房里准备食物,琦琦则忍不住来到小南的房间,看看她的小宝贝。 她蹲在床边,替他拉好棉被,发现他的小脸上带着泪水,感到一阵心疼。 怜惜地亲吻他的额,她又看了他几眼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哭肿的眼缓缓张开,小南迷蒙地望着琦琦的背影,泪水再度涌上。 “姨姨……” “怎么起来了?”细细的抽泣声拉住了琦琦的脚步,她转身就见小南流着泪,坐回床沿。“为什么哭呢?” “姨姨……呜……”小南扑进琦琦怀中,哭得好不凄惨。 “乖……”琦琦拥着他,感到他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将双臂收紧。 “她……她……”小南抽泣着,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姨姨知道。姨姨都知道。”琦琦吻着他的额,微凉的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乖,别哭了。” “她不要小南……”知道自己曾经被母亲抛弃,他小小的心灵被割下一道伤口,即使她不断解释认错,但她当初确实舍下了他,他无法释怀。 心在发疼,琦琦却无能为力,只能柔声安慰,“她不是不要小南。” “那她为什么要走?”他哽咽着,越想越难过。“因为小南不乖吗?” “不是。”她说得斩钉截铁。“小南是姨姨见过最乖巧、最可爱的孩子。” “为什么她会抛下小南?” “因为那时她还年轻……” 琦琦其实能够了解,一个女孩子面对没有未来的恋情,一定会害怕。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会因此而变得坚强,有人则会选择逃避…… 但是她却不能谅解亚香堤那么狠心地抛下他们父子。 “她想要小南跟她团聚……”拉住琦琦的小手变得更加用力,小南哑着嗓子道:“小南不要离开姨姨!不要她取代姨姨……” “没有人能取代姨姨的。”低沉醇厚的嗓音打断了房内悲伤的气氛。 “爹地……” 霍梓锋坐到床上,与儿子对视。 “就算你的母亲出现,也不会影响到姨姨。她是她、姨姨是姨姨,谁都无法取代。” 琦琦听了真的很感动,她都不晓得原来在他们心中,她占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对不起……”小南垂着头,豆大的泪水滴在手背上。 “傻瓜。”霍梓锋将儿子抱入怀中,喃喃地道:“爹地很抱歉,我早该跟你说才是,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你知道真相。原谅爹地好吗?” 小南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父亲的温暖。 琦琦宠爱地揉揉他的发,温柔地问:“饿吗?”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吃东西,该是饿坏了。 小南倏地停下了哭泣,抬头看向父亲,水意盎然的大眼闪着光彩。 “妳留在这里,我跟小南去拿东西来吃。”霍梓锋向琦琦神秘一笑,说完就与小南到厨房去。 琦琦满脑子疑惑,正要下床看他们父子俩是怎么回事,房间的灯光陡然熄灭,接着小南跟在捧着一个漂亮蛋糕的霍梓锋身后步进房内,嘴里唱着生日歌。 “祝妳生日快乐!” “天啊……”琦琦伸手掩唇,双目圆瞠。 这阵子她一直为他们父子的病忙碌着,再加上过了这混乱漫长的一天,她真的忘记了! 今天是她的二十四岁生日啊! “妳忘了吧?”霍梓锋微笑,知道她一定不记得。 “姨姨生日快乐!” 霍梓锋有些遗憾地道:“本来想请妳吃一顿『霍梓锋的秘制晚餐』,不过现在来不及做了,只好将就点。” “不,这样就……”琦琦眼眶一热,说不出话来。 他们再度唱起生日歌,琦琦则拍和着,感动与欢喜的情绪交融于眼眶。 “快,吹蜡烛许愿!” 琦琦以手背揉干泪湿的大眼,阖上眼,认真地许下心愿,半晌后才张眼吹熄蛋糕上的烛火。 “耶!”小南兴奋地拍手,好奇地问:“姨姨许了什么愿望?” “怎么可以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霍梓锋揉揉儿子的发,接着替他们一人切下一大块蛋糕。 “是喔……”小南有些惋惜。 “小南?”霍梓锋向儿子使了个眼色。 “有!”小南了然地跃下床,自床底模出一个纸盒,双手捧到琦琦面前,小脸绽出大大的笑容。“姨姨生日快乐!” “谢谢……” “快拆开来看啊!”小南催促着。 “好。”琦琦自纸盒里取一张大的手制卡片,卡片上镶着一小柬她最爱的向日葵干燥花,四周围满了满天星,卡片内则有属于小孩子的稚气字迹,向她祝贺。 “爹地说要亲手做礼物给妳,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喔!”小南笑得好开心,“花是爹地做的,卡片是小南画的喔!” “谢谢……”才擦干的眼泪又要掉下来,琦琦吸吸鼻子,感动得乱七八糟。“我真的好喜欢。” “我做的花这么丑吗?让妳哭得那么惨。”霍梓锋调侃着,将蛋糕捧到她面前。“快吃吧!我做了一整个下午喔,看看好不好吃。” 琦琦挖吃了一大口,扬出满足的笑。“好吃!” 在小南略微狭窄的床上,他们吃着霍梓锋亲手做的蛋糕,一切彷佛不曾改变过。 她今年唯一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往后的生日,都能够与他们一起度过…… 第六章 星期三的早晨,久违的春日洒下耀眼的金光,温暖着大地。 送了小南上课,琦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事重重的她边走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粉白的手漫不经心地抚擦着路边及腰的灌木。 霍梓锋向她保证过,就算亚香堤出现也不会影响到小南与她的关系,但是她仍然忍不住对身为生母的亚香堤吃味。或许不久之后,小南就不需要她接送了…… 一辆跑车自她身边经过,牵起一阵凉风,吹起了她乌黑的发丝。 倏地,跑车煞住了,停在不远处的树下,未几,一个女人从车内步下,唤住了琦琦的脚步。 “嗨!”她大步来到琦琦面前,礼貌地伸出右手,“我是亚香堤,我们昨天见过。” “我记得。”琦琦定神一看,马上认出来人,有些愕然地回握她的掌。“妳好。” “现在有空吗?我想跟妳谈谈。”亚香堤微笑,礼貌地问。 琦琦错愕地指着自己,“跟我?” “不会很久的。”亚香堤保证。 沉默半晌,发现自己其实也有很多话想问她,琦琦点头。“好。” “太好了。”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亚香堤欢喜一笑,定向停在路边的跑车,“我们找个地方坐下。” 琦琦却唤住她的脚步,“那边有间咖啡厅,东西还不错。” 亚香堤点点头,将车子随意停在路旁,两人来到附近一间幽静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四周植满樱花,微风不时吹落树上的花瓣,彷佛飘扬着一片粉红色的雪花。 咖啡厅并不大,仅能容下五桌客人,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名打扮流行的少女抱着吉他坐在店里的另一角,以听不懂的语言唱奏着柔柔小调,在店内温馨的气氛下听来,比泪水还要温柔。 除了向老板点餐时说了两句话,她们都没有再开口。店内飘扬着少女的歌声,再来就只剩老板细碎的活动声。 老板端着木盘来到她们的座位,以生硬的英语划破她们之间的沉默。 “这是妳的咖啡,这是这位小姐的矿泉水。” “谢谢。”琦琦礼貌地道。 亚香堤无言地将砂糖加进杯内,轻轻搅拌,琦琦则扭开瓶盖将净纯的水倒进透明杯中,大眼忍不住偷观对座的大美女。 昨日匆匆一瞥,她没看清她的长相,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亚香堤真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美艳的五官与出色的打扮让本就是个美人的她,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妩媚,难怪当年霍梓锋会迷上她。 一股酸意在她的胃部翻搅着,她连连灌了几口清水,想要冲去那莫名的感觉。 亚香堤放下咖啡杯,自皮包里抽出银色的烟盒晃晃,终于说出第一句话,“介意我抽烟吗?” “请。” 亚香堤点了一根长烟,吐出白色的烟圈,缓缓开口,“我这一次回来,是真心想跟小南见面。” “妳到底为什么要找我?”她不想跟她拐弯抹角。 亚香堤也不怪她的戒备,只是笑笑地问:“妳可以跟我说一下关于小南的事吗?