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 楔子 星流永远都记得改变他命运的那一瞬间。 不!不是那个人,不是和那个他长存心底的人相遇时,而是默言,他的保镖、他的好友。 那一天有些冷,天空阴暗得有些难受,至少对星流来说很难受。 在一年一度由官府办的人市场边,他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着,像是每一次都需要心理建设许久才能跨出一步。 ‘这种天气就该待在家里睡觉,做什么要我来这里,唉……’走了二十几步后,星流忍不住开始抱怨。 若不是好奇人市场上有什么新鲜事,他才不会劳烦自个儿的腿。 于是,懒人如星流者,决定站在原处用眼睛看看就好。 会场很大,至少是星流不会愿意用双脚走完的大小。 等着被卖为奴的人也很多,男女老幼皆上了手铐、脚镣,不太长的铁链另一端被锁在墙上,方便有兴趣的人观看,以便决定等会儿下标的对象。 天空灰霾很适合他们的心情,还有星流的。 吸引住星流目光的人,仅离他三步路,短短的三步路。 所以日后不管谁问起这件事,都说是星流懒得走路才看上默言,星流却坚持那是命运。 那个蜷曲身子挨着墙角,低垂螓首,长着罕有银发的瘦男孩叫默言。 ‘你叫什么名字?’迈开三步碎花步后,星流半弯着身子询问,连蹲下都懒啊! 浑身脏兮兮的默言抬眸瞄了星流一眼,没理会星流。 ‘要吃东西吗?’星流没气馁,由怀中掏出一块松子酥递给默言。 这次默言没有反应,大有不吃嗟来食的意味在。 ‘说的也是,只吃松子酥会渴,我带了暖身子的酒,配着喝吧!’星流被眼前的少年挑起兴趣,又从怀中拿出一只玉质小瓶,递予默言。 这次默言有反应,目光尽往瓶身上去,又迟迟不伸手去接。 星流聪明得没在这件事上催促,不嫌脏地旋身坐在默言身畔。 当然,后来默言熟知星流性子后,才知道他不是不嫌弃他,而是懒。 所以星流宁可坐在湿地上,也不想花力气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星流又问了次,精致的鸡心脸蛋上绽开妍丽笑容。‘默言。’ 短短两个字后,默言一把抢过玉质小瓶,狠狠喝干。 ‘酒好喝吗?’星流望着默言,歪头浅笑,眸光流转不知算计什么。 默言没答话,仰头倒着玉质小瓶,试图将最后一滴酒舌忝尽。‘我买下你怎么样?做个朋友。’星流虽是询问,但默言并没有选择权。 说时,星流笑得极为开怀,歪头的表情十分天真,唯有那双暗黑幽深的眸子,泄露他的深沉心机。 虽然默言的出现,完全出乎星流意料之外,险些打乱他的计划。 ‘买了我你就是主子,我不接受虚伪的同情。’ 默言因为牢狱之灾而消瘦的面庞,依然赏心悦目,他蓝眼瞳直视着星流,眸子里盛满坚持。 ‘我只说做朋友,又没说要还你自己,名义上是朋友,实际上还是主仆。’星流笑眯眯的,说着默言有听没有懂的话。 他美丽的面庞上,好似伸出两只可爱的小獠牙,像只顽皮的恶鬼。 默言眉头微皱,像在询问星流到底在说什么。 ‘主子说一你不能说二,主子要你扮朋友,你就得扮朋友。’ 话语虽然有点伤人,但被星流歪着头的可爱模样,外加甜蜜蜜的声调一讲,仅会让人不禁微笑,像包容一个值得疼爱的孩子。 但是默言不愧是默言,他没理会星流,迳自低垂螓首,缩回原本的姿势。 只是,手里仍抓着玉质小瓶不放……他有句话想对星流说但没说,要你买得到才行。 ※angelibrary※ 事实证明,只要是星流想要的东西,鲜少到不了手,默言不会是例外。 向晚时分,星流怀里放着默言的卖身契,和正在扮演友人角色的默言,在一家离人市场不远的客栈吃饭。 ‘你知道明天的压轴是谁吗?’ 慢吞吞吃完小半碗饭止住饥饿后,星流用他独特的懒洋洋声调道。 默言则继续实践他的名字——沉默寡言。 辟府办的人市场一共持续三天,第一天的压轴是有名的官妓,第二天的压轴则是将军之子默言。 默言的外貌悦目,又有一身好武功,价格飙得很高,但难不倒星流,可是第三天的压轴,倒让星流伤透脑筋。 ‘明天的压轴听说是养来给皇上用的娈童,因为皇上回老家,新皇帝以不爱接收旧东西,干脆卖了补充国库,省得看了碍眼。’ 星流很能适应默言的安静,依然自顾自地说个没完。 ‘听说他生得美艳绝伦,可比四大美人,人市场上还不许人瞧他的面貌,仅有画像一张。’讲到这里星流又笑。 默言依然没有回应,仅在吃完第一碗饭添第二碗时,顺便瞄了星流一眼。 ‘你觉得呢?漂亮吗?’星流说着,将脸凑到默言眼前,美目盼兮。 默言为之一怔,愣愣地望着星流,一时无法消化星流的话。因为习惯性噤口,让默言无法顺利将心中庆语问出,你明天要被卖? ‘我就是明天的压轴,今天买你的那些银两,原本是准备明天买我自个儿用的。’ 星流始终将笑容挂在嘴边,一副无所谓明天如何的模样。 ‘其实银两还有大约一半,因为你没有我相像中的贵,但是绝对标不下我自个儿,大概明天你这个娈童的奴才就要一起被卖了。’ 星流有一下没一下地以筷戳饭,看不出来他忧不忧虑明日之事。 ‘你骗人,奴才都被关着。’默言快速且明白地戳破星流的谎言。 ‘我没说谎啊,是看守的人估量我也跑不掉,在我诚心恳求下放我出来看看,约好今晚就回去,准备明天被拍卖。’ 星流说时依然不见颓丧,随遇而安至此也算他本事。 默言点点头,继续吃他的饭,无所谓的程度比星流更甚。 ‘可是我不想被卖耶,否则我不会存银子,打算把自个儿买回去。’ 星流咬着下唇,面色沉重而忧郁,黑眸变得幽深,像随时会滴出来泪来。 ‘哦。’默言应了一声,当作安慰。 打从一开始,他对星流的假哭就很有免疫力。 ‘你会武功吧?’星流忧心忡忡地望着默言。 ‘嗯。’默言点头,继续吃他的饭。 他被关在牢里时没什么东西吃,准备被卖时更不用说,他不趁现在补,又待何时? ‘我们逃吧!’星流巧笑倩兮,表情十分诱人。 ‘主子的命令还是朋友的请求?’默言吞下饭,方才启齿问道。 ‘命令。’星流的表情像在开玩笑。 ‘哦。’默言却没将它当成玩笑。 ‘听说北方有个大国叫“昭阳”,和“焰武国”国力相当,我们往那里逃。’星流趴在桌子上说着。 星流可是‘能坐着绝不站,能躺着绝不坐’的名言信奉者,能趴着他当然不好好坐着。 ‘嗯。’默言点点头。 ※angelibrary※ 很简单,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在默言短短一个嗯字后,他带着星流连夜逃出焰武国,一路往昭阳国奔去。 可惜星流和默言都不是精于理财的人,才到达昭阳京城,荷包已经空空如也,只得另觅法子谋生。 星流不知是哪一根筋想到,竟把他自己连同默言一起卖进盼荣楼中,星流就此成为名满昭阳京城的盼荣楼花魁。 第一章 其实他并不讨厌被男人触碰。 正确来说,被男人触碰与否、讨厌与否、他不曾有过决定权,自然培养不出讨厌的情绪。 他的名字是星流,他很清楚这并非他的原名,但是名字仅是叫唤一个人用的,并不真正代表什么,所以他接受新名字接受得十分坦然。 他四岁被贫穷到快饿死的生父卖走,辗转被卖到焰武皇宫之中,成了等待皇帝寻欢作乐的娈童。 他曾经打探过故时里消息,但闻他那命苦的双亲已逝,手足四散。 小的时候他曾听父母提过,他们家原本是‘夏羽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他的姑姑,他爹的大姐是夏羽国的阳贵妃娘娘,其子寒光封为太子,离夏羽帝只有一步距离。 当时是他们家族最富、最盛的时候,谁不认识他们——未来夏羽皇的亲戚。 可惜好景不常,阳贵妃娘娘因毒杀皇后事迹败露,遭赐死;寒光则被逐出夏羽国,一门荣景皆成泡影。之后族中行商者皆遭官员刁难,为官者多被降职,几年下来他们家已大不如前。 最后干脆为了避祸,族中大半远离夏羽国,他们这家人则搬到焰武国来。 可惜,搬来焰武国并未填饱他们的肚子,没过几年已饿到卖子为生,女儿卖光后,他这个么子亦被牙人带走。 当娈童的,说不知道什么叫鱼水之欢是假,即便焰武皇已纵欲过度到不行,但拿娈童来奖赏大臣,或找年轻力壮者表演一番,仍做得到。 星流很美,美貌给了他较多的宠爱和丰沛奖赏,亦带来许多折磨。 但是他的懒散和随遇而安,让他逃离一次失败后没再试第二次,反正做任何工作都有辛苦之处,在皇宫里有吃有穿,没什么不好。 直到遇见那个人…… ※angelibrary※ 默言是带星流逃出焰武国实践理想者,而那个人是一切的开始。 罢刚进宫时星流很乖,琴棋诗画都学得极好,舞亦跳得曼妙,教舞的老师更教他武功以及内功心法,让他均衡展现力与美。 倒不是他够乖巧,而是他原本就对那些有兴趣,更有天分。 后来想想在某些方面,他与他那未曾谋面的表兄寒光很像,天生聪明却红颜福薄,或者该说他们都不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好名的人。 他的单纯生活没有维持很久,十年都不到……换个方式说,他入宫时年仅五岁,皇帝老归老、变态是变态但没有恋童癖,对小孩子兴趣缺缺,也没有要娈童绑小脚的怪嗜好。 所以星流的童年过得还算无忧,最低限度他衣食无缺。 好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他十二岁那年被指派服侍护驾有功的侍卫。 所谓护驾有功不过是老皇帝快跌下楼梯时,恰恰好扶了他一起,星流实在不懂有什么好赏赐的。 到了筵席上星流才知道为什么……那年他第一次喝酒,亦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被玷污,变态老皇帝的嗜好是看人玩弄娈童们。 回到住所后,他想起他会武功,他曾一时好玩画了皇宫内部的地图,凭着这些,他可以逃出宫去,再不须遭遇那么可怕的事。 在看见宫墙之高,试跳后发现他自个儿轻功之烂时,被抓回去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星流如是想着,嘴角勾起绝丽凄艳的笑,被侍卫拖到老皇帝跟前。 老皇帝没打他、没杀他,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人,总会在他无瑕的身上留痕。 唯一的责罚是将他锁在床上,不许他擅自下床,不许他走动,不许他……为的是让他自然而然失去行走能力,再也逃不出去。 星流不是会往死胡同钻的人,被罚就被罚了,反正出入有人抬轿、有人服侍也不错,何况没说他不能看书、不能吟诗、不能下棋。 久了,他就变成日后人人眼中懒到最高点的星流。 认识那个人,是在他习惯不分昼夜想睡就睡之后。 相遇的那一天下着雨,霪雨霏霏像雾又像雨。 他被人放在荷池畔的长榻上,眸子半睁半闭,像是睡着又似醒着。 唯有星流知道,他清醒得很,只是懒得将眼睛完全睁开,何况眯着眼看雾中盛开的芙蓉别有一番趣味在。 那人缓缓走近,见到他斜躺像睡着的身影,停顿了一会儿,向后踏了一步准备走开。 ‘良辰美景共赏之如何?’星流轻轻开口,用他独特的柔软声调。 他感觉到那人浅浅地微笑了下,缓步走到长榻一侧坐下。 很奇妙,星流晓得他其实没有看见,但是他就是感觉那人笑了一下,他甚至感觉得到那个人有张温和的面庞,低垂的眉目,和善的笑容……所以他睁开了眼,就为了证实他的想像。 那人果然笑着,也有张善良的脸,但眉极浓,不过粗而不乱,色浓而柔顺,像以画笔画出一般,浓淡适中。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那人开口说道。 那人的声音里听得出歉意,听得出他是真心怕打扰到星流。 他就是知道、说是知道,他就是读得到此人的心思。 星流安静地望着那个温柔的面容,没回应。 他用带着几分惊讶的目光,大刺刺地打量着此人,不能相信在这腐败的宫庭里,尚有如此一张温柔面庞,还有一颗真挚的心活着。 ‘我叫非雨,似雨非雨的非雨。’非雨低望着榻上的星流,笑得纯真。 星流没说话,看呆了。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或者是负负得正的结果。 眼前纯净不带一丝杂质的人儿,竟然是变态皇帝和凶狠皇后的爱子,有九成机会坐上焰武国龙座的非雨。 但是……依照他身子上的薰香味,焰武皇室专用的薰香,此人真的是非雨——变态皇帝和凶残皇后的纯真儿子。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在这里?’星流难免以小人之心度非雨之月复,害怕非雨的纯真是假装的,最后倒楣的人又是他自个儿。 ‘会在这里的,不是家里的兄弟就是堂兄弟、表兄弟,朝臣亦有这个可能,太监没那么大胆,还有的,就是父兄养的娈童。’ 非雨说得淡然,让星流一时间模不透他的真实心意,所以星流静默着,缓缓以手肘支起身子,细细凝看非雨,渴望辨识出真伪。 ‘哪一种又有什么差别,良辰美景共赏之是你说的,我们在这里都只是赏花人。’非雨再度绽开笑容,轻柔纯洁的笑,有如佛座前的莲。 凝视着非雨真真实实的纯洁,星流静默了很久,感觉有一点东西注入心底,泛起涟漪……‘是啊,我们都只是赏花人。’星流也跟着笑了。 ‘其实,我是来采花的。’非雨接着说,眼底有着深深的歉意。 星流呆了半晌噗哧一声笑出来,软绵绵的身子倒在非雨怀中。 非雨仅是模模这个可爱的弟弟的头,表情十分无奈,完全搞不清楚,星流在笑什么。 那年星流初满十三岁,年纪很轻心却很苍老的十三岁,非雨成了他的及时雨。 那天之后,他们不时相见,最初是巧遇,这荷池虽美但位置较偏僻,宫中少有人来,只有他们在此享用花月。 夏日的荷谢尽,冬天池畔梅花初绽时,他和非雨的相聚成了一种默契。 星流因为美貌无双,常常被老皇帝召见,身为皇子的非雨事情也不少,但星流一旦有空,必定要人带他到池畔等候,如果不巧非雨没来,静静赏景也不错。 他总爱躺在榻上,半睁半闭地让风景掠过眼底,岁月很静,静到连花开的声音都能清楚见,当然,非雨的脚步声他更没错过。 梅开梅落、春雨绵绵,小小的芙蓉花苞冒出头来,一年过矣。 他们不时相见,下棋、品茗、画荷,甚至相对无言,一个半梦半醒,一个微笑着赏看芙蕖,已觉得满足。 星流不曾提及他自个儿的身份,非雨则偶尔会说上一、两句,但再严重的事情到了他口中,都能云淡风轻。 尽避如此,非雨仍不曾问过星流的名字,他是真的把星流当成赏花人,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曾有什么过去又将如何。 星流很享受这种关系,非雨让他找回自尊自重的感觉。 岁月过去,星流知道他爱上了某人,即便从未品尝过爱情的味道,但他仍然了解……他爱上了非雨。 在芙蕖开得狂肆的日子,变太老皇帝到回老家了。 昔日被宠的娈童们一下子失去权势,宫里新得宠的太监宫女们,不时前来‘关照’旧日主子,星流不是例外。 不过对于那些人的话他既不觉得痛,也感觉不到痒,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终于月兑离老皇帝的魔爪,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跟非雨见面了。 那个时候的的星流还不知道快乐将逝,应该不天真的星流,竟然忘了非雨是皇后之子,而他是先皇的娈童,什么光明正大的见面,他没被打死就很好罗! 短暂的宫庭斗争后,拥有御林军支持的皇后,将非雨推上龙椅,非雨以依旧温和的脸,看着娘亲诛杀朝庭众臣,没有阻止的力气。 他们两人最后一次在荷池畔见面时,非雨曾如此说道:‘想着她以前的委屈,我就开不了口要求放过他们。再想想那些人也不全是善良之辈,何况历朝历代天子的宝座不都是用血堆出来的,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仁慈。’ 明明是冷血残酷的话,非雨说时面上始终有着薄愁。 星流好似懂得非雨心底的烦忧,面对挚爱至亲的人,天大的孝字压在头上,难怪非雨翻不了身。 望着非雨,沉浮在星流心底已久的情丝淌了出来,惹得星流胸口一阵紧窒。 躺在长榻上的他,缓缓支起身靠近非雨……非雨薄厚适中的唇瓣近在咫尺,星流只消抬高螓首即能触碰到,他闭上双眸等待接触的那瞬间。 他能想像得出非雨的嘴唇是什么味道,温暖触觉是绝对,非雨的唇必然柔软,池畔花香会随着轻风窜入他们俩身体……非雨却在此时说了一句话,让星流丧失亲吻时机的话,直到多年后才得以如愿。 ‘我有喜欢的人。’ 星流闭着眸子,依然能感觉到非雨轻柔的笑了,笑得十分开怀,感觉之鲜明与他们初遇时不相上下,该死的鲜明! 再睁开眸子时,两行泪由星流眸中流下,他都快忘了他爱哭的人。 ‘怎么了?’非雨讶异地问着。 ‘为你高兴。’星流绽开甜美的笑容,泪又落了一行。 ‘谢谢。’非雨由衷感谢道,眼眸里依然盛满温和。 他抚着星流的面庞,轻轻在星流颊上印下一吻,友好得像兄长轻吻他可爱的弟弟。 星流蓦然一颤,有一点东西由非雨的唇瓣流入他体内,他很熟悉又不曾熟悉的东西……与这前不同,他不只是猜到非雨的外在反应,而是窥见非雨内心深处,可能连非雨自己都不解的情感。 不会吧?非雨喜欢他?喜欢着别人的同时也爱着他? 他想错了吧?怎么可能?他不可能看得到非雨的内心世界,他不是异能人士,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吧! ‘你……喜欢我吗?’星流沙哑嗓音,万分困难地问道。 非雨却快速地偏过头,拉出有如一座沙漠般遥远的距离。 ‘我当了焰武皇。’良久后,非雨在长长叹息后说道:‘无论想不想都会见到朝臣皇亲国戚,你不在其中……如果换成别人听到这一席话,怕不哭得梨花带泪才怪,但是听见这话的人是星流,对事物绝不钻牛角尖的星流。 ‘如果我不是奴隶身份,你就会喜欢我了吗?如果没有你姐姐娘亲深切的妒恨,你就会爱我了吗?’星流笑着,灿烂一如天边星子。 他知道非雨的娘亲,也就是先前的皇后娘娘、当今太后娘娘,异常怨恨他们这群吸引先皇注意力的娈童,认定没有他们狐媚先皇,先皇的宠爱必然还在她身上,非雨就能顺利登上太子之位,毋需辛辛苦苦靠着御林军的帮助登基。 对于这些想法,星流曾下过评论,评论只有三个字——傻女人。 