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羔羊》 序 漫谈书与狗灵涓 最近不知为什么,不再想要热恋,而追求一生一世的关系;平淡且圆满,有痛苦亦有甜美,牵手走过一世的关系。 有朋友说我变圆融了,和几年前相比棱角少了很多。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没有生气的必要。我想,我会继续变化,或许会再圆滑一些,或许又会回复从前的不稳定;而在变化到来前,又有谁知道? 我总觉得变化不会不好,端看人怎么去思考。 最近不知是sars的关系或是什么,老会想起蔡蓝钦的‘这个世界’,那词写得多好,不管过了多少年仍让人微笑。 《迷途羔羊》这本,原先只打算讲述宁与锦迷路的可怜,下笔时却不断想着迷途二字是否也代表着他在人生道路上的迷惘? 于是,加入了冲突。 郑雅今是在《羊入虎口》时就已设定好的角色,对照宁与锦的迷惘,他了解自己在做什么,亦有勇气贯彻下去。 写着,不禁想起一句话:能伤害自己的只有自己。 于是,齐荫和朱叶努力协调厮守一生;官阳泰即便不被家人理睬也不害怕去爱,最后抓住了孟德耀。 交稿前我印出来重看过,修正了一些字句,看着宁与锦的二哥宁靖冕,微笑地发觉他好像是我以前没写过的类型,稳重、威严又带点孩子气。 我在想,总有一天要让这种男人当主角写个过瘾。 什么时候写?呵,不知道! (忽然好想学宁靖冕赖掉就算了,可惜我的事有黑字白纸为凭,呜!) 在写这本书时,冕和晏的事原本仅是为了让宁与锦的恐惧有理有据,可是改错字时看了一次,修稿时再看一次,再加上听着陈奕迅的‘兄妹’,总觉得把兄妹二字改成兄弟就是他俩的情况了。 在动手之前犹豫了很久,因为一开始就打算让冕最后和晏在一块儿,但越写越发现那个我配不出来的牡丹,如果让宁靖冕和他配一对我、会、写。 总觉这两人能擦出不错的火花,可是也舍不下最初对晏的感觉。 最后,还是决定照一开始的想法写,为了不让人催这不太可能成书的故事,于是写了番外篇。 其实我本来只打算写一篇的,以冕的角度来看这份恋情,结果……才写三行,就知道非得两篇才能结束,然后生了‘河清海晏’。 我后来一直在想,宁与锦真的看到大哥和二哥走在一块儿时,会不会当机?还是会被二哥吓得连当机都不敢? 宁与锦怕二哥宁靖冕怕得半死,至于为什么,请自行往下看啰! 最后一定要讲讲诺诺的事情。 写序时是在半夜,可是我凌晨十二点半从床上醒来时,从娘亲大人口中得知可怕消息,诺诺不知跑到何处去了。我本来没有太在意,虽然上次老鼠药事件起因也是它乱跑,但现在不是灭鼠时期,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但终究是放不下,凌晨两点拎着钥匙到附近找了一次,气温很高、夜风很凉,找不到狗儿的心情比冷气机还冷。 回来后坐在计算机前什么都写不下,没法不往坏地方想。 三点半……又去了一次,特别穿上好走路的鞋子,扩大范围搜寻着,不过仍旧没有诺诺的下落。 昨天娘才问我诺诺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应该多大了,我说一般来说是一比七。可是以前兽医说过,它体型较小寿命应该短些,所以应该是一比八或一比九,如果以八倍计算,今年九足岁的诺诺换成人类年龄该七十好几了。 想着大病之后它的健康情况一直不好,想着它眼睛有白内障,耳朵最近又不好,想著有人说狗儿将死前会离开家独自死去……归来时已四点,回程的路上眼睛湿润。 回到房间后坐在计算机前发呆,一个字也打不下去。msn6.0版能放小照片,我放的是诺诺的头像……大而清晰的一张脸,看着看着,蓦地觉得好像遗像。 五点,天蒙蒙亮,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狗吠,急忙冲下楼果然看见诺诺。它摇着尾巴快步走回家,就着水盆补充水分,完全不知道刚刚有个多愁的主人伤怀着。 脸上仍是欣慰表情,回来就好,没事就好,它若出事我什么都不用做了。 安顿好诺诺,发现阳台的草草树树该喝水了,拎着水桶浇完水,洗个澡将一身汗洗去,到冰箱拿养乐多喝时,才发现每天早上固定带诺诺去散步的女乃女乃,已将狗儿带出去了。我没想太多,它白天比较不会放肆乱跑,因为车多人多,它有点神经质。 重开计算机,放了万芳的专辑,擦拭眼镜、喝口水,女乃女乃来敲门说诺诺又跑掉了。 这次,没再胡思乱想,倒是在考虑等会儿它回来,要狠狠打一顿。 嗯……问我会不会真的打哦?刚刚不是说了吗?它没在家我什么都做不了,它回来后,我当然是狠狠打──键盘。 顺便一提,涓姐的至理名言是:狗有崇高的家庭地位,不要命的就把狗弄丢吧,保证被念几十年! 这个世界词∕曲:蔡蓝钦 在这个世界有一点希望ˉ有一点失望我时常这么想 在这个世界有一点欢乐ˉ有一点悲伤谁也无法逃开 我们的世界并不像你说的真有那么坏你又何必感慨 用你的关怀和所有的爱ˉ为这个世界添一些美丽色彩 人不如狗的涓 第一章 夜深露重,一辆老旧公车停在路灯旁,公车站牌和路灯是附近唯二感觉得到文明存在的东西。 