我很想知道,他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 没想到她会说这些,琦琦有些反应不过来。“妳想知道些什么?” “喜好、个性、生活习惯……什么都可以。我是个很不负责任的女人,我也不是想把小南抢回来,只是想跟他有点交集。”亚香堤伸手托着下巴,将烟灰搭落在烟灰缸里。“妳就当只是多一个人想疼小南吧。” 只是多一个人疼小南…… 亚香堤的话撞进琦琦的胸口,她从来只是想着小南会被抢走,却没想过那只是意味着,他将会被更多人疼爱…… 亚香堤没有留意到琦琦的表情,以为她的无言是出于不信任,她将香烟揉进烟灰缸,呷了口咖啡。“其实离开霍后我真的很后悔,但却不敢出现,我知道霍很恨我……这一次我是因为公事才回到温哥华来。这些年来,我一直逃避着这个地方,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我辜负了一个好男人,也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琦琦垂下眼帘,问出搁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那个时候,妳为什么离开?” 霍梓锋是多么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她不明白有什么原因可以让眼前的女子伤害他那么深! “因为我们的关系出现了裂痕,我不知道该如何补救。霍的年纪比我小,他总认为只要有梦就能赢得全世界。但是我没有办法跟着一个只有梦想的人……正巧巴黎那儿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舍不得放弃。”她跟霍梓锋真的伏乐过。也许他们都是怕寂寞的人,所以相恋得很快;然而很多问题不是只有爱情就能解决,因此年少时的她选择了逃避。 “所以妳情愿放弃他们?”琦琦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眼中有着愤怒。 “是。”亚香堤承认,又点了根烟。 “妳怎么舍得下?妳知道妳把他害得多惨吗?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带着儿子,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妳知道那时候的他几乎没有一天睡好吗?每天都想着妳会不会回来、每天都受尽别人的白眼!”琦琦红着眼,想到那段日子霍梓锋所受的委屈,眼眶就不争气地发烫。 “但他遇上了妳不是吗?”面对她的激动,亚香堤只回以淡淡一笑。“要是当时我们勉强在一起,只会为他跟小南带来更多不幸罢了。” 虽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遇上琦琦,对他们父子来说好像是个更好的结果。 若他俩没有相遇呢?琦琦心中固有怒火,却不想跟她争吵,深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妳后悔吗?” “不知道。”亚香堤弯起唇角,笑容有些牵强。“我只能说,当我下飞机的时候,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很多回忆都涌了上来。” “妳这样随兴地离开又出现,对他们两个是种伤害啊!” “我知道。”亚香堤任手中的香烟燃烧着。“我的任性对他俩来说是种困扰,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很想见见我儿子。” 年纪越大,以前所犯下的过错就越见清晰。在街上看见与小南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她都不禁想象,被她舍下的儿子是否也平安地成长…… 一时之间,除了女歌手的柔柔歌声外,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琦琦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小南喜欢吃甜食,但是不喜欢吃苹果派……” 亚香堤有些讶异琦琦会愿意告诉自己,眼睛不禁一亮,追问道:“还有呢?” “他最讨厌吃香菜,而且不能吃辣……” 亚香堤并没有错过琦琦谈到小南时眼中的温柔,她知道,这些年来,自己的儿子是幸福的。 “霍一定很爱妳吧?”亚香堤感叹地说道。“也只有在这种充满温馨爱情的环境下,小南才会这么幸福快乐地成长。” 琦琦被亚香堤突如其来的结论震住,摇头澄清。“妳误会了,我们……” “他看妳的眼神骗不了人的。”亚香堤呷了一口香浓的咖啡,续道:“那是一种爱恋的眼神。我做这一行看多了,绝不会有错。” 身为巴黎首屈一指的婚礼筹办者,对于狂恋的眼神,她熟悉得很。 “妳说……”琦琦瞪大水眸,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锋他……爱我?” “拜托!他看妳的眼神彷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就连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曾见过。”亚香堤有些疑惑她竟会问出这种问题。“难道不是?” 琦琦愣愣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喃着,“不可能的!我们是好朋友,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 “呃……”亚香堤为她的反应而有些尴尬。“妳觉得不可能就不可能,是不是妳自己最清楚,我只是个外人。”把事情看得很清楚的外人。她在心里补上一句。 琦琦只觉周遭的空气变得极为稀薄,不自觉地深呼吸着。 “妳放心,我这一次回来并不是为了霍!真的!”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亚香堤急忙澄清。 琦琦却听不进任何声音,脑中只想着她刚才的话。 锋爱她?这是她不曾有过的念头。 一瞬间,他的关怀,他的体贴,他的呵护,他的一切一切,和她一直认定的友谊……完全失真。 她如坠入雾中,四处模索,找不到方向。 原本清晰认定的,被覆上一层一层的薄纱,再难看清。 “韦小姐?妳还好吧?” 发现自己竟在对谈中发起呆来,琦琦赶忙回神,“我没事。” 她试图定神,心绪却依旧紊乱,有些狼狈地拢着发丝。“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亚香堤有些讶异,但没多说什么。“我送妳。”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琦琦抄起包包,头也不回地离去。 下午与亚香堤对谈后,琦琦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没有再出门。 小南今天下午有比赛,因此她不用去接他,一整天,她都在家中发呆。 “他看妳的眼神彷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就连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曾见过……” 亚香堤一定是误会了!他们是朋友啊!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没有别的了! 全世界的幸福? 她对他的意义……怎么可能是如此? “琦琦,妳怎么不开灯?”霍梓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南说想吃麦当劳,妳要不要一起去?” “喝!”他毫无预警的出现吓了琦琦一大眺,她自沙发上跳了起来,胸口因喘息而起伏着。“你、你怎么来了?” “妳门没锁,所以我直接进来了。”霍梓锋担心地来到她身前,“妳怎么了?” 琦琦望进那双慑人心魂的眼眸,怔住了。 因为亚香堤的话,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她这么清楚地看透那赤果果的强烈情绪,而那绝不是看朋友那么单纯。 那……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吗? “琦琦,妳不要吓我。”她的神色不对劲,彷佛受了许多惊吓……他担心地摇摇她。 琦琦心乱如麻,反射性地推开他探来的手。 