不过,后宫千万人里聪明保身的又有几个,她倒也不是真的太傻,至少她把非雨推上王位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非雨别开脸后说道。 星流的笑容又加大了,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非雨的思绪,很奇妙的感觉。 非雨把爱他的心埋得那么深,是因为爱他爱得比较深吧! 比爱上那个人更早爱上他,因为早预知结果,所以宁愿否定感感情,任爱恋沉入心底,幽深不可见天日。 星流越来越觉得非雨可爱,难道他不晓得命运这种东西能自己创造,什么是预知的结局?不都是人走出来的路。 轻轻地,星流闭眸靠向前去,吻上非雨微冷的面颊。 非雨没有动静,非雨却由他微微的颤动得知他有多激动,放弃一个深爱的人,对非雨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从来都不是。 轻吻结束后,星流重新躺回榻上,池畔依然安静,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的不同是非雨狂跳的心,和星流在心底许下的誓言。 如果奴隶身份是非雨不敢要他的理由,如果太后的妒恨是非雨不敢爱他的原因,那么他在太后死后,在月兑离奴隶身份后,得到非雨。 他要让非雨知道,世上的一切,只要努力与坚持都能得到。 当然方法也很重要,而他不巧、非常不巧,聪明得知道该怎么得到所想要的一切。 ‘每一个人都有存在的理由,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尊重。’非雨如梦呓般说道。 星流沉静地听着,没有言语,他了解非雨想说什么,真的了解。 ‘你是,娘是,我爹也是;我没办法为了你背叛她。’非雨满是歉意的说着。 ‘没关系,我说喜欢你这点。’星流又笑了,笑得有点小奸小邪。 懊怎么做,他早就有底了,非雨怎么说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定。 ※angelibrary※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所以他耗尽所有在宫中存下的银两买下默言,所以他逃到‘昭阳国’,成了盼荣楼里最美的一朵花。 在逃至昭阳国后,他辗转听到非雨的消息。 说什么非雨对一名文臣表达爱意,巫山云雨后文臣回到家中,留书自尽。 说什么不愿受辱以死明志,希望焰武皇非雨不要伤害他的族人。 非雨终究是温和但性格执拗的非雨,他在文臣之死闹得满城风雨时,宣布将为其守丧三年。 太后被气得一病不起,非雨的帝位被人夺走,改推当时的三王爷钦雷为帝,尔后三王爷之位由钦聿继续接替。 太后被钦雷之母下旨诛杀,为其夫报复;而非雨……群臣喊杀之余,只有现任焰武皇钦雷不愿对他动手,仅将他软禁在皇宫一角。 星流觉得非雨很傻,傻得可爱,竟然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守丧。 可是回头看看,他不也一样很傻,在盼荣楼里他有三件事出名,一是貌美无俦,二是懒散,三则为卖艺不卖身。 他不也为非雨守身如玉,这辈子就等非雨一个人。 既然非雨说了要守丧三年,他就让非雨守三年,三年之后非雨会是他的人。 绝对! 第二章 北方昭阳国摇摇晃晃、摇摇摇……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唉!既然工作为车夫,就该驾得稳一点嘛,摇得星流骨间好酸。 嗯,这个位子不太好,摇大力一点就会撞到窗子,窗口的风也会灌进来,灌得他好冷。 可是星流懒得动,就是不想动,纵使知道挪一下位子马上就不冷不痛,他仍然不想动,依旧不想动。 啊!又撞到了,好痛!风一吹就更痛了。 怎么办呢,到底要不要移动? 嗯……算了,就冷、就痛吧!他不想动。 决定好之后,天底下数不上懒人第一,也绝对保得住第二的星流,不再思考,准备继续睡觉。 就在此时,马车在一个大的摇晃后,停顿……但是,车子停不停对星流来说并没有差别——停,他要睡;不停,一样睡。 可惜他的睡眠尚未开始即被打断,一只蜜色的小手掀起门帘一角,让一双乌溜溜的双眼得以窥探车内事物。车夫不知被支到何处,不见人影。 小手的主人名唤绯声,亦是将星流带上车来的祸首。 至于车队的目的地,即为与北方昭阳国呈想对位置,但国力相当的焰武国。 因为绯声觅得的如意郎君钦聿,亦是焰武国的三王爷。 ‘有事吗?’星流睁开双眼,笑眯眯地问着。 但除了他的眼和唇外,身躯全然不动,对他来说,懒字就是一切。 ‘没、没有,看你睡得好不好而已。’ 窥探的眼不断地眨着,显示绯声内心有多么紧张,他面对的人,不仅如花似玉更是毒蛇猛兽。 ‘除却冷了点外,其他一切都好。’星流依旧笑着。 可是他越笑,绯声抓着门帘的手抖得越厉害。 绯声和星流原本一起在盼荣楼内工作,绯声是大掌柜,星流则为盼荣楼花魁。 绯声在金钱方面有不错的观念,星流则擅长把人搞得服服贴贴。 按理说,他们在专长上并无交集,应该不会结怨才对。 但是,绯声之所以和钦聿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星流告密,虽然现在绯声和钦聿甜甜蜜蜜,但是仇依然要报。 因为绯声曾听钦聿说过,星流和默言有可能是焰武国的逃犯,昭阳国和焰武国国力相当又路途遥远,往往昭阳国的犯人逃往焰武国,焰武国的逃犯则逃往昭阳国。 所以绯声快快乐乐的将星流迷昏,抱上车中准备带往焰武国。 默言嘛……他深信身为星流保镖的默言,必定自个儿会追来,毋需他伤脑筋。 绯声的想法很简单,钦聿在焰武国权势不低,应该保得住星流和默言,带星流和默言回焰武国,不过是吓他们一下,应该不会出事。 可是出发以后,绯声依偎在情人怀中是很幸福,可心底却有些阴影挥之不去,想了一夜才发现问题出在星流身上。 星流擅长整人,非常擅长整人,超级无敌擅长整人……一路上绯声害怕被醒后的星流报复,才坐立难安,生怕一时之气造成终生抱恨。 ‘你不扶我起来?’又被冷风吹了一下,星流才笑道。 出神中的绯声突地惊醒,连忙爬进车内,小心翼翼的扶抱星流坐起,并拿软垫和枕头塞在星流身后,让他坐得舒服。 这些事情即便绯声做过的次数不多,可看默言做的次数却不少,现在做来也不算太生疏。 ‘你……’ 绯声才起了话头,旋即被星流打断,‘默言快到了吧?’ 星流朝着绯声弯高嘴角,如花笑颜又比刚刚灿烂几许,绯声被吓得心跳漏一拍。 ‘我说……’绯声再度开口,希望将话说完。 绯声不想在默言的话题上转,专心地表达意思,虽然结果依旧被星流打断。 ‘看来我变成你的陪嫁品了。’星流不理会绯声,继续说道。 ‘我说……我什么时候“嫁”人了,我是跟钦聿结婚,可不是谁嫁谁,我们是伴侣又不是夫妻。’绯声嚷道。 绯声在奇怪的地方被引开注意力,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与钦聿谁夫谁妻的问题。 虽然绯声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伴侣而非夫妻,但任何人都知道,在历史文献上他将被称为焰武国三王爷之妻。 ‘我要进出焰武皇宫的金牌。’星流忽然轻声说道。 ‘咦?’绯声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惊呼了声。 绯声瞪着星流瞧,他虽然听懂了,却瞧不出星流要焰武皇宫的金牌做什么,进宫刺杀焰武皇吗?不会吧! ‘进出焰武皇宫的金牌。’星流重复一次,只是因应他的懒,话里减少几个字。 ‘我哪会有什么金牌……’绯声心虚地说着。 他没有是事实,但钦聿一定有也是事实,可是那种东西要他怎么开口跟钦聿讨? 星流面色回归平静后,闭眸浅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默言在哪里?’ ‘不知道。’绯声回答得很快,不太明白星流何来此一句。 ‘就在你身后。’星流平静地道。 ‘啊!’星流话语才落,绯声的头马上得到一个爆栗。 绯声委屈地回头看默言,头上又挨了一下,默言长年练武手劲大得很,可怜的绯声被打得痛毙了,想骂不敢骂,想抱怨被默言一瞪登时缩回去。 他晓得,若非他与默言相交多年,他带走星流这件事,足已构成默言把他大卸八块的理由。 教训完罪魁祸首,默言迳自走入车内,帮星流将被褥、软垫等,调整到最舒服的位子’ ‘我们一起去焰武国吧!’星流的口气十分平淡。 星流依然闭着双眸,说出来的话却让身边两个人都呆滞了下。 ‘为什么?’绯声尖叫地问道。 ‘你不是要我们陪嫁吗?’ 星流睁眸望着绯声,很坚持绯声是‘嫁’。 ‘我哪有……’绯声又是一串尖叫。 默言却只把星流的话当话听,长臂一伸把绯声拎出车外,拒绝和绯声交谈。 绯声在马车外,又跳又叫:‘我来是要送你们回去,你们不想回盼荣楼吗? ‘两个人一起失踪语冰会急死,你们不但心吗?我求求你们回去啦!钦聿会骂死我。’ 绯声叫个不停只有一个原因,不是星流可怕,不是他打不过默言,而是他忘了跟钦聿报备车上多出一名乘客,乘客还另带一名……惨了、惨了、钦聿一定会打死他,不!他会在床上处罚他,呜……好可怕。 ‘谁教你不给,否则我至少会帮一点忙。’车内,星流吐吐舌头,说得有点邪恶。 ※angelibrary※ 就这样,星流和默言一起到了焰武国。 一路上默言除了与往常一般照料星流的生活作息之外,一次都没问过他们为什么要回焰武国、奴隶身份怎么办这一类的话题。 钦聿则因为无缘无故冒出来的乘客,教训了绯声一顿。然他的‘教训’让车队行进迟缓数日,因为绯声腰痛腿酸无法忍受舟车劳顿。 星流仍和以往一般睡得香香沉沉的,摇都摇不醒。 至于绯声和星流、默言之间的龃龉,过几天自然消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原因当然跟金牌有关系,绯声已经由钦聿身上偷给星流,他可不想成为星流记恨的对象。 另外,星流和默言果真是在南方长大的人,到了夏羽国以后,他醒着的时间已经比睡着时多;默言长年冷霜冰封的面孔,也显出一丝柔和。 进入焰武国境后,星流常常趴在窗子附近,看着蔚蓝的天空,唇衅挂着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那么甜蜜。 数日之后,终于到达焰武国京畿。 世袭三王爷软聿的府址离城门极近,倒不是因为皇上钦雷刻意疏离钦聿,才赐最远的宅子予他。 这宅子是钦雷和钦聿的爹‘三’王爷传下的,这个三字为先皇所封,指的是念佛三昧的三字,佛教三佛的三字,意味着他俩的爹天生修养之佳。 既然如此,先皇亦希望爱子远离京城丑事,故将三王爷建在离城门最近处,意为三王爷可以随时离开烦人的京畿。 抵达焰武国京畿当天没什么事,除了一些贯例上需要做的事情外。 钦聿带着犯人去见焰武皇钦雷,绯声在总管的帮忙下,将星流和默言安置在西院,放好衣物、决定晚膳的菜色后,大伙儿变得很闲,星流开始睡觉,默言在练拳,绯声在做他最爱的查帐工作。 第二天依然平静,只是钦聿带来一个坏消息。 他和钦雷谈起绯声时,提到绯声从昭阳国归来的,带回两个很让人烦恼的客人,一个是盼荣楼的花魁,一个是跟在星流身边的保镖。 原本钦聿提起星流和默言,是为了要求钦雷免除他们的奴隶身份,以免钦聿被绯声怪罪到死为止。 结果不提还好,一提钦雷便有意无意地探问星流的事,搞了半天星流的卖身契在钦雷的手上,钦雷就是最想染指星流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星流! 钦聿无功而返就算了,钦雷却开始要求与星流见面,用露骨点的说法,就是他想把星流吃干抹净。 钦聿当然不可能答应,但是钦雷就是有办法诱钦聿上勾,搞得钦聿在不知不觉间答应请钦雷到府餐聚。 此事不讲就罢,一讲绯声就快翻脸罗,他完全不晓得要怎么跟星流交代。 星流平常将睡眠看得重要过所有事,但是那叫‘平常’,必要的时候星流会整人、整到死为止。 可出人意料之外,星流听到钦雷要来,非但没有生气还会笑。 ‘来就来罗,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就把焰武皇赶出门外吧!’星流笑得甜蜜,眼睛还眯了起来; 绯声左看右看,看不出星流有不高兴的迹象,一旁的默言依然安静,没有向他示警,应该是没有事才对。 绯声也就定下心来,好生准备起宴会。 ※angelibrary※ ‘小的祝皇上万福金安。’星流一改平素懒散的模样,笑得勾人。 他举起酒杯朝着首座上的焰武皇钦雷,说完千古不变的马屁辞后,率先一饮而尽。 见状,钦雷自是乐不可支,忙不迭地举起酒杯来跟着干杯。 打从他十五岁开荤起,各式美人都抱过,就是没见过像星流这种人。 星流面容清丽似芙蓉,出淤泥而不染;但神情带媚,眼波流转之间,似要将人勾入深渊之中,却又有甘心堕落。 星流不只面孔美,浑身皆成风韵。坐时微倾前身,若隐若现地露出他性感的锁骨,背部优美曲线更引人想伸手。 瞧着,钦雷都痴了。 星流眸底浮现一丝常人察觉不出的的狡滑,以眼角眸光瞄着身边的默言如果他猜测得没错,默言应该能跟钦雷相爱。 ‘久闻星流之名,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果真丽似芙蓉,媚似鸩药。’ 钦雷举杯敬星流,说了两句形容星流恰恰好的话。 芙蓉的外貌,毒药一般的内在,不正等于星流。 ‘说什么呢,鸩可是毒啊!我怎么会有毒?要不您来尝尝就知道了。’星流似嗔还羞,对着钦雷大抛媚眼。 星流引诱得钦雷色心大发后,不忘照顾一边的默言。 如果没将默言搞定,他的计划马上白费了。 ‘你不喝吗?’星流以甜甜软软的声音开口,并贴近默言耳边轻轻发音,让默言无反抗能力。 至少,他平常都是这样勾引人的……他倒是忘了默言不是那些色老头。 默言转过头来,对上星流惑人的笑容,嘴巴张得开开的,愣住了。 ‘在钦聿府里,钦雷也在,应该不会有人挑这个时候下手吧!’星流边说边帮默言倒酒.由手指到身躯无一不媚。 默言嗜酒全盼荣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当然不是例外。 而且,默言是出了名的‘三口就醉、干杯不倒’。 平素默言总为了要保护星流,将一日的酒量压在三口之内,但是一旦让默言喝超过三口,开始浑身无力的默言自个儿会继续喝下去,因为喝与不喝再没有差别。 ‘这是上等佳酿,味道微甜、非常顺口,香气会在嘴里停留相久。’星流低看酒杯,努力藏起满月复心思。 旁人不解他就罢,但是默言和他长年相处,很难看不出他的怪异。 星流端起斟满的酒杯,双手捧着来到默言面前,等着默言接过。 ‘为什么?’默言疑惑地望着星流,蓝眸里藏着深深的困扰。 这句为什么里包含许多意思,一是为什么星流要以邪媚态度对他?二是为什么星流要灌他酒?两椿都是默言怎么想也搞不清楚的问题。 ‘谢谢你这几年来的帮助罗……当然也是友好之意罗。’ 星流虽然笑着,话语里隐隐含有牵制之意,毕竟他当初有对默言说过,他们是名为朋友实为主仆,他说的话默言依然要听从。 ‘哦。’默言十分单纯,星流只需提起当年的事,默言马上会乖乖听从。 星流心情复杂的看着默言抬头饮酒;一方面高兴默言终于上当,一方面则内疚他将送默言入虎口。 但是,他的计划中默言有其必要性,故星流又帮默言斟上一杯,‘再来一杯。’ 顺顺利利地望着默言饮下两杯,有几分醉意后,星流转头搞定焰武皇钦雷。 ‘皇上真是个孝子,服丧至今,仍未打算立后娶妃。’ 星流甜甜地笑着让脸庞更加美丽,再配上佩服的表情,更是无人能敌。 无论男女都爱听好话,特别是男人爱人吹捧,虽然钦雷不婚的理由是他爱男非女,但听星流一说,钦雷心里仍舒服至极,露出傲然神情。 星流在心底暗暗扮了个鬼脸,讨厌钦雷色色的表情,他只容许一个人以这种目光看他,世上唯有一人……他的非雨。 虽然想起心上人,星流也没忘记正事。 他望向钦雷——色欲薰心、脑子昏昏;再瞟默言一眼——拚命喝酒、失去神志。 见状,星流满意地加大笑容,再度转向钦雷,以口型无声说道:今晚,西边厢房最后一间,我等你。 钦雷既已色欲薰心、头昏脑胀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差点当场狼嚎。 趁着钦雷沉浸在幻想中不可自拔,星流开始关心起身边的默言。 不过他没傻到打断默言喝酒,今晚默言喝得越醉,对他越有利,他甚至在房间准备好酒,希望将默言灌得更醉。 于是,星流招来钦聿府中的小厮,小小声但字字清晰地交代道:‘待会儿将默言公子扶到西厢房最后一间休息,他习惯果睡,记得帮他把衣服月兑干净。’ 默言离开厅中时,星流笑得好可怕。 见默言已然离开,星流回头朝着钦雷媚笑了下,一语不发垂下螓首,在小厮扶抱下上了软轿,离开厅中。 那个脑子里只剩色字的钦雷,以为星流是在害羞,根本不知道,他正要去做对星流而言很重要的一件事,今生今世最重要的一件事。 ※angelibrary※ 支开小厮后,星流安安静静地坐在窗旁的长榻上,望着几上的烛火。 半晌后,他才叹口气,由小几的收藏格里找出一双鞋,弯身穿上。 他像下了极大决心一般,缓缓将双脚伸到地面上。 然后他找出大衣穿上后,笨拙的扣起扣子,没办法平常都是默言在做,他还会就已经很不错了。 星流放在地上的脚踏实了,霍地一下站起,缓缓地踏出步伐。 他是懒得动、懒得走路,不代表他不会走。 而现在,有件事情等着他去做,如果他不做,肯定一辈子后悔。 才走出两步,星流倏地停下,拍拍额头,折回小几边,从收藏格里翻出金牌和焰武皇宫地图,没有这两样东西,他要如何进宫。 是的,他要找的人就在焰武皇宫里。 他恋了半辈子,发誓一定要得的非雨,就在焰武皇宫内……吹熄烛火,星流缓慢而坚定地步出房间,去追寻他的命运。 第三章 地图终究没有用上,焰武皇宫内的一草一木仍在星流脑海里,即便他少用双脚走过,但记忆地形难不倒他。 