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羊》 序 最后一只羊咩咩—— 坚持现在仍是羊年的涓 当初并不想写这个故事的。 纵使《待宰羔羊》的情节并未完,仍想说就这么算了。 倒不是晏和冕的情感已经结束,而是书名不知该取啥。 《待宰羔羊》出书后,我习惯性先在书店买了一本,当天稍晚在朋友家,(去做什么已经忘记了)两个人翻着那本书,我提起书名的事。 xx羔羊已经没有合用的,难道要叫代罪羔丰,或是美丽奴羔羊、沉默羔羊? (脸已经皱成一团了)结果朋友无意回了我一句——小小羊儿要回家。 我呆了一下,觉得名字太长,然后……好可爱的名字,好适合哦! 争执结束了,羊儿回家。 做为羊咩咩的终点再好也不过。 不过这也是提议,仅供参考。 那天寄给贝儿看,请她帮忙挑错字,结果对方很快乐地挑了一段——这句话宁靖晏听得更懂,于是不怎么好看的脸蛋上泛起温柔微笑,面庞贴着布偶,眼睛湿润地望着冕,莫名勾人。而后说:小五就会勾人。 某涓快速举手,他勾我嘛,我被勾过去了才弃云史于不顾写他咩! 哎呀,既然不好看的脸已经可以勾人,晏干嘛还——(消音,欲知详情请见本书。) 顺便讲一下《待宰羔羊》里的错误,冕车上的中控锁一般车子都会有,拔不起来那种是我误植了。 原本应该是指计程车,计程车规定上不能装中控锁,乘客才有上下车的自由,但有些不肖司机会装,再加上若驾驶座和客座中间隔了玻璃或压克力板,乘客想逃就很难罗! 以前坐后座时,我很习惯会伸手去拉驾驶座的中控锁,也习惯大家都上车后按下去;其实上车后按下锁是种好习惯,可以杜绝一些事件。 至少,等红灯时不肖份子无法任意上车。 当初在写《待宰羔羊》时,总觉得晏其实像宁妈妈,虽然表现方法不同,但内心坚强、韧性足,想得通、看得开,人生变得简单。 宁靖冕的事业能力强,晏情绪处理能力佳,天下无敌。 或许是太爱他们了,写到最后时突然当机,望着稿子发呆,有点写不下去,更多的是不舍。 晏、冕、宁妈妈都是我很喜欢的人物咩! 《待宰羔羊》里出现了宁家弟弟,本来这本要出现妹妹的,结果到最后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没办法,这个系列人太多了,我怕再增加下去大家会弄混。 说真的有点可惜说,几个孩子里最容易跟宁爸爸杠上的正是妹妹,偏偏她是唯一的女儿,在家里自有其地位在。 总之,这是个我很喜欢的故事,幸福而可爱的故事,讲一对白痴情侣吵架又和好,好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简单故事。 可是,我觉得很喜欢,非常喜欢。 希望各位也会喜欢。 楔子 以现代妇女的眼光来看,宁妈妈算是非常努力。 她一共怀孕四次,共有五个孩子会喊她一声妈。 虽然天真活泼、善良大方,外加秀外慧中、能歌善舞,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沉鱼落雁……都跟她生的小孩没有关系。 但是,五个孩子总算是平安长大了,除了最小的么子年纪还小尚未开始工作外,上头几个均已踏入职场,唯一的女儿则嫁为人妇,现在成天在家虐待老公——不!相夫教子。 五个孩子里,除了次子宁靖冕外其余成就都不高,但是成就不高又怎么样,不偷不抢、靠自己活下去,找到幸福的所在已经很好,做父母所期盼的仅仅如此。 长子宁靖晏与次子宁靖冕同年同月同日生,却非同父同母。 次子宁靖冕是收养来的孩子。 这件事一开始的的确确刻意隐瞒过,日子久了用不着瞒自然没人会提起,但是宁家的人还是以不同的方式知道了。 不是亲兄弟也好,至少没太吓人——不是说长相啦,是发现长子和次子谈恋爱时,感觉没那么吓人。 只是,兄弟俩谈恋爱怎么想都有点怪,接受力较强的宁妈妈都这样了,宁爸爸直接冲去拆散他们俩实属自然。 牵手多年,宁妈妈怎会不了解老伴的嘴硬心软,可惜很多人在见识到他心软的一面前,已经被他的刀子口伤得体无完肤。 别人已是如此,何况是被他从小养大、对父亲有份特别情感的养子宁靖冕。 案子俩弄得长年关系冷漠,老的拉不下脸,小的……小的会体谅老爸才怪。 两个人吵吵就算了,还常伤及无辜,弄得上面两个孩子初初蜕变成大人的那几年,长子不知去向,次子自费出国留学,两代之间想沟通和关切的心再也找不到出口。 两个孩子特别就罢了,没想到从小容易迷路的老三与锦,后来开了问gaypub.这事着实让二老烦闷了好一阵子,没想到长子、次子之外,连老三都是同性恋。 幸好宁妈妈想通得很快,宁爸爸也决定随三男去了,只要儿子幸福就好,一切都好。 后来长子带着美娇娘回家,快速生下一儿一女,却也迅速失去跟妻子间的爱情,留下空壳似的婚姻,徒让二老担心。 次子宁靖冕从国外回来,不知是否仍恋着宁靖晏,一直单身。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在宁靖晏终于下定决心离婚后,向来疼爱长子的宁爸爸奉上车资、旅费,让长子去找那个一直存在他心底的人。 长子和次子在一起,长子的两个孩子跟宁靖冕相处得不错,最近打算移民出国。 三男与锦有了伴侣郑雅今,两人正值蜜月期。 老四妹妹嫁得不错,老公条件好得没话讲,孩子生了两个,肚子里尚有一个,可以想见幸福生活能持续很久、很久。 老么小弟没听说有什么情事,但可以想见,无论将来他带什么人回家,宁家人都会送上无限祝福。 ★★★ 人生总是有雨有风,才感觉得出平静的可贵。 宁爸爸和宁靖冕依然冷脸相对,天真单纯的宁靖晏不了解情人为何跟老爸不合,为什么宁靖冕不顾养育之情硬要跟宁家断绝收养关系,因此更不会知道他眼中的幸福与宁靖冕渴望的幸福尚有差距。 他以为已轻松解决的,犹在宁靖冕心底发酵。 幸福近在不远处,还有一小步,羊儿就能到家了。 第一章 是否世事发生前都有蛛丝马迹可寻? 至少,宁靖晏从小爱跟着宁靖冕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然说长大后种种表现皆是宁靖冕强过宁靖晏,但当初先会翻身、爬行的,均是宁靖晏。只可惜,宁靖晏的目标是挨着宁靖冕不离,一旦目的达成动力立即消失,成了另类版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由此可想而知,若非人类声带构造问题,晏第一个发出的音必定不是“爸”而是“冕”。 此后的日子没啥大变化,宁靖晏依然挨着宁靖冕过日子。 若说别人家小孩要模条小毛巾方能人睡,宁靖晏的小毛巾绝对是他的亲亲宁靖冕,没抱在手里、脸上蹭着、鼻子嗅着就会睡不着。 扮哥黏弟弟的事情并未在宁家掀起轩然大波,约莫众长辈认为两个小男生腻在一块儿没什么,大了自然会分头追女友去。 况且宁靖晏的追随、模仿行为,让保母教起孩子来特别容易。 从上厕所、绑鞋带到偏食矫正,全都只需要教宁靖冕,旁边的宁靖晏自然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都要跟他学,什么都要跟他一块儿,就连洗澡都吵着要同时洗。 当时宁家房子尚未改建,收入也不似今时丰富,家中房间不足的结果,自然是宁靖冕、宁靖晏挤一个房间,同睡一张双人床,各盖一条小被被,以方便宁靖晏抓着他的入睡必需品——宁靖冕。 年纪小的时候,宁靖冕对这个不像哥哥的宁靖晏尚有包容力。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上了幼稚园、小学,他开始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步调,对爱哭、爱跟路的哥哥越来越没有耐心,巴不得离他远远地,只在家中见面。 可怕的是,宁靖晏模仿到连名字都先学会写“冕”才会写“晏”。 当然,对于宁靖晏的超强跟随态度,大人们不是没想过办法。 打从老师发现某次考试时,考卷堆里有两张名字栏大大写着“宁靖冕”的卷子后,分离这对后天性双胞胎势在必行。 事实上大人们做过努力,很大的努力。 在升二年级时。大人以多让他们交些朋友为由,将宁靖晏由原班级转到隔壁班去,结果很、惨、烈。 打从得知分班消息,宁靖晏日也哭、夜也哭,三更半夜宁靖冕都会听到枕头边有个童稚哭音。 早晨出门时,宁靖晏不忘对着有决定权的家长苦苦哀求。 到了学校,他一手抓着宁靖冕的衣角,一手抓住卫生纸准备,看见老师马上哭给老师看,并且抵死不到新班级去。 对于哭个没完的宁靖晏,校方力劝家长别心软,坚持他最多哭一个月就没事了;如果不在此时痛下决心,对将来也不好。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在此再次得到验证。 一直表现得笨笨呆呆的宁靖晏,以国小二年级的幼稚年龄,竟聪明到打电话跟家长的家长,也就是他的爷爷、女乃女乃哭诉。 爸妈狠得下心,爷爷、女乃女乃可舍不得金孙哭得淅沥哗啦,一声令下,马上让宁靖晏搬回原班级,注定了直到小学毕业的同班命运。 小时候宁靖冕是附近孩子的头头,升上高年级后,几个情窦初开的女生不只一次用暧昧口气谈论他。 女孩子的爱慕宁靖冕不一定喜欢,亦不讨厌,但跟在后头、成天绕来绕去的宁靖晏却着实让他反感。 好几次放学时分他想办法避开宁靖晏,跟同伴玩够后才回家,但每次都会在门口看见一张哭丧的脸。 宁靖晏的难受看在宁靖冕眼中,除了烦还是烦。 但对宁靖晏来说,只要冕会回家,只要冕还会跟他讲话,一切都好。 可是兄弟不是别种关系,他们终有分离的时候。 事情发生在他们俩小学五年级那年,起因跟宁妈妈的肚子有关系。 宁家虽是独幢别墅,地坪并不小,但房间数着实少了点;主卧房除了父母外,路痴到人人担心的宁与锦仍跟父母睡,唯一的女儿独自一间房,两个大的塞一间。 这些人放进去后,宁家已告客满,再生个小孩出来,可能要去睡浴室。 为了未出生的弟弟着想,为了宁靖冕坚持再也不要跟宁靖晏睡一块儿,以及宁爸爸想把家里大肆装潢一下,带朋友回来好好炫耀——总之,宁家决定重新整修,每个孩子一个房间! 家庭会议结束后,宁靖晏的眼泪几乎没有停过,每晚入睡前总要确定宁靖冕在身边,才能安心进入梦乡。 这次他的眼泪彻底无效,不但家里人狠下心,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全都赞同他和宁靖冕分开睡。 哭到不行的宁靖晏开始天天诅咒工程,希望工程永远别结束,因为工程期间他们住在附近旅馆内,冕依然睡在他身旁,比离他离得远远的要好得太多。 但是,基本上宁靖晏从小到大成就都不太好,诅咒的效力当然……等于没有。 装潢有开始自有结束,事实上签约时即保证两周内完工、验屋,有钱好办事的结果,宁家的装潢仅仅花了十天。 搬回宁家那天,宁靖晏哭坐在家门口,死都不肯进去。 宁爸爸本来想哄他,怎知一通电话把他叫出去谈生意,剩下人等皆听从宁靖冕的建议——不管宁靖晏。 哭了半晌,见四处无人,宁靖晏没笨到继续哭下去,当然是爬进屋里,拉着他的亲亲宁靖冕不放。 苞入睡时的情况相比,先前的情况简直是和平到不行。 两兄弟一直在客厅磨蹭到入睡时间,连功课都是伴着八点档做的。 黏人的宁靖晏紧跟着宁靖冕进入浴室刷牙、洗脸,跟着他走上二楼,看着相邻的两道门,宁靖晏拉住宁靖冕衣摆,低声啜泣。 宁靖冕不予理会,甩开他的手,迳自走向自个儿的新房间,砰地一声当着宁靖晏的面关上门,反锁! 不反锁不行啊,宁靖冕猜测得到宁靖晏会偷偷溜进来,霸着他的床不走。如此一来,分成两个房间还有什么意义? 门外宁靖晏放声大哭,轻轻敲门,宁靖冕不应不理,门处声响亦越来越大。 “冕。”宁靖晏哑着嗓子叫道。 门内没回应,他越敲越大声,最后根本是以双手重重地槌,好像在试验是门先破或手先流血。 此番景况,宁妈妈再怎么不想理会也无法坐视不管,她快速上楼拥紧长子,无奈地唤次子出来一下。 宁靖冕一露脸,宁靖晏登时停止哭泣,呆呆地望着他依赖很久的人。 “不准哭,再哭我从今以后都不理你。”宁靖冕冷冷的说道。 宁靖晏安安静静地,眼眶里有水珠打转,可是不敢让泪滚落下来,他知道宁靖冕是讲真的。 事情就这样落幕,宁靖晏乖乖回自己的新房间睡觉,早晨却出现在宁靖冕门口。 他抱着一床棉被,坐在门口处等宁靖冕出来。 面对宁靖冕愤怒的表情,他只能可怜兮兮地说上一句:“我睡不着。” 宁靖冕并不是冷血的人,至少面对与生俱来的另一半,他无法真正狠得下心。 棒天放学时他再度独自失踪,这次宁靖晏没站在家门口等他,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吃点心,神情呆滞。 晚上站在分别的门口,宁靖冕从房里拿出一个大大的塑胶袋,快速推到宁靖晏手中。 “给你。” 这意外的话让宁靖晏怔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塑胶袋里有个半人高的布偶,是宁靖冕放学后随便找家精品店买的,价格贵得很像正品;可惜宁靖冕对布偶没啥研究,至今搞不懂布偶的正确名称。 “你抱着它睡,代替我,可以吗?” 没说过的感性话语,宁靖冕说得有些零零落落,但是宁靖晏听得懂。 只是,跟布偶比起来,宁靖晏更想要他的冕。 “以后放学我会等你一起走,你别再哭了。”宁靖冕做出可信度极高的保证。 这句话宁靖晏听得更懂,于是不怎么好看的脸蛋上泛起温柔微笑,面庞贴着布偶,眼睛湿润地望着冕,莫名勾人。 之后与宁靖晏分房的漫漫岁月里,宁靖冕终于了解当时自己为何硬要跟宁靖晏分房,潜意识里发觉的是什么。 让他心烦的应该不是厌恶。 小学五年级的他虽然不够大,却隐隐约约开始知道什么是恋爱。 宁靖晏让他心烦,使他意乱,可是太小的年纪搞不清楚,那不是厌恶啊! 布偶代替宁靖冕很长一段时间,他离家到外地念书时,宁靖晏抱着布偶哭过好多、好多个夜晚。 但拼命念书得到跟宁靖冕同住的机会时,宁靖晏没带走布偶,那时的他似乎认为这辈子他再也不需要布偶陪他睡了,结果,只是以为…… 结婚时他亦没带走布偶,那个时候他爱着他的妻子,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但甜蜜没有维持很久。 回到宁家,望着静静置于老地方的布偶,他紧紧拥起它。 那夜他带着孩子睡在宁家,抱着布偶轻轻啜泣。 时光荏苒,他终于得到了比布偶更好的本人,但这次跟宁靖冕同居,他乖乖地把布偶带来了,准备宁靖冕出差时好用。 当然啦!有本人可以抱,他绝对不会去碰布偶的,谁会那么笨! ★★★ “你这是新版本的左拥右抱吗?” 深夜时分,偌大床铺上躺着两个赤果的人。 不用闻空气中飘散的味道,光是看两人亲昵态度,也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事。 被问的人名唤宁靖晏,只有他才会干些怪事,个性严谨的宁靖冕……很难。 只见宁靖晏一手抱着半人高的布偶,一手拉着恋人,不是左拥右抱是啥? “没有啊,人家最爱冕了,还会拥抱谁?”宁靖晏声音软软地,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存。 说着,他将身子往宁靖冕靠了靠,像在验证所言不虚。 宁靖冕没出声,指指宁靖晏另一边的布偶,提醒他这张床上有个不速之客。 “你送我的,不是吗?”宁靖晏举起布偶,朝着宁靖冕摇啊摇。 “我当然记得是我送你的,但是你拿在手上摇来摇去干嘛?”宁靖冕有点想掐着枕边人的脖子,问问他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地点。 “给你看啊!”宁靖晏说得理所当然。 此番话让宁靖冕翻起白眼,怨自个儿忘记宁靖晏的神经构造…… 算了,自己不就是爱着这样的晏,平和的晏,总能让他安心的晏。 敛起严肃,换上温柔微笑,宁靖冕爱怜地抚着爱人的发丝。 “满干净的嘛,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它上头早就污渍满布。”他称赞似地模模宁靖晏的头,顺便偷亲一口。 提起布偶的干净,宁靖晏立刻得意起来。“我有请人干洗过,那家老板的技术不错,都没弄伤,去久了老板娘还会主动帮我补破洞。” 即便布偶的存在等于伤心分离,宁靖晏依然珍视它,毕竟冕不在的漫漫长夜里,只有它伴他入睡。 “这么好?” 宁靖晏用力点头,可见洗衣店的老板让他印象深刻。 “算起来,它陪我睡的日子,比你陪我睡的日子还长。”说着,宁靖晏啵地给布偶一个大大的亲亲。 虽然知道跟个布偶吃醋很蠢,宁靖冕还是喝了一缸。 “你这么喜欢它啊?”宁靖冕表情危险。 人有的时候会这样,幸福明明抓在手中,心偏偏不安着;拥有得越多越害怕失去,宁可不知道幸福滋味,寂寞才不会特别难熬。 “嗯!”宁靖晏大力点头,一脸快乐。 “那你跟它睡好了。”宁靖冕别过头,翻身拉起被子盖住脸庞。 他知道闹这种别扭很可笑,但谁规定他不能跟宁靖晏撒娇?他们是情侣,谁向谁要求宠爱都不奇怪。 见状,宁靖晏当机立断,一把将布偶扔到旁边,半个身子压到宁靖冕身上。 “冕,人家最爱你啊,最最最爱你了哦!”宁靖晏哄小孩似地模模宁靖冕露在被被外的头发。 被被里传来一声质疑的轻哼,宁靖冕翻得更远了些。 “布偶若不是你送的,我看也不会看它一眼,是你叫我拿它代替你的咩,代表你的东西我当然要对它好一点,亲它还不就是亲你。” 宁靖晏一面讲,一面想办法拉扯盖住宁靖冕面庞的被被,想看着宁靖冕的脸讲话,不然他难以安心。 几番拉扯之下,在将被被弄到寿终正寝前,宁靖晏终于赢得最后胜利,成功看到被窝里的一张……呃,笑脸! “你整我?” 宁靖晏呆了,没想到冕会做这种事,这还是那个平素严谨的冕吗? “我是在给你机会表现,不然平常你哪有机会哄我啊?”宁靖冕认真的道。 就因为他认真,宁靖晏特别吐血。 望着英俊的、他最爱的面庞,宁靖晏脑子里刹那间闪过无数种报复法……最后报复心统统消失,只剩温柔笑脸一张。 “冕,我说的话全是真心,你应该了解,我没有说谎的脑子。”宁靖晏笑眯眯又认真地说道。 宁靖冕微笑模模恋人,没对此作回应。 宁靖晏的回应则是紧紧抱住他的冕,柔声在冕耳边说道:“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不管老爸怎么反对,都不会影响我的感情。”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宁靖冕愉快以应。 