两人均被她的举动吓到,霍梓锋僵住动作,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对、对不起……”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受伤,琦琦咬着下唇,转身冲进书房内,紧紧地关上门,留下一脸错愕的男人。 心跳得好快,被他碰过的手残留着烫人的温度,如同他眼中的火焰,烧灼着她。 那炽热的光芒几乎要吞噬她……她从不曾留意过那诉说着太多情感的眼神,他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难道亚香堤说对了?他真的爱她?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曾表露过?抑或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看不清这件事? 那她呢?她喜欢他吗? 这是当然的啊!不然她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 那……爱呢? 她从未爱过任何人,爱情为何物,老实说,她真的不知晓。 别人情窦初开时,她却为自己能否再度行走而努力着,压根没有想到恋爱这回事。再加上她几乎整天都待在家里,个性又比较被动,长这么大,结交的异性朋友就只有霍梓锋一个。 爱情于她,是个陌生的名词。 自书架上拿出一本字典,琦琦找寻着“爱情”的解释。 “心灵深处一种深刻的、柔软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为了所爱的那人倾倒、焦虑、关心、记挂……” 她对霍梓锋的感觉,是这些吗? 上次玲子问她是否爱霍梓锋时,她一口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她很害怕一旦触及那道禁忌,他们的关系就再不复从前。 但……原来他是爱着她的! 他喜欢她多久了?如果他喜欢她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而她,在知道原来他对自己有着比友谊更多的情感时,要有些什么反应? 回应他?逃避他?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才好…… 第七章 “韦奈琦!妳不能再拖了!再不交稿,我会被老板杀了!”话筒里传来一阵吼叫。 “我知道。”趴在书桌上的琦琦有气无力地回应。 “后天!后天我一定要看到稿子!”编辑撂下狠话,发现自己口气太冲,随即软声道:“想想妳的包包啊!妳不是想要很久了吗?” “我已经得到了。”她轻叹一声。在她说出想要那个包包的第三天,它就在她的床头出现了。 “呃……那……”那头的编辑有些尴尬地清喉。“妳还是要交稿啊!” “我会尽快赶给妳的。”琦琦揉揉额角,“再给我两三天时间好吗?” “好好。” “我们再联络。”挂上电话,琦琦烦躁地抓抓发。 专心工作、专心工作啊!她这半个月来一点进度都没有,别说编辑发火,她自己也要发狂了! 她戴上眼镜,决意不再想恼人的事,埋首工作。 乔治三世于一七六三年签下的皇家宣言曾向原住民保证……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在明白自己的心情后,他是怎么面对她的? 慢着!她在做什么?!明明是要用心工作的啊!为什么她睁眼闭眼都想着不该想的事?! 她知道了!在这充满他影子的地方,她根本没有办法专心! 一定是这样! 抄起笔记型计算机与原文书,琦琦决定到附近的咖啡厅完成剩下的工作。 才来到公寓门口,她就遇上正要送亚香堤离去的霍梓锋。 “韦小姐。”亚香堤向她扬唇,礼貌一笑,“好久不见。” “是啊……我赶时间,先走了。”琦琦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避霍梓锋的视线,匆匆离开。“再见。” 自那天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碰面。一来是他的身体复原,勤于练球,二来是她一直若有心似无意地避开他。 与霍梓锋一同目送琦琦的背影离去,亚香堤转过头来,望向那泄漏了太多情感的俊容,“你很喜欢她吧?” 霍梓锋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我看全世界都知道你爱她,只有她本人不知道吧!” “妳想说什么?”霍梓锋瞪着她,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呃……就是……”亚香堤轻咳了一声,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冷静……” 霍梓锋挑起一道眉,等着她说下去。 “而且不能生气!” 他并不给子保证,只问,“什么事?” 亚香堤吸了口气,冒死说出事实-- “前几天,我找过韦小姐……” 脸上的温度陡地下降至零度,霍梓锋危险地瞅着她,“妳跟她说了什么?” “你听到这里就生气了?呵……”亚香堤干笑着,背脊在冒冷汗。 “妳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他瞇起俊眸,光凭眼神,就能让人感受到他心中极度的不悦。 “就是……” “说!”他不耐烦地一喝。 亚香堤被他一声令下,投下炸弹-- “我不小心跟她说了你爱她的事!” 她的话一出口,空气彷佛在瞬间凝结。 霍梓锋僵直了身子,一双眼死命地瞪着她。 见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盯着她,脸上写着难解的表情,亚香堤只好试探性地低唤。 “霍……” “妳……” “对不起!我真的不晓得她不知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结婚了!”实在不能怪她啊!他们两个关系那么暧昧,谁会想到他们只是朋友?! “我要杀了妳!”他手心刺痒,没有打算掩饰捏死她的冲动。 亚香堤在他有任何动作前向霍梓锋身后大喊,“韦小姐!救命啊!” 霍梓锋猛地转头,却不见任何人,再度回首,亚香堤已跃上停在街边的敞蓬跑车。 “哎呀!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这么小气嘛!”亚香堤向他扮了个鬼脸,挥挥手,“我等着你的答案啊!bye。” 说完,她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霍梓锋重捶身后的石墙,嘴里爆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句子。 懊死的亚香堤!他要杀了她! 难怪琦琦对他的态度会这么奇怪,不断地躲着他、逃避着他。 他就是害怕会变成这样,这些年来才不敢向她吐露心事!他不要吓着她、不要唐突她! 就算他真的要向她吐露心声,也不必靠第三者! 他抹了下脸,重叹一声。 霍梓锋来到琦琦最常去的咖啡厅,果然见她坐在角落,手撑着下巴,对着计算机屏幕发呆。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见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指骨轻敲一下桌面,夺得她的注意力。 “可以跟妳谈谈吗?” 琦琦回过神来,见霍梓锋不知何时坐在她对面,她有些慌张地拿下眼镜,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连手都微微颤抖。 “可、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如受惊小兔的举动,看在霍梓锋眼底极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亚香提问我可不可以让小南请一个月假到巴黎。” “巴黎?”琦琦错愕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亚香提因为工作的关系现在住在巴黎,她希望小南能陪她回去一躺,看看她的父母。”他解释着,褐色的眸子注视着她的小脸。“妳觉得怎么样?” 她无法正视他灼灼的目光,垂下头小声问道:“小南怎么说?” 被琦琦疏离的态度刺伤了心,但他仍装做若无其事,“他说看姨姨的决定。”一如小南平常的答案。 那夜之后,亚香堤与小南再度碰面,一整天相处下来,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小南已不再排斥她了。 “我没有意见……” “真的?妳舍得让他离开这么久?”