何况,非雨现在居住的地方,就是当年他们邂逅的荷池畔。 星流穿过拱门,踏过九曲桥,如他所料,池畔有人。 非雨坐在他们初遇时的位子上,他身旁却少了星流卧躺的长榻。 星流步子踱得慢慢的,倒也不是他想欣赏眼前的美景,而是他太久没走路,这段路他走得脚好疼啊。 下次一定要坐轿子!星流在心底恨恨地发誓。 像没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样,非雨并没有移动,星流知道他不是没感觉,因为即便非雨背对着他,他仍晓得非雨闭上眼眸,倾听他的足音,等待他离去。 早在昭阳国时,他就打听到不少非雨的消息。 别问他怎么能在千里之外的昭阳国,得到非雨的近况,这世上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听说打从文臣死后,非雨活着也像是死了,终日坐在荷池畔不说一句话。 住到荷池这里也是非雨的要求,他的理由是这儿偏僻,适合他被软禁的身份。 星流却懂,非雨爱这里是因为在这里的日子,是非雨一生里最平静的时候。 ‘非雨。’星流轻唤,可惜非雨没有回应。 唉!星流在心底叹息。天底下最难叫醒的人,是装睡的人;世上最难治愈的瞎子,是闭起眼睛的人。 还好他不是泛泛之辈,脑子里恰恰好有一个方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星流慢吞吞地走向非雨,在非雨身后看了一会儿,确定非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他将一只脚缓缓地抬起,对准非雨绵条优美的背部,又停顿了一下,怕非雨在关键时刻回过头来。 确定非雨真的不想理会他,星流露出无辜的笑容,用力一踢。扑通一声,可怜的非雨落水罗。 本性里恶劣成分不少的星流,含笑蹲在池畔,等待非雨爬起来,他喜欢的非雨懂得水性,这点池水应该难不倒他。 即便焰武国地处南方,荷池引河水流过不至于结冰,寒冷隆冬里落水感冒依旧在所难免。 人都有求生本能,非雨自然不例外。 落水之后,他吃了几口水才镇定下来,用力划个几下回到岸上。 睨了一眼蹲在岸边巧笑倩兮的人儿,非雨虽然觉得有些眼熟,终究没有理会。 ‘好在我小时候有学过游水,否则我早被这家伙整死了,现在可是隆冬冷得要命,下次要是逮到机会,绝对要剥掉他一层皮。’星流望着非雨离去的身影,顽皮的学非雨的温和口吻,说着非雨不会说的难听话。 星流的话成功地引起非雨注意,虽然他仅是淡淡回眸一望,也足以让星流欣喜。 打铁要趁热,好不容易引起非雨的注意,星流当然要乘机努力。 想到非雨温和的笑,想着非雨柔柔的亲吻,星流顾不得脚疼,满怀笑容三步并作两步,一蹦一跳地往非雨居住的地方去。 ※angelibrary※ 那个人真的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非雨点上一盏烛火,一面月兑下湿衣衫,一面想着刚刚的人儿。 其实今夜月微星稀,他压根儿没瞧清楚那人的面容,可是他总觉得那个人他认得,不是平日送饭来的小太监,也不是帮他清扫屋子的宫女,他过度大胆的行为不像个新来的宫女太监所炽。 究竟是谁?竟然扰乱了他的心绪……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非雨苦笑着,继续换衣服。待会儿该睡了外袍可以不用穿,只消将亵衣换上即可。 他不该亦无资格再爱上别人,父皇、母后都已过世,一直以星眸望着他的少年被他推拒,他爱的人则以自尽抗拒他的感情。 终究,他是不该爱的……想到这里,非雨蓦地浑身一阵冷冰。 他听见哗啦的水声,一盆称不上冰但是很凉的水,淋在他头上,淋湿刚穿上的亵衣,他的手犹放在腰际准备打结,湿渌渌的发颐着水流而下,贴在他冻得快发青的面庞上。 ‘你究竟想做什么?’被打败似的叹息后,非雨转头望向泼水之人,口吻依然温和。 不管旁人做了什么事,他总是气不起来,因为不管他们做了什么、说过什么,他依然是他,不会改变。 至于踢他落水又泼他水的人,无法生气的原因,大概是感佩这人为了引他说话,可以做出这么多事。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跟你叙叙旧,你相信吗?’星流笑得甜美,眼神却很认真。 非雨没有回答,仅是一个劲的叹息,他是既信又不信。 他是觉得此人眼熟,但月光黯淡,烛火亦不够光亮,他压根儿看不清来人形貌,又怎么判断此人是否为旧识。‘好久没看见你,你又不肯理我,我只好出此下策罗。’星流嘟着嘴,一副无辜的样子。 ‘老实说,我不记得你是谁。’非雨一边打颤,一边挤出笑容。 即便他冷得要命,神经仍然没有粗到能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你也太老实了。’星流嘟嚷道。 不管是谁在这种时候都希望听到甜言蜜语,即便是骗他都好,就算似是而非的说很眼熟,该是深藏在心底的人,仍好过一句不记得。 他纤指拿起油灯靠近自个儿的脸蛋,一步步如临深渊地走向非雨。 ‘星流……’ 非雨讶然惊呼,唤出一个不应该由他口中出现的名字。 星流一惊,油灯由指缝中滑落,回归整室黑寂。 终究,非雨还是知道他的名字了。 说的也是,当时非雨都已经知道他是先皇养的娈童,该能轻易得知他名唤星流,毕竟他是娈童里最美的一个,亦是唯一被下令不许离开床铺的人。 ‘我原是不想被你知道的。’星流笑得凄凉。 星流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哭音,其实他是很容易哭的人。 ‘我一直在梦里,唤着这个名字。’非雨如是道。 星流可以感觉到,他爱的人话里有深深的温柔,以及深深的笑。 突地,星流觉得他从没像现在一样,那么、那么爱一个人。 ‘我也是。’星流哭得更凶,话语模糊,但非雨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非雨一个箭步向前,欲拥抱星流又在瞬间停止,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抱星流,他曾舍弃过这个人,懦弱得只敢在梦里呼唤他的名字,他能拥抱住他吗? 非雨欲拥抱的手缓慢而颤抖,终究还是抱住星流,无限心疼地抱住他爱的人。 星流将头埋入非雨怀中,把眼泪抹在非雨襟前,脸上却出现一个狡猾的笑容。 假哭他最会了,要不然他怎么在遍地都是恶狼的皇宫生存,应付盼萦楼那些色魔时,他凭的可不只是美貌和笑脸,必要时眼泪比什么都好用。 只不过,他没料到哭招的杀伤力如此之强,连非雨都抵抗不住。 用力哭果然是必杀绝招,既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又不会让对方有吃亏的感觉。 ※angelibrary※ ‘那么,现在就只剩出宫了。’ 长长的拥抱后,星流拭尽眼泪,用他独特的甜软口吻,挨在非雨怀中说道。 非雨浑然不知,星流正在盘算着该如何让钦雷答应让非雨离开。他有方法,虽然是不能让非雨知道的小恶劣方法,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非雨没出声,他拥紧了怀中人儿,尽量不让星流察觉他的不安,可惜敏感如星流者,早就知道罗。 ‘等到你能出宫,我们就搬去夏羽国住,我要买—幢很大、很大的房子,前院挖池种芙蓉,后院栽成梅林,门前是两排长长的桂花树。’星流如梦似幻地说着。 非雨但笑不语。 他也只能笑,他这个被软禁的前皇帝,没被人宰掉已是万幸,谈什么想出宫根本是痴人说梦。 ‘夏天开满芙蓉,我们可以喝莲子汤做画;秋天来访的客人都“能闻到桂花香,泡一盅桂花茶、酿坛桂花酿,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们的恩爱;冬天梅花开,一林的梅香够我们品赏一整个冬天……’ ‘那春天呢?’非雨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夏有荷、秋是桂、冬为梅,该是百花盛开的春天,星流却只字未提? ‘春节之后赏花灯,祭完祖先春雨绵绵,采梅做蜜饯、制梅酒……’后一句话星流含在嘴里,迟迟不说出来。 ‘然后呢?’非雨掩不住好奇地问。 星流诉说的一切都极为美好,美好到他无法不想知道星流口中的情节为何,他们出游赏景吗?到友人家拜访或游河?春季有庙会、市集吗?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们到夏羽国定居,他将在最好的店铺里帮星流挑上好为料子,跟顶尖师傅商量最适合星流的样式,把他爱的人装扮得美丽万分。 ‘然后,当然是工作赚钱啊!不然会饿死。’星流理直所气壮的说。 非雨当场呆愣住。 是、是没错啦,可是在气氛如此之好时,谈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未免太杀风景。 ‘只要工作几个月,可以享受一整年,不是很棒吗?’星流骄傲地道。 说得好似他已经身在夏羽国,身在荷池畔,躺在非雨怀中,门前有两排桂花树,屋后种着整片梅树……‘可是收租多在秋季……有什么做几个月便能享受的工作是在春天做的?’纵使直觉告诉非雨不要问比较好,他依旧是开口询问了。 ‘不知道。’星流答得异常直接。 他个性懒散到某种可怕的程度,说好听是随遇而安,说难听就是随便,知道要工作就已经很好罗,谁都别想再指望什么。 ‘那我们门前改成种杏树、李树,春天到了,两旁落英缤纷……秋天可以收租。’他试图说服星流。 非雨虽不解世事,但是基本常识仍然有,杏李不但花美果子也好吃,还能做李子露……等等。 ‘不要!我要桂花。’ 星流断然拒绝,停了一下后又道:‘春天总会有工作做,你又何必担心?’ 不能怪他地非雨冷淡,答话时他脑子里尽想着钦雷和默言的事,他和非雨有没有希望,端看此二人有没有擦出火花;若是有,拿默言要胁已然足够。 非雨包容的模模星流的头,微笑地轻吻星流柔软的发丝。 看来将来的事他得多担着些,星流再怎么早熟年纪仍比他小,他不该依赖星流。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并非自由之身,我的卖身契在钦雷手上。’ 星流突地抬头,望着非雨用甜腻声音说道。 ‘有。’非雨肯定的点头,但是表情凄凉。‘你现在说了。’ 此时有句话浮现在非雨心底,靠山山倒、靠人人老、靠自己最好。 他若有一丝一毫依赖星流的想法,现在也该清醒了。 ‘我跟钦雷商量看看,他人其实满好的。’非雨温柔啄吻着星流的发旋,说的却是会让星流昏厥的话。 此刻,星流深深觉得,无论如何靠自己最好。唉……‘星流,你觉得我们有希望长相厮守吗?’非雨问得有几分迟疑。 ‘我也不知道。’ 星流叹息着回应,他对非雨的天真实在感佩莫名,只差没五体投地表示崇拜。 不过,他并不觉得爱上非雨倒楣,星流明白他说是爱非雨这点,对很多事情不甚了解但包容,非雨的温柔是他这个飘荡不定的人,唯一的休憩之处。 那么就由他来守护非雨,守护他爱的天真、温柔。 回到三王爷府上时,天色犹灰蒙蒙的一片,西院又因为平时鲜有人居住仆人并不多,西院最后一间厢房前,钦雷的贴身太监福和睡得香香甜甜,越过他不是件难事。 星流回房间唯一的阻碍是他疼痛不休的脚,他好多年没走这么长的路了。 当年逃离焰武国时,都由默言背着他,在盼萦楼出人也都有软轿抬,这次归来也都坐着车,什么时候让他走过路了? ‘痛死了,下次一定要坐轿子去。’星流小心翼翼地月兑去鞋袜,再度恨恨地说道。 ※angelibrary※ 看见被骗的默言难掩疲倦,星流心里升起很久都没出现过的歉意。 于是,他把长榻让一半给默言躺,对默言陪着笑脸嘘寒问暖;但是私心里他没真的后悔过,他唯一的不安,在于不晓得钦雷上不上钩。 好啦,他承认,看见默言一身狼狈时,的确萌生过退意。 ‘你不期待他想做什么吗?’ 默言安静片刻后,笑容如花地说:‘有一点……’ 听见默言的话,星流再度确定他做的是件美事,帮默言找个好归宿,‘顺便’得到他的非雨。 后来的经过很有趣,钦雷不知道哪一根神经突然开窍,竟然下旨为默言冤死的爹平反,星流总觉得开窍的人不是钦雷,而是他身旁的太监福和进言所至。 总之,个性老实到某种了不起程度的默言,坚持进宫当面向钦雷道谢。 默言独身一人在夜半进宫,摆明了想用闯的,星流一方面为了看好戏,一方面是他有金牌在手,于是他叫来四人轿,命人在轿里铺上好几层棉被,才把自个儿塞进棉被里,昏昏欲睡的去找默言。 理所当然,事后他让轿夫将他抬到荷池附近,要他们在那儿等候,这么一来,他和非雨的事情不会被发现,双脚也能好好休息一番。 之后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他用默言的喜好问题,交换非雨的自由。 正确的说,应该是非雨被眨为庶人并逐出宫中。 提出条件时,钦雷的犹疑让他感到有些讶异。 没想到钦雷在满朝文武齐声喊杀之际,留下非雨一条命,并非图个好名声,而是对堂兄非雨真有感情在。 不过,这点不妨碍星流小小整一下钦雷。 没办法谁教他对默言也有感情,虽然作俑者是他,但是要他将默言推向钦雷的大野狼嘴巴里,有一点点小不爽也很正常。 因为这一点点的不舒服,所以他算准时间要默言带他上山拜佛。 虽然他们去的庙求姻缘长存很灵,但是每一个认识星流的人都晓得,平素要他上山简直是要他的命。 可是,那夜他在非雨怀里将求来的红线,绑在写着他们俩名字女圭女圭的脚上……非雨脸上的笑容比糖蜜更甜,更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做什么都值得。 星流的整并不止于此他还骗钦雷将他的卖身契交给他,烧掉之后才告诉钦雷说根本没有默言那张卖身契,当年逃难时早被他烧了,气得钦雷想掐死他。 钦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虽然看起来很像实际上却不然,因为他在非雨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宫前夕,发出一道命令禁止非雨离宫。 说什么宫外想杀害非雨的人太多,要他暂时留在宫中接受保听见这事时,星流气得差点吐血,钦雷根本在报复他嘛! 亏他后来还让默言到钦雷身边,钦雷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完完全全将信用二字放在地上踩。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他也一样,但是钦雷怎么可以跟他做相同的事,真是太过分了! 看他要怎么报复他! 第四章 ‘如果钦雷那家伙被我逮到,我必定抽他的筋、剥他的皮。’星流斜坐在非雨腿上,气得双手发颤,好似钦雷已经在他手中等着被用刑。 星流依然带着甜蜜的笑容,笑得会让普通人心动不已,让懂他的人打从心底打冷颤,而非雨……非雨搅着星流,依旧是不愠不火的模样。 在他眼里的星流是个可爱的孩子,万万不可能对钦雷动手,现下只不过是说气话,绝对没在心底盘算什么。 面对一个孩子的嗔恼,他又如何扳起面孔,自然是微笑着倾听便罢。 ‘不!那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月兑光光放到街上果奔,看他还有什么脸做焰武皇。’星流继续笑着,在脑子里折磨钦雷。 事实上,星流心底的计划很简单,等他和非雨离开焰武国时,他保证要默言跟着。 前一天还拥在怀里的情人,后一天就跟别人走得远远的不见人影,这打击够大了吧! ‘其实他也是为了我好。’非雨温吞地说道。 星流瞄过非雨笑容不减的脸蛋,不以为然地撇开头,再度想起靠自己最好这句话。 孰知,他的动作、眼神配上他绝丽的脸蛋,看在非雨眼里,与撒娇无异。 ‘别闹脾气了,非雨轻摇着星流,柔软的嘴唇落在星流的发旋上,‘总有一天,你会连怎么死都不知道。’星流叹息道。 他不愿意对非雨说重话,可是这一次他实在火大,眼看着将到手的幸福,硬生生被个嫉妒的混蛋破坏,教他怎么不生气、不恼怒? ‘可是你会陪我吧?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陪我一起死吧?’非雨笑着。 ‘嗯。’星流蓦地放松脸部线条,眸中怒火由温情取代。 没办法,他就爱非雨这一点,爱他对任何事物都包容的态度,爱煞了! 星流转头凝望非雨,细心地确认过非雨眸里闪烁的光芒后,慢慢仰高脸庞,红艳的唇瓣微微开启,等待非雨低头吻上他。 在这一方面,非雨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他看得懂星流无声的动作代表何意。 非雨加重力道,紧紧抱住怀中人,确认过星流眸中的期待后,非雨缓缓地低头,准确无误地对上他柔软的唇瓣。 即便焰武国位处南方,冬日依然寒冷。 因为冷,益发显得星流的唇炽热,当非雨害羞地探入星流口中,立即被星流灵活的小舌卷住。 ‘唔。’非雨由喉间发出一声惊呼,身躯依然柔软,不抗拒星流。 虽然,他曾和别人做过更大胆的事,初吻的对象也不是星流,但吻得如此之深,此时此刻是第一次,货真价实的第一次。 非雨感到胆怯,凝看着星流长长的睫毛,垂下眼眸,准备撤退。 星流却不肯依,倏地爬起,单膝屈跪在非雨身上,另外一只脚则踏在地上分摊重量。 现下非雨得仰看星流,看着他美艳动人的脸,充满迫力地凝视着他。 星流仔仔细细地看着非雨的脸,从端正的额头,长而卷的睫毛,黑白分明、充满水气的双眸,顺着秀气的鼻子往下,略微扫过微微泛红的双颊,最后视线停在唇上。 非雨像是知道将发生什么,又不是真切的知晓,但期待的心不变,他微启双唇,等待星流俯落下亲吻的瞬间。 星流目光蚀人地望着非雨,像极了猎人审视到手的猎物。 星流将唇落下的须臾,非雨以为他会被烫伤,但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狂乱的心跳,和星流闯入他口中的舌尖很真实,其余的一切都开始恍惚。 