即便宁爸爸尚未认同他们俩,宁靖冕对宁靖晏的坚持十分有把握,他有自信他们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冕,只要你还喜欢我、想要我,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宁靖晏甜甜笑着。 他是在警告宁靖冕,曾经的分别是宁靖冕自己提的,若非如此,他们怎会有痛苦的分离……话说回来,当年没分手,便没有小强和女圭女圭的出生。 思,有一坏必有一好,至少家里的人都很疼这两个小的,宁靖晏自个儿也爱得要命,仅仅比爱宁靖冕少一点点而已。 “我爱你,怎么可能抛弃你?”宁靖冕手指弯起,轻轻地给宁靖晏一记爆栗,处罚他乱讲话。 “我也爱你。” 宁靖晏贴上唇瓣,分享宁靖冕的温热口腔。 手指在枕头下模索,最后顺利夹出一个方形、扁扁的东西,他将它扬至宁靖冕眼前,魅惑一笑。 顿时,空气好似变成粉红色,充满爱心,连呼吸都甜得像蜜一样,吸多了还有发胖的危险。 恋人时间,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第二章 “你说什么?” 宁靖晏眼睛瞪得老大,张口结舌愣在那里。 拨电话来的是宁家唯一的女儿,小名妹妹。 虽说是妹妹,但她的个性向来比较强,性子较弱的宁靖晏哪里是她的对手。 事情基本上很简单,宁家二老感情好得异常,每年都会进行n度蜜月。 这件事在宁家已经不是新闻,问题是——他们今年不去了! 二老今年突发奇想,决定召回众子女一同度过结婚纪念日,地点、日期均已订定,费用当然由子女摊付。 这点当然不是问题,凭宁靖冕的收入别说摊一部分了,整个包办都没问题。 按理说,这种场合必是子女奉上孝敬礼,说几句沾满蜜糖的话,大家吃吃喝喝、八卦八卦即可分道扬镳,可是…… 次子宁靖冕和宁爸爸几乎不讲话! 他们两个冷漠相对已非一两天的事,小小聚会亦不足以引起宁靖晏尖叫,问题是妹妹要他先带宁靖冕回家住两天,想办法化解宁靖冕和爸爸间的冷冻氛围。 天哪,竟然叫他做这种事,有没有搞错啊? 先前宁靖冕回家说要中止收养关系,虽说事后没有进一步行动,跟他之间甜蜜依旧,好似那件事不曾发生过,但宁靖冕再没跟家里联络过。 再怎么迟钝的人都有感觉,宁靖晏总觉得这个问题不可碰触,就像潘朵拉的盒子,一打开便是灾难。 (这事就麻烦你罗!)妹妹声音慵懒,说得一派轻松。 “你讲得容易,我要有这种能耐早逼他们和好了,还等得到今天。”宁靖晏哇哇大叫,抵死不想卷入爸和冕之间。 即便冕爱他,老爸又宠他,可是平白无故当饼干夹心……呜,不要啦!他会被压得扁扁的。 (一个是你爸,一个是你老公,这件事情舍你其谁?) 怀孕中的妹妹一面讲电话,一面啃青梅,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口吻倒是霸道异常,强势性格表露无遗。 “老公!” 宁靖晏的注意力全被这个名词吸引去,眼睛瞪得老大,无法想像妹妹口中怎么会迸出这个名词来。 (难道你希望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下去?就算不看在爸疼你疼上天的份上,也该看在二哥跟你什么关系的份上;帮他们和好吧!明明没什么事,父子俩弄成这个样子,谁看了都难过。) 妹妹压根儿不理宁靖晏,自顾自地说下去。 短短话语间只听见话筒里传来喀嗤、喀嗤的声音,猜得到又有一堆青梅壮烈牺牲了。 “不是啊,你从哪儿听来冕是我老公的?我跟冕根本不能这么分……”宁靖晏仍在老公问题上转。 可惜他微弱的抗辩完全不被受理,妹妹在另一阵喀嗤声后,打断他的话——(总之这件事交给你了,期待你不负所托。) 懒洋洋的声音迳自为此次谈话画下句点,旋即挂掉电话,留下宁靖晏一个人对着话筒发呆,半晌后才忿然的道:“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冕才不是我老公,我们怎么有分老公老婆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当然,已经挂掉的电话不会回应他,而且他也弄错重点了。 再慢的电脑只要不当机,跑很久总会跑出结果来。 宁靖晏的头脑亦然,他反应再怎么慢总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时间不太晚,宁靖晏继续做晚餐,因为共有两个成年男子和两个发育中的小孩子要吃饭,所以菜色十分丰富,饭更煮了满满一大锅。 切姜丝时,他还在想等汤放进焖烧锅后要去接他的宝贝孩子,小强和女圭女圭。 宁靖冕说他今天会早点回来,所以开饭时间要提早。 剁肉泥时,宁靖晏想起好久没跟冕滚被被了,明天好像没什么事,可以的话夜晚……想着想着,脸上浮起霞云两朵、笑得十分暧昧的人,差一点剁到自个儿的手。 把不小心切进肉泥里的指甲挑掉,看着毫无损伤的手,他觉得指甲留着不剪也是有好处的,但是对小孩子的教育不好,等会儿应该把它修短。 低头在肉泥里加姜泥时,宁靖晏的脑子终于转到下午的电话上。 然后他抬起头来,举着刀,表情呆滞。 安静三秒——“啊!我没有答应啊!” 他知道,依妹妹的个性电话一挂即代表事情落在他头上,问题是,他根本没打算接手那个烂摊子嘛! 呜呜呜,妹妹好坏,竟然指使他做事。 再乖的小孩也有反击的时候,况且他仅是反应慢,不是乖。 决定讲个清楚的小羊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客厅拿起电话,安静三秒,重新弯下腰从柜子里找出电话簿,按着上头的电话打给妹妹。 “我、没、答、应!” 电话一接通,不等对方开口,宁靖晏劈头就是一句。 那头迟迟没有人回应,宁靖晏心里开始发毛。他认识妹妹二十几年,深知妹妹的个性,她若没事必定会不客气地回骂,但是…… (是大哥吗?)电话另一头传来个温文男声。 这声大哥却叫得宁靖晏头皮发麻,呜,他骂到妹夫了。 但是,妹婿怎么在家? (你找妹妹吗,她在医院哦!)妹婿适时提供解答。 宁家女婿是个人见人夸的好男人,好到让人怀疑他怎么会娶宁家不是很漂亮、个性称不上温柔、头脑亦非一流的妹妹,而且是他死追活追才追到的。 “医院?”宁靖晏直觉糟糕。 糟糕的不是妹妹正在怀孕担忧她的身体,而是她人在医院没法接电话,他要怎么拒绝啊!难道他真得接下那个烂摊子吗? (她有点小产迹象,医生说要住院,我先回来收东西。) 妹婿说话一向不愠不火,可是宁靖晏心急如焚,很想对着妹婿大吼大叫,将事情丢回去。 “你帮我跟她讲,那件事情我不……” 他话尚未说完,妹婿已经插话进来,完全不听宁靖晏讲什么,这点夫妻俩倒是挺相似的——(她要我跟你说,请你在家族众会前先跟二哥回去一趟,把事情解决掉。)他话里带笑,好好的感觉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跟老婆串通好,住院是假,逼人为真。 “不干!”宁靖晏反应快速。 (妹妹说妈也赞成,麻烦大哥了。)妹婿压根儿不把宁靖晏放在眼里,他疼妹妹在亲戚中大大有名,问题是他疼自个儿老婆,可不疼大舅子。 搬出宁家最具分量的母亲大人,确实让宁靖晏犹豫了两秒,但也只有两秒,之后他再度说出不字。 “不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话筒另一头的妹婿轻轻笑了笑,予人一种恶魔在笑的感觉。 (我仅是代妹妹传话而已,大哥有什么意见还请亲自跟她说。) 这次宁靖晏头脑反应变快了,妹婿话才说完,他问声已至:“病房电话几号?” (抱歉,我怕她受扰,电话一律不接。) “你……”宁靖晏的声音在发抖。 妹婿的语调依然温和,可惜挂电话前的语句让宁靖晏吐血到不行——(为了怕大哥来探病打扰到妹妹,我会通知所有亲戚朋友,别把那家医院和病房电话跟你说,还望大哥多为家里的事操点心,妹妹我会照顾,请放心。) 接着,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听得宁靖晏脸色发白。 他忽然想起许久以前妹妹曾经抱怨妹婿太精、常欺负人,当时所有人都说妹妹人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想想……搞不好被欺负的真是妹妹。 他可怜的妹妹竟然被坏人所骗,现在要生第三个孩子也跑不掉了,呜! 靶伤到一半,宁靖晏闻见一股焦味飘散在空气中,终于想起厨房炉火未熄,跑到一半哀怨地发现……他被迫接下烂摊子了! 妹妹是坏人,坏坏坏,连三坏,坏死了!呜,他死定了…… ★★★ 带宁靖冕回家,意外的简单。 在别人眼中宁靖晏长相普通得有点抱歉,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在宁靖冕眼中,躺在床上半果的宁靖晏极具吸引力。 所以在某些时刻宁靖晏的轻柔软语,比拿把枪抵在宁靖冕太阳穴上更有用。 倒不是宁靖晏突然对此事产生高度热诚,而是因为……他白痴白痴地打电话回家哭诉妹妹欺负他。 接电话的人不是懒得管事的老么小弟,亦非疼他入骨的宁家爸爸,而是宁家说话最够分量的妈。 听完妹妹怎么欺负他后,宁妈妈淡淡一句话定生死——“下星期六带冕回来,把事情解决了吧,麻烦你了。” 不愧是生出妹妹的人,这下连死期都定好了。 拿着被挂掉的话筒,宁靖晏努力反省,反省他为什么要跟老妈抱怨,如果他不讲话就没事了,呜呜呜——事到如今哭于事无补,他除了努力拉宁靖冕回家外……一样只能努力拉宁靖冕回家,至于回家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管不到。 其实这件事他并非不想管,毕竟一个是最疼他的爸爸,一个是最爱他的情人,情人和爸爸间又是养父子关系,无论是以大哥的立场或是情侣的立场,他都希望他们俩相处融洽,可是…… 每个人都有直觉,差别在于灵敏与否,他那迟钝到快变成赘肉的直觉终在此次发挥功用,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告诉他,一旦涉入此事他可能会再度失去冕。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事情可能变成那样?为什么宁靖冕明明对他承诺了永远,却可能因为宁爸爸而背弃爱情誓言?这一切的问题,宁靖晏都答不出来。 他只知道,不能触碰禁忌! 当然,他直觉认为可能发生的坏事,跟近在眼前、明明笑容可掬却比阎罗王更可怕的宁妈妈比起来……直觉不一定会发生,发生了不一定会走向最坏的结果。 得罪老妈,必死无疑! 两害相权取其轻,宁靖晏挂着苦笑乖乖回家去也。 目前家中仅有宁靖晏和宁靖冕二人,两个孩子跟前妻住一块儿。 宁靖晏和前妻寻找下个另一半的速度都很快。 离婚生效才一个月,宁靖晏已和宁靖冕同居,前妻则另嫁他人。 当初协议一个人带走一个孩子,最后两个孩子都由宁靖晏这边养育,宁靖冕对此并没有意见,疼孩子的宁靖晏当然是求之不得。 但两个月前她与新任老公调到同个城市来,租赁的屋子正好在附近,两个孩子有空时会去找妈妈。 至于小孩的目标是不是零用钱,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 上个月,她突然提出把孩子接过去的要求。 宁靖晏本来不想答应,但听说她流了产心里难过,看着孩子总希望多和他们相处些,以免将来孩子大了没机会。再加上小强、女圭女圭跟新爸爸相处得不错,询问过两个小孩的意见后,便让他们搬了家。 为了两个孩子特别装潢好的屋子突然空了一半,宁靖晏总有点不习惯,好在午餐仍是他在送,晚餐两个孩子必定过来吃,不至于太寂寞。 哦,晚饭的事是这样的,两个孩子搬过去唯一的条件是要吃宁靖晏做的饭,因为他们的妈煮出来的食物……狗都不会吃。 但是日子久了,宁靖晏不得不承认没有孩子在的夜晚比较火热。 他与冕甜蜜一如当初,不过两人已未像从前一样镇日黏在一块儿。 罢开始是因为宁靖冕公事较忙,有两个公司的东西要处理,再加上几分工作狂性格,常常深夜还窝在书房弄东弄西。 宁靖晏刚开始乖乖等在外头,那个时候小强和女圭女圭还在,他想忙可以有忙不完的事情,常常一转眼宁靖冕已忙完出现,压根儿没感觉到等待是件难熬的事。 但是小强和女圭女圭搬去跟他们的妈住,电视节目的吸引力再大,ps2再好玩,都比不上情人。 一开始宁靖晏还乖乖在外头等,后来变成窝在书房里等,最后干脆缠着宁靖冕不准他工作。 不工作等于没饭吃,个性严谨冷静的宁靖冕被烦两天后下了通牒,给宁靖晏两条路走——一是去看电视,二是自己找事做。 自知理亏的宁靖晏乖乖找事做,第一次独自看电影、逛街时并不习惯,日子久了觉得这样也不错,毋需配合宁靖冕的时间。 后来他甚至从中发展出一些乐趣,比如有天宁靖冕找到他时,他正窝在卧室角落努力研究“如何让男人欲仙欲死”,以及全套中国各大名菜食谱。 为什么会把情色书刊和食谱一起读?这个问题太过神圣,至今无人理解。 至于食谱有没有派上用场,这点从他们家越来越了不起的菜单可见一斑。 而情色书刊的功用……两个人都坚持这是私事,拒绝回答。 除了做研究外,他不时会跟老妈通个电话报平安兼抬杠,讲到老妈受不了挂电话为止。 有事没事他还会去宁与锦店里溜溜,可惜等级太差,从来没有被搭讪过。 除却一些小挫折,大致上宁靖晏的日子过得轻松快乐,快乐到宁靖冕工作完毕会发现情人已然失踪,必须努力找才找得回来的程度。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以至于宁靖晏暗暗期盼别回宁家,他没把握宁靖冕和爸爸能顺利和好啊! 如果他们两个吵翻了,又赔上他的幸福,他会想哭、很想哭、很想哭到宁家淹水,长城再倒一次为止。 为了不让悲剧发生,最好永远都别回家去。 很可惜,时问不曾因为任何人的请求而停下,况且宁靖晏仅是个小小的平凡人。 纵使他有千般希望,时间仍然依自己的速度行进。 第三章 “你说什么?” 宁靖晏张口结舌望着眼前人,完全没想到他前几天才说过这句话。 坐在车上等待暖车的宁靖冕十分平静,不在意重复一次刚刚的话。 “过几天两个孩子有假,把护照办一办,我们先去加拿大那边看看,要买房子、添购什么东西可以先作准备。” 宁靖晏站在车外,被宁靖冕吓得忘记要开车门,遑论上车。 “你的护照还没过期吧,还是先去看看以备不时之需……”宁靖冕没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地讲下去。 “等一下、等一下,我以为我们讲好不移民了。”宁靖晏急急打断话。 算起来这是他们再度同居以来第一次意见分歧,他总是听冕的,但是冕竟然要跟家里中止收养关系又要移民,做人子女者怎可如此不孝? 移民他虽然不愿,但尚可接受,断绝亲子关系……天哪! 宁靖晏本以为移民的事和中止收养关系一起解决了,现在情人无疑给他当头棒喝,痛得他头上飞小鸟,啾啾地叫。 况且移民、中止收养关系的目的是让他们俩有个合法婚姻,但问题是结婚根本没有必要。结婚是让陌生的两个人变成一家人,可是宁靖冕已经生是宁家人、死是宁家鬼了,本是同一家,何必再结婚? 他以为移民、中止收养和结婚一起被否决了,怎么…… “没有人这么说吧!” 面对情人的问题,宁靖冕答得淡然。 宁靖晏呆掉,他们的思想差距真大啊! 包让他吃惊的是,这么大的事情冕为什么没跟他多商量几次,直到要回家前才提起? “加拿大同志可结婚的事,不是要取消了吗?”宁靖晏贫瘠的脑子想了半天,终于挤出这么一句。 “没听说。”车中人三个字否定一切。 “那、那个……” “你上不上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送别呢!”宁靖冕微微笑道,不喜欢宁靖晏离得远远跟他说话。 宁靖晏看了下,也觉得现在两人的距离怪怪的,乖巧地打开车门坐上助手席,很有安全概念地扣好安全带。 一抬头,惊见宁靖冕将脸蛋儿凑得近近的,未及退后,冕已经奉上一吻,蜻蜓点水式的吻却让宁靖晏红透脸。 害羞归害羞,该说的事依然要说。 “我以为移民的事已经取消了,毕竟结不结婚对我们来说没有差别啊,你又何必坚持?”宁靖晏努力表达内心想法,可惜绯红的脸颊让人看不出他认真的程度。 见情人微笑着没有反驳,宁靖晏胆子大了些继续说下去,虽然表达意见很重要,可是和争执比起来,他宁可乖乖跟着移民去。 “况且国外人生地不熟,想吃个蚵仔面线都很麻烦,遑论生煎包、蚵仔煎、咸米糕、米粉汤、鸭肉面、鹅肉冬粉、石头饼、鸡蛋糕、麦仔煎、万峦猪脚、四物汤、稞仔汤、珍珠女乃茶……” 宁靖晏一口气讲了一堆食物名称,让人有种他对台湾最大依恋是小吃的感觉。 “珍珠女乃茶应该有。”宁靖冕微笑提醒。 其实这年头只要有钱,想吃依旧找得到,问题在于这仅是宁靖晏的借口。 “总之,我不想移民。”宁靖晏嘴巴一扁,有没有珍珠女乃茶不是重点啦!“你有什么非移民不可的理由吗?” 此话一出,宁靖冕登时收起笑容,换上一张看不出悲喜的面具,目光望向前头玻璃,调调后照镜,准备驶出车子。 宁靖晏耐心十足地等待回应,用坚定的目光望着宁靖冕,不给宁靖冕机会闪避这个问题。 这么长的等候时间,换作另一个人绝对会放弃,他则不。经过一次失败婚姻,宁靖晏深知沟通的重要性,无论如何他会努力跟他最最爱的冕沟通下去,直到两人都接受为止。 进入车流后,宁靖冕方平然回应道:“我的公司在加拿大。” 宁靖晏抓抓头,一时想不出来何处不对劲。 他的冕好似传达了些什么,他接收到了却缺乏译码,无法译成有条有理、可以解读的语文。 “可是我不想移民,这跟我们之前讲的不一样。”宁靖晏叹了口气。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宁靖冕问得认真。 就因为他认真,助手席上的人面色相当难看。 或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但宁靖冕的话总予他一种威胁感,是说不愿意移民就得分手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寻找别条路走? 也许宁靖冕不是那个意思,可宁靖晏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不是这个问题。”宁靖晏开始觉得头痛,怎么比他聪明的宁靖冕也有难沟通的一天,唉! “或许,对我来说,就是这个问题。” 