霍梓锋追问。 “当然舍不得。但是小南没去过其它地方,这是个很好的经验。”她真的很佩服自己能在他如炬的目光下说出完整的句子,还想以干笑化解内心的尴尬,“他说不定会学上一两句法文呢。” “那我待会跟亚香堤说一声。”他又试着找话题与她闲聊,“妳在工作吗?怎么不待在家里?” “在家里定不下心。”她说得有些心虚。“你今天不用练习吗?” “晚一点。”感觉到她不希望与自己相处,霍梓锋胸口一阵揪疼,痛苦的失落感蚕食着他,但他并不想勉强她。“别太晚回去了,知道吗?” 她颔首,“知道了。” 站起身来,他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发,却在望见她僵硬的表情时收回手,下颚紧绷。 然后,他转身离开。 琦琦想开口留住他,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她的胸口在发疼…… “爹地跟姨姨吵架了吗?”小南边穿着球鞋边问父亲。 留意到最近两个大人之间弥漫着低气压,他乖乖地不吵不闹,但他心里十分担忧。 自他开始放假后,就没有与姨姨见过面,他好想念她喔! 没料到小南会突然说起这个,霍梓锋微怔,含糊地带过,“没有。” “那为什么姨姨都不来了?”小南担心地道:“是不是因为小南跟妈咪见面?小南可以不去的!” 他只知道,姨姨比妈咪重要!他不要让姨姨伤心,就算对象是他妈咪也不行! “不是。”霍梓锋抱过儿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替他绑好鞋带。“姨姨只是在忙。” “忙什么?工作的事情不顺心吗?” 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霍梓锋轻吻着儿子的发旋,“姨姨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想些事情。” “什么意思?”小南不明白地抬头看他。 “等你回来后,一切都会没事的。”霍梓锋向儿子保证。 “好。”只要爹地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东西都带齐了吗?”霍梓锋放开儿子,检查他的行李。 “都带了。我连黑钢都带了。”他最心爱的玩具当然得跟他一起出远门! 霍梓锋宠溺地一笑,替他穿上外套,拿起行李走进电梯。 电梯才下了一层楼便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一脸焦急的琦琦出现在眼前。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我以为赶不上了。”她释然地松了口气。 “姨姨!”小南大喊一声,高兴地扑向琦琦,“我还以为妳不送我上飞机了!” “傻瓜,怎么可能?”琦琦埋进他的颈间,真的好想念他喔! “小南好想妳喔!” “姨姨也是。” 两人难分难舍的样子,看得霍梓锋又好笑又心怜。“时间快到了,先进来再说。” 他们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将小南的行李放进宽敞的车厢内。 这是霍梓锋年前买下的保时捷休旅车。他不常开车,除了到体育馆及偶尔接送小南比赛外,其它时间他都习惯走路。也因此他选择的是舒适至上、能给琦琦安全感的车。 车祸带来的阴影比想象中还要深,琦琦对车有着极大的恐惧戚,非必要她绝少坐车,而除了他,她绝不坐其它驾驶的车。 “可以吗?”霍梓锋替她打开车门,柔声问。 琦琦回以微笑,深吸口气,坐进车里。 一路上,琦琦与小南不断说话,好似要把这几天的时光都补齐,感情好得连霍梓锋都要妒忌了。 斑级休旅车在温馨的气氛中驶进机场的停车场,待霍梓锋将行李搬到手推车上,三人一同步进机场出境大厅。 在机场大厅等着的亚香堤一见到他们,即兴奋地挥手,“你们来了!” 琦琦蹲来替小南拢好背包,小手揉揉他柔软的发。“要乖乖听妈咪的话喔。” “知道!”小南点头。 “每天都要打电话回来喔。” “知道!”小南又点点头,也不忘向她叮嘱,“姨姨也要准时吃饭喔。” “知道。”这次轮到琦琦点头。 “不要工作到太晚喔。” “知道。” “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爹地说喔。” “知道。” “他们两个感情真好。”亚香堤好笑地看着他们难舍难离的模样。就算跟外人说小南是琦琦所生,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当然。”霍梓锋自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交到她手中。“这是小南的护照。” “我们大概四个礼拜后回来,到时我再跟你联络。”亚香堤以护照敲敲他的肩膀,贼贼一笑,“你的机会来了,好好加油吧!” 她知道琦琦有多疼小南,有她在自己的儿子定会过得很好,当然要霍梓锋努力加油了。此外,她更希望霍梓锋能遗忘自己曾犯下的过错,而能带给他幸福的,就只有琦琦了。 “妳还好意思说!”他到现在还不能饶恕这个罪魁祸首。 “哎哟,别这么记恨嘛。”见霍梓锋瞇起眼,她赶紧在他发钢前喊道:“小南,要上飞机了唷!” 小南牵起母亲的手,不忘再三吩咐父亲,“爹地要好好照顾姨姨喔!” “遵命。”霍梓锋轻吻儿子的颊,给他一个有力的拥抱后,目送他步进闸门。 琦琦已流下泪来,胡乱擦泪的衣袖湿了一大片。 “不要哭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霍梓锋拿出手帕擦去她小脸上的水痕,“瞧妳,把眼睛都哭肿了。” “第一次跟小南分开这么久……”浓浓的鼻音让人觉得她又要哭了,“我真的很舍不得。” “我知道。”大掌包住她柔软的手,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我们走吧。” 沉醉于轻愁中的琦琦没有发现小手被牵着,她太过习惯他在自己的身边了,就连他为了挡住人潮而将她搂进怀中也没有察觉。 习惯他的温度、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一切一切……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第八章 阳光从窗外透进宽大的卧室,琦琦坐在大床上帮忙霍梓锋整理行李。 小南到巴黎已将近一个礼拜,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面对霍梓锋时也不再僵硬,纵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仍在,但她已能用自然的态度面对他。 “我这一去大概要两个礼拜才回来,妳一个人没关系吗?”霍梓锋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袋,不放心地问。 球队一年之中总会有一两次必须在外待上一些日子,正巧这一次挑在小南不在的期间。 “没问题。” “还是妳跟我一起去?”他不假思索地提议。 “这怎么行!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我跟着只会替你带来不便。更何况我也该开始工作了。” “真的没关系?”平常就算他不在也有小南陪着她,她不至于一个人。 他知道她很怕寂寞,一想到她要一个人面对这寂静的房子,他便忍不住担心。 “真的。我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好。”他也不勉强她,拿起行李来到大门口,在出门前突然道:“回来的时候,我有些事想跟妳说。” 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琦琦紧张得有些结巴,“什、什么事?” “回来再说。”他扬出一道温和的微笑。“我走了,妳自己保重,有什么事记得找胖老板,知道吗?” “我送你。” 他摇头,展臂给她一个朋友式的拥抱,在擦过她的发时偷偷吸了一口属于她的味道。 他的怀抱好温暖,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她,使她心神一闪--有那么一剎那,她有回拥那健壮身躯的冲动…… 隐去眼内的依恋,霍梓锋放开了她,嗓音紧绷,“bye。” 呆呆地看着他打开门又关上,琦琦瞪着门板,只觉被拥抱过的身体还残留着他烫热的体温,一股空洞的感觉自心头涌至。 这并不是他头一次出国比赛,球季时他有泰半时间在不同的城市穿梭,只是这回因为长水痘而偷来的假期中,他们几乎整天都在一起……而她还没做好离别的准备,他就再度出发了。 眼前的一切明明就跟以往一样,为何现在看来却如此空洞? 