星流细细数过他每一颗牙齿,爱怜的抚过他不曾被旁人触碰过的牙床……非雨伸手环上星流的腰,紧紧地锁好,倏地用力将星流抱起,往床铺走去。 星流松开纠结的双唇,依顺地抱紧非雨的颈子,把头埋在非雨肩窝,状似娇羞。 事实上他脑子里正在转啊转的,想着一个狡诈的念头,会让非雨有点呆滞的念头。 非雨和缓地将星流放到床上,轻轻啃上星流白皙的颈间,逐渐往上,舌忝上形状诱人的锁骨。 星流的皮肤很白,一是天生如此,再者从他小时候进入焰武皇宫后,乃至来到盼萦楼,一天也没吃过苦,日日锦衣玉食养着,想不白皙都难。 不过最大的原因是,他镇日躺在床上,既不晒太阳,也没做粗活,连路都走不到几步,想皮肤黝黑怕是很困难。 因为星流皮肤白,非雨轻轻啃吻后,旋即看得到浅浅的粉红痕迹,益发引起猎者。 非雨体贴地坐下床沿,不让过多体重压着星流。 说时迟那时快,星流一手搭上非雨的肩膀,半坐起身吻上非雨,顺势将非雨压在底下……起初非雨十分享受这个浓烈的吻,可是美好的感觉维持不了多久,他开始觉得怪,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被压在底下? 呃……星流开始月兑他的衣服……外袍被拉开,中衣……非雨没杀风景的询问,他只是悄悄取回主导权,纵使星流的经验比他丰富,但是他并非处子,该做什么、怎么做,样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没道理让星流引导。 他先环抱住星流纤细的腰肢,趁着喘息空档,一把抱起星流。 星流比他轻得多,这一点大概是非雨最大亦是唯一的优势。 下一瞬间,星流很技巧的站直,然后一个倾身再度把非雨压回床上,继续他的月兑衣大业,仿佛将非雨完全剥光后,非雨就会乖乖就范。 论技巧,非雨绝对比不上星流,可若想压倒他得凭力气,但星流镇日懒得动,力气不可能大过非雨。 ‘星流。’非雨轻声唤道。 这个名字是在星流走后不久,他才用尽办法查出来的。 正确的说,是他努力又努力说服自己开口询问这件事情。 因为一开口毋需查询什么,宫里消息稍稍灵通的人,都知道美似芙蓉、镇日躺在床上不动、先皇的娈童叫什么名字,因为整座皇宫里,就他这么一个被下令不许下床的娈童。 星流……初次听见这个名字时,非雨怔愣了很久。 这两个字让他想到星流的跟眸,仿佛天上星子流坠入他的眼眶中,才会在幽幽黑黑的瞳中,闪烁着如星之光芒。 ‘嗯?’星流娇笑着,表情很无辜。 ‘我们的位置好像有点怪。’非雨小声地提醒着。 ‘会吗?’星流装傻。 望着星流闪烁不定的表情,有一抹怪怪的念头在非雨心里浮现。 ‘你该不会想……’非雨欲言又止,后头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要他怎么直截了当的问星流你是不是想拥抱我?这种话他说不出口,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我十二岁就在众人面前破了身,从那天开始,每隔几天就会被要一次。一直到离开宫中为止,我始终都是被动的角色,就连到了昭阳国,进盼萦楼当卖艺不卖身的花魁,我仍然是被吃豆腐的那一个。每次看见他们一张色脸,好像很快乐的样子,我总想尝尝主动的滋味,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乐此不疲?’ 前半段星流说得泫然欲泣,惹得心软的非雨一阵鼻酸,都快点头让星流拥抱了,谁知后头的话峰一转,说什么他想尝尝滋味,当场让非雨醒悟过来,不肯让星流碰。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非雨搬出圣贤书,试图说服星流。 ‘同样的话回赠给你。’星流笑眯着眼,怎么看怎么美,亦怎么看怎么有阴谋。 非雨没回应,他和善的眸子里盛满惊讶,他回应不了星流的话。 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纵使星流的‘以彼这矛、攻彼之盾’很成功,他仍然不会让星流拥抱。 ‘唉!’星流叹息了。 他平常好用到极点的美貌,怎么在必要的时刻一点用处也没有,怪事……‘唉!’非雨也跟着叹息。 他从没想过星流竟然会想……这种事情他没有准备啊……谈判至此完全破裂,想要温柔拥抱心爱的人,两人都只能等到下次再说了! ※angelibrary※ ‘奇怪,未免也太奇怪了……’星流躺在榻上,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夜很深,三王爷府的西院很安静,原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默言进宫被钦雷吃后,更是安静得像座死城。 ‘既然喜欢我,干嘛不让我抱?’星流用力叹息。 他曾对默言说过——如果想拥抱他或是被他拥抱,就是爱。 当时说得好轻松,现在想起来倒像是痴人说梦,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有非雨肯被他拥抱才算爱,其余一切通通都不算! ‘唉……’星流又是一声长叹。 罢刚默言和钦雷才走,说了一堆白痴情侣式的话。 如果不是默言的所作所为逗得他大笑不休,现下钦雷和默言大概还在吵,因为他会挑拨离间,但是他终究还是放过他们,赶走那两个白痴情侣。 虽然星流不断在心底说他们两个像白痴,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也羡慕他们。 他的非雨还居住在焰武皇宫内,他们之间仍看不见未来,为什么非雨不肯给他抱?若是非雨肯让他抱就好了,一切都会没事……倒在榻上,星流拉起一旁的锦被盖住他精致的脸蛋。 如果,他是说如果啦! 如果非雨当真不肯让他拥抱,他又不希望为了这点小事失去非雨,那么……他就让非雨拥抱吧!其实那也没关系,总比失去非雨好。 不过,不到最后关头他绝不轻易让步。 唔……看来他不让步是不行的,他和非雨上次见面,是默言进宫以前的事情,默言临走前还好心地将入宫用的金牌留下来,结果他一次也没用上。 他好想念非雨哦,好想念、好想念。 默言都已经跟钦雷从素不相识到变成一对璧人,怎么他跟非雨依然没有下文,明明他们认识得最早。 但他实在拉不下脸去找非雨,非雨又在宫中不能出来,要想见何其困难。 ‘算了,为这种事情分手,实在太可笑了。’星流窝在锦被里,闷闷地说。 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为什么总是他被拥抱?他也是男人,也会想拥抱别人嘛。 门外突地响起一声轻敲,手劲很轻声音却清脆,足见敲门的人十分细心,不想吓着房内的人,只希望引起注意。 这样的敲法让星流想起非雨,非雨是个温柔且心细的人,虽说非雨对很多事物都有天真的想法,但在这种事情上非雨很细心。 唔……他怎么又想起非雨了,在这样下去他非向非雨投降不可。 门外的声响再度响起,这次敲得很急,似乎门外人非要他开门不可。 ‘进来。’星流冷淡的说着,他正想着他心爱的非雨,不想让人打扰。 星流的思绪突地停止,一种奇妙的感觉进入他心底,温温暖暖很像非雨的感觉。 不可能!非雨尚被软禁在宫中不可能在这里,默言才和钦雷回宫也不可能,绯声应该与钦聿赴宴去,亦非绯声……难道是钦聿家里的仆人吗?他从不知道世上有人能像非雨一样和煦。 咿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似非雨柔和若温泉水的气息愈来愈浓浓烈,浓得让星流忍不住以为身后人就是非雨。 越是如此感觉,星流越不敢将头探出锦被外,他怕美梦易碎。 ‘星流……’呼唤的声音极柔,极似非雨。 星流感觉得出来,他既怕吵到他就寝,又希望他有所回应,让他安心……所以他温柔的面庞上染着忧虑,怯怯地唤着。 靶觉真的好鲜明,就像非雨在他身边一样……星流将锦被拉得更紧,就怕一丝丝现实的氛围吹入被里,非雨来找他的美梦就醒了。 此时天色已由灰蒙蒙转为鱼肚白,让来人轻易找到躺在窗边榻上的星流身影。 那人反身关上门,走近星流身畔,坐上榻边,挨进星流。 ‘星流……’他又唤了次,声音和态度都像极了星流深爱的非雨。 ‘你要什么自己拿,拿了就走,别烦我。’星流嘟嘟道。 星流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不顾心底越来越鲜明的感觉。 ‘可是,我就是来找你的啊。’声音的主人失笑着,像星流说出什么孩子气的话。 被窝里的星流僵了下,倏地掀开锦被,不可思议地望着身畔人儿。 和煦笑容、下垂眼角、温润似水的气质,真的是他的非雨。 ‘不会吧!’星流惊声低呼,双眸流出两行泪。 ‘我想你,所以来找你。’ 非雨浅笑着,惹得星流哭得更凶。 ‘我也想你。’星流用力扑入非雨怀中,汲取他宽阔无边的温暖。 非雨用力拥紧纤瘦身形,将头埋进星流发间,嗅着星流身上的香气,笑容敛起换上一种严谨的珍视神情。 他爱他的双亲,他爱那个人人称颂的文臣,他们都早早离他远去,现在他只剩下星流,他不想连星流都失去。 有如天长地久的拥抱后,星流发挥有得靠就靠的懒人精神,倚在非雨身上,审视他最爱的一张面孔。 ‘你怎么出来的?钦雷良心发现了?’星流好奇地问。 他不觉得钦雷会放非雨走,倒也不是因为钦雷良心被狗啃了,而是因为不久前钦雷才追着默言回到宫中,他不相信钦雷在努力追求默言的时候,脑子还能想到放非雨离宫。 何况,听刚刚默言和钦雷的对话,前几天钦雷忙着引起默言的嫉妒心,进而确认两人真的相爱,结果怒极的默言就跑罗! 心急如焚的钦雷才追过来,这么一来一往,钦雷会放非雨就太奇怪了。 ‘我想你。’非雨眼角下垂,笑若春阳。 ‘我也想你。’星流说着,抬起螓首在非雨颊上印上一吻。 星流心中充满浓情蜜意,丝毫没有察觉,他与非雨的对话,笨蛋情侣的程度比钦雷和默言那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恋爱中的人总是肉麻当有趣,两个人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星流一吻之后,非雨又以一吻以应,很快变成一场亲吻追逐戏,最后星流的唇触上非雨的,两人吻得天昏地暗。 两个人吻得气喘吁吁,才放开彼此,视线却仍纠缠不离。 ‘不晓得是因为思念至深,或是老天爷看我们可怜,让我想起一件事情。’非雨调匀呼吸后,把事情继续说下去。 ‘嗯。’星流随口应着,不怎么注意听。 他沉溺于非雨的眉眼,爱恋地看着,难以移转注意力,非雨吻他的话,则另当别论。 ‘皇宫里有秘道。秘道之间彼此想通,荷池出去不远的假山后面,恰好有个人口通往宫外……’非雨口吻平和。 星流原本微眯的眸子倏然睁开,瞪着非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不是爱非雨爱得那么多,如果他不是恋得如此深,他真的会当场用软软的声音,对着非雨骂,白痴啊你! ‘地道的地图是我以前在御书房里发现的,没想到历代焰武皇都在挖,我走的这一条通到京里一幢空屋里,以前我走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走,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非雨没察觉星流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 非雨螓首微微抬起,语调带着几分感伤,星流晓得上一次非雨走地道出宫,为的是到文臣灵前上一炷香。 他能由非雨的呼吸、圈抱他的手臂,甚至是他看不见的非雨的眸里知道,那一天非雨易了容,在文臣灵前站了良久,看着棺木叹息。 如果不是懒得跟死人争,如果不是非雨很悲伤,他必然会告诉非雨,人笨真的没药医,你如果早点想起来,我们就不用苦苦相思了,你以为一天到晚在想人,人却不知在何方很好玩吗? 可是星流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瞅着非雨不放,眼眸眨了眨挤出两行骗人用的泪水。 ‘一切都过去了。’星流轻声说道。 星流将脸蛋贴上非雨的面颊,目的并非安慰非雨,而是让非雨感觉到他的泪,让非雨感觉到他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情人。 非雨很是感动,低头又吻了吻星流,轻轻抚过星流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如果想到夏羽国定居……我会一点易容术,出了守备森严的京畿,出关应该不是问题,有条地道一直通往京外,可以从那里走。’非雨笑道。 这几天,非雨一直幻想着他与星流美好的未来,幻想他们再度坐在池畔赏荷。心底始终打不开的门扉终于开启,他举步追求想要的爱情。 就让他们到夏羽国去吧!做着许多人都不敢想像的美梦——长相厮守。 必于他跟星流之间的主导权之争……人不在身边一切都枉然,谁上谁下又有什么关系! ‘嗯。’星流腻在非雨身上,不怎么专心听非雨说话。 星流只是一个劲地想著“小别胜新婚’这句话果真是至理名言,就像现在在他和非雨。 ‘我想了很久……’良久后,非雨低声开口。 星流往下滑了下,贴在非雨胸前,倾听他安稳的心跳。 ‘为了谁拥抱谁的问题而分开未免太过可笑,只要两心相近,谁拥抱谁又有什么关系。’非雨的话里含有真切的情意。 非雨以温柔的目光注视星流,后者讶异地抬起螓首回应,感动之情溢出眼眶,化为两道热液淌下。 他没想过非雨与他想着相同的事情,他没期望过非雨会愿意,愿意让他拥抱,就因为他们相爱,因为珍视他们的爱情。 ‘其实我也可以。’星流低哑的嗓音含着深切情意。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非雨感性地道。 星流不说话,微启的唇吻上非雨的柔软处。 事情就这么定了,可怜的非雨因为早一步投降,成为被抱者……闭着眸子被吻的非雨,大概作梦也没想到,星流睁开的眸里盛满一种名唤狡滑的神情,嘴角扬高的笑叫得意。 炳哈哈!他还是赢罗! ‘我会好好疼爱你的。’一吻方休,星流牵着银线的唇,怀有深意地道。 非雨红透了脸颊。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后来会发生一件两个人都想不到的事情,让非雨取回主导权。 第五章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好不容易盼到心上人的星流,不愿错过离开佳机,与非雨浓情蜜意结束后,旋即收拾细软,准备逃离焰武国。 星流不愧是星流,做起这种应该偷偷模模的事,依然有办法弄得舒服些。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啦! 他只不过基于‘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花了点银子要三王爷府里的仆人,帮忙买了辆宽敞的马车,再加上两匹备用骏马,命人将马车停在城郊,方便他与非雨从地道离京后使用。 马车里自然放着柔软的锦被这一类能让他好好睡觉的东西,至于打发无聊的玩意儿,只需要一个非雨加上些许浓情蜜意即足够。 至于他们俩的跑路费嘛……先前钦雷在追求默言时,曾拿了一堆默言不爱的珠宝来,后来钦雷把那些东西全丢给星流了。 那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啦,拇指般大的润白珍珠一串、夜明珠一颗、翡翠扳指一枚……事后星流一直觉得奇怪,珍珠、夜明珠默言不爱,钦雷会送给他实属自然,但是扳指是怎么回事?丢错了吗?还是钦雷把扳指也当成无用的装饰了? 无论是不是丢错都没关系,反正星流把它们通通卖了,变成旅费跟非雨一起准备去夏羽国定居。 其实并不是通通,至少星流没卖夜明珠,因为钦雷曾说过,非雨挺喜欢的……此外,星流没有傻到与绯声、默言等人告别后再走,打草惊蛇这种笨事他不做,谁晓得喜怒不定的钦雷,会不会临时拦下他们俩,要他们也尝尝恋爱受阻的滋味。 不过,星流先前想整钦雷的计划并未中断。 临走前他留了两封信在房间桌上,一封给绯声仅提了后会有期,另一封给默言,上头一个字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幅画。 画上有数朵荷花和一对相依相偎的鸳鸯,远处画着青山白云,太阳高照……星流相信依照默言对他的了解程度,再加上他对默言的信任度,默言能够懂得画里的意思。 完成所有事情后,默言再度穿上鞋袜,慢条斯理、浓情蜜意地与非雨手挽着手,由地道走出焰武京畿。 临行前,他与非雨在城外细细看着焰武京畿,这个他们俩长大的地方,后半辈子他们大概不会再回来,再也不会。 ※angelibrary※ ‘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要算。’星流叹息后道。 并非他们遇上什么大事,才让星流如此感叹。而是因为他与非雨都算是娇生惯养的人儿,上一次能顺利逃离焰武国,全赖默言在身畔相助。 这次星流压根儿没记住上次的教训。 他收拾了细软,他带足衣衫,连锦被都搬了几床上车,他还有拿通关金牌,也没忘记兑些碎银子、几吊铜钱,在路上方便使唤,连马儿都记得多备两匹,赶路时才不会累死马儿。 可是千算万算,他和非雨都没想到要带粮食和清水,更别提马儿的粮草。 马儿的情况尚好,至少它们都吃路边的野草,喝溪里清水,他们两个清水能喝,鱼儿会抓……但是不会烤,只得将鱼儿放回溪中,有抓等于没抓。 原来两个人都想得很天真,以为出京后路上必会出现客栈一类供应吃食的店,他们只消在客栈用膳、过夜,即能顺顺利利离开焰武国。 