宁靖冕细声的道,细得宁靖晏若不是坐在他身侧又专注于他,必然听不见。 宁靖晏皱眉望着他的冕,心里隐隐有点怪异感,却没有努力追问下去,亦没有贯彻努力沟通的决心,仅当成是宁靖冕偶发性的不安感再度出现。 趁着红灯停车时,他凑上唇瓣,轻柔但甜蜜地在宁靖冕颊上一吻。 “冕,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心情尚未恢复的宁靖冕目光直视前方,没应声。 不过,宁靖晏紧接而来的话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真的、真的,我保证会爱你一辈子,即便我们哪天分手了,我也会像哥哥爱弟弟一样爱你。” 宁靖冕目光危险地看着他的“好哥哥”,狞笑道:“那如果我有天把哥哥你了,你还会不会爱你的弟弟我呢?” 对于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宁靖晏回答得十分认真,认真得让人吐血——“冕,你弄错了,男生跟男生不叫,叫‘鸡奸’。” 坚持正确名词对小孩子教育比较好的爸爸宁靖晏,完全弄不懂重点在何处。 ★★★ 抵达宁家的时间并不晚,因为一大早出发再加上宁靖冕挑路得当,他们两个还来得及在宁家吃午餐。 因为是周末假日,宁家二老皆在家中,小弟听说和朋友出去玩,几天之内不会见到人影。 据说小弟出门前宁妈妈没什么大反应,宁爸爸则死缠活缠要小弟讲清楚,跟他一起去的人是男或女。 女生即罢,男生则要交代清楚,到底是“男的朋友”或是“男朋友”? 不能怪宁爸爸神经兮兮,生了三个儿子,已经有两个跟男人在一起了,么子再不结婚生子,宁家马上绝后。 唔……不对啊,宁靖晏有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姓宁。 那宁爸爸紧张什么?怪事。 无论如何小弟已经计画搬出宁家,宁可跟男的朋友一起分租房子,也不愿意接受老爸的骚扰。 对于此事宁妈妈反应不大,宁爸爸难过之余已经开始出现“小孩子为什么要长大”、“小的时候好可爱”、“翅膀长硬了就想飞”一类的话。 当然,没人理他。 所以罗,全宁家唯一跟他同水准的宁靖晏回家,教他怎能不激动? 于是乎宁靖冕的车子刚刚停在宁家门口,门内登时传来一阵可怕的碰撞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先生冲出家门,往助手席奔去。 宁靖晏才刚下车,转身想跟犹在车上的宁靖冕说些什么,旋即被人从后抱住,是平常时刻他必定会挣扎反应、大叫救命的歹徒式抱法。 但宁靖晏并非第一天认识他爸爸,现在唯一的反应是——“爸,你这招擒拿不错,什么时候练的?等一下教我。” 说完他转过头去,继续刚刚想对宁靖冕说的话,可惜还来不及开口,话语再度被打断——“滚、回、去!” 此番超级大并震动左邻、轰动右舍的声音,乃是从抱住长子的宁爸爸喉咙里发出,目标当然是尚在车上的宁靖冕。 “爸——” 被抱得死紧的长子皱起眉头,可惜宁爸爸没有看见,一个劲儿地朝着车中人大喊。 他把长子搂抱着,宣示所有权意味浓厚。 虽说生命的出处是他没错,可惜儿子长大自然会飞,现在已经把他的宣告话语当马耳东风,听过即算。 “滚回去,这里没有给你住的房间,宁家不欢迎你。” 宁靖冕坐在车子里,以不变应万变。 老爸这个样子已非一天两天,他不生气也不伤心,更不难过。纵使有一丝愤怒、伤怀、难受,也不是因为他现在的话语。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他们之间的沟渠也挖了不只一天。 被宁爸爸抱在怀中的宁靖晏用他惯常方式反应。 “第一,冕也是你儿子,他有权进家门。”宁靖晏开始努力挣月兑老爸的怀抱,把用力抱他的手臂当摔角游戏看待。“第二,你不让冕进门妈会生气,妈生气的后果你自己清楚呦!第三——” 说到三时宁靖晏终于月兑困,回眸对着老爸笑得很高兴。 “第三,冕跟我睡,不需要多余的房间。” 宁爸爸呆了一下,尚未反驳,宁靖晏话语又至——“爸爸,你该不会是想赶我出去,连一间房间都不留给我吧?” 宁靖晏用女圭女圭音配上杀伤力强的泪眼迷蒙攻势,立即让宁爸爸掏出小白旗挥啊挥地,投降! “晏,爸爸怎么会赶你呢,可是……” 话声至此,宁靖晏已经不再理他。 反正他说到这里就够了,再说下去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接下来宁靖晏完全不理会老爸,顾着帮宁靖冕开车厢的门,接下来搬运行李,完全把老爸晾在一旁。 甜甜蜜蜜的情侣组进屋前,宁爸爸狠狠瞪了宁靖冕一眼,步伐沉沉地先行进去。 他走得太快,快到没看见后方宁靖冕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 几十年的父与子,又怎会真的无情。 “唉,老爸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宁靖晏边说边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的惋惜模样。 宁靖冕眉头一挑,抿起的唇微微上弯,却没提醒亲亲宁靖晏,他跟老爸压根儿是同一个等级。 然而望着表情生动的宁靖晏,适才那点黯然快速退去,宁靖冕又有了走进宁家的勇气。 他爱晏,爱这个河清海晏的人儿。 牵着爱人的手,他低头检查一下有没有忘了带什么东西,然后…… “晏,我出门前交代你拿的ps2呢?要还给小弟的那一台。”宁靖冕左找右找没看到,出声询问。 先前小弟省下零用钱买了台ps2,快快乐乐地玩上几个月,宁靖晏搬去找他的冕时,把它一起拎走了。 从此再没还过,假借用之名,行侵占之实。 这次回家,宁靖冕索性买了台新的给小弟,反正那台机器不可能从宁靖晏嘴里抢出来了。 但是……新的ps2呢? “在家里。”宁靖晏奉上天真无邪的笑容。 “宁、靖、晏!”宁靖冕头有点痛,弄不懂情人在想什么。 “小强和女圭女圭不是住到他们妈妈那儿了吗?”宁靖晏认真解释道。 “跟小弟的ps2有什么关系?”宁靖冕双手抱胸,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 他常常觉得,这个哥哥比小朋友更难沟通,偏偏他爱他。 “小强把家里的ps2拿走了,我留一台下来用嘛!只是不太巧,那台又是小弟的。”宁靖晏脸不红、气不喘,说得理直气壮。 宁靖冕叹息之余抬头看看天空,天气很好,为什么自己跟宁靖晏之间的通讯依然不太好?唉! “小弟如果在家,可能会打死你。”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帮晏,或是站在旁边看小弟把晏扁成猪头。 “他不在家。”宁靖晏一脸得意。 宁靖冕望着算计得当、小人得志的宁靖晏,不意外地发现自己依旧爱他,即便宁靖晏的脑子怪怪的,问题很大。 虽然,宁靖晏脑筋转动方向有偏差这点,日后为他们俩的生活增加了很大的问题……嗯,该算问题吗?或许该说是另一种幸福。 ★★★ 第一天因为宁妈妈人在家中,大致上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身为宁家最高权力者,想在她面前吵到天崩地裂,也得先看她答不答应。 虽说宁爸爸没跟宁靖冕吵起来,气氛也不算好,但宁靖晏已经十分满足,至少他不用挡在两人中间当炮灰。 问题在于——隔天上午,宁靖晏亲自在厨房熬了锅咸粥,配粥的菜样样精致可口,让人不由得一碗喝完再一碗,一口吃完又一口。 这锅稀饭的汤底是宁靖晏从昨天中午开始熬的,米煮到入口即化,最后淋上蛋汁,别说配菜了,光喝粥都是种享受。 宁妈妈在盛第二碗时,平平淡淡地丢下一枚炸弹:“我明天才回来。” “哦!” 夹菜给情人的宁靖晏最先应声,可惜有反应跟没反应一样。 “临时有事?”宁靖冕的问句稍稍有点建设性。 “本来没事,不过昨天下午你李阿姨跟赵阿姨出去逛街时摔了一跤跌断腿,因为她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医生要她住院几天观察一下;正好单人房没了,她住进双人房里,手续才刚办好马上看见她那个据称出差去的老公拿鲜花来采病,你李叔叔不知是眼睛被蛤蜊肉糊住还是怎么的,竟然没看到老婆在旁边,迳自探望邻床的年轻女子。 般了半天,邻床那个就是你李叔叔的外遇对象,两个人好来好去几年了,没人敢让李阿姨知道罢了。 不知道就算了,你李阿姨那个性知道还得了,当场打得满天飞,把小鼻折打成大骨折,现在跟你李叔叔闹离婚中。” 宁妈妈一口气说下来,毫不拖泥带水。 “探个病要去一天?”宁靖冕没被过长的陈述弄昏头。 “陈太太和张太太约我一块儿去,好久没见面了,我们准备探完病苞赵阿姨去唱卡拉ok唱通宵。”宁妈妈喝了口咸粥,道出重点。 “玩得愉快。”宁靖冕点点头,继续吃早餐。 都这个年纪了,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母亲想出去玩,他怎么可能反对? 宁爸爸则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话,反正老伴的生活他无权干涉,干脆闭嘴。 “什么!你要出去?” 宁靖晏直到现在才回神,霍地站起来,叫得好大声。 宁妈妈平静地朝着长子点点头,微微一笑。 “晏,家里麻烦你罗!” 如羽毛般轻的话却像千斤石压在宁靖晏身上,只差一丁点便将他压成肉泥。 宁靖晏看看宁爸爸,再看看情人,脸色越来越铁青,最后将求救目光投向母亲大人,寻求一点援助。 “妈,留下来共叙天伦不好吗?”宁靖晏的脸在抽筋。 宁妈妈的反应干脆至极,只见她绽开温柔微笑,伸出手朝着宁靖晏摇啊摇,发出一个令人为之疯狂的音节——“bye!” 吐出此字后,宁妈妈拎着早已准备好的包包,快速消失。 留下餐桌上两个仍在吃早餐的人,以及僵死当场的宁靖晏。 呜呜呜,母亲大人啊,你怎么舍得留个可怜的儿子在家当炮灰,呜呜呜——宁靖晏扁着嘴、眼眶泛泪,可惜母亲大人闪得很快,此时已不见人影,遑论投予同情票。 苞他从没发挥过、一发挥就很准的直觉相同,与其奢望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不如趁现在多看两眼。 第四章 午餐在诡异的平衡中落幕,但宁靖晏犹陷入混乱、恐惧中不可自拔。 天哪,竟然要他一个人站在中间阻挡老爸和宁靖晏吵翻天,老妈和妹妹未免也太抬举他了。 快!哪个好心人拿把刀来给他吧! 他自己砍自己一刀,用这个理由跟宁靖冕挂急诊去,最好看完急诊两人可以直接回甜蜜小窝,避开老爸的射击范围。 其实不是宁妈妈狠心丢下他一个人当炮灰,也非妹妹太瞧得起他,而是宁靖晏自个儿没察觉,每次宁爸爸大战宁靖冕时,都是他一个人化解的。 宁爸爸疼他入骨,宁靖冕又把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这两个人杠上,不找他化解又该找谁去? 可是宁靖晏一点儿自觉也没有,而且人在恐慌中容易做傻事。 他打算跟情人傍晚就走,他可不希望离家前短短几个小时内,冕和老爸已经吵到天崩地裂、附近邻居一起地震的程度。 于是,吃过午餐在离席之前,他决定跟老爸讲清楚。 “爸爸——” 开头的声音非常撒娇,乃是有求于人时的专用方式。 “嗯?” 宁爸爸抬起头冲着爱子微笑,脸上写着有求必应四个大字。 他疼这个儿子是上港有名声、下港会出名,街坊邻居、公司同事、亲戚朋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宁靖晏这么甜地叫他,别说要他微笑以应,要他掏心掏肺 ················31~34缺两页(ocr32-ocr33),书上页码为76-79.··················· “不劳您费心,我已经在办移民手续,碍眼的日子没几天了,只是很抱歉,恐怕您的宝贝儿子得跟我一起走。” 才刚刚说完,宁靖冕的嘴里已经被难得发怒的大哥塞进一片水梨,堵得他什么话都说不了。 其余事都算了,偏偏宁靖冕提起移民的事,宁靖晏到现在还没完全释怀。移民又不是一个人的事,为什么他不跟他商量,认定他只会乖乖跟随吗? 那么他的意思呢?他的生活呢?被养的人仅能像个行李,拎着就得走吗? 昨天他刚听到时已经觉得心头闷闷怪怪的,难受的心情发酵一夜后,反应迟钝的人确定自个儿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气法。 原本他打算回去后再跟宁靖冕谈清楚,现在……统统闭嘴,不准讲到移民的事。 “冕,你别添乱。” 宁靖晏塞完水梨后给宁靖冕一记爆栗,可惜迟纯依旧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情人眼底冷冷光芒,以及漫散在他身上的诡异氛围。 “有钱移民了不起啊?”宁爸爸冷不防一问。 “是满了不起的。”宁靖晏点头称许,点到一半忽又想起冕没跟他商量的事,小脸再度垮下。 对于胳臂往外弯的长子,宁爸爸已无心理会,专心将炮口指向宁靖冕。 “好啊,要移民去啊,你之前说要中止收养关系怎么不办,光说不练嘛!” “宁、伯、伯!”宁靖晏皱眉警告,他是真的生气了。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怎么他老爸净挑不能说的说;冕也是,老爸爱闹就让他去闹嘛,何必跟个老小孩一般见识? 他还以为全家他最笨呢,没想到有人比他更笨。 无视他的警告,宁爸爸狠狠瞪着对座的宁靖冕。 宁靖冕亦不甘示弱,挺起背脊冷然以对,表情倒像面对商场上的敌手。 “回去后马上请律师来把手续办一办,免得有人认为我赖在宁家不走,这些年的养育费你要多少开个数目,我如数奉上。” 宁靖冕说得淡然,正因为语气平淡,更显得认真。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宁靖晏忍无可忍地拍桌怒吼。 可惜,非常可惜,一个平常没啥权威的人再怎么大声一样没人理他,他活月兑月兑成了新范例。 “钱!我才不要你的臭钱。”宁爸爸横眉竖目。 “爸,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宁靖晏努力制止。 “我看还是算清楚好了,拉拉扯扯个没完倒也烦人。”连宁靖冕都不顾情人的制止,一古脑儿地将怨气吐出。 “冕!”宁靖晏开始感觉到热锅上蚂蚁的苦恼。 “我真后悔当初干嘛要收养你,引狼入室。”宁爸爸接了一句。 懂宁爸爸的人都知道,此时的他仅仅是为了输人不输阵,纯粹因为好胜心想斗赢而乱讲话,只要不理他就没事了。 偏偏宁靖冕从未懂过,复杂的父与子关系他亦从没好好掌握过,性格里的严谨部分又将宁爸爸的每句话皆当了真;那些浑话听得他心里生疼,一道道口子流出炙热鲜血。 “我没求你收养过。”宁靖冕狠狠回瞪,自卫本能让他浑身是刺。 宁爸爸一怔,好似没料到宁靖冕会这么说,而后恨恨骂了两个字:“混蛋!” “换个方法想,宁家养我倒也不吃亏,除了我之外,还不知道哪个孩子有按月拿家用回来。引狼入室是吗?不晓得有哪只狼像我这样,出国留学给你面子,学费一毛也没跟你拿过。”宁靖冕冷声的道。 “宁、靖、冕!”宁家大哥快被这两父子搞死了。 “我明天会请律师过来一趟,麻烦你以后别再跟我谈什么养育之恩、父子之情,把我跟郑雅今看成一样的人就好,谢谢!” 最后两个字如巨石一般重重击在地上,生疏一如陌生人。 宁爸爸兵败如山倒,宁靖晏则气得几欲抓狂。 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饼干中间的夹心被压得很辛苦啊?身上都有饼干花纹了,很难受呢! 明明不是大事,老爸的话向来有口无心,当他在放屁即可,这两人竟然能吵成这样!唉,说他们不是父子谁信? “晏,我看这里不欢迎我们,早点回去吧!” 转向情人时宁靖冕口气温和,温和里甚至带了点希冀,希冀他最爱的人给他一丝温暖,让他知道他有人爱,他尚在人世。 可惜宁靖晏的接收器一向有问题,没能理解宁靖冕的渴望纯属自然。 只见他嘟着嘴,皱眉责怪道:“冕,你怎么可以对爸讲这种话?小时候老爸很疼你,你都忘了吗?你提议家里改建,老爸不也建了,这些事情岂是签个字便能分解的。” “是啊、是啊,要走你自己走,我不欢迎的是你,又不是我儿子。”宁爸爸偏偏在此时添乱。 对于宁靖晏的指责,宁靖冕先是讶然,而后平抚,复又露出个歪斜苦笑。 “晏——”他叹息似地唤了声。 “无论如何,你讲这种话太过分了,跟爸道歉。”宁靖晏难得生气,表情坚决。 他会生气大致分成两个原因,一方面宁靖冕移民的事没跟他商量,让他不舒服到现在;另方面夹在两个不听话的大孩子中间,让他神经紧绷到抓狂。 老爸再怎么孩子性也是长辈,宁靖晏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当然是跟他的亲亲宁靖冕求救罗! 但宁靖冕跟他之间默契、联系已断,半点都没体会到他言外之意。 “是吗?既然你不肯走,我走也一样。”宁靖冕倏然起身,连楼上的行李都没拿,抓着外套、钥匙即往停车处走。 宁靖晏气得在后头猛追,可惜身高不如人,宁靖冕的一步是他一步半大,三两下已走到外头。 待宁靖冕开好车库的门,宁靖晏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宁、靖、冕,你几岁啊,一定要跟爸计较这些吗?”宁靖晏双目圆瞠,很想掐住宁靖冕的脖子摇一摇,看能不能把他摇醒。 “是他先计较的。”宁靖冕的声音轻柔得危险。 “再怎么说爸是长辈,难道要他跟你道歉?” 中国人固有的观念再度作祟,长辈无论如何都是长辈,做晚辈的不能造次。 “长辈不会错吗?值得尊敬的是长辈,不值得尊敬的,恕我无法把他当长辈看。”宁靖冕平静的声音听来特别震人。 宁靖晏被这话弄得默然,没能察觉宁靖冕真正想诉说的是什么,仅是依着忿忿心绪做了个他后悔无比的决定——“总之你不道歉我不理你,听懂了吗?你不道歉我不理你。”宁靖晏威胁他。 愚笨的用感情去威胁对方的人,最容易输掉感情。 “话是你说的。”没人注意到宁靖冕的眸光似受伤野兽,用攻击当成防卫。 “对,我说的。”宁靖晏依然坚持。 “好,很好。”宁靖冕咬牙。“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说罢,宁靖冕迅速上车,砰地一声关紧车门,三两下倒好车驶出宁家,留下一脸呆滞的宁靖晏站在原地。 