配合著路旁虫鸣鸟叫,待车上唯一乘客下车后,车子又摇摇晃晃地离开。 乘客是个男人,头发仅长三分,让人直觉联想到军教片里的阿兵哥。 他的个子不是很高,约莫为一百七十几公分,体格不是很壮也不至于弱不禁风,脸蛋是很男生化的方正轮廓;不至于让人疯狂着迷,也不会使人一见就厌。 总体成绩中上,若去参加联谊必定交得到女朋友。 下了车之后,他不知是被此地的荒凉吓得动弹不得,或在车上昏睡一阵此时尚未回神,只会愣愣地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公车远去。 直到公车消失在夜幕中,再也见不着踪迹,他才缓缓退后靠在灯柱上,双手抱胸。 静默一阵子之后,他开始鬼吼鬼叫:‘可恶!为什么又迷路了?那个该死的外送员,如果不是他请假我干嘛要出来买东西?下次被我撞见绝对给他好看!’ 对着满山虫鸣咆哮完,男人认命地找出手机,叫出熟悉的号码。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迷路,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迷路时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是──叫出租车。 拨号声后,一个低哑的台湾国语声出现在行动电话另一头。 男人很自然地说道:‘我要一辆出租车。’ 短暂静默后……‘我如果知道我人在哪里,还需要找出租车吗?’男人的音量陡然加大。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转为羞赧,声音变得小而客气:‘嗯!说得也是,不知道地点你们没办法派车,我了解……’ ‘问我怎么来的?坐公车啊!’ ‘几号公车……不知道,反正不是十一号。’他讲了个冷笑话。 ‘旁边有什么标志哦?嗯……有树和一盏路灯。站名哦……’ 男人抬头看看油漆斑驳的站牌。很好!站名已经消失在岁月里了。 ‘不知道。’男人响应道。 唯一不需要号志而他也认得的地点名叫──荒山野岭。 ‘你说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呃!我想也是。你叫我不要再打来了……谢谢哦!我也不想再打过去,你以为我爱打啊?’ 愤怒地重重挂断手机后,男人望着手机长长叹息,无计可施地收起来,考虑用树枝指路的方式决定往哪一边走。 男人的名字是与锦,有个很特别的姓──宁。 职业是酒吧‘地下室’的老板兼酒保,心情是风雨交加雷电劈,而且很明显地他现在处于悲惨状态──迷路中。 他本来就因方向感不佳几乎不外出,若不是该死的超市外送员请假,责任感强的他为了晚上正常开店不至于断货,才不会硬着头皮出门呢! 罢出门时还好,不常外出的他研究很久的公车路线后,总算坐上正确公车。 因为第一次转车很顺利,又在公车上寻到位子,放下心来的他在车子摇晃下不免昏昏欲睡……等他一觉醒来,天哪!竟然坐过头! 吓坏了的宁与锦连忙在下一站下车,想尽办法坐到目的地,结果不知是太累或是怎么的,他又睡着了一次,然后就在这里了。 唉!现在问题可大了,他该怎么回市区?最低限度也要到市区才能叫出租车。 早知如此,他直接坐出租车出门便罢,才不会落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叹息之余,他忽然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上有人。有人耶! 会到此时才发现车上有人并不能怪他,因为整辆车都是黑色的,又不是高贵气派的黑亮,而是一种沾满灰尘的可怕颜色;加上车子位于路灯照不到的死角,又没有开任何车灯,他一时之间没注意到实属正常。 让他察觉车中有人,实在应该感谢老天爷在此时让车内人降下车窗露出白皙又富肌理的半截手臂。 很好!既然车上有人,他当然不会放过求救机会。 尽避平常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不肯向人询问,但凡在世间皆有非常时期,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正是那个非常时期。 ‘请问……’ 他挨近车子,刚说了个发语词,旋即得到一个意外反应──‘我失恋了。’车内的人平静地看着他,口气冷淡。 若是在平常时刻,宁与锦很可能会被此人的声音稍稍迷住。 声音的主人明显是个男子,是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可以想见若换个地方、换个气氛,淡漠的宁与锦必会对男子的好嗓音多所关注。 具体点形容,男子的声音就是很典型唱歌唱到走音也一样好听的音色,只要气流从他的喉咙通过,经过声带振动,再奇怪的话语都变得饶富魅力。 可惜,宁与锦正处于无法欣赏的情况。 