丙然,离京后不到一个时辰路途,旋即见着一家客栈,因为两人都还不饿,也就没停下来填饱肚子。 事后想想,这就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之后三天,他们没再见到任何一家客栈。 第一个晚上用来照亮夜晚的夜明珠,到了第二个饿肚子睡觉的晚上,已经沦为出气对象,没被摔碎仅能用奇迹来形容。 到了第三天,有野草和清水可吃、仍旧肥肥壮壮的马儿,成了两个人觊觎的对象。 可是在某段对话后,两人放弃宰马儿的念头。 ‘宰一匹来吃掉好了。’星流望着马儿,眼睛绽出不自然的光芒。 ‘生吃吗?’非雨比较冷静。 ‘烤来吃。’ ‘用什么当柴烧,马车吗?’非雨失笑地反问,模模星流的头,对饿疯的恋人他依然有耐心。 ‘可以去劈柴。’星流声音变小了。 生平第一次他面对困境手足无措、一筹莫展,这种情况也不是他想得开就好,饿是会饿死人的,身怀巨款然后活活饿死,说出去保证成为千古笑话。 ‘星流,我们没带刀子,所以连马都无法宰。’非雨微笑地提醒道。 星流安静了下来,除了沉默他又能怎么样,尖叫吗?有用的话他早就叫了。 ‘你之前不是有走过吗?’沉默良久后,非雨忍耐不住地问。 虽然他个性温和,虽然他忍耐心强而且不忍伤星流的心,但人总有忍不住的时候。不巧,正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你是说跟默言逃走的那次吗?’星流微愣后开始解读非雨说的是什么。 非雨点头,尽量笑得平和,可惜肚子太饿,笑容始终有气无力。 ‘一路上都在吃干粮,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默言希望节省时间……’星流悠悠道。 非雨表情僵硬,半晌之后,两人一同叹息。 如果有下次,逃难这种事绝对不能两个娇贵的人儿同行,会死人的。 幸好,第三下午时两人就看见客栈,远远望着红红的字时,两人登时有志一同驱马狂奔,像似再慢点就会饿死一样。 进入客栈之后,想当然耳两人点了一堆菜,狂吃猛吞,把三天来没吃的份一次吞进肚子里,两个人这辈子都没吃相这么难看过。 星流和非雨都不算笨人,既然有前车之鉴,现下自然努力购买干粮,连马儿的粮草也买了不少。 当两人安心的上路之后,很是昏倒的发现一件事情——一路上都有客栈。 一路走到边境,星流和非雨才发现,一天路途里完全遇不到客栈的,唯有最初二天,之后的每一天至少会经过一间客栈,运气好的话还会路经市集、小镇,找间干净房间睡个好觉不是问题。 整车的干粮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早知道出发前他们就该找个向导。 包让两个人为之昏厥的是,到了边境离开焰武国前吃最后一餐时,两人和邻桌的商人攀谈起来。 两人才惊觉他们一开始就走错路啦!幸好九弯十八拐的,仍被他们走到边境,没死在路上,亦没被强盗捉走……当然,他们不晓得就是因为迷路,所以钦雷派出的追兵才找不到他们。 ※angelibrary※ 不管路途如何,总之他们已经到达边境,出了城门夏羽国就在不远处,但偏偏程咬金守在城门口。 钦雷派了不少追兵等着逮回他们两人,原因倒也不是非雨的身份,而是因为钦雷不满被星流整,想乘机整回来。 相当然耳,钦雷的行动默言并不知情,否则小俩口又有得闹罗。 默言的不知道,对星流来说当然不是好事,但称不上天大的坏事,总之他们后来还是出了关,迈向理想家园夏羽国。 虽然情况是这样的……酒足饭饱后,星流拎着很好用的金牌,爬上他垫了一堆软软柔柔的锦被的马车里,准备用幸福的眯眯眼离开焰武国。 星流正想着出关后要找个地方把金牌卖掉,就算当金子卖也能卖到不少银两,说不定他和非雨日后的幸福生活,就靠这块金牌了。 守城的卫兵接过金牌后,看了看非雨,瞄了瞄星流,又瞟回非雨脸上,再盯着星流猛瞧,最后放声大喝一句:‘逃犯!’ 两个人立即被卫兵团团围住,所有人皆严肃戒备,唯有星流、非雨相视一笑。 不笑又能怎么样?被抓都被抓了,难道要哭给他们看吗?太浪费眼泪了。 何况,真的很好笑啊!与每一场戏相同,一路上都没遇到追兵,就算有遇到也跑得掉,可是最后紧要关头,就在他们逃出的关键时刻,追兵必定出现,他们必定受围,剧情进入最高潮……这么一场戏,教他们怎么不想笑? ‘你!对就是你,来把金牌还给我,我还想拿去当铺当呢!’星流向拿着金牌的卫兵招招手,明艳动人的面庞笑得开怀。 卫兵怯怯将金牌交还,来去匆匆的模样,让星流以为他自个儿身上有三个头六只臂,随时会露出毒牙咬死人。 ‘请问,捉拿我们的公告在何处,可否予我一看?’斯斯文文的口吻来自非雨。 他真的很好奇捉拿他和星流的理由为何,他已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外,星流的卖身契已烧掉恢复自由,他们俩即没杀人亦未放火,难不成捉拿的理由为莫须有? 卫兵怕怕地送上公告,来去之际皆全身发抖,怎么看都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那张画了他们俩相貌的公告,写得比非雨想像中更简单,没有任何理由,仅用朱砂写了两个字——逃犯。 简单扼要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那你们是要捉我们走罗!’星流明知故问。 紧张不已的卫兵们,除了点头其余事情一概不会做。 ‘可是我不想被你们捉耶,怎么办?’星流歪着头妩媚地问着卫兵。 惹得众人猛吞口水。 ‘怎么办?’星流凄凉的神韵,让场中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就在此时,当的一声刚刚拿金牌的那名卫兵呆了,他手中应该坚韧又锐利的刀被星流轻轻一碰,倏然成片片破铁。 ‘好、好可怕哦!’星流使用起他的绝技,一声惊呼后泪珠在眼里转啊转的,惹人怜惜心大起。 星流转身躲入非雨怀中,指尖却长长地伸出,弹了下另名卫兵的刀身……又断! 他又是一阵惊呼,仿佛是卫兵们故意弄断刀身来吓他,惊呼中星流长指乱弹,看似杂乱无章的动作,却一一点上站在他身前卫兵们的刀身,刀身亦应指而碎。 所有人都呆了,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什么?这一地的断刀又是什么?他们该不会遇到武林高手了吧? 呜!好可怕哦!他们都有老婆孩子,尚未娶妻的有青梅竹马,家中高堂每个人都有,他们不想死啊!为了一张莫名其妙的告示而死,实在太划不来了。 星流收起眼泪,好整以暇地看着众卫兵笑,笑得极为邪气,极为嗜血。 场中除了非雨之外,没有人看了星流的笑容不面色发青的,他们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稍稍有武学知识的人都晓得,让刀子碎裂成这样,必为上乘内功震荡所致。 ‘我想,我们没见过面吧!’星流蓦地说着,面上笑容不减,可怕的笑容啊! 非雨但笑不语,以温柔目光注视他所爱的人,现下这场剧码里,没有他出场的必要,他只消乖乖观赏即可。 ‘既然我们不曾出现在这里,你们也没看过我们,那你们就不算有亏职守,我们亦不曾攻击卫兵。你们说是吗?’星流拉大笑容,神情出现危险二字,大有谁敢摇头,他的指尖马上击去之意。 卫兵们一听眼前美人的话可行,莫不用力点头,生怕不快点同意,刚刚美人敲在刀上的手指,就要敲在他们身上。 刀身都能碎成一片一片,他们的骨头能不碎吗?碎成这个德行,既使能活,也会很痛啊!痛这个字天底下有谁真的不怕?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祝两位一路顺风。’为首的九品小辟拱手,侧身让路。 见头儿已经如此,星流又那么可怕,众卫兵们忙不迭地让开一条路,就此当作没见到星流和非雨。 见事情了结,星流往后一倒,躺在锦被上准备睡觉,非雨则温和地与众人颔首微笑,驾车往遥远的未知驶去。 ‘我不知道你内功这么强。’ 离开焰武国一段距离后,非雨方以他贯常的温和口吻,对躺在车中睁眸看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的星流道。 ‘我也不知道。’星流皮皮地笑着。 非雨看着星流的眸上,有对微皱的眉,仅需如此,深爱非雨的星流就会乖乖将实情奉上。 没办法,任何人在心爱的对象面前都是弱者,星流不是例外,况且星流爱非雨的程度不逊于任何人。 ‘你以为我真能一天睡十来个时辰吗?谁有那种办法啊!’ 星流嘟起嘴,装装样子抱怨非雨不够关心他,连他真睡假睡都不知道。 非雨聪明得没应声,他温暖的手上抚上星流前额,细心拨开落在星流额前的几绺发丝,面对一个撒娇的孩子,拥抱和抚模无比任何话都有用。 ‘以前睡不着又不能下床,我只好找些事情做,白天还有你陪我,不然找书看要人陪下棋都很简单,但是长夜漫漫大家都睡了,我当然无聊。’星流嘟囔道。 星流说来说去就是不说重点,仅是不停地往非雨蹭去,撒娇着要非雨多给予。 非雨了解星流的心思,放手让马儿自个跑,跟着躺在星流身边,一手环抱他的纤腰,一手轻抚星流白似凝脂的面庞。 殊不知,就因为他们俩常让马儿自个儿跑,才会走得九弯十八拐,找不到客栈吃饭。 ‘我以前学过跳舞,师傅常夸我有天分,是她教过最棒的学后,她说舞要跳得好除了练舞蹈外也要练武功,身子骨才能长久柔软,气息才够长能一口气跳很多困难的动作,所以她教我练武。’ 提及当年万分照顾他的师傅,星流的口吻中有着怀念。 纵使日后他被变态老皇帝欺凌时,师傅不曾想办法救他,星流也能理解为什么,今日提起时师恩依旧长记。 ‘她不只教我武功,也教我内功心法,我从七岁开始练,本来对外功比较有兴趣,内功的部分常常一暴十寒,后来因为不能起床很无聊,只好练内功罗!’星流无辜地道。 好似他今天内功如此高深,并非他所愿,而是被奸人陷害所致……‘那应该不会这么强才对。’非雨沉吟片刻,冷静地问道。 ‘可是我一天实际睡着的时间不到三个时辰,其余躺在床上不动的时间都在练耶!’星流说得好天真无邪,好似对他而言练内功跟睡觉没有任何差别。 ‘这样该算是因祸得福。’非雨不愧是非雨,凡事总会往好的地方想。‘是啊!如果我没被罚不许下床,又怎么会认识你。’星流甜丝丝地说着。 非雨勾起浅笑,主动吻上星流如花的面颊。 ‘我们出关了耶!’星流不知想到什么,绽开的笑容有一点点邪意。 ‘嗯。’非雨不疑有他,应得极为自然。 ‘我们今晚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吧!’星流稍挪身子,与非雨贴得仅剩一根指头宽的距离。 非雨但笑不语,赧红面庞。 星流的意思,他现在懂了。 第六章 很可惜,两人的计划被迫延期了。 原因与他们那三匹肥肥壮壮的马儿有关系,或者应该说问题出在他们俩身上。 当初星流命人购买马和马车时,并未说明用途,仅吩咐买最好的马和马车而已,三王爷的仆人十分尽职,买来全城最好的马车,购入当时找得到最棒的马儿。 马车没有问题,内部空间宽敞,行驶时相当平稳,木头亦衔接得很好,寒风不至于细缝灌入。 问题出在马儿身上,当然非雨和星流这两个娇贵的人儿也有问题。 这两个娇滴滴的人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观念,以为马儿会自个寻路,他们只需让马儿自己走,自然会到达想去的地方。 一般马儿或许有点寻道能力,但是这三匹马里有一匹未曾离开过焰武国的京畿,陷武国京畿以外的路完全不认得,另两匹则是剿平山贼窝后充公的良驹。 这两匹马的识道能力的确不错,可惜它们俩有志一同,渴望回到旧主身边……好在大半时间非雨会驾车,两人才不至于被马儿带到怪异的地方,永远回不来。 再者,非雨方向感极佳,配合上昔日围场守猎时学到的技巧,不管马儿怎么跑,他都能找回原本的道路。 多亏非雨,否则他们俩早就跟着那两匹马,回到山贼窝罗! 不知被剿平的山贼窝里,还有没有漏网山贼? 但这次情况不太好,更正确的说法是,这次的情况比较好笑。 日落之前非雨尚有看着路,确定他们俩笔直地往夏羽国前去。 将暮时分,两人对着满天彩霞吃晚餐,心爱的人在身旁,干粮也像满汉全席。 天黑以后,他们两个快快乐乐的倒在马车里嬉闹,说些只有情侣才会说的情话。 玩累了,非雨在星流身上睡去,星流抚着心爱人儿的长发,听在星流耳里,非雨连呼吸都温柔。 他们总算良开焰武国,将前往梦想中的夏羽国……沉浸在幸福里,两个人都睡得香甜。 星流连在梦中都在盘算着,到了最近的镇上,要去找最好的客栈,要最好的房间,与非雨在肆‘庆祝’一番。 天亮以后,星流和非雨被一阵吵闹的人声吵醒,非雨拉开门帘往外一瞧,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那三匹马儿舍不得焰武国,竟然连夜将他们带到城门口。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昨天被星流吓得半死的冲兵们,赫然就在眼前……自此两人专心赶路,再也不敢做放马儿乱走的事情。 多亏如此,两人不出几日即进入夏羽国,来到目的地青白山。 ※angelibrary※ 焰武国与夏羽国并未接壤,纵使他们已经离开焰武国,到达夏羽国尚有一段路,不过些去会经过的几个国家皆以经商为主,像他们这种身怀巨款看起来很像商人的人,想通关非常容易。 夏羽国基本上呈狭长型,南方靠近焰武国,北方和昭阳国接壤,南北风景差异颇大,也因为地呈狭长形通往每一个国家都很方便,所以是各国货晶的集散地。 青白山曾经是夏羽国数一数二的商场,除了固定的市街店铺外,在城郊每年都会有三、四次大型市集,现在商人多已搬走,独留农户回想当年盛况。 其与盛衰败与一门人有关系,星流一门……小的时候他曾听父母提过,他们家原本是夏羽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他的姑姑,他爹的大小姐是夏羽国的阳贵妃娘娘,其子寒光封为太子,离夏羽帝只有一步距离。 之后,阳贵妃娘娘因毒杀皇后事迹败露,遭赐死;寒光则被逐出夏羽国,一门荣景皆成泡影,青白山也蒙阴影。 最后为了避祸,族人大半远离夏羽国,青白山再也不是他们这一族的故乡。 星流与默言逃到夏羽国来时,曾经要求默言带他来此地瞧瞧。 明明是没有任何印象的故里,星流却觉得眼熟而亲切,瞅着青白山下他们一族昔日的大宅院时,泪流不止。 那时他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到夏羽国来,把大宅院买下来。 现在就是星流得偿宿愿之时……焰武国的金牌不管能用与否,在市场上都是抢手货,星流硬是将十两重的金牌卖了三百两金子。 因为夏羽国和昭阳国有通商,星流亦在市集找了家钱庄将他离开盼萦楼时,放在衣服里的银票兑现。 兑换来的银两有些换成金子携带方便,有些则换成碎银和铜板,方便使用。 他花了很大一笔银子,购下旧日阳贵妃娘娘的祖宅,还顺便买了田地,预备将来收娘租,不用上市集买白米煮饭。 但是,有些东西星流比买宅更先着手——锦被。 并非他懒散成性,不躺在柔柔软软的锦被上就会觉得腰酸背痛,而是因为他和非雨……他们俩还在焰武国时,非雨就已点头答应让他拥抱。 人到边境后,他说想‘庆祝’一番,非雨亦未反对。当时,有很多阻碍让他们‘卿卿我我’之路受阻,现下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当然应该要努力卿卿我我。 非雨了解星流的心思,他们俩由初见面开始有莫名的感应,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星流想做什么他大至上猜得到。 他们相识这么久了,也应该……非雨再想下去,红透的脸像烧起来一样。 不远处,星流还在买东西,要每一个店家在今晚送货到府……真的就是今晚了。 ※angelibrary※ 浓烈的吻始终似蜜,黏稠得让两人的唇紧紧贴合,片刻不分。 然而,当他开始有知觉时,他的身体已被星流拥在怀中。 依在他怀中似小鸟的星流,竟然紧紧拥抱着他,感觉很奇妙,他却不排拒……事情是怎么开始的,非雨不甚清楚,之前他们明明在吃饭,星流亲密的喂他一盅酒,他爱怜的回敬。 现在酒菜应该还摆在桌上,他和星流却在床铺之上……星流的唇用力地吻着他的嘴,真的不是很温柔。 但,其中狂炽的似烧火的火炭,笔直地投入他冰冷的心湖。 心湖表面的冰被击破一个洞,让火焰窜入心灵底层,掀起涛天巨浪。 非雨曾试着拒绝,却想不到,外表柔弱的星流也有着强悍的一面。 不!其实他是知道,但是理性了解和实际体认有很大的差别,不巧他正在体会其中差异。 越是这么觉得,非雨越不想继续,当初怎么会答应?真是傻瓜! 星流将他抱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手,任他左挣右扭;星流似是认了命,吭也不吭一声,运起内功,力道恰好地圈着他,既不伤人也不放手。 奇怪,他不是一向懒散吗?为何偏对这件事情执着?非雨心头存着不解。 尤其在下一刻,他的身体被压倒在床,神智更是混乱了。 原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住是这种感觉,有点恐怖。 他眨眨眼,突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星流乘机拉开他的衣襟。 非雨不愧是曾为皇上的人,尽避他为君的时间并不长,但事前做过的准备一定不少,否则哪会锻练出这样一副看似纤弱、实则精壮的身子。 这是长年养尊处优的人所有的特点,不似武人粗俗,亦不像文人纤弱,更不像他为了伺候人而培养的柔美。 非雨的身子兼具有女性的柔美与男性的坚强,像似他的个性,温柔中有着执着,深深打动他的心。 迫不及待地,星流低下头,舌忝上他的脖颈,感受到非雨的脉动,是他生命的象徼,星流深觉感动,他的非雨活着。