距离霍梓锋离开已一个礼拜了,这七天,琦琦的生活可说是一团糟。 三餐没有霍梓锋的提醒,她总是会忘了其中两餐;心情低落的她半个字都翻译不出来,夜晚总是无法入睡。更惨的是,双腿因她心情恶劣而不时发疼,折磨得她整整瘦了一大圈。 而让她最为沮丧的,却不是那些原因…… 他没有打电话来! 她每日每夜守着电话,却等不到他的来电。往常只要他出国,就算只是一两天,他还是会打电话给她,问候她、关心她;而只要偶尔听听他的声音,她就能睡得安稳。 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七天,他半通电话都没打来…… 在粉红色的床上辗转反侧,琦琦却始终了无睡意。 瞪着天花板上贴着的荧光星星良久,最后她坐起身来,披上睡袍,在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前,她已来到了霍家的门口。 掏出钥匙进门,她点亮了灯,对着一室寂静叹气。 这阵子她不时到他家来,替他浇浇花、打扫一下……但大多时候,她都在发呆。 替最后一盆向日葵浇了水,她稍作收拾,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双脚无意识地来到他的房门前,她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男性的房间。 他的房间从来没像此刻这般冰冷、孤寂。 在房内走了一圈,最后她坐在那张属于他的大床上,深埋进柔软的枕头,贪恋地吸取他残留于床上的气味,指尖在天蓝色的床单上打转。 连日的焦躁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稍稍被抚平,琦琦闭上眼,感受那不知从何而来,却使自己平静的感觉。 心底深处的某个东西正蠢蠢欲动,彷佛已酝酿了许久,正等待着时机破茧而出。 那不知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小韦,妳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给妳看看?”胖老板担心地问着在餐厅角落支着下巴、眼神没有焦点的琦琦。 霍梓锋临行前向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帮忙看着琦琦,她要是出什么状况,他要怎么交代?!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琦琦勉强扯出一道微笑,继续埋头用餐。 就在此时,几名拿着球棍的男孩推门而进,朗声道:“老板,四份简餐!” 男孩子的加入让整间餐厅瞬间热闹起来,没有营养的对话与毫无因由的笑声点亮了慵静的店。 不一会儿,胖老板将四分餐点端上桌,“四份简餐,请慢用!” “胖老板,可不可以开电视?我想看昨天的球赛回放。”其中一名男孩边咬着面包边问。 “没问题。”胖老板回到柜台后拿出摇控器,将电视频道转至体育台。 “你昨晚没看到吗?”另一名黑人男孩语带讶异地问。 “我妈要我陪她到女乃女乃家吃饭,而且又不肯让我看体育台!”男孩边吃边瞪着电视,想起昨夜陪一屋子女人看妇女节目的情形,忍不住打颤。 “昨天的比赛有够精采,你没看到超可惜的!” “就是啊!队长真是帅爆了!” “可是霍梓锋的表现好差喔。” “就是!他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四场比赛没得半分……我在网络梦幻冰球队里选了他,拜托他争气一点!” “看他打得没什么元气,还不接受访问……” 坐在他们正后方的琦琦越听脸色越白,加上前方的电视播着昨夜的赛事,不时报导霍梓锋消失的消息,让她连食欲都没了。 琦琦用面纸擦擦嘴,向胖老板吃力地扯出一道微笑,“我吃饱了。” “啊?怎么吃这么少?”她盘内的食物几乎都没动呢!望着瘦了一大圈的堉琦,胖老板可心疼了,“晚上再来喔,有炖肉呢。” “谢谢。”琦琦向胖老板挥挥手,深吸一口气,强将心里的阴郁发泄出来。 她边甩着包包边走,对猛烈的阳光浑然不觉。 逢春的花儿在她脚畔摇曳,苍翠的树枝向她弯腰道好,美丽的春景在她眼中却失去了生气,灰暗得像沉寂的冬天。 他的比赛,她并没有看,有关他的新闻,她尽可能回避。 这充满球迷的城市不断播送着他的消息,不管是在家中看电视、收音机听广播,就连在街上,都会听到路人的讨论。 然而她却总是置若罔闻,拒绝接触任何有关他的一切。 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她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段没有他的日子难过得让她几乎窒息,她很害怕那种感觉啊! 她已习惯了他的温柔、依赖他的呵护、被他彻底宠坏了!他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不知不觉间,他已完全融入她的骨血…… 她不知道那感觉从何而来、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敢深采,怕那会是一个让她没有办法回头的深渊。 红灯阻止了她的脚步,站在路边,她的思绪完完全全被霍梓锋的身影占据。 行人在转成绿灯时开始走动,一人在匆忙问撞上失了魂的琦琦。 “呃……”琦琦身子一个不稳,在马路上跌倒,手提包离了手,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把琦琦撞跌的路人带歉地将她扶起,连连赔不是。“有没有撞伤了?” 琦琦拢了拢乱发,狼狈地将散落于地上的物品捡回包包内,抬起头来想要向对方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对方身后那挂在大厦墙面、霍梓锋的大型海报时,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头。 “小姐,妳还好吗?我送妳去医院好不好?”路人被琦琦眼中的水气吓着,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了,我没事。”琦琦摇头,勉强自己收回视线,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 她来到信箱前,从里头模出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低头一看,整个人立刻呆住了。 信!霍梓锋寄来的信! 琦琦看着手上水蓝色的信封,心跳加速至每分钟两百下。 她等不及回家,立刻以颤抖的手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取出一张漂亮的明信片。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达一个不同的城市,都会写一张明信片给她。 堡整的字体简短地叙述他的近况,还有对她的关心问候,温柔的字句一下子抚平了她连日来的不安与记挂。 她虚弱地将背抵在墙上,身子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那张明信片,心中是激动、是喜悦、是酸涩、是复杂得她也分不清的感觉! 倏地,一点点烫热的水珠落在明信片上,将黑色的墨水化开成一摊小墨汁。 她慌乱地擦掉水迹,抬起头想查看水珠的来源,不意视线触及前方墙上的大镜子,只见里头映着一个蹲坐在地上哭泣的人儿。 粉白的手轻抚上小脸,她发现水珠竟从颊边滑落,这才惊觉那是自己的泪。 红肿的双眼挂满泪水,眼中更是写满了陌生的情感。 那些她曾在霍梓锋眼中看过的情感…… 她吓了一跳,颤抖的小手掩住因惊吓而微启的红唇。 不会吧?! 难道…… 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第九章 时针搭上“””字,琦琦曲膝坐在霍梓锋的大床上,瞪着自己亮粉色的脚趾甲,对着话筒叹了口气。 “玲子……” “小姐,妳打来就是为了叫我的名字吗?我好梦才作一半……”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夹杂浓浓睡意的声音,“我在跟柯林法洛洗泡泡澡哪……” “妳好像说对了。”琦琦彷佛没听见她的抱怨,喃喃地道。 “我知道,我很有智慧的,能洞烛机先。”说着,又是一个呵欠。 “我好像喜欢上锋了。” “妳……”话筒里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是玲子的抽气声,接着一阵砰砰碰碰的声音传来,睡意被赶得一乾二净,“妳什么?!” “我爱上锋了。”