急于回到市区的宁与锦,压抑住大声反问‘关我屁事’的冲动,努力装出和颜悦色,祈祷男人大发善心载他一程。 ‘你能不能带……’ ‘我喜欢他,他却喜欢别人。’男子自顾自地说下去,他面朝前而焦点落在遥远的彼方,不知是否在思念他喜欢的人。 宁与锦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又不能怎么样,毕竟这附近只有此人可能知道路。 ‘你知不知道市……’ 宁与锦的话第三度被打断──男子缓缓转头,慎重地瞅着宁与锦,用他富磁性的嗓音道:‘吻我。’ ‘你这家伙把别人的话当什么了……’宁与锦终于忍耐不住的朝车中人大吼。 要知道他多年来没被人取绰号为‘良牙’,凭的可是他一双铁般拳头,惹火他小心生出两个黑眼圈来。 ‘我知道你迷路,想要我送你回市区,如果能够送你回家更好,可是我们素昧平生,凭什么要我送你,如果你是歹徒我怎么办?’男子第四度打断宁与锦的话,用的依然是种淡淡然、事不关己的语调。 ‘你到底想干嘛?’宁与锦口气何止不善,如果男子不是他唯一的救星,他早就一拳挥去让他知道什么叫坏人了。 ‘我已经说啦!’男子轻轻漾开一朵迷人微笑,可惜在黑暗之中很难看得真切。‘我失恋了,想找个人安慰一下,我要求不多,只要你吻我就好。’ 夜风轻拂,明明仲夏夜里风儿沁凉,宁与锦却觉得背脊发冷,怀疑男子是生来克他的。 要是依照他平常性子早就先k再说了,偏偏……偏偏现在揍不得人,那么男子不是生来克他是生来干嘛? ‘我不是同性恋。’宁与锦沉声道。 ‘所以我没要求跟你上床,亲一下就好。’男子愉快地说。 尽避夜色低沉,仍旧看得见他眼底的狡猾光芒,可惜察觉危险的宁与锦暂时无力反抗。呜!可怜他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认清现实后,宁与锦咬紧牙根,努力制止那股将拳头送到男子脸上的想望。 ‘助人为快乐之本。’宁与锦将青年守则念得像诅咒。 说话时他的手握紧成拳,忍耐着,锻炼良好的臂肌斑高隆起,气得七窍生烟。 ‘是啊!助人为快乐之本,你就帮帮忙,给我一个吻啰!’ 男子答得很快,白牙一闪一闪的,看得宁与锦想打断它。 ‘凭什么我要答应?’宁与锦怒极反笑。 他左手又暗自握拳,准备给男子一个货真价实的黑眼圈。看在他失恋的份上,一拳就好,绝对不把他打到一口牙剩半口。 ‘凭刚刚最后一班公车已经开走,而我是这荒郊野外唯一认识路的人。’男子笑得很快乐,双眸微眯,像只狡猾的猫儿。 宁与锦怒火顿时熄灭,没勇气得罪唯一的救星。 夜风呼呼地吹着,他的心境比夜风更冷,比求偶中的虫儿更想大吼大叫。 ‘一个吻而已,而且眼睛闭起来嘴唇都是软的,吻男人或女人没有多大差别。’ 男子将魅惑力十足的嗓音放柔,引诱宁与锦俯子。 宁与锦的表情越像慷慨就义,男子的声音就越快乐。 ‘别以为这样子我就会屈服!’宁与锦朝着男子低吼。 在发声的同时,他已有走路回家的心理准备,就算要走一、两个小时他也认了。 没有公车,他还能叫出租车……呃!想起来了,刚刚出租车已经拒绝前来,男子是他唯一救星……可恶!他上辈子是造什么孽?为何救星如此恶劣? 思及此宁与锦脸色丕变,望着男子的唇发呆。他真的要kiss下去吗?谁来告诉他男子是在开玩笑,笑完就会善心大发带他回市区。 ‘真的不屈服?’男子含着笑问,语尾上扬。 ‘我宁愿走路回去!’一股火气冒上来,宁与锦没想到后果即撂下话。 ‘你知道哪个方向是通往市区吗?’男子懒洋洋地退后一点,将背靠上座椅,好整以暇地等待宁与锦的反应。 车外的人瞬间石化,呆呆地望着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确不知道! 走错方向,可就不是一、两个小时能解决的……真是太好了!他迷路已经够悲惨,竟然有人趁火打劫;抢钱就罢,眼前这个家伙竟然要抢吻……‘吻,是指唇碰唇的行为,你别想搞亲亲额头、脸颊一类的敷衍行径。‘在宁与锦想耍诈之前,男子先行出声警告。 宁与锦头撇开,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这里岔路多,你有自信回得去?可别又迷路了。迷路不打紧,若是又遇见我……就不是一个吻能解决的。’男子继续以他低沉嗓音,提醒宁与锦现在的处境。 宁与锦刚刚举起的脚放回原地,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看向车中男子。 ‘就一个吻?’他的声音由齿缝中迸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断在心里重述此语,以防他做出什么对不起天、对不起地、更对不起他自己的事情。 男子噙着笑点头。 四周虫鸣跟着唱和,听在宁与锦耳里格外刺耳。 他仰头向天并转看四周,祈祷能多找到个人让他免于被蹂躏。很可惜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都空荡荡的,不见灯光便罢,连个鬼火都没有。 很好,他的救星竟然只有眼前这个混帐! ‘只是亲一下,又不是叫你去看牙医,没必要怕成这样吧!’