咦,这个……事情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应该跟他回屋道歉的冕为什么跑了?还说不想看见他的脸,唔……罢也,反正自己也生气了,两个人分开静一静也好。 基本上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当时宁靖晏一点感觉都没有。 ★★★ 棒天一早宅急便出现在宁家门口,寄件人是昨天才刚刚跟情人吵过架的宁靖冕。 依内容物的价值来说箱子并不算大,标签上写着是印刷品。 打开箱子时,宁靖晏不知该气或该笑,箱子里的确实是印刷品,不过是台湾银行印的,蓝蓝的那种,数一数共有三百万。 箱子最底层附了张纸条,写得很简单,大概是要宁靖晏自个儿保重,用这笔钱做个小生意养活自己一类的事。 言外之意,宁靖晏觉得没什么的争执,让他们面临分手。 分手?不会吧,就为了老爸那段没什么大脑、幼稚到极点的话吗?冕会不会小题大做了点? 还是,在他忽略的地方让冕难过了? 分手,他可不可以拒绝?有没有权利拒绝? 第五章 一个早上,宁靖晏就在房间里望着那堆钞票发呆,什么都忘了。 宁家的母亲大人直到傍晚才回来,玩了将近两天,到家第一件事自然是洗澡,小睡片刻出来吃晚饭时,方看见一个大出意料的人坐在餐桌前跟她挥手打招呼。 “晏,你怎么在家?冕人呢?他让你多玩几天吗?那冕什么时候来接你?”宁妈妈问句如连珠炮。 “吵架了。”宁靖晏无辜地望着母亲大人,口气哀怨。 奇怪的是,明明宁爸爸在这次争斗中赢得胜利,偏偏他整天一语不发,哀怨程度跟宁靖晏有得拼。 “吵架!我没听错吧?”宁妈妈用发现新大陆的目光看着长子,她从不知道晏和冕会吵架,真是天下红雨了。 这两个人从小黏在一块儿,冕说地球是圆的,晏一定点头说是,当年若不是宁爸爸介入,两人怎会分手? 吵架?恐怕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吧! 宁靖晏苦着一张脸,用最长的话把事情交代一次,宁妈妈还不时提问,否则凭宁靖晏的叙述能力,大概讲到世界末日都弄不明白。 “老公。”听完后,宁妈妈第一个朝牵手开火,面上带着危险笑意。“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跟冕吵吗?” 被点名的宁爸爸一脸心虚,从旁边模来报纸,打算把人藏进报纸里,装作世界上没他的存在。 “不准躲!你为什么又去闹冕,嫌之前没闹够吗?真要两个儿子又分了才高兴?”宁妈妈眉头皱得死紧,有点想踹他两脚出气。 宁家最大的宁妈妈都发话了,自知理亏的宁爸爸当然是坦白从宽。 “我忍不住嘛!”宁爸爸跟着儿子摆出无辜表情,可惜他装得不太像。 “怎么,跟你儿子吵架会上瘾啊?”宁妈妈没好气地回了句。 宁爸爸笑了一下,举起报纸想当挡箭牌,以防被老婆打死。 报纸尚未举高,已一把被怒气冲天的宁妈妈夺走,迅速折起扔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瞪着老伴。 “你先前答应过我会跟冕好好谈的吧?我信任你不会乱来才出门去玩,怎么,我连出去玩一天都不成吗?你把我的信任当什么?想尝尝什么叫瞬间信用破产的滋味吗?”宁妈妈仍在笑,口气不愠不火反而更骇人。 “妈,虽然爸也有错,不过这次是冕太过分了。”弄不清楚情况的宁靖晏,声音微弱地帮老爸讲话。 没办法,家里老妈最大,况且爸也有错,他想反驳也驳不出来。 “照这么说,你跟冕吵架就为了这事?”宁妈妈叹息。 她原本以为小俩口吵架尚有别的理由,没想到……她的老伴这下祸闯大了。 宁靖晏摇摇头后又点点头,他一开始想起移民的事,后来想想若他私底下跟冕谈,吵起来的机率微乎其微,算起来……他们真的是为老爸而吵的呢! 见状,宁妈妈重重吐出一口气,再深深吸入一口气,准备骂人工作。 “你老胡涂了啊!”她放开嗓门朝老伴大吼,吼得宁爸爸耳朵生疼。 “妈……”宁靖晏再度小声劝架。 宁妈妈丝毫不理会,继续骂老伴:“没事生事,若不是你这死个性晏和冕会弄成今天这样,冕会不理你?你还不知道反省,真要儿子找律师上门你才知道错了吗?” “冕也有错,爸毕竟是长辈,总不能要他道歉吧?”宁靖晏小小声发表意见。 “长辈不是完人,知错要改,总不能成天倚老卖老、欺负小辈吧?”宁妈妈正色的道。 说罢她目光往宁爸爸处扫去,瞧得宁爸爸又是一缩。 “可是……” “晏你不知道?”宁妈妈脑筋蓦地转到某处,几分讶异又有点不确定。 “知道什么?” “等我跟你讲完后,你再考虑要不要帮你老爸。”宁妈妈的头快要痛死了。 向来乖到笨的宁靖晏点点头,等待下文。 “你上次会跟冕分手,全是因为这个糟老头跑去跟冕说要他别恩将仇报。”宁妈妈指着老伴,气得将他叫成糟老头。 心虚中的宁爸爸没胆反驳,乖乖当糟老头。 从出生即认识宁靖冕的宁靖晏闻言张口结舌,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了解,依宁靖冕认真性格,再加上老爸的毒嘴……冕很难受吧?钻进牛角尖的难受,找不到出路,被恩将仇报四个字压得死死地,不得不依老爸的意思做。 难怪……难怪冕对老爸的浑话反应激烈,而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瞧长子有一点开窍,宁妈妈继续讲下去:“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她才刚说了句话,只见宁爸爸在旁边微微点头,推卸责任之意万分明显。 可惜他点到一半的头接收到宁妈妈杀人目光,瞬间静止不动。 “几个孩子里冕一直让我最放心,既没像你这么笨,不像与锦时常得出动全家找人,也不像妹妹呕个气会离家出走跑去同学家住,大学时代还因为跟你爸吵架住到刚分手的男友家,弄得大学毕业就奉子成婚……” “可是妹夫人很不错,对妹妹也一直很好啊!”宁靖晏插口。 “他人要不好,早被你爸轰出去了,还留到现在啊?”宁妈妈笑着提醒宁靖晏,他老爸个性糟糕。 宁爸爸一脸得色,尚未自夸他也是有用处的,即被宁妈妈瞪得缩回去。 “因为冕太让人放心,让我忘了他还是个孩子,需要人引导也需要人呵护,一回神他已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老爸水火不容似的,整年说不到几句话。” 宁靖晏沉默着,昨天宁靖冕讲的话一句一句滑过脑海,当时他认定的过分话语都有了解答。 并不是说冕的话没有错,而是…… 泵且不论他们的情侣关系,单论兄弟关系,他就该关心冕的,该了解冕在想些什么,为何说出中止收养的话。 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呢?那不像冕啊,不像总是理智的冕。 昨天冕叫他一起走,是在向他寻求安慰吗?他却推拒了他,推拒…… 宁靖晏有点懂了,懂得有点迟。“冕……觉得他像外人。” “这些年冕不曾寻过亲生父母,为了什么你懂吗?”宁妈妈朝着宁爸爸微微一笑,她知道老伴会懂。“他早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根在这里何必再寻根。可是有个糟老头却一次一次把他往外推;家不是家,对现在的冕或许还好,他有能力建立自己的世界,但学生时代的冕除了把苦往肚子里吞以外,他能做什么?” 宁爸爸静默着,好似领悟什么,又像在发呆。 “冕现在有自己的家,是指我和他那个家吗?”答案已存在宁靖晏心底,只是他无法肯定,亦不敢承认。 宁妈妈无奈地点点头。 他们的事她能插手的不多,孩子大了总要飞,她除了祝福,一样只能祝福。 “而我却为了混蛋老爸跟他吵……”宁靖晏喃喃自语。 被降级成混蛋的宁爸爸敢怒不敢言,以免被骂得更惨烈。 “所以罗,现在回去跟冕谈谈吧,他应该在等你。”宁妈妈依照常理推论。 回去两个字在宁靖晏脑子里回荡半晌,昨天跟冕吵架的内容也一并出现,然后所有思绪化为尖叫:“呜!我没脸见冕了啦!” 宁靖晏捣住他那张不甚好看的脸,哇哇大哭。 不知道两人吵架内容的二老面面相觑,对于宁靖晏的举动完全不能理解。 最后两人以安静吃饭表达内心的疑惑,以及对宁靖晏的关心。 ★★★ 时间是晚上,用古代算法大约是二更天。 地点跟冕住的城市相同,但是是宁家老三宁与锦开的店——地下室。 对宁与锦来说,世界上他会怕的人里,第一名当是他的娘亲大人,第二名即为二哥宁靖冕,对郑雅今当然是爱多于怕罗!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宁家五个孩子里攻击力最低的大哥宁靖晏,按理说他应该丝毫不放在眼里,问题在于…… 无论是谁,看见自家大哥在面前哭得声嘶力竭,尽避心里再烦,觉得这家伙影响生意外加有碍观瞻,总也不忍心把他扫地出门。 “与锦,怎么办?”宁靖晏自备大盒面纸,一面问弟弟,一面包水饺。 宁与锦不理会发疯中的大哥,自顾自地洗他的杯子。 “呜呜呜——我没脸见冕了啦!” 这句话打从宁靖晏出现在“地下室”开始,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他讲得不腻,听众都听腻了。 于是那个可怜兮兮、无法逃跑的听众,抬起头来冲着大哥一笑。 “你有没有看见左边有道墙?” “左边……”宁靖晏不疑有他,乖乖将视线转往左边,毫不意外地看见三公尺外有道墙。 “去撞!”宁与锦一本正经的道。“把脸撞得变形,就不是现在这张脸了。” 宁靖晏望着墙愣了半晌,回头看着他狠心的弟弟。“呜,与锦好坏哦!” “谢谢。” “想你小的时候多乖啊,叫你向东绝对不会向西……” “那是因为我怕迷路。”宁与锦吐槽道。 “那我开始想你小时候尿床、随地大小便的事好了。”要耍狠谁不会,至少他可以跟弟弟斗个没输没赢。 如果是平常,宁与锦可能跟宁靖晏继续吵下去,可这里是他的店,宁靖晏坐在吧台处,人来人往的什么风吹草动都听得见;在这种地方被翻儿时旧帐,算了吧! “不然你要怎么办?”宁与锦没好气地瞪着大哥。“叫你撞墙不去,要你硬着头皮跟二哥谈也不去,回家陪爸妈也不要,死皮赖脸住到前妻家也不肯,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宁与锦一口气吐出一堆建议,可惜除却直接跟二哥谈有一点建设性外,其余的点子……稍稍有一丁点理智的人都不会采纳。 “没有别条路了吗?”宁靖晏眼巴巴地望着弟弟。 “没有!”宁与锦斩钉截铁。 “呜呜呜,我知道你眼里没我这个大哥,连点方法都不帮我想。”宁靖晏张大嘴巴哭给弟弟听,当然所有在吧台附近的人统统听见了。 宁与锦把杯子往洗碗槽重重一放,抬起头准备跟宁靖晏展开大战,见宁靖晏哭得伤心万分,最后还是放弃骂人,再度低头洗杯盘。 “你要我去跟他说什么?我哪有脸见他啊!”宁靖晏长长一叹,用力抽出三张面纸再度放声大哭,让人不禁佩服他哪来这么多泪水。 就在他哭到宁与锦想骂人时,旁边悄悄靠近一个高瘦人影。 “换张脸再去见他嘛!” 突然出现的人有着好听嗓音,宁靖晏虽然被吓了一跳,觉得来人太过突兀,却没有厌恶感,反倒在看见男子样貌后生出好感。 男子的身高在东方人来说属于高的族群,若混在西方人中并不算高,虽比宁靖晏高,但若跟宁靖冕相比还是矮了一点。 在这西化社会里,他身着一袭中式长衫,却无任何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他的站姿挺拔,很像习惯随时随地被人观赏的模特儿,微笑的弧度、手指举动位置、偏头看宁靖晏的角度,样样件件都像是计算好的,散发惊人美丽。 即便他已经不再是最漂亮的年纪,仍令人感觉得出来,若他再年轻个几岁,站在这种场合会引来多少苍蝇蟑螂,甚至是人中龙凤,难以计数。 “牡丹?你来干嘛?我没听说你今天有约人。” 宁靖晏尚未回应,吧台里的宁与锦已经先有反应了。 来人正是“地下室”里最美的一朵绝色牡丹——君子旭。 “没事、没事,不会害到你的。”君子旭笑着,歪着头的样子相当可爱,感觉不出来他已然而立。 事情和君子旭身边的保护者有关系,总之他最近被禁止出入可能觅得一夜的地方,以防娇女敕花儿弄出什么事来,累得大伙儿要收拾又心疼。 想当然耳,君子旭出现在“地下室”总会引来关切目光,大家不可能真的去骂君子旭,被“关切”的人自然是宁与锦罗! 为了自身安全,他选择将君子旭赶出去——他有办法的话。 “没事才怪。”宁与锦嘟囔道。 君子旭笑笑,聪明的假装没听见,继续跟他有兴趣的人攀谈。 “没脸见他,换张脸不就得了。”牡丹君子旭笑得高雅斯文,目光却有那么一点点狡猾。 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根本上君子旭和官阳泰一样,是个喜欢小小恶作剧并以看戏为乐的家伙。 “啊?” 对于听都没听过,或者该说曾经听过但未曾细想的提议,宁靖晏呆了。 “整型、保养、改变穿着,总之就是改头换面,变成新生的人再去见他。”君子旭笑眯眯地,骗死人不偿命。 实际上君子旭对后头两样还有一点点认真,至于整型……他只是随口说说。 “对哦,可以这样。”宁靖晏恍然大悟地点头。 吧台里的宁与锦听得有点小吐血,这样也行?不会吧? 虽然有人分散宁靖晏的注意力很好,但那个人不应该是君子旭,再被人发现牡丹出现在“地下室”他就完了。 “两位,打扰一下。”宁与锦伸出一只手在两人面前挥挥。 “嗯?”君子旭微笑以应。 “抱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麻烦你离开“地下室”,爱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别搞出事来就好。”宁与锦开口赶人。 君子旭微笑挑眉,明显不把店老板的话放在眼里。 “我打电话给官阳泰哦!”宁与锦模出无线电话威胁。 辟阳泰是君子旭最好的朋友,大多数时候两人狼狈为奸——不!和平共处、以礼相待、君子之交淡如水,总之没有在一起想要怎么恶作剧就对了。可是非常时刻里,官阳泰是少数管得住君子旭的人,想要君子旭爱惜自个儿,找官阳泰准没错。 “哦,阳泰啊……”君子旭笑眯着眼望向墙上时钟。“这时间他差不多在做某件事耶,打扰他好吗?” 对君子旭来说官阳泰仅是好朋友,对宁与锦来说可不太好应付。 “我想,涉及你的事他会很乐意接电话,甚至跟你一起回家研究研究一夜的必要性,以及你最近为什么需要出来钓男人。”宁与锦不受威胁。 认识多年,他知道君子旭正常时对自身管理做得甚佳,一旦发什么事可就有得瞧了。 他亦晓得圈子里很多现在有财有势的人对牡丹仍有一份依恋,虽然谁也没能攀上这朵花儿,却都有点哥哥照顾弟弟的意味;若牡丹在他的地盘发生事情,被众多保护者叫去谈谈……别吓他了,他还要命呢! 一把手枪抵在头上,牡丹可以面不改色,维持他一贯的微笑,坚持他坚持的事,但宁与锦可没这份胆量。 “牡丹我拜托你,你乖乖回家睡觉吧,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别让我被大伙儿宰了。”宁与锦快疯了。 君子旭没回应,依然笑着,步伐不移不动。 “我真的要打罗!”话才说完,没等君子旭有回应,宁与锦已经在低头找电话号码了。 “雅今最近好吗?”牡丹终于开了口,话题乍闻之下风牛马不相及。 问及情人,宁与锦瞬间停下动作,变得安静。 “你应该不希望他下周出差,一去两个月吧?”牡丹表情好无辜,放在艳丽面庞上特别有说服力。 “你赢了。” 宁与锦含泪退下。 君子旭摇着无形尾巴转头望向宁靖晏。 接着两个人开始谈起整型问题,从疤痕抚平一路讲到拉皮、割双眼皮、脉冲光,不知为何最后开始谈隆乳,又从隆乳谈到增大术。 宁与锦在旁边听着,从担心到微笑,最后望着他们,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宁靖晏想找人倾诉,牡丹则是除了搞一夜外其余都还可以。 自家大哥那个德行,牡丹应该看不上眼,而大哥现在一心只要宁靖冕,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对他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次解决两个麻烦,棒! “其实你长得并不差,只是穿着打扮不适合你。”牡丹侧着身子看着宁靖晏说话,手放在吧台上,站姿却一样挺直。 “哪会,这些都是名牌耶!”宁靖晏哇哇叫。 从以前到现在还没有人挑剔过他的品味,这个人是在干嘛?自己身上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有型有款的,什么地方不好看了? “名牌也有适不适合的问题。”君子旭维持优雅微笑,心情甚好。 宁靖晏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不太敢相信这个穿错时代服装的人说的话。 “不然,我跟你去买。”牡丹好心情地提议道。 “好。”见有人陪,宁靖晏当然是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纵使他有点怀疑眼前人的品味,但是在伤心时刻有人陪总比没人陪好,况且他那没人性的弟弟压根儿不想理他。 两个人说风就是雨,马上转头走人,而且没人要付钱。 “喂!”宁与锦在后头尖叫。 倒不是为了两杯饮料钱,而是……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众人捧的牡丹,这两个人结伴出去若发生什么事,或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还要不要活啊? “喂,回来啊!” 可惜,脚底有抹油的两人,压根儿没理他。 后头的宁与锦开始想像一群人拿把枪抵在他头上,对面坐着逼迫感很强的—哥,一起逼问他怎么顾人的,怎么会让这两个人走掉了? 第六章 君子旭的车有好几部,除了最常开的以及他常常骑的脚踏车外,其余虽是他在开但皆不在他名下,每年燃料、牌照税都有人帮忙缴,也没人傻到去问他别人为什么把车给他开。 但是,如果一个人半夜三更开着彩绘跑车逛大街,很难不问了吧? 站在君子旭停车处,宁靖晏望着那部了不起的车,呆了。 