琦琦支着额,说出连自己也不能相信的事实。 玲子的意外并没有持续太久,彷佛早料到结局会是如此。“妳是怎么发现的?” “今天,我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她垂目凝睇搁在身侧的明信片。 “然后呢?” “然后发现我好想他。”她埋在腿问,声音哽咽,“我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啊!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她爱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深深的爱着他! “那妳打算怎么办?”玲子再问。 “不知道。”她掩住微湿的眼,声音迷茫得让人心疼。 “这不是很好吗?他爱妳、妳爱他,有什么比这样更完美的?” “可是……如果……”她吸吸鼻子,喉头酸得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就是……” “琦琦,妳是担心假如这段感情出现什么问题,最后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琦琦的沉默让玲子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是她这辈子最最最重要的朋友,她不想改变,不希望这段友情有出现裂痕的可能性。 “难道妳没想过,如果不会出现问题呢?我没见过比你们更相配的人了,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那妳的意思是……” “我并没有什么意思,没有别人会比妳更清楚妳自己的想法。”她不能帮她下决定。“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好。” “谢谢妳。” “乖乖,别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妳现在好好睡一觉,我要去找柯林法洛了。” 琦琦挂上电话,倒卧在大床上,瞪着床头放有他照片的相框。 不知坐了多久,她终于有了动作--目光留恋地在房中转了一圈,她才舍得下床离开。 然而她才打开房门,就迎上一张疲累的脸-- 她一怔,泪水剎那问盈满了眼眶。 月光映照出一张憔悴而愕然的俊容,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霍梓锋一脸错愕地凝视着他想得发疼的人儿,心头一紧。 谁都没料到会在此时遇上对方,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他们都无法言语。 行李滑下肩膀,重重落在霍梓锋脚边,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呼吸紊乱。 时间凝结了,他们的眼神离不开彼此,四周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然而周遭的空气却渐渐变得稀薄且燥热,回荡成暧昧的温度…… 她的喉头干涩发紧,身体微微发颤。 炯炯的眼瞳几乎烧穿了她,他眼中那无法隐藏的情绪让她的心受到震动。 身体不能动弹,犹如被一张缠绵的网捕捉住,永远离不开。 天!她好想他!想念他温柔的笑、想念他暖热的怀抱、想念他的一切一切…… 她对他的感觉实在太强了!强到令她害怕!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琦琦急忙想往后退,却被他如铁的臂紧紧锁住。 他忽地俯下头,薄唇印上她甜软的红唇,灼热的舌更霸道地探入,放肆地纠缠她柔软的丁香,窃取她口中的蜜津。 属于他们的、迟来的初吻甜美得让他晕眩,霍梓锋发出满足的叹息,吻得更深。 琦琦闭上眼,被他炙热温柔的吻弄得不知所措,笨拙地回应他的热情。 终于,他离开她的唇喘息着,声音低哑,“记不记得我走之前说过,我有话要跟妳说……” 虚软的她自他怀中抬起头来,轻轻颔首。“记得。” 他的眼神好热切,烫热的气息,使她彷佛要在他怀中融化。 “我想说的事……就是……”他吸了口气,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我爱妳。” 然后,他不管她的反应捧住她的脸,再度印上她错愕的唇瓣。 琦琦睁大双眼,一时未能自他突如其来的吻中反应过来,然而很快的,她便因这温柔的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浅浅软软的吻像是带着令人上瘾的魔力,琦琦先是一阵本能的推却反抗,但很快便被他吻得神智涣散,原本惊愕的大眼缓缓阖上,抵着他胸膛的手亦不自禁地攀上他的颈项。 他的吻野性而温柔,深入而饥渴地交融着彼此的气息,使她觉得天旋地转。她想从这太过炽热的吻中找寻喘息的空间,却被他霸道的大掌定住了后脑,加深他的侵入。 一直到她虚软地倒进他怀中,他仍不肯放手,持续啄吻着那被吻肿的红唇。 抵着她的唇,他低问出一直藏于心底的问题,“当年妳为什么会帮我?” 琦琦在他的怀抱里喘息,看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灵魂深处。 “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你有一双不服输的眼睛。”她伸手抚上他脸庞,玉葱般的指描绘着他深刻的五官。“一双对生命有着无限热诚、让我很羡慕的眼睛。” 霍梓锋俯下头,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上、颊上,最后又回到唇上,突然喃喃地问:“妳知道奈琦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她摇头。 “奈琦,是希腊神话里带翼的胜利女神。”他轻喃着,粗糙的指掌将她不安分的发丝拢至耳后。 “胜利女神?”她不解的眨着大眼。 “只要有她在,总能够绝处逢生,在逆境里亦能反败为胜。”带茧的大掌轻抚着她雪白的脸庞,“她总是跟随着阿西娜,默默地给她力量,战胜一切。” 第一次听见她自我介绍时,他就联想到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是他胜利的力量。 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琦琦赶在他开口前道:“你会成功,全凭你自己的努力。” “我会胜利,全因为有妳。” 没有她,就不会有属于他的胜利! 她,是他的奈琦!他的胜利女神! “不要去好不好?这里有小南陪妳,每天有好吃的、也不用做家事,而且绝不会让妳寂寞……因为还有我在。”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不然等我的合约结束,我们一起去……不要留下我……” 说他任性也好、不够成熟也罢,他不要她离开!这几天他尝透了思念苦涩的滋味,七天已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不能想象如果她要离开更久,他的日子会变得如何! 琦琦满足地待在他怀中,有些困惑地抬头凝视他,最后才想到,他必定是听到了她跟玲子的对话。 “我爱妳……好爱好爱妳……”他哑声低喃着,“告诉我,不只我一个人有感觉。” 她也有感觉!而且根本没有办法否认这爱的感觉! 这么明显的感情,她为何这么久才发现?如果不是亚香堤意外的泄漏,她要经过多久才醒悟? “你是习惯了我的存在,所以才认为自己爱我吗?”她紧揪住他的衣襟,低声开口。 要是他将两者误会,将来后悔了,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她不知道自己是不口承受得了…… “妳呢?妳会因为习惯我的存在而爱上我吗?”他抵着她的额。“妳从来就不是我的习惯,因为妳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柔情的话语,终结于一个深情的吻。直到她被他的热情弄得快要窒息,他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任她在自己怀中轻轻喘气。 “告诉我,这是习惯能得来的吗?” 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人儿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臂细细轻喘,要不是他紧抱着她酥软的身子,她肯定站不住脚。 