男子轻讽道。 ‘我不怕牙医!’宁与锦忍不住抗议。 他最怕的事情叫迷路,牙医有什么好怕的?跟站在街头近乎无止境的茫然比起来,痛个几分钟又算什么?最多他先吞两颗强力止痛药,再威胁医生打麻醉,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怕牙医! ‘那,吻我吧!’男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开心。 宁与锦正想发作,却在送出拳头前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处境。 混帐!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对他说如此大胆露骨的话! 包正!有人敢,但没人全身而退。 很好,这家伙别再让他遇见,否则……哼哼哼,大家走着瞧! ‘你什么时候做,我们什么时间走。’男子悠哉游哉地盯着宁与锦,反正他时间多得很,就不知宁与锦赶不赶着回家啰! 火气直达天际的宁与锦低头瞪着自个儿的脚,即便他很想揍这男人两拳,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月兑离险境再说。 下定决心后,他先是定定地望着男子三秒,试图依凭微弱光线将男子五官记清楚,以免日后想报仇却找不到仇人。 然后仰天一个深呼吸,愿全能的天神赐给他神奇的力量。 最终……无需特效,宁与锦自己能演出慢动作,他用最慢速度将头往下低,认命地倾向前对上男子的唇──吻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唇碰唇的刹那,不远处出现一丝灯光,紧接着一辆出租车出现在宁与锦的视线之中,而且是空、车! 可恶!如果他多考虑几秒就好了,呜呜呜!为什么跟男人接吻后,他的‘希望’才出现呢?难道是万能的天神离他太遥远,传送奇迹有时差问题吗? 不管原因为何,宁与锦反射性地伸手拦下出租车,另一手挥向男子,以一记响亮的巴掌讨回方才一吻的损失。 夜深露重,男子抚着被打肿的脸轻笑──非常有问题的那种笑法。 只因他在不远处,就是宁与锦刚刚下车的地方,看到一串闪着银色光芒的钥匙。呵呵呵!看来他们缘分未灭。 岸了出租车钱后,宁与锦带着已达临界点的怒气走回‘地下室’门口。 有个看起来像高中生其实已是社会人的男子站在阴暗的店前等他,脚边放着一箱东西。 从他站不直的姿势和几近呆滞的神情,猜得出来他在此等候已非几分钟之事。 见到宁与锦出现,男子忙不迭地趋前迎接,感觉上他已经等到快抓狂了。 ‘与锦哥,我等了你好久。’尽避男子站得腿酸,出口的话仍是一味讨好,并非他天生客气,原因在于宁与锦的表情,嗯……很杀人! 宁与锦瞟了他一眼,嘴里嗯哼一声算是应答,仍继续往家门走。 ‘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出门。’男子搓着手笑,生怕宁与锦翻脸。 他就是被宁与锦恨得半死的外送员,若非他临时请假,宁与锦又怎会在荒郊野外迷路,更别提被某个混蛋骗去一吻了。 如果外送员不晓得宁与锦迷路的本领超强就罢,偏偏他晓得,深刻的了解……比如说大清早有个人打电话来说马上过去,却到了夜深才出现,中间时间悉数用在迷路上,谁会印象不深? 而且外送员对宁与锦的拳头之硬、个性之冲动也知之甚详,实在很害怕宁与锦迷路归来,会一个不小心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宁与锦蹲清点箱中物,而后伸手向男子要货单,一边用左手下意识地擦过嘴唇,好似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非得狠狠地一擦再擦才弄得掉。 ‘与锦哥,你还好吧?’外送员陪笑道。 宁与锦仅是抬眸瞄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好?好会是这德行? 依旧不出声的宁与锦起身准备开门,虽然时间已晚,不过pub本就做夜晚生意,现在开店应该还有客人,他想好好过日子自然得赚钱。 ‘我帮你搬进去。’外送员讨好的道。 然而他却在同时发现宁与锦的异状──有个人在他面前石化,不发现才奇怪! ‘与锦哥?’外送员试探地唤道。 ‘该死!’ 宁与锦从牙缝挤出两个勉强称得上能听的字眼后,紧接而来的是一串难以入耳的三字经、七言绝句和九字真言。 他的钥匙不见了! 他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是被那个变态色魔拿走的。该死!上面有好几支最后一把备份,以及他千挑万选才相中的钥匙圈。 他不狠狠揍他两拳,誓不为人! 第二章 只要不是初次到来,任何一个客人都知道‘地下室’里只有一项规定——不要惹宁与锦。 倘若有人一个不小心忘记此规则,马上会收到宁与锦的警告,警告内容相当简单,不过是一拳而已——足以让人去厕所把胃清空的一拳。 