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害怕非雨过世,在他们相守前过世……来来回回,他啄吻、啃咬着非雨的脉动,在上头留下点点的红印。 非雨喘着,汗流下来。星流的手在他的胸膛上游移,像带着盅术,让他的身体从表面的皮肤到里头的液、内脏,全都一起战栗。 突然,星流的手刷过非雨胸前的红缨,他的身体轻轻一颤,喘息声变得更急。 星流迷起了眼,离开被他舌忝得湿湿亮亮的纤颈,沿着那性感的锁骨,一路吻下来到胸前的红樱。 星流先用舌尖在上头轻轻一舌忝。 ‘唔!’非雨嘤咛出声。 星流大喜,张嘴含住一朵红樱,用力吸吮。 ‘别……’太刺激了,非雨扭着身子想躲。 但星流哪肯放过他,反而更加勤奋地动作。 他以齿轻咬了非雨的红樱两下,逗得他娇吟数声后,改而以舌逗弄。 红樱在他的嘴里挺立、绽放,同样也刺激着星流体内的欲火狂燃成烈焰。 数次反覆关趋使红樱花开后,他的手来到非雨的裤头上。 ‘你想……’非雨瞪大眼,想着该如何拒绝。 星流一个使劲,已将他的下半身剥个精光。 ‘啊!’一阵微风透过窗缝窜进,带来一股凉意让非雨甫接触空气的下半身轻轻一颤。 这才发现,不过是一个吻、一点挑逗,已让他兴奋得难以自制。 非雨羞窘难禁,伸手遮着密处。 可惜星流却比他快上一步,手掌握住了他的亢奋。 ‘舒服吗?’他笑得惑人。 可惜非雨无暇欣赏。 因为当星流掌中的热度传到他的亢奋时,他清楚地察觉了自己的激情难耐,他的亢奋又胀大了。 天啊!非雨羞得以手掩住脸。 然,星流却不放过他,‘别躲啊!’ 他咬住唇,屏住气,一声也不敢吭。 ‘非雨。’星流唤着他的名字。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恍若星流喊的不只是区区一个名字,而是……而是在呼唤他体内最深沉的灵魂。 他的心跳得好快,完全失去了控制。 连他的第一次也没有这般刺激啊!这会儿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非雨心慌了。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星流的吻索性往他身下探去……‘啊!’非雨的身子弓了起来。 ‘非雨!’星流好兴奋。 非雨激烈的反应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激励,他更加卖力地逗弄非雨。 ‘不!’终于,非雨再也忍不住地松开遮眼的手。 星流的动作迅速映入他的眼帘,他差点昏倒。 ‘快住手……’非雨受不了了。 尤其,从星流嘴角流出来的唾沫沾湿了他的身子后,那点点水渍在灯火的映照下,竟让人觉得妖艳。 星流抬眼望向非雨,‘舒服吗?’ 非雨只觉得心脏快要蹦出胸膛了,每当星流的唇稍微移动一下,他就觉得体内有一把火在狂烧……非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涨得通红,向来温柔的眸子里写着激情,还有一点点……失措。 蓦地,星流的眼神闪过抹笑意,带着几分狡黠。 非雨紧张的差点窒息。 星流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非雨的心脏瞬间提到喉头。 ‘你想做什……哇!’他还没问完,喉间尖叫声已掩不住。 星流的手指探向了他的。 然后,像恶作剧般,星流的指月复在非雨的身上画着圈圈。 非雨的心随着他画的规律而跳动……‘啊!’星流一定是故意的,他竟然在他毫无防备下,握住了他的亢奋。 非雨瞪大眼,扭着身体才想逃,星流却突然放开了他的亢奋。 星流到底想做什么? 非雨才想着,星流的指月复又摩挲上他亢备的顶端。 ‘哇!’星流的力道令他的点儿疼,但剧烈的快感地沿着背脊爬上脑门,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炫烂火花。 三魂醉了、七魄晕了;非雨觉得自己的神魂正随着星流的挑逗,被送上飘飘欲仙的九重天外。 但星流的手段却不止如此。 下一刻,先前的激情似晨间朝雾,金阳初升,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流的动作转为温柔。 他伸手抚向非雨的亢奋,非雨忍不住轻颤,那是他兴奋的证明。 ‘虽然你都不说话,不过由此可知,你是很舒服的。’星流邪魅的说道。 非雨瞪他一眼,脸色更红了。 哪有这么恶劣的人!笔意逃逗他……还说那种话。 他撇开头,故意不理星流。 但星流自有办法对付他。 星流的手离开了他的亢奋,在迅雷不及掩耳下,转攻他处……‘呃!’异物入侵感让非雨眉峰紧紧一皱。 ‘不会疼的。’星流在他耳畔安慰道。 非雨瞪大眼,星流当然不会感觉疼,因为被入侵的又不是他。 ‘相信我。’他是没抱过人,但被抱的经验却很丰富,知道被怎么对待最舒服,如法炮制,绝对不会错。 因此,下一瞬间,当星流的手故意动了下,非雨眉间的结松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似痛似喜的复杂表情。 ‘我没骗你吧?’像在搜索似的,星流仔细观察着非雨的表情,恶意地动了动手……‘嗯!呃……’非雨忍耐似的表情迅速变得娇艳动人。 星流知道非雨很舒服,他的手继续动作,非雨的身体立刻如煮热的虾子,绷了起来。 然后,星流迅速抽出手,以自己的亢奋代替。 ‘啊!’在星流冲进他体内的那一刹那,非雨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好痛。 可是星流却继续律动……他的动作缓慢得像根本没在动,不放过非雨体内的每一处。 非雨翻起白跟,极度的快感让他快承受不住了。 ‘够……够了……’他以为这已是最高峰,作梦也想不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够。’ 当星流说完这两个字,他缓慢的动作一变而为迅速,姿态强烈得像只正在追捕猎物的肉食性猛兽。 没想到向来懒散成性的星流,也有这么一面。 不!不对,他的星流其实极富掠夺性,平常只是隐藏起来……啊!他无法思考了。 非雨的眼前、脑海、心底,翻腾起七彩光芒。 这个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是星流带给他的,好美、好舒服、好……好像要登天成仙去…… 第七章 激情之后星流心满意足地依照习惯,窝睡在非雨怀中。 不管昨夜发生过什么事情,空气里的味道亦未散去,还是相依相偎的两人最幸福。 星流如果想着,半支起身望着非雨微笑。 非雨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缓缓地睁开眼,几度眨眼后才将目光凝聚在星流无瑕的面庞上。 ‘早,昨夜睡得好吗?’非雨轻声问道,约莫是昨夜的情事太狂,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因为对象是他爱的星流,所以他依然是不愠不火的非雨。 ‘嗯,你呢?’星流含笑地道。 星流爱怜心起,俯身给非雨一吻,不带地吻在眉间。 非雨仅笑不语,似乎睡得没有星流好。接下来,是冗长的沉默,星流完全想不到该说什么,非雨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并不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早晨,可是事情有点不大对劲,到底什么地方不对,星流又说不上来。 总之,很不对劲。 ‘你饿吗?’想了很久想不出所以然来的星流,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 ‘嗯。’非雨含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其实这是他的体贴,他晓得星流忘记什么,不愿责难亦脸皮薄得无法开口。 星流再度词穷,望着非雨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情真的有一点怪,为什么更深一步交往后的早晨,他们之间的感觉有些尴尬,按常理说,他们不是应该为了确定彼此的心意而喜悦吗?怎么会这样? ‘今天好像有点冷。’非雨轻声道道。 细细的声音让星流蓦地发觉,非雨之所以躺着不动是因为昨夜……一时之间向来聪明机伶的星流词穷了。 他终于晓得事情究竟何处奇怪了! 因为平日都是非雨在照顾他,无论是驾车、倒水、吃食,他只消想着到夏羽国之后要怎么赚钱、工作,生活上的琐事都不用烦恼。 可是现在,非雨躺在床上起不了□,他这个始作俑者应该要照料非雨……问题在于,那些照料人的事情,他向来只有看过没有做过,要他打水、烧水,他不知道会不会把水桶遗落在井里?’ 包重要的是,井在哪里啊? ‘怎么了?脸色这么糟。’非雨明明自个苍白着脸,仍不忘关心星流。 ‘没,没什么。’星流摇头否认,努力想着井的位置。 非雨没多说什么,伸出暖和的手掌,爱怜地揉揉星流的头。 他现在才知道当被拥抱者负担这么大,坐了几天马车都没事,昨晚一会儿就让他腰酸背疼,到现在还起不了身。 非雨大致上了解星流在想什么,星流大概在想要不要烧水帮他擦拭身子之类的事情,但他又怎么会希望星流做这些事,星流那双娇女敕的手,大概一辈子都没拿过比金牌重的东西。 净身、早膳什么的,等他再休息一会儿,身子比较不痛时再来做吧! 非雨知道,就是因为他会温柔的替星流想着,星流才会爱他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恋恋难舍。 ‘我记得侧门出去不远有个市集,那里应该有卖粥。’星流一咬牙,下了决定。 当他尚在焰武皇宫时,老皇帝变态归变态,该给他的东西一样也没少,就算是他惹得老皇帝最恼火时,完事之后也有专人帮忙清理。 他怎么忘了事情结束后,被拥抱的一方会身子虚弱,十分需要人照顾。 ‘嗯!’非雨勾起微笑,望向星流的眸里,有一点感动的光芒在闪烁。 他了解星流平素有多么懒散,现下却肯帮他出门买粥已经很好了,其余事情由他自己来做吧!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腰间酸疼再减轻一点,他会学着打水弄饭。 尽避,他是焰武皇室出身,拿干粮,倒清水是会,但他和星流一样,都不曾打过水、烧过饭菜。 星流深吸一口气,提直勇气伸出温暖的双脚探入冷冰的鞋中,准备到马房牵马儿,寻找水井去。 结果在往马房的路上就有一口井,即便年久失修,井旁的木桶看起来还算能用。 拎出昨天买好的水盆,星流准备盛水烧水。 星流不知该不该额手称庆,他有初学者的好运气,第一桶就打了八分满,虽然第二桶水打起来也是勉强算是半桶水,不过加起来也有一桶水了。 如此来来回回几次,星流好不容易将水盆盛满,再端到厨房时,柔荑已呈现不自然的红色,天气又冷冻得星流又冷又痛。 可是工作尚未结束,他还得生火烧热水……幸好,灶里还有火,他仅要加柴,再把水倒进锅里,等着水热即可。 灶里的火是昨天非雨生的,好像生火的法子是从前非雨打猎时,一时好玩学的,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还好因为他们不知该放多少柴,丢了一堆的结果,就是现在火势仍旺,少了星流一道工夫。 坐在灶边等水开时,星流呆呆的望着他一直柔软细女敕的双手,想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非雨,动动一样疼痛的脚。 他懒得走路可以坐轿子,懒得吃饭可以要非雨喂,但是现在呢? 想着昨天感觉美好的事情,再想想今晨的怪异感,仔细想想被非雨拥抱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昨天晚上的确很美好,可是如果每一次情事过后,他都得小心翼翼的照料着非雨……他大概会想一头撞死,懒病没药医啊! 手好痛、脚也好痛,情事过后的早晨,应该舒舒服服睡在被窝里才对,为什么他会想逞一时之快,累死自个儿呢?呜!他后悔了。 ‘算了,反正我天生就适合抱人。’星流自暴自弃地道。 想他们还曾为了谁上谁下的问题闹过,虽然不到大吵大闹的程度,也数日未见,好不容易非雨让步了,却因为他懒……不知道非雨晓得他此时此刻的心思,会不会翻白眼昏厥?还是会淡淡一笑,温柔的包容他的任性。 想着温柔的非雨,星流唇畔勾起浅笑。 为了不让非雨昏厥,为了他们俩日后的幸福,为了保全他懒散度日的权利,他会想个好法子跟非雨说的。 说他要嫁给非雨的事…… ※angelibrary※ 星流将热水端回房中,帮非雨擦试身子。 ‘非雨,以后还是你抱我好了。’ 结束工作将长巾丢入水盆里时,星流背对着非雨轻声道,语气不是他独特的懒散、甜腻,而是少见的正经八百。 ‘怎么了?’非雨含笑地询问,他看得出来他爱的人有心事。 ‘我不喜欢看你这样。’星流回头望着非雨,扁着嘴,让泪珠在眼里打转。 非雨宽慰一笑,看见星流的泪光心里既是心疼又是欣喜……他的星流心疼他。 星流踱着缓慢的脚步,回到非雨身边,挨在非雨怀中,将眼泪擦在他的衣襟上。 ‘我想习惯以后会好很多。’非雨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句不怎么像安慰的话。 ‘我让你抱吧!’星流埋在非雨怀中。 非雨轻拍星流的背脊,心疼他爱的人,‘我没事,你别想太多。’ 单纯的非雨完全不晓得星流之所以在他怀里,并非为了试干沮水,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而是为了掩饰眼里藏也藏不住的狡猾。 ‘非雨,我舍不得你这样。’星流闷闷的说。 星流话里真正的意思,应该是,他舍不得自个儿手疼、脚疼,还不如躺在床上等非雨来疼。 ‘我真的没事,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非雨没说出口的是,他更舍不得星流哭。 ‘所以我让你抱吧!’星流轻声说道,用向来是用来诱骗人的轻柔口吻。 倾身吻住星流发旋的人,没空回答星流的话。 非雨总觉得,有些时候无声胜有声,拥抱的力量有时比言语更伟大。 不过,绝不是在此刻,面对狡猾的星流。 ‘可是,要论习惯我比你更习惯啊!’星流抬头仰视非雨。 在此时抬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不抬起头,非雨又怎么看得见星流脸上的红晕,以及酝酿已久心疼非雨的纯真表情。 ‘说、说的也是。’不知为何非雨跟着脸红。 ‘所以我让你抱吧!’星流睁大眼睛,凝视着非雨。 非雨没有回应,他不知道现在该点头答应,或是……处理这种情况他没有经验啊,太傅、母后没有一个人教过他该怎么办,天啊!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 星流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他一样不忍心让星流难受,唉!他要怎么做呢? ‘非雨你生气了吗?’星流将声音压得很低,听来很像胆怯无比,事实上非雨的反应他胸有成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不含糊。 ‘没有啊!’非雨讶异地应道,并用力摇头否认,完全不能理解星流怎么会如此想。 ‘明明是我吵着说抱你,现在又说这种话,你很受不了任性的我吧!’星流重新低下头,用力挤出两行泪。 眼泪这个玩意儿,一直以来都是世上数一数二好用的武器,收放自如的眼泪更是其中翘楚。 ‘我没这么想过。’非雨心疼地吻去星流的眼泪,‘是我自己答应让你拥的,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那、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抱我。’星流抬头啄吻了下非雨,旋即快速跳离非雨身边。 ‘呃……’非雨反应不过来。 等一下,他说了什么?他们、他有做了什么结论吗?为什么星流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他们明明没有结论啊! 走到门口时,星流蓦地回头,以甜丝丝的口吻向非雨说:‘我去买粥,你等我会儿哦!’ 开什么玩笑,不在此时快速下结论,难道要等非雨说服他吗? 他擅长用眼泪和美貌迷惑人,但非雨温柔的亲吻、拥抱,对他有相同的威力。 好啦!不管过程为何,总之结果不错,至少他得到他想要的结论。 ※angelibrary※ 星流第一个去的市集并没有卖粥。 事实上,那里只有卖一种东西——人。 星流自认不是穷人,而且自知没人照料就活不下去的娇贵人儿,基于上述两点。尤其是第二点,于是他跑去买了一堆仆人。 买断终生的有,签长约的有,仅做两、三年的亦有,总之他从小厮、丫环、园丁、厨子到总管,林林总总买回数十人。 星流不是苛待人的主子,他深知略施恩惠能带来更大利益,所以买回仆人的第一要事,就是要帮所有人买衣买鞋,再命人带着银子买回数十口人所需要的米粮。 之后,星流领着众人到小市集买非雨要喝的粥。 他压根儿忘了可以先带一批人回宅子,就这么领着一大群人在市集上买粥,一口气把整锅粥全买了,以防大伙儿没饭吃。 所以罗!当非雨听见星流的声音,揉揉酸疼不休的骨头由床上坐起来,等着迎接星流,看到的就是一堆人跟在星流身后,等候星流了号施令。 ‘我去买回来的,以后有人照料咱们了。’星流笑迷迷地对着非雨说。 非雨张口结舌,没想到星流动作如此快速‘来,这是你的粥。’不管非雨尚未反应过来,星流拿过一旁丫环端关的粥,往非雨的方向走去,准备一口口喂他心爱的人儿。 不过星流的才沽上柔软的床铺,他就改变主意了。 好累哦!罢刚东奔西跑的,又是买人,又是买衣、买粮的,他都快累死了。 