他又何尝不是她的一部分?她怎么可能舍得下他! 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在这怀抱之中,一直到永远…… “我好爱你……”她环着他的后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他。“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去……你把我宠坏了,让我太过依赖你,根本无法离开。” “对,我早有预谋的,故意宠坏妳,让妳不能没有我,一辈子只能在我身边。”他眼内闪着狂喜,激动地抱着她在原地打转。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她绕了这么大一圈。 “我不想让妳困扰。”他吻着她的鼻尖,“我要让妳成为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女人!” “你好傻……”她捧住他的脸,深深地、深深地望进他眼底。“你根本就不需要感到亏欠,因为你给我的,远比我给你的多。要不是有你,我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活着这么美好。” 她点住他欲语的唇,续道:“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双亲身亡,自己更可能一辈子不能走路的时候,我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我遇上了你。你让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仍有许多事是值得期待、值得努力的……你知道吗?当你赢了史丹利杯的那一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多么庆幸我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只要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因为他,她知道自己存在着、被需要着! 因为有他,她找到活着的理由……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朋友,而是要相守一生的恋人…… 霍梓锋轻吻着琦琦光洁的肩,唇畔勾出一道满足的微笑。 这个礼拜对他来说彷佛一场最甜美的梦,他们几乎是足不出户,拔掉电话线拒绝外界侵扰,享受属于情人的宁静浪漫。 真的很奇怪,他们明明相处了这么多年,却仍有说不完的话。 身畔的人儿缓缓地有了动作,长长的睫毛轻轻拍动着,眼神迷蒙,嗓子因刚睡醒而略微沙哑。 “你怎么这么早起?” 这男人,一大早不睡觉瞪着她傻笑什么? “看妳睡觉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琦琦红着小脸推开他巴过来的俊容。“现在几点了?” “还早。” “你最近都不用比赛跟练习吗?”她打了个呵欠,揉揉大眼。 “我请假了。”他欣赏着她半睡半醒的容颜,心里叹息着,将她搂入怀中。 “请假?”琦琦疑惑地皱起眉头,自他怀内抬起头来,“你才刚请过病假,怎么又请假?” “因为我又不舒服了。”他抵着她雪白的肩,享受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细女敕触感。 “哪里?!” “这里啊!”他指着自己的胸膛,语气好不可怜,“上个礼拜这里痛得好厉害喔!”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发现被捉弄了,她轻鼓着腮,粉拳轻捶他的胸口。 “我很正经。”大掌包住那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手,他唇边扬出一抹笑,“妳要怎么安慰我才好呢?” “什么安慰……啊!”他的笑容太过不怀好意,琦琦内心警铃大作,然而包裹着被单的身子才想离开大床,就被他轻易擒住,倒回柔软的床上。 倏地,房门外一阵碰撞声顿住了两人的嬉闹。 “什么声音?”琦琦狐疑地望向房门。 “我去看看。”霍梓锋坐起身来,伸手自散了一地的衣服堆中勾起上衣。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衣物,房门就突然被打开-- “爹地!我回来了!” 小南兴高采烈的叫唤着,小小的身子如小炮弹般冲了进来,双眼在接触到床上的两人时蓦地睁大。 “姨姨?妳怎么跟爹地睡在一起?” “啊!”琦琦困窘地轻喊,扯住被单将赤果的身体紧紧裹住,躲到霍梓锋身后。 “你怎么提早回来了?”以枕头遮住重点部位,霍梓锋好整以暇地问儿子,“你妈咪呢?” “妈咪在客厅。”小南向客厅大喊一声,“妈咪,我们在这里!” “别……”霍梓锋来不及阻止儿子,亚香堤已自客厅步进房来。 “霍,我跟你说……老天!”她才步进卧室就猛然顿住,笑容僵在嘴边。 霍梓锋尴尬地向儿子的母亲挥手,“嗨,好久不见。” 他身后又是一阵尖锐的抽气声。 “小南,妈咪有点饿,我们去吃东西好吗?”亚香堤当机立断拉起儿子的手,识趣地离开。 “我们吃了东西才下飞机的,妈咪又要吃?妳不是在减肥吗?” “妈咪从那罐巧克力饼干掉到手里后就放弃了。乖,我们走吧。”亚香堤赶忙拉着小南走出房门。 “我要找姨姨。”小南却还不想离开,见许久不见的琦琦一直躲在父亲身后,疑惑地问,“姨姨怎么了?” “姨姨在害羞。”霍梓锋笑道,随即感到背部一阵抓捏,他吃痛地催促,“快走吧。” “好!”亚香堤抱着小南离开,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房门。 “糟了啦!被小南他们看到了!”琦琦困窘的尖叫在门关上后紧接而来。 “有什么关系?”霍梓锋无所谓地笑笑,勾起地上的长裤套上。 “这样也没关系?我们……他们……”琦琦已羞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他吻着她红透的脸颊。“小南巴不得妳赶快嫁给我,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叫妳一声『妈妈』。” 那小表从小就认定了琦琦,不管亚香提是否出现,琦琦永远都是他的“妈妈”。 “你别让亚香堤听见了。”她虽然不能原谅亚香堤当初的行为,但她也不希望她伤心。 “相信我,没有人比她更希望妳早点成为小南的妈妈了。” “为什么?”琦琦的水眸内有着不解。 “因为妳对小南太好了。”他环住她的腰,将她压回大床上,重重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响吻。“好得连我这个爹地也要嫉妒。” “爹地!你要出来了没啊?人家要送礼物给姨姨啦!”客厅里小南等得不耐烦了,在外头大喊。 霍梓锋埋在她颈间低咒一声,向房外不识趣的儿子喊道:“来了!” “快去吧,爹地大人!”琦琦好笑地轻捏他的俊脸,推开他壮硕的身子。 “爹地,快点啦!”小南的催促声再度传来。 “知道了!”他捧着琦琦的脸,印下深深的一吻,直到她软倒在自己怀中才肯放开她,向宝贝儿子奔去。“爹地来了!” 琦琦凝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羞涩地咬着下唇,胸口盈满幸福的能量。 他,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能够被他宠着、疼着、爱着,是她一辈子最高兴的事。 她是个幸运的女人啊-- 尾声 台北君悦饭店的总统套房里回荡着低沉的男声,柔和的日光自玻璃窗照进,勾出一片慵闲。 “……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讲完了?”琦琦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玩着碗内和了牛女乃的麦片,轻打了个呵欠,问向趴在自己身上的丈夫。 “还没,才讲完第二个。”霍梓锋翻着童话故事书,一脸的兴致勃勃,“接下来要听什么?小红帽?还是不要好了,太血腥了。” “小红帽哪会血腥?” “大野狼吃掉老婆婆,这样还不血腥?”他抬头反问。 琦琦笑了笑,揉揉他淡褐色的发。“你怎么说便怎么着吧!” “我说真的,怎么能让宝宝听这种东西?!”他的表情再认真不过,亲吻一下妻子隆起的小肮,“来,爹地再跟你讲另一个故事。” 