他对跑车没研究,弄不懂那是什么牌子,只知道不是宾士、三菱等较常见品牌,车身以黑、深紫、深蓝珠光为底,上头绘着大朵大朵艳色牡丹。 看起来非常……非常嚣张! “你的车?”宁靖晏望着招摇到极点的车,有几分不敢相信。 “不,别人借我开的。”君子旭满脸不在乎,模出钥匙准备开车门。 “正常有人会把这种车借人吗?” 君子旭耸耸肩,表示不予置评。 接着,他顺利将钥匙插进钥匙孔中,打开车门准备暖车。 “开这种车出门,很容易被人刮吧?”宁靖晏跟着坐上助手席。 一般来说看见这种炫到极点的车会有两种反应,一是用艳羡目光欣赏,二则是认定车主太摇摆,刮两下以示教训。 “车主会定期保养,重新上漆或干脆重画。”君子旭淡淡的道。 “这么花工夫,干嘛不自己开?”宁靖晏戳戳布面椅套,非常疑惑。 “这个你不能问我,问我也没用。” 君子旭笑笑结束这个话题,笑的时候虽然微微能见岁月的鱼尾纹,但仍能感觉得到他被称为“牡丹”的原因——艳得非常。 宁靖晏则开始觉得这个人很有趣,有趣到他能暂时忘记和宁靖冕吵架的难受。 虽然时间有点晚,但凭君子旭的面子,要一家店开门营业不成问题。 奇怪的是宁靖晏一点也不觉得诡异,倒是他从箱子里拿出n万元现金支付衣物钱时,店东和君子旭的表情都很有趣。 对于带着一箱钞票出门的宁靖晏,店东忙着点钞票时,君子旭仅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你不嫌重啊?” “重,当然重啊,不然你要帮我提吗?” 说着,宁靖晏很没神经地将放了两百多万的箱子交到君子旭手上,一副有免费搬运工绝对不能浪费的样子。 望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钞票箱,君子旭狐疑地望着宁靖晏,旋即笑开。这个人挺有趣的,他想他们能处得很好。 “等会儿要回与锦那里睡吗?” “我若是再过去,他大概会想杀了我。”宁靖晏挥挥手,没好气地说道。 倒不能怪宁与锦没有兄弟情,因为先前宁靖晏和宁靖冕也很没兄弟情地拼命打扰他和郑雅今,听说弄到最后还让他们小小分了一阵子。 所以罗,宁与锦现在会将两个哥哥当瘟神看,实在是有原因的。 “有地方住吗?” 宁靖晏耸耸肩,苦笑。 “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 君子旭这句话一出口,宁靖晏反应不大,只是认真的考虑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苞牡丹好像挺熟的店东则倏地抬头,叫了一声:“牡丹——” “放心,我不会吃掉你的。”君子旭不理那人,专心跟宁靖晏讲话。 “你住的地方有东西吃吗?”宁靖晏模模肚皮,表明由食物决定去向。 有。”君子旭认真地点点头。 “打扰了。”宁靖晏笑容可掬。 “牡丹,你真要带他回你家?”店东把钞票丢给别人,专心追问君子旭。 “没啊,我最近住饭店。”君子旭一脸无辜。 “饭店?怎么我没听说?”店东狐疑地盯著君子旭瞧。 “是吗?我以为今天吃了什么,前天跟谁去了哪里,你们统统都知道呢!”君子旭用一种天真的口吻说著,让人听了不觉得讽刺。 “牡丹……”店东叹了口气。 “少的你付,多的拿去给与锦,这是他大哥。”君子旭似乎没有谈此问题的心情,拎起衣服准备往外走。 旁边的宁靖晏看这两个人说著他听不太懂的话,乖乖不插嘴。 “你不是自己有间房子?我没听说你房子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需要去住饭店?哪家饭店?”看来这人也是牡丹的保护者之一。 “说来话长,不说了。”君子旭艳艳一笑,跟对方挥挥手。 接著,他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店外走去,行色匆匆,身形却仍优雅。 宁靖晏瞄瞄错愕的店东,再瞅瞅感觉上情绪欠佳的君子旭,最后模模饿饿的肚肚,决定跟君子旭去吃东西。 苞著一个开跑车、戴名表、身穿绸质长衫的人进入某间知名饭店,宁靖晏一点儿都不讶异,或者该说他没有讶异的神经。 不过跟著君子旭走进怎么看都是高级套房的地方时,宁靖晏终于讶异了。 “这里很贵吧?” 他是有听过有人租这种地方当办公室,算起来比在同地区租办公室与设备还便宜,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有拿这种地方当办公室的必要吗? “我有住宿券,额外费用有别人会付钱。” “住宿券?这种饭店也有住宿券?”宁靖晏不可思议地望著君子旭,觉得在这个人身边惊喜真多。 “有些公司会跟饭店签约,住宿可以变得很便宜,或是购买住宿券,一次购买大量时数,在一定时间内消化掉。” “咦,你的公司很大吗?”宁靖晏的问题很搞不清楚情况。 “是别人给的。”君子旭答得轻描淡写,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寄人篱下的宁靖晏乖乖闭嘴,将衣服拿去放,然后在浴室哇哇叫。 “我决定了。”离开浴室后,宁靖晏认真地对著君子旭道。“我今天晚上要睡在浴室,尝尝什么叫睡在热水里的滋味。” 君子旭已然快速换好一套休闲服,正在做他每天必做的仰卧起坐。 “好晚了耶,一天不做不行吗?” 见君子旭没有回应,宁靖晏蹲在他旁边,看著他安静做运动。 “你觉得好看吗?你以为我的身材是天生的吗?”君子旭停下来望著宁靖晏,微微笑著。 “男人像你这么漂亮的,我只有在电视上看过……咦,这是整型的啊?”宁靖晏对现代整型技术大感佩服,左看右看,努力找出手术缝合痕迹。 君子旭退后一点,避开宁靖晏形同骚扰的手。 “是天生的,天生加上努力维持。” “那如果变老变丑时,就得失去漂亮时得到的东西,你不觉得到手的仅是虚无吗?”宁靖晏难得说出一番道理来。 “如果因为不努力维持而失去,不觉得不甘心吗?男人是视觉动物,如果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丑,拿什么吸引我想要的人。”君子旭笑著。 明明宁靖晏的年纪比君子旭大得多,但他的态度温和得像在教小朋友。 “这样的爱情不虚幻吗?”宁靖晏皱眉微愁。 “爱情本来就是虚幻的东西,看不见、模不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保障它永远不灭,只不过维持的时间长或短而已。”君子旭失笑的道。 论情海浮沉的经历,他当宁靖晏的老师绰绰有余。 “感觉好悲哀。”宁靖晏眉头皱成川字形。 “永远”这两个字让人感觉有多甜蜜,“分离”这两个字就有多么悲哀。 如果爱情是场梦,作梦的人自然希望永远别醒,在这种情况提及现实,特别让人心情复杂。 “会吗?”牡丹挑眉。“你谈恋爱的时候会觉得悲哀?不是因为快乐才想维持,因为喜欢才相依相偎的吗?” 被说教的人认真思考后,用力点点头。“我喜欢冕!” 非常、非常喜欢,即便他们分手,他也会用哥哥喜欢弟弟的方式喜欢下去,那么、那么地喜欢哦! 所以他和冕之间不会像他跟前妻一样,爱情逝去以后连朋友都当不成,除了谈及孩子,其余话题全都会成为两人争执的原因。 他和冕永远不会这样吧,他们至死都有关系,甚至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彼此的讣闻上。 “所以才要努力维持啊,努力让爱情不灭。” 君子旭说话和宁靖晏一样认真,似乎想起了某个让他认真以待的人,表情变成复杂、悲伤、愤恨又柔和甜蜜。 “维持啊,没有东西要维持什么?” 宁靖晏安静地捏捏自个儿的微凸小肮,捏捏捏、戳戳戳,再看看君子旭练得很平的小肮,唔……果然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宁靖晏瞬间想起宁靖冕给的那堆钱,买了衣服后犹有两百多万元,那些钱做个全身整型应该够吧?拉皮、去疤、抽脂、割双眼皮、隆鼻……植发?他们家没有秃头遗传,应该不需要。 “我去整型好了。” 不是这张脸后,冕也愿意见他了吧?他们可以好好谈,可以继续在一起,移民的事情也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想起心上人的脸,宁靖晏蓦地笑得好甜。 “好啊,我有认识的朋友做这行的。”君子旭漫不经心地应著,躺下去继续做他的运动。 “麻烦你了。”宁靖晏快乐地凑到君子旭面前微笑。 “你不饿吗?”君子旭再度停下动作,指指放在桌子上的菜单。“自己叫客房服务,不用算我的份,帮我要瓶香槟就奸。” 闻言,宁靖晏骨子里好爸爸的部分迅速启动,一本正经地说教:“空月复喝酒很伤胃哦,自己的身体要好好照顾才行,身体只有一个,耗掉就没罗,知道吗?况且现在这么晚了,喝酒对健康不好,亏你做这么多运动,喝几杯酒下去就耗光光了,这样子不好喔!” 君子旭以奇异目光看著宁靖晏,最后噗哧一声笑出来。 “好久没人跟我说教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宁靖晏依旧认真。 宁靖晏或许管得动两个小孩,若有道理宁靖冕也会听,宁家爸爸他亦摆得平,但君子旭不是其中任何一员,所以说他压根儿没用。 君子旭迳自拿起电话要客房服务,随便点几样食物,最后要了两瓶酒——除却原订要喝的香槟外,多加一瓶红酒。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看得宁靖晏除了呆还是呆,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佩服牡丹。 “喝红酒有益身体健康。”君子旭回头对著宁靖晏道,笑容可掬的模样……感觉上很嚣张。 “原来你心情比我还糟啊!”宁靖晏恍然大悟。 这次换君子旭怔住,料想不到眼前这个外表笨笨拙拙的人,也有敏感心细的一面,他原以为自己的举动仅会被解释为狂妄无礼。 虽然对宁靖晏印象稍稍改变了,君子旭仍没有谈下去的打算。 这天就在两人沉默无语中结束。 宁靖晏吃完饭后果真放了整缸热水,倒进温泉剂,在浴白里睡了一整夜。 对于他的怪异举动,君子旭的唯一反应是递上一瓶身体乳液,以防皮肤皱到不行,又干又难受。 棒天一早,宁靖晏迷迷糊糊地爬到客厅沙发上睡:泡在热水里睡觉实在太热,亏他还能自个儿爬出来,也算神奇的了。 迷蒙中他看见君子旭穿上三件式西装,长发整整齐齐地编成辫子垂落身后,跟昨天晚上的休闲感大相迳庭。 “你要上班?”宁靖晏的口气好像以为君子旭是无业游民,看见他穿西装打领带准备出门工作,觉得特别意外。 “嗯!”君子旭没什么大表情,手腕上的表仍是昨晚那一只。“我下午会回来,有事下午再谈。” “哦,好!”宁靖晏点点头,准备继续睡。 牡丹提起公事包快步往前走,站在门口准备开门时,宁靖晏再度出声——“你下午记得带我去医生那儿哦!” “医生?” 牡丹狐疑地转头望著沙发上蜷缩著的宁靖晏,一时之间弄不明白宁靖晏指的是哪个医生。 “整型外科啊,你说你有认识的。”宁靖晏语调天真。 “啊?”君子旭呆了。“你是认真的啊?” 他一直以为宁靖晏最多敷敷脸、改变穿著品味而已,没想到……整型,不会吧,不需要时问考虑吗? “麻烦你了。”宁靖晏笑容可掬。 既然他的脸蛋先天不良又后天失调,他又爱宁靖冕爱到打死不希望宁靖冕变心,为了努力吸引住宁靖冕的注意力,为了爱情长长久久、甜甜蜜蜜,为了让他有脸见他…… 整型,他做定了! 事实证明,宁靖晏是认真的。 几乎是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君子旭才刚刚跟他走进熟识的人开的私人诊所,宁靖晏便东窜西跑,拿取一堆说明资料阅读,快速选出他最需要的几种。 苞医生才见过,医生尚未跟牡丹打完招呼,宁靖晏已经将想做的部分告知医生,快乐地等著安排时间及谈价格。 必于价格嘛…… 医生刚刚开启尊口,一个字都来不及讲完,牡丹话声已至。 两个字,魄力十足的两个字——“打折!” 可怜的医生最后用很低很低的价格接下宁靖晏的全身塑型工作,并且做出丧权保证——不漂亮免费,最后还带著苦笑将他们送至门口。 可以想见全程结束后,宁靖晏会变成另一个人,帅帅的,应该能让宁靖冕付出更多爱的人。 至少,宁靖晏自个儿是这么认为的啦! 顺便一提,他发誓,跟冕和好后第一重要的事即为……把老爸骂到头臭臭的,外加一个月不理他,以及生日不送他礼物,爸爸节也不慰问。 彻底实行三不政策,不理、不睬、不当他是老子。 死老头!耙欺负冕,给我记住! 第七章 苞著牡丹住进饭店后没几天,宁靖晏的脸已经包得跟木乃伊没两样;原因有很多,一部分是手术,一部分则是雷射除斑后暂不能见光。 罢开始遇见牡丹时,宁靖晏还以为牡丹是那种被养在金笼子里的娇娇儿,没想到牡丹主导一间上市公司,每天有排不完的行程,但从不应酬到深夜,假日几乎不工作。 然后,他发现牡丹不快乐,总是望著电话,神情阴霾。 即便宁靖晏自个儿也不快乐,但总是对帮助他的人有份关切之心在,牡丹却总是笑而不语,没信任他到倾心交谈的程度。 这天夜里,吃完简单的晚餐和水果后,宁靖晏把自己包得跟重度烧伤病患一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牡丹则钻进浴室里,好像要做什么全身去角质、护肤外加泡澡之类的事,总之没两三个小时不会出来。 连续剧演到最高潮时,宁靖晏不受外力控制地打了个呵欠,忽然间放在桌子上属于牡丹的手机开始震动。 那只牡丹二十四小时开机,宁靖晏从没看过有人打来的手机,正在震动。 宁靖晏望著手机安静三秒钟,接著寄人篱下的房客快速抄起手机,一蹦一蹦地往浴室移动,很尽职地到浴室门口敲门。 他绝对不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打来的是谁,绝对不是。 门敲了半天没人回应,手有点贝戈戈的宁靖晏,在好奇心催化下尝试性地转了一下门把……呃,开了! 门虽然开了,宁靖晏一时之间没有勇气推门而入,毕竟里面的人正在洗澡,他没有权利不请自入。 踟蹰之间牡丹声音已然而至,懒懒的,带著一点点落寞——“请进,有事吗?” 推门而入后,只见牡丹半躺在浴白里,乌黑长发湿涤涤地垂在身后,盖著一块毛巾遮去不该让别人看见的地方,表情有点空洞,配上绝美脸蛋真像个人偶。 宁靖晏一语不发,将手机拎到牡丹面前。 刹那问人偶变成人类,没有笑,但目光飞扬起来,整个人彷佛发著光。 接下来的事却让宁靖晏呆了呆,只见牡丹飞快抓过手机用力往水里一丢,任它在水里继续努力地震。 “防水机也不用这么玩嘛!” 宁靖晏撇撇嘴,晓得没好戏可看,只得回到客厅看电视去。 一分钟后,牡丹用宁靖晏从没见过的愉快表情走出浴室,把依然在震动的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踏著优雅步伐进房间睡觉去。 之后半小时,宁靖晏不知该不该佩服那颗手机电池,震了半小时竟然还有电。 牡丹好像完全没有接的意思,可是电话响起时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快乐,快乐到好似到了天堂,那……为什么不接? 望著手机又过了五分钟,宁靖晏忍受不住,再度把手机拎到牡丹面前。 牡丹没睡著,侧卧在床上不知想著什么,面上挂著微笑。 “接吧,这样对方很可怜。” 牡丹闻声坐起,盯著宁靖晏没讲话,目光有点冷,好似在责备宁靖晏有什么资格管他的爱情、管他的行为。 “换作是我,冕肯这样努力打来,我求之不得。”提起心上人,宁靖晏重重叹息。“况且,你是在等他的电话吧,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他也有心努力打到现在,既然彼此相思,又为什么要用冷漠挖出鸿沟?” “你这人挺有趣的。”牡丹微笑著接过手机,看向宁靖晏的眼眸多了另一种神采,有那么一点认同他是朋友;值得当朋友,可以当朋友。 接下来的时间牡丹抓著手机讲个不停,隔天出现在宁靖晏面前时眼睛红红的,一看即知是整夜未眠讲电话的成果。 “我明天就不住这里了,还有一些住宿券留给你,可能没法住这间,不过普通房间免费不成问题。” 牡丹笑容里多了一点点怪异的羞怯,让人很难不猜测电话那头的人跟他讲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那都不是宁靖晏可以询问的事。 “你跟他和好了啊?”理智知道不能问,可惜嘴巴不听话。 牡丹眉一挑,疑惑地望著宁靖晏。“和好?我们没吵架啊!” 他笑眯眯地,瞬间整个人有那么一点点像只任性的猫,而非花王牡丹。 “没吵架,这叫没吵架?”宁靖晏很想趴倒在地,以示佩服。 唉,情侣吵架果然都很白痴。 话说回来,宁靖晏实在没资格讲别人,他跟宁靖冕吵架还不是很白痴。 “你为什么不想接他的电话?”宁靖晏拼命运用脑袋,挑选可以用的宇句。 “他要我移民,我不要。”牡丹回答得简单明了。 移民——这是他和冕吵架的隐因吧! 柄外的月亮比较圆吗,为什么大家一窝蜂想移民? “好自私哦,也不问问人家想不想跟著去。”宁靖晏扁嘴,怨的是宁靖冕。 “没办法,他开的公司在国外嘛!”牡丹说的是他自己的另一半。 “搬回来台湾不就得了。”宁靖晏天真道。 “很难吧!”牡丹挑眉。“嘴巴上说搬很容易,实际上牵涉到当地政经条件、技术条件、本身公司的需求,弄得好就罢,弄不好公司倒了又是一堆人失业,公司的决策者不该太过任性。” 听著这番从未听过的道理,宁靖晏变得好安静。 冕的公司在加拿大,他为了蚵仔煎不想移民,是不是太任性了? “没有别种选择吗?” “有啊,分隔两地。”牡丹微笑,笑容里含著复杂情绪。 唔,他不想跟冕分开……移民,好好考虑! 谈话到此为止,当天晚上牡丹简单收拾一点衣物后,走得快速,剩下的东西饭店会帮他寄到指定地址。 而宁靖晏拿著一叠免费住宿券,呆呆地望著陡然缩小的房间,冷冷清清仅有他一人的房间。 好寂寞,好想冕。 冕,他的冕—— 一个月后,处于抓狂边缘的宁靖冕终于出现在宁家,目的当然是寻回他亲亲爱爱的晏罗! 即便他跟老爸不对盘,到宁家寻人又必会遇上老爸,但没有晏的日子是黑白的,已经过惯彩色人生的他,简直不能想像过去没有晏时究竟怎么生活。 暂且不论没人料理三餐、没人收拾屋子,他还得跟两个小孩解释为什么他们的爸爸失踪了。 夜里少了一个会呼吸、会骚扰他、偶尔会讲梦话的活动暖炉,让他失眠。 