他承认,他有到马房驾马出门,但是来来回回这么久,他也会累嘛……所有说他现在会爬到被窝里,把粥拿给非雨,示意非雨自个儿吃,绝对不是他的错,绝对不是哦! ‘星流……他们怎么办?’非雨轻摇星流。 非雨指着站在门口无所事事的一群人,表情很无措,始作俑者睡了要他怎么处置这群人?他的身子还在酸疼啊! ‘吃饱了一起睡如何?房间很多。’星流笑道。 应该是开玩笑的话,换成星流说了,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他是认真的。 对于下定决心不负责任的星流,非雨除了叹息一笑,包容地揉揉星流的头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也罢,是他自个儿爱上星流的,事情就由他来收拾吧! ※angelibrary※ 拜星流卤莽和非雨强大的事务处理能力之赐,因为府里一下子多了一堆仆人,很多预定要花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全都在短时间内完成了。 春节之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皆顺利,非雨并买下青白山一大块地,准备在山上种果树,将来有最鲜最甜的果子吃。 非雨和星流连做梦都会梦见的荷池,春季天暖后请工匠来挖,引山上溪水入池,前院两行桂树、后院一片梅林,以及山上各种果树一一按照季节种下。 一年之后冬去春来,宅子里花木扶疏,荷池等着开花。 去年收成佳,即便没有其他收入,凭着自家种的菜和之前留下的银两,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差。 唯一怪异的是,从那日之后他们没再做过……非雨没有特别的,星流也没有要求就这么过日子,感觉不算差,可是……可是,真的有一点怪异,一点让人不安的怪异。 第八章 荷花刚刚露出小花苞时,府上来了一个难得的‘客人’。 这个客人难得不仅仅因为他是非雨和星流第一个外地客人,难得的原因尚包括他的身份,以及他出现的方式——翻墙。 如果非雨认识盼萦楼其余人等,他必定对这些人正门不走、爱翻墙的习惯叹为观止。而这位客人亦是翻墙族其中一员。 进入宅中后,那人如有神助,准确无误地找到非雨和星流的房间,在门外守了一夜等非雨离开房间后,才入房找赖床中的星流。 听了上述行径,认得盼萦楼五美人的,应该已经知道来者为何人。 星流很容易被了解他的人归人恶人类,会亲近他的人不多。 非雨自然是一个,绯声勉强算是,另外还有一个叫默言的仁兄,把星流当恩人看。 星流曾经说过,没有哪个正常人能一天睡十几个时辰的,不起身是因为懒,因为他的座右铭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既然时间还好,就躺着吧! 事实上他失眠已久,只是察觉的人不多罢了。 所以那人一进入房里,星流马上察觉来者为何人。 一是因为他和那人十分熟悉,二则是因为他身上的衣衫,有焰武皇室特有的薰香味。 ‘怎么了?有心事?’星流轻声问道。 星流不打招呼,像他们未曾分别一样,浅笑着送上关心。 日前成为焰武国赫赫有名第一任男皇后的默言,一语不发地往床沿坐,亦像不曾分别一般,自然而然地动手替星流整理床铺。 默言移移枕头、拉拉锦被,扶星流坐起,让他靠着两个枕头坐得舒服些,再倒来一杯微烫的茶水供星流醒神。 ‘焰武京畿到夏羽国青白山路程可不短,你若没心事又怎么可能会来?’ 星流接过茶不急着喝仅握着暖手,话语倒是一针刺中默言心思。 默言依然没说话,有些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 ‘钦雷给你气受了?’星流伸手揉揉默言的头。 星流半点也没察觉这个举动源于非雨,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与非雨开始有一家人的相似感。 默言转过头没接腔,看那表情就知道星流猜中了。 不过,星流猜不到才奇怪,默言是个老实人,他的世界并不大。 童年时代他的世界只有爹,后来变成星流,现下自然是钦雷。 想当然耳,除了钦雷又有谁能让他心烦意乱,恼火到跑出焰武国,到青白山来找星流。 ‘想要我教训他?’星流笑着问。 他会笑有两个原因,一是知晓默言绝不会希望钦雷难受,二是他整人技巧高,有现成的对象恰恰好。 无论默言点头或摇头他都会笑,即然如此,他就先笑吧! 默言果然如星流所料地摇头了,‘我不想再跟他有所牵扯。’ 因为默言的语调平淡,连眼神都波澜不兴,才让星流震惊,他没想到默言和钦雷会闹到这种程度。 ‘那你想去什么地方,还是要留在这里?’星流认真地问道。 星流没有多过问,仅是运起他的精明,帮默言处理安置问题。 ‘好久没回盼萦楼了,不知道语冰、湛忧他们怎么样?’忆即旧日时光,默言露出浅笑。 ‘依我猜测……’星流正经百地说。 ‘嗯。’默言认认真真的听。 ‘他们大概死不了。’星流严肃地道。 默言却笑了,他和星流果然合得来。 看默言笑,星流也跟着笑出声,烂笑话的威力还真的不错。 好不容易笑声停止,星流终于有机会问出他想的事,‘你真的看得懂那幅画?’ ‘很简单啊!’默言答得很快。 他自个儿也没察觉,与钦雷相处以来,他说话的字句稍稍增加了一点。 ‘荷花夏日开,指的是夏羽国;相依相偎的鸳鸯讲的是你和非雨;后方的山和朵朵白云,当然是指青白山。’ 默言一一指出星流留下的线索。 星流点头,没想到默言真看得懂那幅画,他还以为他匆匆留下的线索太差劲,默言会一辈子找不到他们俩。 ‘而且,这里你带我来过,我没忘记。’ 星流点点头,相当佩服默言的记忆力。想想先前他和非雨在旅程上发生的事,难怪他会佩服默言。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能不能问……’星流装出迟疑的表情。 任何人都知道,当有人说不知道该不该问、能不能问时,必定是想问、要问、绝对会问。默言既然晓得道理,自然不会阻止星流询问。 他略微颔首,等待星流的问题。 ‘你跟钦雷怎么了?’星流忧心忡忡地问。 虽然他的忧心忡忡的样是装出来的,不过也不能怪他常假装,难道要他用一张好奇宝宝的脸问吗? 默言抿着唇,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亦似不想回应。 ‘我曾听说朝臣逼他选秀女,不过那件事不是被他硬推掉了吗?你究竟在生气什么?’星流望着默言,眸底流转着好奇的光芒。 虽然俗语说‘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不过会被杀死的毕竟是猫,跟他没有关系,他是人好奇无所谓。 ‘生活不合。’默言含糊地说着。 说时默言面上不由得浮起红晕,好似他说了什么极为羞耻的话。 星流听得一头雾水,他怎么想也想不通,默言说的是什么生活。 ‘不能协调吗?’星流顺口问道。 星流不了解默言为何事气得离开钦雷,还说什么不想跟钦雷有牵扯,想来是钦雷得罪默言了,可是默言又说什么生活不合,星流能了解才怪! ‘我跟他讲过好几次,他都没改善。’默言脸蛋更红了。 ‘你们两边各退一步不行吗?’ 因为搞不懂事情为何,星流只得顺势劝说。 ‘他压根儿不想改。”默言咬牙道。 原来,默言的多话是被钦雷气气出来的,能将以沉默寡言闻名的默言气成这样,也算钦雷厉害。 ‘你如果爱他,就忍一忍吧!’ 星流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钦雷怎么将老实、忍耐力强的默言气成这个德行,连从焰武国到夏羽国的长距离,都无法平息怒火。 ‘怎么忍?一个晚上做那么多次,谁忍得了?每天做,每天都做耶!’默言突然爆发似的大吼道。 这一吼,星流完全了解了。 可是这种事……他要默言忍也不对,不忍嘛……为了情事分手实在奇怪。 ‘可是,完全不做也很麻烦。’星流叹息了声。 他和非雨万般皆好,就是这点有问题。 非雨不曾主动过,他则不可能主动,不管他个性多么随遇而安,不管他脸皮有多厚、神经多么粗,要他自个儿跟非雨要求……怎么可能! ‘是啊,都很麻烦。’这是默言的结论。 星流则是长叹了声。 ‘你要回昭阳国吗?’星流确认似的又问了次。 默言气消了些许话也变得少,仅用点头表示。 ‘我跟你去吧!我还有些银票放在那里。’ 前半句因为想到湛忧、语冰等人,觉得既怀念又有趣的星流说得高昂;后半句星流则想起不曾抱过他的非雨,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哀怨。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完全没有察觉门外站着人,来唤星流吃早餐的非雨,站在门外听见不知该不该听见的话。 亦因为他站得远,仅听见星流说要回昭阳国,没听见后面那句,他还以为星流将离他而去,永不回来。 完全不做也很麻烦啊……好,他知道了。 ※angelibrary※ 默言的弱点是酒,这件事非雨曾听星流提过,摆平默言不是件难事。 支开下人这种事非雨从小就在做,做起来当然驾轻就熟。 最后唯一需要处理的星流,很快地被非雨带到床榻之间……‘不!’ 星流纤细的四肢在石榴色的床榻上挣扎着。 他的乌发早已披散,半数落在白皙的雪背上、半数称著艳红床榻。 乌黑、雪白、红艳三种强烈对比的色彩在华丽的寝间内,交纤出一股旖旎的浪漫氛围。 非雨压在他背上,两手紧紧箍住他的腰杆,准备进行掠夺……星流额间、背上布满细碎的汗珠,不知被这样戏弄了多久。 他涨得发痛,但非雨的手始终不碰它,也不肯让他解放。 唯有快感一波接一波,累积在他的体内,让他的身体和灵魂皆战栗。 每次星流按捺不住快感,打算自己出手解决时,总被非雨恰到好处的动作阻止。 星流只能无可奈何的等待,谁教他力气不如人。 这样甜蜜的折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迷迷糊糊地,星流喘着气,直觉快发疯了。 ‘不……’不行了,他再也受不了,伸长双手努力往前攀,企图摆月兑身后非雨的入侵。 ‘不什么?’但非雨却还不肯放开他。 松开抱住星流腰杆的手,他将目标改放在星流雪白的山丘上。 非雨两手微微用力扳开身下人儿雪白的山丘,低下头……‘我知道了,你是说我做得不够,对吗?’他打趣道。 星流蹙眉,到底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教坏非雨的,以前的他明明没那么恶劣,他爱的非雨很温柔,温柔到他觉得他都快化为一摊春水。 星流好像忘了,之前他对非雨的行为也没比这好到哪去。 包正确的说,非雨的挑情手段多数从星流那儿学来的。 所以星流若觉得不满,那绝对不是非雨的问题,他得自个儿检讨、检讨了。 不过,面对有点恶劣的非雨,星流依然很爱很爱,除了假意抱怨外,没有不满。 ‘这样如何?’非雨挑逗着他的。 星流的螓首猛力地摇晃一下,过度的刺激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遑论发声。 但非雨却坚持非听到他甜蜜的娇吟不可。 因此,非雨更不怀好意地探索……‘呃!’逢星流喉间发出一记惊呼。 非雨大大地场起唇角,‘舒服吗?’这是前回星流最喜欢问他的一句话,想来他是爱极这样的感觉了,所以他也很快乐地如法炮制。 星流抿紧唇,不再吭声。 然而,非雨也非等闲之辈,他更加努力地进攻。 ‘啊!’终于,快感冲破星流的理智,化成娇吟,逸出齿缝。 非雨更进一步,毫不松懈地逗弄他。 ‘够、够了……’星流的身子不停地轻颤。 ‘不行!不好好放松,你会受伤的。’岂料非雨竟如此回答。 并非非雨个性恶劣存心整星流,而是因为他曾经被星流拥抱过,深深知道事前准备的重要性,既然他深爱着星流,当然不希望星流受伤。 ‘不会啦!’星流抽泣着。 ‘我觉得会。’他更认真地说。 非雨看着星流,觉得心中的更炽。 他迫不及待地吻着星流,让星流在他的挑逗下呈现更美丽的姿态。 ‘好美。’他一边吻着、一边不忘称赞星流。 星流扭动着身子,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潮。 生平首度瞧见如此美景,非雨几乎呆了。 下一瞬,他突然感觉星流的手攀上了他的腰,那力道强得像要折断他的腰,却又火热得教人血脉偾张。 再也忍不住地,非雨褪上的衣裤,一个使劲,亢奋地进入星流。 ‘啊!’星流高高地仰起头,满头乌木似的发在空中摇晃,制造出惑人心弦的感觉。 非雨更加卖力地在他体内律动。 ‘嗯、唔……啊……’星流甜腻的申吟像糖蜜般黏人。 一对情人,好似永远也要不够对方似的,紧紧相缠。 身体何灵魂在这一刻似乎合而为一了,一股热流同时自非雨和星流体内涌起,再透过两人相系之处流进对方身体。 下一刻,晕眩般的快感在他们俩的脑海里爆炸。 ‘非雨。’ ‘星流。’ 当他们不约而同呢喃出情人的名字时,一种名为幸福的氛围在瞬间被孕育出来,包围着他们。 ‘我爱你。’ ‘我爱你。’ 情人们同时歌咏出亘古不变的爱语。 第九章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沉默的处理完情事余留物后,非雨将长巾放在水盆边,钻入被窝中抱住星流。 星流听到不太对劲的话,努力睁开双眸,踢开瞌睡虫,仔细思索非雨的话。 他足足想了三遍,依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离开非雨,他有说过要离开吗?没有啊!非雨哪来的怪想法。 难道要离开的人是非雨,也不对,非雨明明是说要他不离开……唉!完全不懂,干脆用问的。 ‘我为什么要离开?’星流疑惑地问道。 ‘你和默言……’非雨伤心之余,难以将话完整说了。 原本他感觉得到星流的心思,很奇妙、很奇妙的感觉,明明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就是晓得星流的意思。可是现在,他完全感应不到。 ‘我跟默言去去就回。’星流浅笑着,笑里有几分愁。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是感觉得到非雨的想法,是一种很奇妙又鲜明的感觉,他就是晓得非雨在想些什么。 但是现在……是因为两颗心有了隔阂吗?比他们是陌生人时更深的隔阂,让他失去感应,不再了解非雨。 ‘每个即将离的人都说再见,再见、再见,再次见面,能再见面的又有几人?’ 非雨将头埋进星流颈间,拐了个大弯说星流在说谎。 ‘不回来我又能去哪里?’星流失笑道。 ‘天下之大,我又怎么知道你将去何方?’ 星流看不见非雨的瞳眸,亦感觉不到非雨的心绪,但他清楚地听见非雨语带哭音。 非雨在哭,竟然在哭……听着非雨的哭音,星流蓦地由半梦醒变成完全清醒。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如果因为他睡一觉而非雨跑了,他会懊悔一辈子。 ‘我不懂,我们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一会儿,你就……’星流不能理解非雨在想些什么。 ‘我听见你跟默言的谈话。’非雨小声地道。 ‘嗯!’星流翻身面对非雨,爱怜地拭去非雨的泪水。 星流想不出他与默言的谈话有什么不对,默言心情不佳他安慰默言,然后默言说想去昭阳国,他好奇地问了默言和钦雷在吵些什么……就这样,没有了啊!到底非雨在难过什么?他完全不懂,他聪明一世,在关键时刻却与白痴无异嘛! ‘你们说要去昭阳国。’非雨的口吻中有着责难与无奈。 ‘嗯,我有些银票放在盼萦楼里,准备去拿。’星流老实地回答。 ‘哦!’非雨呆了一下,表情僵硬。 ‘是啊!就是这样。’星流努力地忍住笑意,尽量装出正经的表情。 ‘那你还回来罗?’非雨不安的追问。 ‘当然。’星流用力点头。 ‘那就好。’非雨漾开笑容,不太好意思地吻了一下星流。 还好,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星流仍旧会回到他身边。 可是……为什么他仍觉得怪,好似什么地方梗住了一般,寻不到出口。 星流没察觉到非雨心底的异状,亦未发觉即使误会解开了,他依然感受不到非雨的心绪,依然感觉不到…… ※angelibrary※ 与浓情蜜意的非雨、星流不同,睡在不远处的默言,正面临人生一大争战。 默言原本醉到浑身瘫软,按常理应该整晚都会倒床不起,但是半夜里有个不速之客,打扰默言安眠。 来人不知道是聪明或笨,应该静悄悄的行动,却抓了个仆人带路,事后应该将仆人敲昏,他却天真的挥挥手要仆人退下,不要打扰他。 退下……这个名词对默言来说应该相当耳熟,因为他身边有个三不五时就下此命令的人,不过门外的对话不足以吵醒默言。 有个天真的入侵者,也有个傻傻的仆人,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消失后他没想到呼救,竟然依那人所言,乖乖退下回房睡觉。 就因为如此,可怜的默言被迫在半夜被一个表情痴呆的人摇醒。 ‘默言!’钦雷轻唤着,目光有些焦急。 今夜是十五月圆的明亮,既便没点烛火,钦雷仍看得见默言不算柔细但美丽的曲线。 至少对眼里出西施的钦雷来说,是美丽的曲线。 默言是练武之人,再加上到了钦雷身边后,有事没事就被钦雷灌酒,酒量有进步,先前非雨灌他的量,根本不够让他躺一整个晚上。 是以,钦雷走近床边时,默言已经有感觉了,默言一睁眸,伸手就给钦雷一拳。 ‘我、我应该没得罪你吧!’钦雷捂着脸,很哀怨地叫道。 ‘没得罪就不能揍吗?’默言不讲理的瞪着钦雷,只有他能引发默言这种反应。 ‘可以揍,当然可以揍,你爱揍左边就揍左边;左边揍不够我右边还能让你继续揍。’钦雷皮皮地说着,将他的脸凑近默言。 不料,默言真的伸手在钦雷左脸颊上重重揍了一拳。 钦雷眼冒金星地捂着脸,‘你都揍过了,气消了吧!’ 