霍梓锋才要开始,房门就陡然打开,步进一个修长的身影。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狄理斯一脸奇异地望着大床上的两人。 床上放着一个摆有丰富餐点的早餐架,霍梓锋正舒服地枕在琦琦的腿上,手中拿着一本故事书,一边轻抚着她的肚子,一边喃喃地不知道在念什么。 “狄理斯,你怎么进来的?”霍梓锋错愕地问那下速之客。 “我有卡啊!”狄理斯笑笑地晃晃昨夜向小南硬要来的磁卡。“checkout的时间快到了,你们还不准备出门?” “现在几点了?”他顾着说故事,都忘了看时间。 “十点多了。”狄理斯自早餐架上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你们到底在干嘛?” “胎教!”霍梓锋坐直身子,开心地轻抚琦琦的小肮,“让宝宝熟悉我的声音,将来就会听我的话。” “琦琦肚子里的不是才五个月吗?怎么可能听懂你说什么。”狄理斯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书上说,胎教是很重要的。”霍梓锋仍是深信不疑。 “难得来台湾一趟,你们真要整天待在饭店里吗?”早知道这对夫妻不爱出门,只是没想到难得出来旅行,他们也不出饭店半步。 “你不是跟着队长他们吗?” “队长到饭店里确定最后的细节,娜娜跟设计师在改婚纱。”狄理斯又咬了一口爽脆的红果子。 “她的婚纱还没改好吗?”琦琦有些惊讶。 “娜娜好像又瘦了。”狄理斯解释。“婚礼就要举行了,这么多事情要处理,不瘦才怪。” 韩泽龙的未婚妻来自台湾,由于她爷爷的坚持,再加上为了躲避传媒,韩泽龙决定在台湾举行一场中式婚礼,整支球队便出动来到这个陌生的小岛。 琦琦感叹着,“真怀念穿婚纱的感觉……” “能穿妳那套婚纱,谁会不怀念?”狄理斯取笑道。 当年琦琦的婚纱可是轰动一时。透过亚香堤的关系,由时装教主为她量身订作,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完成。白色的婚纱以雪纺与丝绸编织而成,单是头纱就需要三个花童才能撑住,更别说她脚上那双价值数十万的高跟鞋。 那场纯白色的婚礼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霍梓锋以最隆重的婚礼把她娶过门,向全世界宣布,琦琦是他的妻!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霍梓锋当时看傻眼的表情,要不是碍着观礼的来宾,他相信霍梓锋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到琦琦面前,把如仙女下凡的她纳入怀中狠狠吻住-- “妳要是喜欢,我找人再做一件婚纱给妳。”吻着她戴有婚戒的无名指,霍梓锋笑道。 “神经!”琦琦红着脸抽回手,转向狄理斯,“你不是伴郎吗?怎么不去帮忙?” “队长说把饭店里的侍者美眉不算帮忙,所以把我赶走了。”狄理斯说得没有半点愧疚。“琦琦,妳不也是在台湾长大的吗?带我们到处去玩玩嘛!” “这么多年没回来,景物都变了,我都不认得了。”琦琦老实答道。 说真的,现在的台湾与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那你们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到处吃吃逛逛,然后晚上跟琦琦的二姨吃饭。”霍梓锋向狄理斯伸出手,说出唯一知晓的中文,“号尼!” “你好。”琦琦无力地第五十次更正。 “怎么不见小南?” “他跟mattias到博物馆去玩了。”琦琦转向丈夫,“我有些渴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霍梓锋边问边替琦琦倒了一杯果汁。 “跟着你们啊!” “其它人呢?” “他们跑去游泳池晒太阳。反正你们也只是到处逛,让我跟着也没差啦!” “你好意思喔?” “我不会说中文嘛!” 琦琦呷了口果汁,“你真的无处可去的话,就跟着我们吧。” “我就知道琦琦最好了!”狄理斯站起身来,兴奋地拍拍长裤,“走吧!我们上街去!看能不能替小宝宝买些什么!” “我还没念完。”霍梓锋抗议,完全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回来再念啦!” “我念到一半,怎么可以把半途而废的恶习传给我的宝宝?”霍梓锋说得头头是道。 “你怎么这么烦?”狄理斯翻个白眼,“赶快念一念。” 霍梓锋赏了他一记白眼,躺回琦琦的腿上,继续念故事。 “我刚念到哪里?喔,公主救了王子……” 琦琦又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百无聊赖地继续把玩丈夫的短发。 “……公主化为波涛中的泡沫,飘浮着,直到消失为止。”霍梓锋念出最后一句,然后阖上故事书。“呼!念完了。” “呜……”狄理斯一脸感动地咬着下唇。“你做什么?”琦琦古怪地看着他。 “妳没听到吗?好可怜的故事哪!” “这只是个童话故事。”需要这么激动吗?“你没听过美人鱼的故事?” “我只看过迪斯尼那个皆大欢喜的版本,谁知道原来是个悲剧!”他一直以为公主与王子能相守一生…… 琦琦哭笑不得,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们要走了吗?” “再听一个。”狄理斯兴匆匆地道。“反正这是总统套房,他们不敢赶你们出门的。” “不要了吧?”琦琦垮着小脸。她已经听了一个早上的童话故事了! 念得兴起的霍梓锋当然没有异议,翻出数本未拆封的故事书,“想听什么?” “不要太可怜的。” 见两个大男人讨论着童话故事,琦琦无奈地摇摇头,模出md随身听,播放她最钟爱的歌曲-- 世界はそんなに簡單なものもゃじないのを分かつても この信念を守りxけてほしい 夢さぇぁゎげ﹐なんでもかなぇる 忘れないでそばにいるょ 纵然知道这世界并不是这么简单 但仍请你坚守信念 只要拥有梦想,不管怎样也能如愿 不要忘记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全书完 后记 秘密灵枫 又跟大家见面了!真的很高兴! 从小编那儿得知前阵子台湾在播关于冰球的日剧,真的很高兴!不知道能不能把冰球的魅力带到台湾去呢? 写这本稿子的时候做了很多不同的事喔!看了很多部电影、打了很多场麻将、到西雅图看球赛……喔!还有棒球明星赛! 说起明星赛,今年的真的很无聊,第一天的homerunderby只差没看到睡着!至于第二天的比赛--先发的“火箭先生”啊!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能失这么多分?! 呃,离题了! 现在让我跟大家说说这本书的秘密吧! 秘密一:琦琦所用的粉红色手提电脑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它是特别订做的,珍珠粉红色,某水果牌,12.1吋的屏幕,非常特别喔! 秘密二:会想出这个故事,完全是被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广告影响:whatcanbeimaginedcanbeachieved。(只要有梦想,凡事可成真)。现在看了还是觉得很热血感动,所以就写了一个永不言弃的故事。 秘密三:书里的歌词是我自己写的,并不是真的有那首歌喔! 最后,希望今年的球季还有冰球可以看…… 最最后,当然不能忘了我的两个秘密好帮手,小i跟小秋!neiya,我当然不会忘了你的! out! 冰球小教室:冰球换人通常是一个line一个line换,拿本书里面的角色来比喻好了,韩泽龙(左翼)、霍梓锋(中锋)、狄理斯(右翼)是同一个line(他们就是对方的linemate),换人的时候,就是他们三个一起下去,换另一个line上来。而两个防守员通常都会在冰上待得比前锋们久,至于守门员,通常只要没有失分太过分,是不会被换下来的。 nhl的小球则:冰球里打架是被默许的。(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要被罚二至五分钟powery)而冰上的球员在打架时,栏后的球员不能下场一起打喔!因为那样最少要禁赛十场!冰上的球手亦不能撞守门员,基本上对守门员稍有肢体碰撞都会被球证叫goalieintederence,罚两分钟powery。球员亦不能把另一个人压在board那里,那是犯规的。 不知道大家对冰球有没有基本的概念了呢?希望这本书能勾起大家对这项运动的兴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