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晏,试著解释,想要道歉,可惜晏没有一次接的;后来手机根本不通,一声声“您所播的电话目前没有回应”让他的心越来越沉。 其实把钞票寄出后他就后悔了,只是不知该怎么挽救,左拖右拉再加上工作忙,鼓起勇气已是一个月后的事。 驱车前往宁家时,他一直在想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孩子们想爸爸。 或是…… 对不起,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忘了吧! 还是…… 原谅我,都是我的错。 直接点…… 我爱你。 唉,他怎么连话都讲不好? 无论他准备好了没,路途总会定到尽头——宁家到了。 不知是巧合或是幸运,明明是假日宁家爸爸却不在家中,小弟已经搬出去跟男性朋友合租房子,偌大房子里仅有宁妈妈一个人在。 “晏?” 听明他的来意后,宁妈妈瞪大惊讶的眼睛望著宁靖冕,一时没弄懂怎么回事。 “晏不是在你那儿吗?我回家隔天他就带著那堆钱走啦,没去找你吗?” 宁靖冕安静良久,摇摇头,满脸难以言喻的悲伤。 “冕,怎么了吗?你觉得这次换晏想跟你分手?”望著爱子,宁妈妈尽量将笑容放柔,握住爱子的手给予他一点暖意。 宁靖冕艰难地点点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可是那天离开前,晏口口声声说他想你、对不起你、没脸见你呢,你觉得这是想分手的样子吗?”宁妈妈依然笑著。 苞先前的温柔相比,她现在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看好戏的意味在,仿佛她养儿子即是为了玩,儿子越白痴越有趣。 “我让他难过了,是不是?”宁靖冕皱眉。 “晏也让你委屈了吧?”宁妈妈沉稳地安慰儿子。“明明都是糟老头的错,他却拼命护著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指责你。” “与人交,勿恶言。”宁靖冕沮丧地说出以前听过、他没能照做的话。 宁妈妈耸耸肩,没在这种圣人标准的话题上打转,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便被称为圣贤,岂又真能无过? “既然来了,顺便把晏的手机带回去吧,都叫到没电了。”宁妈妈笑眯眯地。 她当然知道打电话来的人叫宁靖冕,不过嘛,话说得太白不好玩。 “啊?”宁靖冕微微一怔,面部线条明显放松不少。 难怪晏没接他的电话,晏的手机压根儿丢在家里嘛……想著,他边摇头边笑,笑得有点想念晏,他最爱的人,笨到又把手机忘在家里的人。 “晏搬过去没多久,朋友应该不多吧?”宁妈妈突然说。 “嗯!”宁靖冕不明所以地应著。 “既然没去你那里,可以去的地方应该不多,问问与锦应该会有线索。”宁妈妈依然笑容可掬,似乎不晓得三子见到二哥时心里有多么害怕,似乎。 提及许久不见的弟弟,宁靖冕露出微笑,狰狞地。 远方,仍在睡梦中的宁与锦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营业前的“地下室”非常冷清,有那么一点山雨欲来的味道。 宁与锦站在吧台里擦杯子准备营业,听见有人推门而入时正打算说营业时间未到,请对方过些时候再来。 抬头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门锁著。 扁是这点已经够让宁与锦颤抖了,因为就他所知,能够不请自入又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哭给他听的,只有可怕的二哥宁靖冕一人。 丙然,一抬头马上看见二哥面带笑容,非常可怕地盯著他步步逼近。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宁靖冕笑容可掬,感觉上……正在生气。 他生气算正常啦,跟晏吵架已经一个月了,晏回到这座城市也已一个月,来找与锦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这一个月里与锦竟然完全没想到通知他,任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夜夜无法成眠。 若他晓得晏回来,猜测得到晏已经不生他的气了,他早巳接晏回家一起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哪会像现在,连晏在何处都不知道。 不气,很难。 “二哥……”宁与锦声音发颤。 他急忙将杯子放置好以防打破,脑子里快速地转啊转,试图找出得罪二哥的地方。没有啊,明明没有啊,至少最近没有。 敝了,二哥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即将会把刀抵在他脖子上一样,可怕啊! “怎么了?怎么一副我会吃了你的样子?我怎么可能对你怎么样呢,亲爱的弟弟。” 宁靖冕依然在笑,让宁与锦头皮发麻的笑法。 “雅今好吗?最近没有要出差吧?” 提起情人郑雅今,宁与锦心跳开始加快,并非因为情热,而是……呜!二哥好可怕,总觉得二哥一副想把他跟郑雅今同时弄死的样子。 “二哥,我想……我最近没得罪你吧?”宁与锦决定直接问,以防为什么死都不知道,死得不明不白、不暝不目。 宁靖冕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迳自左顾右盼著,那模样不知该形容为刘姥姥逛大街,或是寻找可砸之物。 “这里有卖酒吧?给我一杯马丁尼。” 从小听宁靖冕命令听习惯的宁与锦乖乖调了杯马丁尼奉上,等著二哥判刑。 宁靖冕用牙签玩弄著马丁尼里的橄榄,戳来弄去就是不吃,表情越来越骇人。 沉默氛围里,宁与锦的心情渐渐从恐惧变成小小的忿忿不平。 为什么他需要怕?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啊——上次也是,二哥欺负他的都不算数,他仅仅跟老爸告了个密,马上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最后还被害得跟郑雅今小小分手一阵子。 怎么,生在宁家当宁靖冕的弟弟这么衰吗? “晏有来找过你吧?”宁靖冕轻然发问。 “之前常来,最近没看见,有什么事吗?” 宁与锦并非说谎,而是压根儿没想起不对劲之处,毕竟上次见到宁靖晏已是近一个月前的事,后来真的没见过啊,没见过要他说什么嘛? “我跟晏吵架了。”说这句话时,宁靖冕笑不出来。 “哦!”宁与锦一个月前已知此事,自然不觉得稀奇。 “晏有来找过你吧?”宁靖冕再度勾起浅浅的笑。 这下宁与锦反应过来了,敢情二哥口中的最近指的是近一个月来,那么…… 有!最后一次宁靖冕跟著牡丹走掉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也就是说,宁靖晏和牡丹走后并没有回宁家,亦未回二哥那里,目前行踪成谜,而牡丹是最后见过他的人。 这一点,他当然、当然……当然不跟二哥讲! 嘿嘿,被二哥整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报仇,他怎么可能轻易招供,想都不用想! 就让二哥尝尝跟情人短暂分手的痛苦滋味吧! 想他先前跟郑雅今多么辛苦,怎么能让大哥、二哥轻而易举幸幸福福又快快乐乐,苦难是爱情的调味剂。 可惜,宁靖冕从宁与锦一出生便认识他,相识多年如何不清楚宁与锦的行为模式,晏有没有来过,不言而喻。 “大哥的事二哥怎么来问我呢,他跟你吵架来找我干嘛?不可能的事嘛!”宁与锦说得诚挚恳切。 “哦,说得也是。”宁靖冕嘴角往上弯,眼睛则眯成危险缝隙。 “是啊,是啊!”危机意识薄弱的宁与锦拼命点头,奉上骗人用的笑容。 “也就是说,晏的下落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罗?”应该万分沮丧的话宁靖冕依然笑笑说出,这下连他迟钝的弟弟都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心虚的宁与锦又拿了杯子来擦,用忙碌掩饰异状。 “与锦,你怎么手在发抖,得帕金森氏症了吗?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宁靖冕一本正经地说著。 “二哥……”宁与锦一脸大便。 奸吧!他承认,他这辈子别想斗得过二哥。 “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有空跟雅今陪我出去走走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晏的下落。”明明是悲伤的话,宁靖冕依然笑著,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呃,我突然想起来了,大哥约一个月前有来过,乱哭一通就走了。”宁与锦陪笑道。 他转得非常硬,但有转总比没转好,若真被二哥宁靖冕报复起来,死得才惨呢! “哦,走了啊!”宁靖冕动作夸张地点点头,一副宁与锦没给他个满意交代,大家走著瞧的样子。 宁与锦苦著脸,努力思考是把牡丹供出来让二哥逼问牡丹,再被牡丹的保护者打死好,或是掩盖事实直接被二哥打死好。 很难决定呢,左右都是死。呜呜呜,他为什么如此苦命? 懊死的大哥,下次见面给我记住。 “宁、与、锦,你说是不说,晏到底去哪里了?”宁靖冕改用正经语气逼问。 “他跟牡丹走了,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虽说左右都是死,但晚死一天就多一天时间,亦多一分机会,他选择出卖牡丹。 “牡丹?”宁靖冕听著这个不像名字的名字,皱眉。 “那是绰号啦!”宁与锦急急解释。 他努力在脑中搜索,牡丹的本名是什么,他好像知道,以前有听人叫过,但已经n年没使用过,至少他几乎没叫过牡丹的本名。 “到底是谁?”宁靖冕迫近弟弟。 他那模样让宁与锦想起小时候拿成绩单回家的情况,分数好就罢,分数差包准被二哥揍,呜……他都这把年纪了,不想被二哥揍啦! “你应该认识。”宁与锦想不出牡丹的本名,干脆要二哥帮忙一起想。 “谁?” “一捻红的主事者,长得很漂亮,常常穿改良式长衫的那个。”宁与锦拼命寻找贴切的形容词,盼二哥自动想起来是谁。 宁靖冕皱眉三秒,一捻红并非超级大企业,但自有一片天,旗下最红的是游戏 鲍司苹果牛女乃,它的主事者……很漂亮的……长衫…… 蓦地,他的脑子窜出一抹身影,美艳得果真像朵牡丹,他的名字是…… “君子旭。” “唔,好像是这名字没错。” 宁靖冕倏地站起来,瞪视弟弟。 “那家伙不是关系超乱的,简直到了逢人就上的程度,你竟然让晏跟他走,好歹晏是你大哥耶!”宁靖冕很想掐死笨弟弟。 “二哥,基本上呢……”宁与锦很困难地跟二哥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啦,不过你家的西施在别人眼中会被归类为东施,凭牡丹的条件要钓绝对钓得到更好的人,没必要屈就。” 因为是实情,宁靖冕只得接受,重新坐回座位,问别的。 “你总有办法联络君子旭吧?”宁靖冕等著弟弟帮他找人。 “怎么可能?他跟我仅是店主和常客的关系,我连他的名片都没拿过,其余更别提了。”宁与锦摆明了爱莫能助。 盯著弟弟瞧了半天,确定弟弟没隐瞒实情后,宁靖冕转头即走,自行寻找联络君子旭的方式。 可怕的二哥走后,宁与锦低头继续擦杯子,然后想起他有官阳泰的电话。 辟阳泰跟牡丹交好,当然有方法联系牡丹,不过…… 二哥走了,短期之内不会回来。 小小的整回去一下不犯法嘛,嘿嘿! 第八章 事实证明,大老板很难找,君子旭比忙碌的大老板更难找。 宁靖冕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很难想像一个人何以被保护成这个样子,无论他使用什么管道,最后都会得到一句话——“请别打扰他。” 非公事秘书一定挡人,他试著提出合作案,出面的却是别人。 弄到最后宁靖冕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长得一张匪类脸,大伙儿忙不迭把他赶得远远,以免伤害了娇女敕的牡丹。 历经千辛万苦问到一个跟君子旭颇有私交的人,得到的回应更惨,君子旭出国了,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才可能再次出现。 开什么玩笑,他已经两个月没见到宁靖晏了,竟然要他再等一个月。 人有的时候脑子里少了点润滑剂,硬是转不过去,忘记犹有别条路可供选择。 如果当时宁靖冕找间征信社查查,或是他自个儿多长点心眼问问各家旅馆住客名单,即能轻易在某大饭店里逮住宁靖晏。 可惜,再聪明的脑袋也有当机的时候。 终于得到君子旭的消息,是在个十分意外的地方——“地下室”。 苞宁靖晏分别两个多月,找人找到抓狂、沮丧后,宁靖冕再度踏入宁与锦的店,这次不为寻求线索,仅想买醉。 接过酒后,他在几乎客满的店里找了个位子坐下,旁边是个相貌清秀的男子。 不知怎么的,平时挺排外的宁靖冕开始跟身边人倾诉苦楚,一路讲到君子旭的部分,持续微笑的男子突然有了反应。 “你找牡丹?” “嗯!” “手机借一下,我打给他。” 被吓呆的宁靖冕乖乖交出手机,只见男子轻巧按了一组号码,硬是把睡梦中的君子旭挖起来,问明宁靖晏去向后才放君子旭去睡。 “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你要找的人跟牡丹没发生关系,他虽然过往纪录不良,但其实很死心眼,身边有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出轨。”轻易取得联系的人顺便解决宁靖冕心中的最大隐忧。 说完,神秘男子将酒杯归还后,快速消失。 想当然耳,他便是跟牡丹私交甚笃的官阳泰罗,除了他还有谁敢把牡丹从睡梦中挖起来? 可是联络上君子旭也没用,当宁靖冕心情复杂地打电话去某大饭店找人时,才发现宁靖晏已于昨日退房,行踪再度成谜。 唉,这条线索有追跟没追一样! 垂头丧气的宁靖冕如幽灵般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中,奇怪的是饭厅处留著灯。 两个月没打扫过的家里一尘不染,饭桌上放著保温炉,旁边的纸条写著冰箱里有浸泡蛋白的肉,保温炉里的火锅底有菜、有手工丸子,加热把肉烫熟就可以吃。 是他好怀念、好想念……晏的味道。 可是屋子里没有宁靖晏,四处黑漆漆的,寂寞冷清。 当机也有修理好的时候,况且聪明的人脑子转动速度总是比较快。 宁靖冕重新煮起火锅、放进肉片,端上桌吃了两个丸子、三片肉,喝干第一碗汤后,终于想起重要的某件事。 这幢房子当初仅买下一层供他和宁靖晏居住,后来为了两个小的,将楼上也包下打成楼中楼,楼上是两个小孩的天地,大人仅仅使用楼下。 这些日子宁靖冕只使用楼下空间,反正两个孩子不在,楼上不需要收拾什么,况且他全部心思都被寻找宁靖晏占据,哪会想到上楼去逛逛。 但,楼上原本的大门仍在,宁靖晏说很好玩,配了一套楼上的钥匙…… 迸人有云,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只见宁靖冕长腿一伸,飞快往楼上冲去,啪啦啪啦把所有的灯悉数打开。 丙然,女圭女圭的床上躺著一个会动、会呼吸、温温暖暖,正在实行吃饱睡、睡饱吃的。 可是,呃……那张脸他不认识! 住在饭店吃了两个月的外食,两个月没见到冕,两个月没跟冕温存,两个月没在他心爱的厨房煮出一桌众人吃得大呼过瘾的好菜…… 呜,日子好难过哦! 宾来滚去之余,宁靖晏终于想起新买的公寓有楼上,楼上另有出入口。 神经少一根的宁靖晏不顾会被发现的危险,带著他半完成的脸,快快乐乐地趁著冕在工作的时间,搬到楼上住。 非但如此,他还充当小矮人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熬了火锅汤,放进手工肉丸、鱼丸等,并弄了肉片在冰箱里。 留一份给宁靖冕,另一份自个儿吃掉。 之后,他赶在宁靖冕回家前爬上楼,乖乖躲在女圭女圭房间里不敢稍动。 睡前还想著冕吃到火锅时会有多么高兴,结果睡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大放光明给吓醒,睁开眼正想跟来人打招呼,却发现…… 呃,冕在瞪他! 宁靖晏怯怯地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朝宁靖冕挥动打招呼,可是宁靖冕依然瞪著他,表情相当骇人。 “嗨!”他怕怕地出声。 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宁靖冕眼睛瞪得更大了。 “冕!”宁靖晏轻然呼唤。 那叫声十分熟悉,曾在午夜梦回时让宁靖冕思念到失眠。 “你……”宁靖冕声音有点颤抖,很难想像眼前人的是…… “对,我。”宁靖晏挥挥手,笑容灿烂。 “晏?” 没错,这种无厘头的回答方式,仅会在晏口中出现。 “嗨,火锅好吃吗?我特别用你喜欢的扁鱼熬汤底,丸子里有放香菜,吃得惯吗?”宁靖晏没啥神经地笑著。 敝异回答让宁靖冕更加确信眼前人即为宁靖晏,他生来月兑线、月兑线的大哥。 “你的脸怎么会……”宁靖冕难以形容内心的震惊。 “不错吧?那个医生说我的脸型不错,略加修整即……”提及那张脸,宁靖晏兴奋地倏然坐起,可惜他没弄清楚重点在哪里,一味地献宝。 “医生?你去整型?” 宁靖冕快抓狂了,消失两个月的人竟然换了张脸回家。 “因为、因为……” 听见情人怒吼,宁靖晏吓得以手指绞著被单,转来转去,转不出下文。 望著床上吞吞吐吐的人没什么神经的跳跃式回答,再加上他眼睛里的神采那么那么地令他熟悉…… 熟悉得让片刻前犹在心头萦绕的疏离、惊愕、警戒,包括在楼下时的寂寞,全被温暖情意冲散,心变得柔软。 “因为什么?”一反方才僵硬口吻,宁靖冕柔声询问,坐上床沿,轻轻抚上宁靖晏变得不一样的脸。 “因为你说再也不想看见我那张脸,然后我也知道了你跟爸的事其实不能怪你,该怪我没能给你安慰与支持;明明我们应该是最亲了,我却什么都不晓得,还帮著爸打击你,我实在没脸见你……” 说到这里,宁靖冕抚模的动作渐渐减缓,最后停在宁靖晏的颈间,眼眶变得微微湿润。 被最爱的人安慰、理解,是多么幸福的事。 宁靖晏非常认真地往下解释,认真得让人头疼。“可是我想你,想继续跟你在一起,只好换一张脸了嘛!” 宁靖冕哑然失笑,既欣喜于宁靖晏重视他的每一句话,又心疼宁靖晏为了他的一句气话而疼痛挨刀;他怎么可能不想看见他,他爱这个人那么那么地多,思念已来不及,怎有工夫怨恨? 青春期留下的痘疤被补平了,斑斑点点做了脉冲光消去,鼻子变挺,眼睛由跟单眼皮相去不远的内双变成漂亮双眼皮,先前因为怕疼而没补的缺牙补上了,还做了洗牙动作,一口编贝般的牙齿煞是漂亮。 脸型依然小巧……那个医生说得一点都没错,晏的脸型不差,差在五官组合。 “痛吗?” “啊?”宁靖晏反应不过来。 “手术痛吗?” “有麻醉啊,一点也不痛,我还睡著了。”宁靖晏笑得很开心,趁著冕对他温柔时,将身子微微挨近思念已久的人。 任别人在脸上动刀犹能睡得著,也算是种天才了。 宁靖冕重重叹息,没多作回应。 谁知道他沉默以对,反而引起宁靖晏的不安,急急地问道——“冕,这张脸可以吗?你喜不喜欢?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闻言,宁靖冕心疼地抱住他最爱的人,紧紧地不留一丝空隙。 “当然可以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怎么可能不想你?我那天说的统统都是气话,是气话你懂吗?我一直都很想你啊!”他深情的道。 “真的?”宁靖晏略微迟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冕喜欢他?竟然一直都喜欢他耶! “嗯!” 随著肯定的回答,宁靖冕落了个象征爱情的吻到情人唇上,温温柔柔地,没有激情亦不缠绵,但有一生一世永远相依的味道。 浅吻结束后,宁靖冕望著他爱的人,望著他不熟悉的脸孔,努力在宁靖晏的瞳仁里寻找他最熟悉的感情,却看见倒映在宁靖晏眼中,他自己的身影。 晏的眼中只有他,一样只有他,这就够了,足以使他心满意足,安心地继续爱他,即便面庞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我爱你。”宁靖冕深情告白。 “冕,我也爱你。”宁靖晏欣喜微笑,并奉上一吻。 这次的吻深深长长,唇齿相依。 火热舌头极力卷住对方的,并像某种争夺战般努力吸吮对方口中的蜜津,直到再也吞咽不下,直到两个人都忍受不住,才牵著银丝缓缓分开,红著脸、喘息地再度将对方面容映进眼里。 “那我不是白整型了。”宁靖晏忽然想到。 宁靖冕一脸同情地点点头。 见状,宁靖晏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非常的抓狂。 “你怎么没想过直接来找我,换张脸很有趣吗?”宁靖冕叹息。 “收到你寄来的三百万分手费,我哪有心情去找你啊?”宁靖晏嘟嘴回应。 “一般人看到三百万,会来跟我谈一下要不要退还的事吧?” 宁靖晏扁嘴。“没想到嘛!” “很像你会做的事。”宁靖冕用力叹息。 “那你为什么不联络我?即便不想回宁家见到老爸,至少你可以打我的手机啊!”宁靖晏不服输地反击道。 “手机?”宁靖冕挑眉质疑。 “嗯,手机啊,我有手机你总是知道的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记得你的手机放在哪里吗?”宁靖冕笑容可掬,跟面对弟弟时的骇人感大不相同,现下的口吻仅能称为调侃。 宁靖晏歪头思考十五秒,然后很鸵鸟地将头埋进宁靖冕的肩窝,迟迟不肯抬起来。 他的手机丢在南家,人跟君子旭跑去住饭店,打了有人接才怪。 “我帮你把手机拿回来了,下次记得要带在身上。”宁靖冕叮咛道,他可不想再找不到人。 “嗯,好!”宁靖晏乖乖巧巧地点头,至于下次会不会记得……很难。 深知宁靖晏实行可能性趋近于零,宁靖冕除了叹息,仍旧只能叹息。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回去那天不是放假日吗,哪里有地方让你提领三百万啊?”宁靖晏问。 “那是我的私房钱。”宁靖冕答得淡淡然。 “私房钱?你藏在家里的私房钱有三百万?”宁靖晏用几乎等于尖叫的方法表示惊讶。 “嗯!”宁靖冕平淡承认。 “充公!充公!怎么可以藏私房钱,一次还藏这么多?”宁靖晏哇哇大叫。 “已经充公了,不是吗?”宁靖冕指指他,提醒他的脸是用什么钱买来的。 刹时问宁靖晏变得安静不语,唔——那些钱不但已经充公,而且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 “对了,钱还剩多少?”按宁靖冕的想法,两个月内再怎么神勇也没法花光三百万吧?宁靖晏又不是那些个闪灵刷手。 “还剩……” 宁靖晏离开宁靖冕的怀中,在女圭女圭的床铺底下翻啊找的,模出一个背袋,将背袋里的钱悉数还给宁靖冕。 一共剩下……十万零三百四十二元。 宁靖冕瞪著背包里的余款,再瞟瞟笑容变得漂亮的宁靖晏,表情呆滞。 “牡丹有给我免费住宿券,房钱省下来了。”宁靖晏得意地邀功。 “你、你到底花到哪里去了啊?”宁靖冕并不想骂人,花都花了骂也没用,但是……两个月花两百多万近三百万,他自己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做这个很贵呢!”宁靖晏指指自己。 “不可能花到这么多钱吧?” “因为还有别的没做嘛,这里要抽脂,还有这里、那里,要做这个、那个。” 宁靖晏把衣服翻来翻去,指东又指西,全部讲完衣服也剥得差不多了。 宁靖冕表情很难看,一方面因为宁靖晏花掉太多钱,连他从不曾嫌弃的地方都要做……另方面,他们两个月没温存了。 两个月没触碰过的情人,在床上月兑得半果,用晶亮的眼眸望著他,教他怎能不往别的方向想。 “然后,我还买了衣服、保养品、鞋子,一年份全身护肤课程,一年份脸部保养……”宁靖晏扳著手指数到情人快晕倒的程度。 “这些也没有两百多万吧?”宁靖冕咬牙道。 哦,他这次真是心疼钱而咬牙的。 “因为整型医生说一次付清可以打折,我付了。”宁靖晏笑眯眯的。 多年来省吃俭用的宁靖冕,真的很想一头撞死。 买车、买房子、买衣服都算了,花这么多钱去整容……天哪!明明没必要嘛,他又不觉得宁靖晏丑。 好吧,他承认,现在的模样漂亮多了,可口极了。 可口…… 思及这个字眼,再瞧见宁靖晏那微笑的模样,怒火和欲火同时交战。 那身体多么熟悉,每个地方都曾有他的吻痕,都曾留下他的指纹,熟悉得诱人。 决定了,钱花掉就花掉,发火也追不回来,那么……做点现在可以做的事吧!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的人向前倾,将怀中人儿结结实实压在床上。 “冕,这是女圭女圭的床。” 宁靖晏依然是好爸爸,可惜思念他甚深的恋人完全不想忍耐。 哎呀呀,空气好烫! “你怎么会跟君子旭遇上?” 带著情事过后特有的表情,宁靖冕在宁靖晏的注视下重新坐回餐桌前,端著碗努力填饱肚子,仍不忘询问想知道的事。 “在与锦店里啊,整型医生也是他推荐我去的,打折也是他帮我谈的,还送我住宿券。”宁靖晏用谈论好人的口吻道,殊不知旁边的宁靖冕心情复杂。 整型医生……那个家伙竟然带他可爱的晏去整型,这下梁子结大了。 可是若非君子旭照顾,笨笨的宁靖晏带著三百万现钞或许会遇上贼人,搞不好已经上了社会版,唉——接著他把先前在“地下室”遇见的人告诉宁靖晏,本来只是当聊天的题材,岂料…… “哦,那一定是官阳泰,我没见过人,但听说他跟牡丹很要好。” 重点是后头那句话——“与锦有他的电话啊,你想再见到他的话可以找与锦帮忙,我那天有听见与锦拿官阳泰要挟牡丹”宁靖晏难得记性好。 “是吗?”宁靖冕扬起笑。“原来与锦有他的电话啊!” “嗯!”宁靖晏没什么神经地点著头,帮宁靖冕烫肉。 宁与锦给我记住,竟然让我白找了一个月的君子旭,好极了! 远方,宁与锦突然打了阵哆嗦,好像被瘟神盯上一样。 第九章 “我越想越奇怪。” 宁靖晏回来后的第一个周五夜晚,女圭女圭和小强跟著妈妈和继父到离岛玩,情侣二人组坐在餐桌前,准备开始吃宁靖晏花时间做出来的大餐。 “什么事?”宁靖冕夹起蘑菇煎蛋时接话,让宁靖晏顺著讲下去。 “老爸啊!”宁靖晏嘟著嘴叫道。 “哦!”提到禁忌人物,宁靖冕态度尚称平静。 “老爸以前明明很疼你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你功课也没下滑,又没抽烟喝酒或搞大女孩子的肚肚,更别提飙车、吸毒、杀人放火,他没理由讨厌你啊,好奇怪!” “因为我喜欢你。”宁靖冕答得淡淡然。 “我也喜欢你。”宁靖晏甜甜地回应著,没意识到这是宁靖冕的答案。 宁靖冕浅浅一笑,没试著纠正他,少一根筋有时候是种幸福。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宁靖晏半站起身,几乎把脸贴到宁靖冕面前了。 宁靖冕的回答十分简单,他夹起一块梅干扣肉放进宁靖晏的碗里,无言地提醒他该吃饭了,别再想些有的没有的。 望著碗里的肉,宁靖晏露出温柔微笑,端著碗栘到宁靖冕旁边,挨著情人坐。 反正只有他们俩吃饭,他爱坐哪个位子就坐哪个位子,没人会责怪他。 “其实老爸的个性挺别扭的,说不定根本只是件小事。”宁靖晏夹著肉,一口都没咬又回到刚刚的话题。 对于宁靖晏世界大同似的讲法,宁靖冕仅是微微一笑,不做回答。 “你不觉得奇怪吗?” 宁靖晏把头放到情人肩上,改装过的容貌清秀可人,自有一番魅力在,况且靠得如此之近,气息吐在宁靖冕耳际,痒痒地搔动人心。 若是谈论普通问题,他这种若无其事的撒娇法,必定能得到宁靖冕的温柔回应,甚至热情到直接拎上床去,可惜宁爸爸的事在这里属于禁忌范围。 “我不是他儿子,又拐了他儿子,就只是这样。” “那与锦和雅今怎么说,跟你讲的一模一样嘛,不是他儿子又拐了他儿子。”宁靖晏扁嘴反驳。 “我不知道。”宁靖冕微微一笑,轻拍宁靖晏的脸颊,示意他别再问下去了。 宁靖晏一反常态,闪身躲开宁靖冕的手,端著饭碗又坐回原位,慎重地对宁靖冕说道:“我要回去问清楚。” “我不想知道。”宁靖冕反应冷淡得近似冷酷。 “他害我们两个吵架耶,不弄清楚怎么行?”宁靖晏又扁嘴。 “知道了又怎么样?”宁靖冕细声的道。 对他来说知晓和完全不明了并非太大差别,已经发生的事仍然无可挽回,将来移民之后有能跟宁爸爸见几次面?他不想与他交涉。 “总之,我要去问个清楚。一宁靖晏难得以坚定口吻决定事情,不容任何人反对。 “你要开哪部车去?”宁靖冕没提出异议,宁靖晏都是两个孩子的爸了,有权决定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有差吗?”宁靖晏瞪大眼睛问道。 做了双眼皮与切开术的眼睛变大不少,瞪起人来却显得可爱,缺乏魄力但有别种效力,至少对宁靖冕很受用。 “你总要先说好留哪部车给我开吧?”宁靖冕微笑。 “冕,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哦!” “啊!”宁靖冕愣了一下。 宁靖晏摆出从没用过的大哥派头,认真命令道:“一起回去!” 宁靖冕没什么大反应,料想总是赖床的宁靖晏明天压根儿爬不起来,拖拖拉拉后原本的宣言变成泡影亦不稀奇。 事与愿违,宁靖晏果然够认真,假日一大早即将宁靖冕从床上挖起来,拎著做好的野餐盒,连同不情不愿的宁靖冕一起塞进车子里。 宁靖冕坐在助手席,无奈地望著膝上的野餐盒,不得不承认宁靖晏整型后对他的杀伤力变强了。 同样是他深深爱著的人,面容普通时能拒绝的事情,现在被宁靖晏可爱的双眸一瞅,再加上撒娇口吻,他仅能无条件投降。 今天一早即是如此,明明应该拒绝,他却……唉,越来越没理智了! 没感应到宁靖冕的无奈,宁靖晏快快乐乐地坐上驾驶座,三两下倒好车,驶上路面,开往南家。 两个人的角色好似颠倒过来,一路上宁靖冕沉默吃著早餐,接过宁靖晏适时递来的面纸,吃完后看著路面发呆,怎么样都不说话。 下了交流道等红灯时,宁靖晏终于出声安慰:“冕,那天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这次不一样,无论老爸说出什么难听话,我依然会站在你这边。” 宁靖冕还是安静著,表情复杂。 他并没有外表看来的坚强,纵使一直以来他都是模范生、照顾弟妹的好哥哥、领导属下的好主管…… 但感情世界里,他没有宁靖晏的强韧度。 常常羡慕晏想得开,也好奇晏的脑子里装著什么。 为何他烦恼半天的事情被晏一讲马上变得简单,为什么他不安的时候晏总能给他安心感,让他益发爱他? “无论如何,我都爱你。”宁靖晏转过头来,给情人一个温温暖暖的颊吻。 “如果我们是亲兄弟呢?” “那你一定是老妈生的。”宁靖晏反应快速。 “为什么?” “因为凭老爸那种头脑、相貌,再演化一千年也不一定能生出你这种条件的儿子;老妈长得不怎么样,但至少脑子比老爸好,如果外遇对象长得又高又帅倒有可能。”宁靖晏说得头头是道。 宁靖冕望著他,讶异他说得出这种感觉不错的话。 “不过两个都不可能,因为从小大家都说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嘛!”宁靖晏朝著宁靖冕眨眨眼。 “你今天反应很快嘛!”宁靖冕称赞。 宁靖晏得意洋洋地说:“因为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才想出这种话……宁靖冕终于忍受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苞晏在一起,感觉得到幸福,而且幸福无边。 到达宁家时间尚早,进车库前宁靖晏直嚷著要做午饭。 进家门后宁靖晏跟往昔一般向老妈打招呼,然后瞄了一眼老爸,选择视而不见,笔直地往厨房走去。 对于他的态度,宁爸爸没时间感到愤怒或悲伤,因为二老皆被他的外貌吓得目瞪口呆,一时不敢确定那个是他们的儿子或是宁靖冕的新欢。 可是声音跟晏一样,身形也很像……为什么脸不一样?而且衣著品味也有差,以前的晏不会穿得这么好看。 “那个是……” 宁妈妈望著接著走进来的次子,指著厨房方向发出疑惑。 “晏。” “可是脸……” “他去整型。”宁靖冕在宁妈妈旁边觅了个位子坐下。 “怎么……” “别问我,我也觉得难以理解。”宁靖冕抢先回答。 他难以理解的并非晏为什么整型,理由已经听晏说过了,无法理解的是晏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真的跑去换张脸,令人费解。 一样坐在客厅的宁爸爸听到这里,实在忍耐不下去,快步进入厨房关心长子,生怕长子哪根筋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他的认知里,正常人不会去整型,况且晏又没被卡车辗过,也不是天生畸型,为什么…… 接著厨房里传来一阵争执,不多时即见宁爸爸垂头丧气地出现。 宁靖晏暂时讨厌老爸,三两下即将他赶离厨房。 话说回来,宁靖晏整型后变得漂亮多了,让人突然了解为什么有一堆人想利用整型达到更美的境界。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至少不会这么快。”这话是宁妈妈对宁靖冕说的,神态一如以往地温和,是个开明的母亲。 宁靖冕耸耸肩,微笑著望向厨房方向。为什么回来,谁让他回来,谁给他勇气回来,不言而喻。 “妈,谢谢你生下晏。” 谢谢你养育我,谢谢你生下晏,谢谢你让我们相遇。 这句话足够代表很多事情,包括他曾经伤到极点的心,包括他自己对妈妈的爱意,以及没人问过但十分重要——他恨不恨的问题。 在旁边听他们慈爱对话的宁爸爸一反常态,非但没有说出刺耳难听的话,甚而坐到两人旁边,用复杂目光望著次子。 面对如此的转变,宁靖冕觉得有些别扭,想出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僵持中,宁爸爸最宠的宁靖晏出来了。 “等会儿开饭,我熬一下汤,半个小时会好。” 宁靖晏出现时手中多了一盘水果,切法依然华丽,活像饭店会卖的东西。 “晏啊,你要偷懒也不是这样,皮不削干净很难吃呢!”宁妈妈率先插起一块兔子苹果,认真地抱怨著,僵凝气氛瞬间消失一半。 “这叫切花、切花!削皮谁不会,切花才能显示功力。”宁靖晏哇哇大叫,气恼妈妈污蔑他的功力。 “这样不方便吃。”宁妈妈指著一颗被刻成玫瑰的苹果,神情淡漠。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漂亮有余、实用不足,真要把那朵玫瑰吃下肚,恐怕得先拿把刀子来,皮削干净再说。 “我又不是削给你吃的,我是给冕吃的。”宁靖晏嘟起嘴,重重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拉著冕坐到他俩专属坐椅里,黏得死紧。 见状宁妈妈淡然一笑,吃起她刚刚说很难入口的兔子苹果。 宁爸爸伸手取用时被宁靖晏狠狠一拍,硬是禁止他吃。 “这是我家耶!”宁爸爸小小声地召告主权。 “不管!”宁靖晏眼睛狠瞪著老爸,手上忙著剥葡萄给宁靖冕。 “晏——”宁爸爸可怜兮兮地唤著,平时的气焰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妈妈坐在旁边看戏,直到吃了两只兔子、一块哈蜜瓜、一颗黑金刚后,方才开启她具有绝对影响力的嘴巴:“宁先生,你不讲吗?” 她望著相伴多年的男人微笑。 宁爸爸装作没听见,低垂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讲什么?”问话者是好奇心重的宁靖晏。 “真的不讲?”宁妈妈没理会长子,望著老公继续微笑。 宁爸爸以撇过头当作回答,其实还不是希望老伴帮他一把,将他说不出口的话悉数说了吧! “到底是什么事嘛?”宁靖晏的好奇心已完全被挑起,定要知道两个老人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搞得如此神秘。 