基于上述理由,‘地下室’是个和平的地方,好事份子不是被宁与锦打跑,便是从此之后对宁与锦五体投地,成为这里的常客。 不过,是人都有弱点,宁与锦也不例外。 他的弱点不是脑筋转得不够快,这点在对手被k得头晕脑胀后,不至于成为他的弱点;他的弱点亦非不太会调酒,‘地下室’里几乎不卖酒,他只要会倒果汁、热牛女乃即可,调酒并非必备能力。 因此煮菜难吃也绝不会是它的弱点,反正除了他之外,谁也吃不到他煮的菜。 宁与锦的弱点十分简单——迷路。 想当年宁与锦出生时,虽然不是是人见人爱的白玉女圭女圭,倒也称得上五官端正,而且发育、智力等等都很正常,出麻疹、水痘、玫瑰疹的时间亦和大多数孩子相同。 所以当他上小学时,众人都不能相信他一个人从校门口会走不到教室,去了厕所会迷路迷到校外去,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走的。 一开始老师和宁家父母都认为宁与锦是上学不适应症,他幼儿园时都很正常,没理才到了小学才发病啊! 后来大家才想起来,宁与锦念的幼儿园总是团体行动,连上厕所也不例外,校车也是这个门口接人再送到另一个门口,根本没有机会迷路。小学以后一切得靠自己走,就……至于幼儿时期茫然地站在厕所找饭吃,所有人都认定是他爱玩所致,无人相信宁与锦真是迷路逃到厕所去的。 打从发现儿子有此重大缺失后,宁家二老简直伤透脑筋。在学校时尚能请同学看着他,入了社会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他路痴到极点而申请导路痴犬吧! 呃!通过的机率可能等于零。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家境小康,帮忙儿子‘安度余生’不成问题,只是夫妻俩年收入相加仅仅三百余万,真、的、不、多。 纵使钱不是万能,但在超级市场、综合医院和某间餐厅旁买间房子,供他们的儿子住上一辈子,倒是可以做到。 于是乎宁家二老为宝贝儿子左寻右觅,虽然没觅着尽善尽美的居所,至少也寻得一间好房子。 这房子对面开着两间医院,一间牙医、一间小诊所,牙医旁是中药店,诊所旁为自助餐店,此外左边是水果行,右边为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便利商店旁则为书局,传统理发店在书局旁,往前走五十公尺马上进入传统市场;转一个弯绕到大马路,直走十分钟便到达某知名大学。 大半民生必需品都能在附近找到,就连邮局都开在通往大学的路上。 这里一切配合得妥妥帖帖,简直可说是为超级大路痴宁与锦所设计的。 问题只有一个,此幢房子和宁家相差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公里。 说穿了,此处压根儿落在另个县市中。 若不是宁与锦坚持男儿志在四方,终生住在家中丢脸,他家父母必定一辈子将他留在身边,只差没在他脖子上绑条狗炼,以防一个转弯儿子又失踪啰! 既然宁与锦立志住到外地去,他可怜的双亲不得不同意,只好在某都会区找到堪称一流的住处,并规定宁与锦非考上附近该所大学不可,否则不许离家。 想当然耳,宁与锦考上了! 别人看着榜单是喜极而泣,他家二老则为日后苦难而一脸呆滞。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们只得认命做准备。 首先,他们陪同宁与锦在开学前一个月住进此居,在足足四层楼的屋子里,一楼一楼走过几十遍,十天后宁与锦终于成功的由饭厅走回卧房,却在半夜拨手机给他爸妈,问厕所怎么走……经过漫长的训练,苦命的宁家二老依依不舍地回故乡去,放儿子单飞。 开学第一天奇迹似地,宁与锦从家里走到大学一次成功,从大学走回家里嘛……嗯!不知为何走到火车站去了。 不管如何,相同的路走了四年总会记得,况且他家附近几乎什么都有,数项优点相加之后,宁与锦的大学生活过得尚称惬意。 至于被他家爸妈视之为地狱中的地狱、浩劫中的浩劫,比任何事都可怕的兵役,因为宁与锦恰巧和大学同学抽中同一部队又分到同一班,一年十个月里皆有人带路,感觉真好。 通过种种可怕考验后,最让宁家二老担心的问题于焉到来——工作。 现今社会里在家工作的人不算少数,不管做什么都好,只要不出门对宁与锦来说危险便不存在,可惜他过去二十几年生命里没有培养任何一种特殊技能……好!如果迷路算‘特技’的话,他有一项。 此问题不光宁与锦烦恼,他的父母更烦恼,一个在家都能迷路的人,还指望他能出去工作?九成九的可能在适应公司地理环境前就被解雇啰! 二老虽然收入高却不是公司大老板,自然做不了主收容儿子进公司领干薪。 所以,当宁与锦决定将一、二楼改建开pub时,家中没有任何人反对。 正确来说,他们是为宁与锦终于觅得工作高兴得半死,出资的出资、监工的监工,生怕宁与锦找不到工作,得靠他们养一辈子。 可怜的是,改建之后他在家迷路了足足十天。 第十一天傍晚,宁与锦终于找到卧房,却发现他必须回‘地下室’开店,霎时宁与锦万分挣扎,深信他此时不好好和被被、枕枕温存,下一次恐怕要等好几天后了。 