这么说的同时,钦雷自个儿也很怀疑,他为什么要对默言千依百顺,难道爱情真的会让人变笨? 默言转过头,懒得理会钦雷。 ‘你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人影,若不是我刚好知道星流在夏羽国,我们大概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了,你不会舍不得我吗?’收起顽皮的表情,钦雷哀伤地问地。 爆里宫外都找不到默言时,他的胸口已经微微发痛,在焰武京畿也寻不着默言身影后,他吓得差点连心跳都停了。 ‘你在乎吗?’默言瞪着钦雷冷冷地道。 ‘当然在乎。’钦雷用力点头。 ‘哼!’默言撇开头。 ‘你到底在气什么?’钦雷叹息地问。 他左思右想,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默言逃跑的理由。 ‘你自己知道。’默言指的是每晚都恩爱的事,但听在钦雷耳里……‘你是说选秀纳妃的事吗?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钦雷用力一叹,开始喊冤。‘我也实在投有办法,先前还能以丁忧为由推托,可是我立了你,丁忧期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拖延不下去嘛!我保证将来她们入宫以后,我一个也不会碰。’ 钦雷快速地伸了手发誓,可惜他很快就看见面色凝重的默言,缓缓地摇头。 ‘不是啊……’钦雷失望地低下头,思考其他可能性。 片刻后,钦雷倏地抬起头来,‘那你是在气我先前瞒着你去青楼的事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我那天是鬼迷心窍才会……’默言摇头,面色铁青。 ‘调戏宰相之子的事?’钦雷怯怯地试问道。 答案依然否定,默言眸里出现一点杀意。 ‘亲了芳华居的茶博士……’ 默言再度摇头,双手握拳非常想掐死钦雷。 ‘买了药准备看你春心荡漾的模样……原来被你知道了,难怪你会生气,我知道不应该,可是……’ 砰的一声,钦雷的自言自语被默言一拳打断。 ‘你这个混帐!外头有那么多人还来招惹我,去死好了。’默言由床上跳起,一路追踢钦雷,恨不得当场踢死这个花心皇帝。 ‘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钦雷用力抱住默言的腿,可怜兮兮地说着。 ‘鬼才相信你。’脚动弹不得,默言只得用捶。 ‘我跟他们都只不过是一时情迷,跟你才是永永远远的。’钦雷陪笑道。 他靠在默言身上磨蹭,有意无意地往重点部位蹭去,惹得默言由狂怒转为另一种狂肆……体内像有一把火燃起,捶打钦雷的力道减低许多。 ‘我就讨厌你这一点,成天除了想做还是想做。’默言恨恨地道。 ‘那、那我不碰你就是了嘛!’钦雷迅速放开默言,讨好地对着默言笑。 默言的目光却因为钦雷的离开变得更冷,或许从某个方面来说,跟钦雷渴望拥抱他一样,他也渴望与钦雷结合。 默言冷冷睇着钦雷,片刻之后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恨恨的踹了钦雷一脚,但由变得轻微的力道可知,其实他已经气消了一半。 ‘我真的只有你一个人。’钦雷乘胜追击,起身向前,环住默言的腰身,让两人紧紧贴合。 ‘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每天都恩爱,你老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又怎么证明你爱我?’默言冷冷睨着钦雷。 ‘默言……原来你在气这个啊!’钦雷叹气似的说道。 ‘是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默言瞪了钦雷一眼,不太想理会钦雷。 ‘早知道我就不说那些了。’钦雷嘟囔道。 他竟然笨到自招罪行,就是现下默言肯跟他回去,回焰武国之后怕还有得闹。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封妃的事就算了,我本来就知道。’默言原本熄灭太半的怒火,再度被钦雷挑起。 ‘啊!’钦雷对于自掘坟墓的自己,真想一头撞死。 ‘宰相之子、芳华居的茶博土、药,你给我记住!’默言眸中精光进现。 他以手肘撞击钦雷的肋骨,痛得钦雷当场说不出话来。 ‘真的没有下一次了。’钦雷大声求饶。 默言不管,继续用脚踢他。 ‘好默言,我求求你相信我吧!真的没有下一次了。’钦雷哀求地道。 钦雷捂着伤处哀号时,不免怨恨他自个儿,如果他没指导默言就好了,至少他还有打赢的可能性,不像现在……呜呜呜!痛啊,再打下去焰武皇就要死罗! ‘去死吧你!’默言又出手重击,非把钦雷揍个半死不可。 而不远处的星流正睡得香香甜甜,与他们吵吵闹闹大相迳庭。 因为他们俩吵闹不休,星流又犹自睡得香甜,所以他们都没有察觉一件事,一件对默言、钦雷来说还好,但星流会发疯的事情——非雨不见了。 ※angelibrary※ 清晨的风有点冷咧,星流的心境格外寒冷。 昨夜他第一次被非雨拥抱,他自认感觉不差,两个人都十分满足,后来也和非雨谈得好好的,瞧不出非雨有什么不对劲。 但是,清晨他习惯性翻身寻找非雨时,隔壁冷飕飕的被褥,陡地冻伤他。 非雨走了。 这是星流的第一个念头,尽避宅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他在胡思乱想,说非雨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归来,他仍确信非雨就是走了。 不是到市集买东西,不是去邻镇访友,而是离去了,不会再回来。 十分可笑,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非雨的感应渐渐淡去了,可此时刻却变得鲜明,鲜明的理由竟是因为非雨离开了。 时间很快地证明星流的想法是正确的,非雨并没有回来,他由清晨一直等到月明星稀都没有。 他的非雨,不回来。 曾经有千万繁星闪烁其中的眸子,现下什么都没有,星流痴痴地望着远处,静默。 面对沉默等待的星流,默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曾经很幸福。’坐在厅中,望着前院里的荷,星流浅笑着开口道。 ‘嗯!’默言点头,初来此地时他有感觉。 ‘是我太不小心了。’星流依旧笑着,感觉上却很像在哭泣。 ‘星流……’默言向来不是伶俐齿的人,现在更加不知该怎么说话。 ‘我们一起回盼萦楼吧!你不是说想回家看看。’星流仰视着默言,唇畔仍勾着笑。 ‘嗯!’默言除了点头,无法做任何事。 而一旁的钦雷,也只能随着心爱的人一起走,在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angelibrary※ 他们上了路前往久未见的昭阳国。 盼萦楼还在营业中,语冰很讶异的发觉,有星流在和没星流在营收并没有差很多,因为星流肯接的客人实在太少了。 湛忧仍旧在盼萦楼当厨子,煮的菜还是那么地可口。 名气越来越大的他最近考虑开一间独立的小陛子,元狩王爷知道后,每天都非常努力的说服湛忧打消念头,不要再减少他们相处的时间了。 至于人家用什么方法‘说服’,那就是人家的事了,我们不好提起。 语冰和慎勤仍然是老样子,语冰每天想着赚钱,慎勤想着怎么把亲亲爱人拉回家。 星流居住的厢房仍然维持原样,爱金子的语冰难得感性的说:‘总觉得你随时会回来,这里还是留给你好了。’ 如果此行有非雨陪同,或许星流还笑得出来,可是他的非雨不在,他除了摆张死人脸外,还能做出什么表情?最多、最多用力拉高嘴角,就是最大的诚意了。 因为厢房没有改变,星流藏的银票亦在原处,当默言由床下翻出一大叠银票时,语冰的下巴都快掉了。 早知道他不把厢房留给星流,他应该用力翻、努力挖的,那里没有百万两也有十万两了吧! 可是,他除了看着星流大刺刺地将银票收入怀中外,就只能捶胸顿足,大叹痛失进帐的良机。 由昭阳国回夏羽国的路途,亦快得让星流感觉太快。 池里的荷由小花苞变成盛开,非雨仍旧不在荷池畔。 ‘你们走吧!我一个人等待。’站在宅前,星流流着泪对担心的默言说。 默言依然安静,钦雷却会意地将默言拉走,别人的爱情故事他们插不上手。 非雨一直最担心的生计问题,如今已得到解决。 走了一趟盼萦楼星流才想起来,昭阳国和夏羽国接壤,每年春天雪融以后,必有夏羽国的商旅往昭阳国出发,来回一趟至多两个月,赚的银两却够一年花用。 可是知道有什么用,非雨不会再回来。 望着一池荷花,星流哭得像泪人儿。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有一点点可爱,足够让星流在一生里每个日子都拿出来品味回忆。 他和非雨相识在荷池畔,所以望着荷花就像看着非雨,让星流伤痛莫名。 回宅里时荷花初开,星流不忍看见满池盛开的荷花,常常躲在后院,不敢面对前院的伤心回忆。 十余天后,他终于敢面对,命人搬来长榻,放好热茶、瓜果,留他一个人在池畔,他想静静回忆他心爱的人。 那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星流在睡,应该在睡,他闭着双眸呼吸均匀,而且很久都没动一下,应该是在睡没有错……有个人如是想着,缓缓地靠近星流。 只要看一眼就好,他知道他自个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不求星流原谅,他只求看星流一眼就好,看心爱的人儿一眼就好。 距离慢慢拉近,剩十步、九步、八步……仅剩一步距离时,那人停了下来。 他仔细看着星流比花娇媚的脸蛋,星流瘦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 他好想抚上星流的脸,好想……‘唉!’轻声一叹后,他转头准备离开。 是他自个儿傻,自个儿舍弃星流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回来,若无其事的抚模星流芙蓉似的面颊。 非雨,是的,那人的名字。叫非雨,星流恋恋难舍的非雨。 他才一转身,身后立即传来一道暴怒声。‘站住!’ 非雨呆愣了下,第一个反应是逃跑。 ‘你给我站住!’星流又是一声怒喝,顺手一劈,将放瓜果的小几劈得粉碎。 听到巨响,非雨直觉地回头一瞧。不瞧还好,一瞧他腿都快软了——星流身边除了他睡的长榻外,其余一切皆化为粉末。 他忘了星流内力深厚,连刀刃都能震断,木头算什么,他的骨头又算什么……深感害怕的非雨,乖乖地走回星流身边,站着等待星流开骂。 ‘坐。’星流拍拍榻上一角,示意非雨坐下。 保命为第一要务的非雨,不敢反抗地坐在星流身旁,顺便仔细看看他想看又不敢看的面孔,星流瘦了很多,看来他离开后星流过得并不好。 望着非雨,星流先是一声长叹,既是伤心又是欣慰。伤心的是非雨仍想要离开他,欣慰的是非雨还会想来看看他。而且,现在非雨又在他身旁了。 ‘睡在这里容易感冒。’非雨先行打破沉默。 ‘嗯!’星流勾起浅笑,没去质问非雨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最近有按时吃饭吗?怎么瘦了好多!’非雨顺势抚着他的面庞,很是开心。 非雨自叹了声。 ‘为什么要离开?’星流终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非雨老实地回答。 ‘嗯。’星流等待非雨继续说下去。 ‘我曾经很确定我爱你,你是我生命里最想得到的人,所以推开你的时候我感觉得到心碎,所以见到你的,我以为全天下都在我手中,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忽然不懂,我到底爱不爱你?你又爱不爱我,爱究竟是什么?想得到的心情吗?那种心情不是应该叫独占欲,那不是爱啊!至少对我来说不是。’非雨轻声细诉他的心情。 星流没出声,安安静静的倾听。他相信非雨离去有非雨的理由,非雨归来亦有他的理由。 ‘因为我的独占欲害死了一个人,我总是日夜想着这件事,每天望着你,心里的不安更大。那天听你说去去就回,我的不安反而加大,大得几乎要将我吞食掉。’ 星流握住非雨的手,一语不发。 ‘而且,我没有资格爱你。’非雨突地道。 ‘为什么?’星流挑眉询差别,他想不通非雨哪来的结论。 如果要论配不配得上,他不是更加配不上非雨,他是娈童出身,他认识非雨时已经不清白,他连自个儿的名字都忘记,家世也不清白。 他才是那个没有资格的人吧! ‘你只爱我一个,我却还爱着别人。对我来说,我还爱着过世的父皇、母后,如果他们还在世,我仍会为了他们放弃你,我也爱着那个人,喜欢他的程度并不亚于你。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爱你?’非雨悲伤地道。 ‘可是,我觉得我很幸福啊!’星流说得理所当然,‘死人不能跟活人拼,他们全死了,你最爱的人当然是我,我很幸福啊!’ 非雨一呆,原来还有这种想法。 星流朝着非雨眨眼,感觉得到非雨心底的感觉。 他若能早些谈谈,就不用再度分开了。 ‘你为什么想回来?’ ‘想到荷花应该开了,我想看,就回来了。’非雨简单地说明。 星流含笑,他懂,荷花开了不也代表着他们俩的开始。 ‘那你现在呢?觉得爱我吗?’星流慎重的问。 ‘我本来不知道,但是瞅见你睡在池畔的身影,我才发现我有多么想念你。’非雨微笑着,他现在懂了,知道珍惜才是一切,难怪古语云小别胜新婚。 星流浅笑着,倾身吻上非雨的唇。 ‘有件事情我没忘了问。’ ‘嗯?’非雨揽上星流的腰肢,轻声回应。 ‘你刚刚怎么会回来?’ ‘我怕被你杀了。’非雨老实地回答,保命是每个人的本能,他也不例外。 ‘可是……’星流又是一阵轻啄,‘可是我内功强,外功根本不行,最多也只能拿身边不会动的东西出气,怎么可能打到你!’ ‘对哦!’恍然大悟。 ‘是啊。’星流开心地笑着。 没关系,笨有笨的好处,如果非雨不笨,现下他们就不会在一起了。 再吻了次,他们想到另外一个地方确认彼此相爱,在爱情里,那是很重要的! ‘非雨,我想要你。’星流主动地道。 ‘嗯!’非雨勾起笑,他当然不会拒绝。 ※angelibrary※ ‘好、好!好棒……’星流在非雨怀里扭动着,像蛇一样。‘我快不行了,啊!不……’ 非雨自背后搂住他的腰,火热的亢奋进入体内。 ‘不行,还没结束呢!’他更加快动作。 ‘不行了,我受不了……’星流啜泣着。 ‘再忍一下。’非雨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亢奋,坚持不让他释放。 ‘为什么?’星流已经热泪盈眶。 ‘因为我们要一起到达巅峰。’与情人同攀高潮快感的甘美绝非单独一人快乐所能比拟,所以非雨非常坚持,他们要一起达到快乐的顶端。 但星流却很纳闷,做这种事就是要快乐啊,那么辛苦做什么? ‘不……你放手,我不行了,我要……’他快哭了。 ‘就快了。’非雨舌忝吻着他汗湿的背安慰他。 ‘你好坏。’久久得不到宣泄,星流终于哭了起来。 ‘别哭啊,星流,别哭……’他的泪让非雨心慌,安慰似地轻吻着星流。 然,星流却是一哭不可收拾。 非雨细细地啄吻他的唇瓣,非常温柔,‘亲爱的星流,我爱你啊!’ ‘我不相信你。’他哭得梨花带泪。非雨的心都快揪起来了。 ‘星流……’他更卖力地动作。 但星流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坚持他的哭泣。 终于,非雨再也忍不住松开抑住他亢奋的手。 ‘星流,别哭……’ ‘啊!’星流已经很快乐地解放出来。 非雨呆愣了下。 星流却快乐地迷上眼,一整晚,他都在高潮边缘徘徊着。 不是非雨技术不好,相反地,他太好了,屡屡弄得他兴奋难耐。 可非雨又坚持要两人一起到达高潮,因此星流只好不停来来去去于快感巅峰,几度欲攀上高潮,又被抑住,搞得他都快发疯了。 如今,好不容易获得疏解,他在快乐过后,出现了懒洋洋的疲备模样。 星流无力地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休息。 ‘你居然自己一个人高潮,你不爱我吗?’非雨忍不住抱怨。 这罪状可大了,星流赶紧睁开眼,‘我当然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他也快了啊! ‘就是因为太爱你,才会一碰到你,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这只是场面话,偏偏非雨相信了。 ‘星流。’他环抱住星流。 ‘啊!’星流讶异地发现,在他体内的非雨又涨大了。 ‘我爱你,星流。’随着呢喃情话后是一阵缓慢的律动。 ‘天啊!’星流瞪大眼,这样下去有完结的一天吗? ‘星流,这次我们一定要一起到。’非雨的声音好甜。 但听在星流耳里,无异于宣判死刑。‘什么?’ ‘让我们共度高潮巅峰吧!’非雨的动作越来越快。 ‘不!’星流只想哭,这样的‘爱情负担’太沉重了,他会死掉的。 ‘一次不够,我可以来两次,三次也没问题。’非雨自顾自地说着。 有关‘床事’他们到底有没达成共识的一天?嗯,这个神圣的问题大概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解答,因为……‘唔……啊……’ 房间里,第二段甜蜜战事又开始了。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盼萦楼:诡计 盼萦楼:替身 盼萦楼:圈套 盼萦楼:擒香 盼萦楼: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