爱上这个男人,与之相伴多年,宁妈妈怎会不知道老伴的意思,既然爱著他、宠著他,就由她说吧! 像长子一样,在能力所及里护著自己爱的人。 “你们两个回来,是为了问清楚老头子到底在想什么吧?”宁妈妈笑容可掬。 宁靖冕不讲话,旁边的宁靖晏拼命点头,一脸老妈很神的表晴。 宁妈妈最后一次用目光向老公询问,真的不肯自己说吗?如果仍旧不肯,那么她就越俎代庖罗! “冕,你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很疼你吗?”宁妈妈温和地叫唤当事人之一的次子。 宁靖冕略略迟疑后点头,这话两个月前晏也说过,但神态完全不同。 “以前他老在亲戚们面前展示你的奖状,你考第一名的时候总会有晏拿不到的好礼物,他下班回来总是先抱你再抱晏,带你们出去时总说你们是他的二个儿子,你聪明是他的骄傲:那个时候难道他不晓得你是养子吗?知道还是疼你啊!”南妈依然微笑著。 想著国中以前的事情,宁靖冕还记得小时候爸爸真的很疼他,但是老爸工作忙并不常在家,总体来说他们不是很亲,却仍记得爸爸很疼爱他,真的很疼。 宁靖冕变得更加沉默,难道爸爸开始对他漠不关心,理由和他想像的从来就不同?若非因为他是外人,那是为什么呢? “以前家里没人知道你是养子又是为什么,因为没人提起过啊,我管得住娘家的人,可管不住你那些个爷爷、女乃女乃、姑姑、叔叔、婶婶、姑丈的;他们有多么大嘴巴,你应该有深刻体认。” 宁靖晏和宁靖冕同时用一张大便脸点头,老爸那边的亲戚心地或许不错,可是嘴巴……总之,养育出宁爸爸的家庭实在了不起。 “他们统统没说,都是因为你老爸不准啊,他说你是他儿子就是他儿子,不准别人说些有的没有的。” 宁靖晏脑中瞬间闪过老爸朝著亲戚们怒吼的画面,平常会让他发笑的场景,现 在不知怎么地让他眼眶发热,老爸曾经是个好爸爸。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宁靖晏代表情人问出心中疑惑。 “那时候你和冕刚升上国中。”宁妈妈朝著长子说道,面上仍挂著微笑,眼神却混和著伤楚、懊悔。“有次家庭聚会时你和冕不在,忘了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对你爸说:‘别对冕太好,别人的儿子终究是别人的,再聪明又怎么样;现在流行寻根,等你养大了他,他一回去找亲生父母,照样把你甩开。’唉……” “冕才不是这种人。”宁靖晏直觉的叫出来。 望著恋人,宁靖冕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啊,我们知道冕不是这种人,可惜你老爸听信了。”宁妈妈笑容变得勉强,受不了老公的笨,更后悔她为什么没料想过事情会发展至此。 始终低垂著头的宁爸爸在这时抬起头,看著他的两个儿子,神情落寞。 “笨。”宁靖晏批评道。 这时候倒没有人提醒他,他跟老爸的水准相当。 “与其说信不如说他心里别扭,若是冕跟你一样爱撒娇,轻言软语几句也就没事了,偏偏那个时候冕不知道是事情忙或是怎么样,很少在家里出现,就算在家也都躲在房间里念书什么的……” 宁靖冕在此时插口,声音轻得几欲碎裂:“我在那时知道自己是养子的,就是在那个时候。” 第十章 “算起来,跟老爸开始闹别扭同一天。”宁靖冕扯出个难看表情,笑不成笑,哭又哭不出。 大家总认为他身边一定跟著宁靖晏,见宁靖晏出门以为他也不在家,偏偏那天他在房里午睡,只有宁靖晏出门了。 宁靖冕睡醒后口渴,下楼倒水喝时,在楼梯间听见他宁可没听到的事实。 “你在家?”宁妈妈呆了,没想到这么巧。 “嗯,本来想下楼倒水……后来又回房去了。” 所以没人晓得关键时刻他在场,更没人注意到一个青春期的孩子瞬间无所适从的心。 尤其他亦在那时发现自己爱著晏。 并非宁家一份子的疏离感,再加上爱上同性、又是哥哥,难以处理的心情造成了深深长长的鸿沟。 多年来从没人能跨越的鸿沟。 宁妈妈深深叹息,造化总是弄人。 如果当时有谁安抚冕一下,确认他是宁家人,抑或有人斥责宁爸爸愚蠢的别扭,他们父子俩岂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不晓得你是在当时知道的,一直以为你是上了大学后才……” 宁妈妈有点讲不下去,言语无法表达的仅能以目光传递,期望次子能了解她是爱他的。 宁靖晏默默握住情人的手,将剥了半天终于剥好、去籽的葡萄喂进宁靖冕口中,甜甜的汁液像爱情一样软化了情人僵硬的身躯。 这辈子,得到彼此是他们最幸福的一件事。 “说起来我也有错,当时我事业刚开始忙得分身乏术,以为闹个别扭没多久自然会好,冕又是那么认真、负责,让我错以为他是大人了,什么都可以放心,忘记他仍是孩子,需要有人呵护他的心。” “你已经很棒了,世界上最棒的妈咪。”宁靖晏给妈妈一个灿烂的微笑。 宁妈妈苦笑了下没回应,迳自讲下去:“后来你们两个的事传进耳里,我知道你们爸爸向冕讲了什么,但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那个时候我也……” 宁妈妈语声断了下,不知该怎么陈述当时震惊、愤怒的心情,她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般开明,亦曾想过当初没收养次子就好。 两个儿子都选择了闭嘴。 他们都了解,要一个对孩子期望甚深的父母马上接受两个儿子都是同志而且彼此相爱,根本是天方夜谭。 “可是后来看著冕的痛苦,我向来认真的好儿子彷佛失去灵魂,什么都做得完美又什么都不能点燃热情,晏则离家了……”提起当年事,宁妈妈难掩凄迷。 “我一直在想,爱哭的晏哭过多少回,这么做真的对吗?成全我的希望、我眼中的幸福美好,毁灭两个儿子的幸福快乐。” 长子结婚时她曾短暂得到安慰,两个孙子皆乖巧可爱,可是次子仍寂寞著,而晏的婚姻迅速失去幸福。 她看著晏在短时间内从什么都不会的大少爷变成家事万能的老爸,眼神却越来越空洞,越来越…… 任谁都会想,当初是否做错了? 幸福是什么怎能由父母决定?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选择了放手,以为老伴也一样才会让离婚的晏去找冕,怎知他仍别扭著,甚至害两个儿子起争执。 “每次看见你们俩回来,冕开车、晏做饭,相依相偎地,我庆幸总算没有太慢想通,拆散你们两个。” 做父母的不就希望子女幸福快乐,是不是传统的方式又如何?幸福的程度并没有差别啊! “如果仅是闹别扭,老爸那是什么态度?”宁靖晏问到重点了。 “我也不知道。”宁妈妈两手一摊。 她已经算很了解老伴了,但他们毕竟是两个人,拥有两颗完全不同的心,无法样样件件皆透析。 “冕会有成就……”持续缄默的宁爸爸终于开启金口。 宁靖晏扁著嘴望著老爸,弄不懂老爸提这个大家认定几十年,而今变成现实的事情做什么。 “我自己生的儿子我清楚,晏仅有这种程度,这辈子好一点找个小堡作、养大一双儿女,差一点由我们两个老的养,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出息。” 宁靖晏嘴巴扁得更厉害,事实归事实,被人当场讲出来依然觉得讨厌。 身为情人的宁靖冕却没有帮他说话,直勾勾地望著沉默多年的爸爸,等待一切行为背后真正的原因。 “可是冕不一样,他会有成就。”宁爸爸沉重开口,初次为自己辩解。“相貌好、学历佳、长得高又有钱,符合一切变成名人的条件,如果让晏跟他在一起,传出去对他杀伤力有多大? 我知道同性恋慢慢被世人接受,可是你们两个是兄弟,纵使没有血缘,但别人又会怎么想、怎么看?八卦杂志又会写出什么难听的字句?又有谁能跟我保证一辈子没人去挖冕的新闻?” 当场三人全都呆了,谁都没能预料老爸想得这么多。 “对,是我让晏去找冕的,可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行不行,晏我养一辈子就算了,别毁了冕。” “爸!”宁靖冕月兑口唤出。 两人相视数秒,却依然说不出心里最想说的话。 “你要断绝关系就断吧!我知道你在加拿大的公司做得不错,去了那边另外找个对象,至少不会像跟晏在一起这么难堪。” 望著宁靖冕,宁爸爸的神态像个父亲,一个其实很为孩子著想的父亲,纵使白发苍苍仍用佝凄身子护卫孩子的父亲。 “我爱晏。” 宁靖冕慎重开口,既是在跟父亲报告,亦是在向公公、岳父宣告他们必会幸福的事实。 “爱情不是一切。”宁爸爸沉沉道出。 他在社会大染缸内打滚多年,看过美好的事物,亦见过丑陋的一面,有些时候金钱、权势才是重点。 “可是冕没有我一点也不幸福啊!”说了会守护情人的宁靖晏在此时开口。 “如果他能找到别人,在国外时早找到了,不然回来这么久又住在大城市里,怎么可能连对象都没有?如果我们注定相属,把我们拆散真的好吗?” 向来笨笨的他,一番话说得宁爸爸呆滞。 “我也这么觉得。”宁妈妈附和。“你说的情况的确有可能发生,但仅是可能。人们对八卦十分热中没错,可是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船过水无痕,何况事情不一定会发生:纵使发生又如何?他们无法撑过去吗?我想可以的。” 次子的事业能力强,长子情绪处理能力佳,两个人又彼此相爱,称为天下无敌的组合也不为过。 “爸比,基本上我觉得你想很多很好啦,不过人生少想一点比较快乐,像你这样子跟冕吵架、被我讨厌,还被老妈骂,不是很惨吗?”宁靖晏用他一贯天真口吻,说了番其实藏有深深道理的话。 “幸福是什么,有谁真的清楚?”宁妈妈微笑著。 “对啊,与其想这些,不如在事情真的发生时支持我们,我们会用浓到淹死你的幸福回报。” 宁靖晏笑眯眯地,变好看的脸如今有强大说服力。 宁爸爸瞟瞟老伴,再看著多年来误会甚深的次子,最后目光停留在长子不同凡响的脸上……他哇地一声哀号出来。 “我儿子怎么变成这样,根本不像我们家的人了嘛,好好一个人干嘛去整型?呜……” 大家的脸都黑了,凝重气氛瞬间瓦解,只有宁靖晏依然故我。 “这张脸不漂亮吗?我觉得比之前的好看几百倍耶,漂亮极了!连做的时候冕都比以前……” 后头那些不应该在长辈面前讲的话,全被宁靖冕的手用力堵住。 “闭嘴!”宁靖冕红著脸大吼大叫。 “真的嘛!”宁靖晏坚持。 “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对于这些事,宁靖冕比宁靖晏害羞得多。 “我说的是事实,你明明……” “两位。”宁妈妈打断两个儿子白痴情侣式的吵嘴。 “什么事?”宁靖晏对著妈妈甜甜一笑。 “吃饭了。”她不想听儿子交代他们两个怎么上床。 回归平静的宁爸爸恍若卸下沉重负担,整个人轻松起来,望著儿子们微微笑著。 祝福吧! 祝福他们两个快快乐乐、幸幸福福,一起生活、一起变老,最后恶心巴拉地在同一个墓穴里,生死两相依。 “吃饭,吃饭。” 宁靖晏率先走向餐厅,准备去厨房处理他的汤。 宁妈妈跟在后头,一副打算偷吃的样子。 宁靖冕微笑起身跟在妈妈后头,正打算要走,却被老爸叫住了。 “冕。” “嗯?” “加拿大漂亮吗?” 宁爸爸抬头看著儿子,嘴角试著拉出温柔微笑。 “秋天的枫叶很有名,晏说想去看尼加拉瓜瀑布。”宁靖冕用力压抑内心激动,沉稳地回应问题。 “漂亮就好,漂亮就好。”宁爸爸喃喃自语。 宁靖冕维持著笑容,眼睛有一点点湿。 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地交谈过了。 “那我秋天过去找你们玩好了,好多年没跟你妈一起出国了,欢迎吗?” 这次宁靖冕没有出声,拼命点著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晏的做法是对的。 说开了就好,一切都会好…… 纵使结果不似今日顺利,至少他身边仍然有晏,他深深爱著的晏。 迷路的小小羊儿,回家了。 “换我们了。” 没在宁家过夜,吃过晚餐后依然是宁靖晏开车。 宁靖冕以为他会直接将车开回两人共居的家中,谁知宁靖晏油门一踩,在行动咖啡馆买了两杯热咖啡后,把车停在某个两人都知晓的僻静处。 “什么?”宁靖冕一脸茫然地望著情人。 换他们做什么? “换我们谈了啊!” “谈?”宁靖冕仍是一头雾水。 “我没同意移民,从来没有同意过。”宁靖晏慎重的道。 意外的发言让宁靖冕坐在椅中呆了半天,迟迟反应不过来。 “你不能无视我的意愿硬帮我办移民手续啊!这样不是谈恋爱,更不是人与人 的相处之道;我想留在台湾,请你重视我的想法。”宁靖晏认真地说下去。 这件事是他心中的疙瘩,不将之清除干净,一辈子都难过。 “我一直以为你……”宁靖冕始终没想过晏会拒绝跟他走。 “我也一直以为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可是你却说要找时间去那边看看,买房子什么的,分明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冕,你伤到我了。” 宁靖冕将嘴唇抿成一直线,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并非不晓得晏的拒绝之意,仅是认定晏会跟来,所以有听到也当作没听到处理。 “这才是我跟你吵架的原因,老爸的事只是导火线。”宁靖晏继续说下去。 钡通是长久爱情的基础,无论如何他们都该把话讲清楚。 “我的公司在加拿大。”宁靖冕淡淡说出事实。 如果他想当一辈子董事,留在台湾任职亦无妨。 可是他对自己的事业有心,希望能好好努力,不到加拿大去是不行的,他的公司尚未大到成立台湾分公司的程度。 “我知道。” 宁靖晏点点头,给沮丧中的宁靖冕一个友好亲亲。 “我得过去,也想过去,想趁现在为自己的事业加把劲。”宁靖冕陈述内心的想法。 “我也知道。” 宁靖晏微笑,他了解冕啊,又怎会不知他的心事? “那……” “我只是生气你不重视我,不拿我的意见当一回事,我晓得我笨,听我的没有用处,但你的态度伤害我了。”宁靖晏眨眨眼,让气氛缓和下来。 “对不起。”宁靖冕坦率道歉。 “没关系,我还爱著你。”宁靖晏笑眯眯。 “所以呢?”宁靖冕等待判刑。 “所以我跟你一起移民,不过下次你要重视我的感觉哦!”宁靖晏叮咛道。 其实他并非百分之百愿意,但牡丹的话总在心里绕啊绕,公司的决策者不能任性,他也不该为了蚵仔煎任性。 况且,他爱冕。 会爱到满头白发,爱到变得老老的还在爱他,爱到即便分手也会用哥哥爱弟弟的方式一直爱下去。 这,难道不是爱情的最高型式? 尾声 后来妹妹生产顺利,小宝贝三千一百克重,非常健康。 宁靖晏的两个小孩在商量又商量、考虑再考虑、询问复询问后,决定跟妈妈和继父一起生活。 虽然宁靖晏不太愿意放手,可是两个小的跟继父处得来,再加上他们俩对移民反应热烈——热烈的反对,已经决定移民的宁靖晏只得放手。 他后来才知道前妻因为先前流产,以及婚姻持续时曾背著他堕胎过,日后怀孕可能性不大,对于十月怀胎的两个孩子更加不想放手:况且新老公喜欢孩子,甚至为了两个小孩跑去学做饭,现在两个小孩晚餐已经不过来吃了,唯有中午由宁靖晏送便当。 宁家所有人除了宁爸爸以外,每个都对宁靖晏的新面孔适应良好,甚至引发整型热潮……唔,整型讨论热潮,除了宁靖晏外,没人真的实行过。 因为费用已付,商量退费无效,宁靖晏坚持将所有手术做完。 到最后宁靖冕不得不承认,宁靖晏变漂亮后他的心动指数提高不少。 纵使曾发生过半夜醒来看见陌生脸孔吓一跳的事,但正如晏所说,他们俩在床上变得特别…… 宁靖晏和牡丹君子旭偶有来往,并不亲昵,但算得上是朋友。 至于隐瞒情报的宁与锦,他现在看见二哥就闪,说什么都不跟笑容可掬的二哥出游,彻底将二哥当猛兽看待。 南家二老偶尔会趁假日到他们俩的家坐坐,中午要宁与锦和郑雅今一起过来吃饭,并带孙儿出去走走;有时当天往返,有时住一天再走。 罢开始宁靖冕和宁爸爸仍说不上什么话,日子久了,至少日常交谈不成问题。 靶情需要时间培养,现代人平均寿命七十好几,他们尚有漫漫长的时间可以当父子、当朋友。 幸福吗?平淡自是幸福。 《本书完》(三羊开泰)系列——l欲知齐荫如何拐到真爱,请看花间集r290《羊入虎口》2想看官阳泰如何寻到至爱,请看花问集r294《扮羊吃狼》3《要看宁与锦如可觅得情爱,请看花间集r29s《迷途羔羊》4想知道宁靖晏如何回头示爱,请看花间集r304《待宰羔羊》 后记 按照娘娘的讲法,最近家里走霉运。 本来还是一笑置之,后来挺认真考虑找人来收惊去邪的。 十月底、十一月初娘娘住院,姐姐当时讲的话让我印象深刻——生活从此改变。 开刀之前大家都安慰娘娘,乳癌是最容易治的癌症;开刀后化验还没出来,医生的话已经让我们很有心理准备了。 上个月,原本只是去看门诊的娘娘突然住院,自此大半个月没回家,还好她来 得及回来看“张禧嫔”最后一集,不然就要去租vcd了。(这是娘娘坚持要看的连续剧) 那个小手术演变成了大事件,前一天说要出院,在家里收拾的我却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娘娘肺积水。 棒天姐姐低声跟我说,积了快四千西西,插管在抽了。 后来才知道是心脏外科医生动刀失误,把化疗要用的人工血管弄歪了,血肿科医生将错就错,化疗药剂照打,为了冲散药剂更拼命打点滴进去。 那些,全都打进不该进的地方。 娘娘坚持不告,连投诉单都没写。 后来想想也对,告又有什么用?告也还不回她的健康。 最近看著她大把大把的头发掉落,总是心惊。 难以言喻的感受。 娘娘住院时,诺诺正发著烧,一直以为它感冒,几次都不好再加上月复泻、呕吐,兽医断定是尿毒症。 去年的中毒事件伤了肾,现在看到后果了。 前一天带诺诺看兽医时,还笑著说它以为要被安乐死,吓得瘫在手术台上;隔天再去,哭著回家,哭得说不出话来。 想想养它也有九年半了,它来我们家那天是六月三十日,中午爸爸开车带我去买的。 整整九年半。 一个娘娘,一个诺诺,真的像姐姐讲的,生活从此改变。 霉运吗? 总觉得改变不会下好。 就像多年前帮娘娘算命的山人所云——她自此享福了。 只是改变的当下,好难受。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羊开泰番外篇2:守株待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