不消说,抱着必死决心下楼开店的宁与锦,再看见卧房是三天后的事情。 另外有件事情,不管是宁与锦或是他的家人都始料未及。 也是啦!开店的时候任谁都料不到‘地下室’的客人多数为同性恋者。 整个空间里,无论是嘈杂的一楼或宁静的二楼,全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相依相偎;男客追逐男客、女人挑逗女人的景像在此稀松平常。 纵使有形单影只坐在吧台边的,搜寻目标一样是同性……如此情状,莫怪宁与锦双亲心生疑窦,怕儿子压根儿是同性恋者,碍于他们俩思想保守,担心他们会受不了打击病倒,才选择隐密不报。 所以,宁与锦三不五时便会接到类似电话—— ‘我?我最近很好啊?’ 一手抓着手机,一手用叉子转着意大利面玩,宁与锦尽心竭力使声音听起来正常开朗。 倘若他此时使用的是视讯电话,在另一头他伟大的母亲大人便能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外加耐心用尽,脸上更挂着两个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有啊!我三餐都有吃。’心虚地回答后,宁与锦对着意大利面扮了个鬼脸。 他没说谎,他确实三餐都有吃,纵使那三餐是下午茶、消夜和梦中的早餐。 ‘我没时间交女朋友啦!况且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何必找个人约束自己?’宁与锦不轻不重地应着。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该怎么应答他早有一套。 一串话结束,趁着母亲大人开训之际,他塞了口类进嘴巴中。 味道还好,罐头肉酱的味道都差不多。 电话另一头没如宁与锦预料般展开长时间开示、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大演说,仅仅出现一句话,一句足以让宁与锦当场喷得满桌都是面的话—— “儿子,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宁与锦朝着电话低吼。 如果对方不是世界霹雳伟大的母亲大人,他保证已经关掉电话,并且顺手往后扔去,小小地发泄怒火。 ‘同性恋又不是病,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交朋友?就算我大学时候同志朋友比异性恋者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只要人好,爱谁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凭性向决定朋友?’宁与锦抚额叹息道。 他最要好的同学是同志,之后透过他认识了更多同志,那又怎么样? 来往之初他并不知道他们的性向,知道后他们依然是朋友,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失去挚交?他不觉得同志有什么不对。 电话中母亲大人的声音低沉,宁与锦表情难看,像心里被针刺着的腐败伤口突然被人再刺了一次。 ‘就算你不是在批评他们,我跟他们做朋友并不代表我也是啊!’代沟二字出现在宁与锦脑海之中大跳拉丁舞。 假使他正在演卡通,肯定他额头上有又粗又黑的三条线。 ‘你问我经营什么店?普通pub吧!除了很少卖酒以外,跟其它店没有差别啦!’宁与锦抓抓头,想不出来他母亲大人话中有话的口吻是啥意思。 ‘gaypub?没啊!我的店叫“地下室”。’明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宁与锦依旧打着哈哈,他可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跟她弄到翻脸。 拿起一旁备用的抹布,将桌面擦干净后,宁与锦继续以叉子卷面吃。 ‘当然是正派经营的店,绝对没有逃漏税。’稍稍放轻松后,宁与锦趁着两句话间的空档,再度将面塞进口中。 不听他母亲大人的碎碎念只会被说‘不考’,不吃东西可是会死的,孰轻孰重不问可知。吃!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宁与锦终究不敌他的制造者,被母亲大人一句话搞得面再度喷出口中—— ‘相亲?我干嘛要相亲?’ 宁与锦霍地站起,一掌拍得意大利面在空中飞舞,横眉竖目外加怒发冲冠——依他头发的长度来说很难柔顺就是了。 ‘我不想结婚!’宁与锦极力压低音量,不能吼啊!对方可是他的娘,不是可以随便吼吼叫叫的人哪! 但是母亲的回答让他右半侧头发出疼痛讯号。 ‘不想结婚不等于是同性恋,妈,你不能把两件事情混为一谈。’宁与锦尽量说得心平气和。 可惜母亲的响应,令他青筋直冒、很难平静。 ‘你都安排好了才告诉我,算什么通知!’这次宁与锦忍不住吼人了。 如果对方不是他的母亲大人,如果他们不是以电话沟通以致中间相隔遥远,他肯定、保证、绝对朋拳头表示意见了。 别问他哪个原因比较重要,这个问题很伤人。 ‘我管你什么现在通知也算通知,我不去就是不去!’宁与锦朝着电话大吼大叫,生怕语气有一丝丝动摇,他伟大的母亲会当成同意。 ‘什么叫作已经找二哥来接我,免得我又用迷路当借口?我不去……’ 宁与锦叫到一半,电话传来嘟嘟声,让他硬生生将未出口的话吞回肚里去。 如母莫若儿,他不会傻到再打电话过去跟母亲理论,他敢保证未来三天之中,家里只有录音机会接他的电话。 而三天后……即为相亲之日,事后才抱怨有什么用?唉! 望着一桌狼藉,宁与锦同时失去吃饭和收拾的力气。 宁与锦上头有两个哥哥,除了出类拔萃的二哥外,还有个与二哥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哥。 他和大哥、二哥岁数差了一截,虽然不是长兄如父的差距,但足以让宁与锦对兄长之事一无所知。 二哥应届考上第一学府而搬离家中,两年后读五专的大哥插班上同一所大学,此后他和两位兄长的联系更少了。 二哥毕业那年冬天特别冷,他还记得除夕夜吃团圆饭时,大哥一直没有出现,二哥则瞅着空位发呆。 直到午夜放鞭炮迎新岁时,大哥的身影才出现在道路另一头——挽着个男人一起。 大哥说,他爱男人。 在家里一向由妈和二哥发号施令,他们两个尚不及反应,向来温和的爸已将怒骂诉出,更从家里抄出扫把打走大哥,要他永远别回来。 妈哭了。 肥皂剧似的情节,可惜他笑不出来。 二哥毕业后当兵去,接着出国留学。 大哥办休学跟男人远走,年余后辗转听他昔日同学说他入伍当兵去了,男人还在不在他身边,无人知道。 宁与锦考上外县市的大学从此离家,这座城市亦不再有他两个哥哥的身影。 几年后,大哥奇迹似地带了个女子回家,温和笑着说他要结婚。 典礼上二哥和宁与锦都缺席,其实上大学之后他没回过家中,回不去……好吧!他承认有一小部分原因在于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正确的月台,搭上正确列车,并在应该下车的地方下车。 他老觉得若有天爸或妈病危,唯一及时赶回去的方法,就是包一辆出租车直奔家中……这真的不是主因哦!真的! 不管母亲的行径如何,不管他气到没吃饭的胃已经隐隐作痛,不管他那甚少露面的二哥会不会来拎着他去相亲‘地下室’的生意仍然得做。 傍晚时分,宁与锦发呆似地到门口站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该做什么事。 回到店中时依旧两手空空,直到站进吧台里才记起来他忘了补充果汁。 罢刚走到门口处,又遇见早来的客人,他板着脸丢两杯矿泉水给他们后再度逛出门,目的地为旁边的便利商店,提着购物篮,他站在便利商店的冰柜前发呆……被别的客人打开冰柜的动作惊醒后,他不管到底够不够用,匆匆抓了一瓶果汁、一瓶乌龙茶回店里,却在门口又呆住了。 后来遇到熟客,他们以为宁与锦的路痴毛病又犯了,还好心地带他走回吧台,殊不知在宁与锦心里转啊转的是另一件事。 不过,宁与锦的发呆没有维持很久,随着客人越来越多,他的工作渐渐增加;虽然只是倒果汁、收杯子、添加免费小点心等杂事,做起来依旧繁琐,足以让宁与锦忘记使他数度失神的理由。 等他稍稍偷到空档时,时间已迈入午夜。 宁与锦刚刚倒了一杯果汁安抚他可怜的胃,某个不应该进入他视线的东西却出现了。 盛果汁的玻璃杯,被轻柔到危险的动作安置在流理台边。 蓦地,他眼角余光瞟到某个男子。 宁与锦登时眯起双眸,目光像猛禽盯上猎物一般充满杀意。 目标物是名刚刚进入‘地下室’的客人,道路记忆力极差的宁与锦,对人的记忆力却称得上敏锐。他瞥见男子的瞬间,脑子即闪过两件事情—— 男子之前没来过‘地下室’。 男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是昨天的烂男人。 为了确认,他眯着眼,缓缓朝着不能确定的目标走去……‘地下室’灯光昏暗,舞池上力装着各种灯光设备,不住闪烁的彩灯乱花人眼,他无法确定来人是谁实属正常。 况且,他的辨认法不是用看的,而是用耳朵听! 不消说,能让宁与锦专心一意地‘听’的人,当然是昨天骗走他一吻的混帐! 昨夜月色未明,尽避宁与锦再怎么努力睁大双眸,仍然没法将那混帐东西的脸孔看个仔细。 但是俗话说得好,此仇不报非君子,若烂男人晚个几天出现他气消就罢,偏偏出现在此时此刻;如果真是那死东西,他保证……嘿嘿嘿!一拳用力k过去! 想他国、高中时一双铁拳打出多响亮的名号,以致他因迷路而旷课,班长也会自动帮忙掩饰,以为大哥他心情欠佳不想上学。 好在名号越来越响后,身边自动出现一群小弟,只消跟着他们走保证能找到教室。可怜的是,有一次他一个不小心跟着一年级的小弟走到一年级教室,拉不下脸问人的结果——三次经过校长室门口。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不远处的仁兄到底是不是他的深仇大恨。 嗯……声音有一点像,是足以做节目旁白的好音色。 侧面也有一点相似,纵使宁与锦认不清是不是同一人,可是两者皆有种类似感癿——欠扁。 继续走近,越来越像了……接着,他看见男人一手放上吧台轻靠着,另手则优雅地学高,中指微弯地依在食指旁轻轻晃动,意在呼唤唯一的酒保。 很好,就算他的声音宁与锦无法百分百确定,侧面也不是决定性证据,但宁与锦必定不会认错那半截白皙且富有肌肉的手臂,他就是因为男子的手才发现男子存在的。 确定之后,宁与锦跨开一大步,朝着毫无防备的男人狠狠挥出一拳! 第三章 电光石火之间,男子惊险地侧开脸庞,拒收宁与锦免费赠送的黑轮。 因为宁与锦人在吧台中,一时半刻杀不出来,男子的自保动作仅仅是退后一步。宁与锦打不着他便罢。 ‘这年头pub的新花招真绝,酒保竟然用拳头招呼客人。’男子一派轻松,表情仍旧是宁与锦痛恨的笑容满面。 他显然没有认出宁与锦来,笑容里藏着一丝讶异,弄不懂宁与锦为何针对他。 宁与锦一击未中,反射动作不是翻出吧台连续挥个十几拳,而是愣在原处,呆呆地瞄瞄自个儿的拳头,再看看前方男子,不敢相信他没打中。 他的一双铁拳以快、狠、准闻名,亦是没人敢在‘地下室’闹事的主因;他高中时还有一个人摆平十几个人的超级纪录,出拳的速度比别人拔西瓜刀更快。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有人闪得过! ‘一杯柳橙汁,如果你不介意请加点龙舌兰和红石榴糖浆。’男子笑容可掬地朝着宁与锦再度挥手,要的是一杯日界龙舌兰。 他并非不知道‘地下室’里一酒难求,但是他需要酒精麻痹神经。 受话者的响应十分简单,右手撑住吧台,一个利落的翻身动作后,立定在男子面前,紧接而来的当然是一记重拳。 男子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地向后一退,身子微微侧开,再度避开铁拳。 ‘我想,我没得罪你才对。’男子维持着笑容。 连着被赠送两拳,他不禁对宁与锦产生兴趣,毕竟正常的酒保不是这样子待客的;况且,他们今天初次见面。 但是瞧见宁与锦怀恨的目光……难道,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没理由啊!他今天第一次来,据领他来的人说‘地下室’的老板兼酒保宁与锦足不出户,他们没机会见面才对。不过……不过……好眼熟的一双眼睛啊,他在何处见过吗?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与锦挥出第三拳之前,一道含着笑的柔和男声出现在两人旁边。 君子旭穿着改良式中国长衫,站姿如模特儿一般挺,双手则自然优雅地垂放,架式上比宁与锦更像店主。 他的出现使宁与锦收起拳头,男子则减轻戒备。 ‘这是我和他的私事。’宁与锦难得对君子旭怒目。 ‘人是我带来的,我想我有权利过问。’君子旭语气轻柔,但话里却有明显的责难。 他相信宁与锦不是胡来的人,但是……这家伙应该没做什么事才对啊? ‘你带来的?’宁与锦挑眉问道。 他和君子旭说熟不熟,说不熟嘛!大学至今的交情也不能算短。 ‘郑雅今,业务部新人;宁与锦,这家店的店主。’君子旭迳自替双方介绍道。 ‘郑雅今?’宁与锦念这三个字的语调,像在下咒。 ‘郑成功的郑、尔雅的雅、今天的今。’君子旭以为他在问这三个字怎么写,便笑眯眯的解释,装作没看见密与锦恨之入骨的目光。 紧接而来是冗长沉默,君子旭合上嘴后,两边都没有接腔。 郑雅今噙着笑注视宁与锦,宁与锦则圆瞠着眼,狠狠地瞪着郑雅今。 虽然灯光依然闪烁,音乐仍旧震耳,‘地下室’里的人们却不约而同停止喧哗,围在一旁看好戏。 君子旭在这圈子里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再加上环绕他身边的人非当即贵,以及他大致上不左偏不右移的处事态度,肯卖他面子的人并不在少数。 宁与锦和君子旭的感情向来不错,君子旭凭着自个儿的人脉明里暗里为宁与锦挡了不少事,否则宁与锦的双拳再厉害也强不过子弹;但是宁与锦软硬不吃的个性亦极出名,他买不买君子旭的帐是另一回事。 至于跟着君子旭前来的郑雅今,他大学时代已经相当知名,进入一捻红后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正!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宁与锦例外。跳过宁与锦与一小部分人,郑雅今的知名度仅略逊君子旭几分,他有名的理由不似君子旭复杂,只不过是长相出色而已。 君子旭如果不刻意装扮,大体上看来像个五官端正、温文儒雅的男子。 郑雅今则是个俊秀之人,他的肤色天生白皙,面庞比君子旭有几分华美感,特别是他刻意挑逗人时,魅惑的声音配上表情,少有人能抵挡。 即便如此,他仍有失恋的一天,当他喜欢的业务部前辈带着心爱之人回家时。他仅能一个人开车四处游荡,让风儿抚平伤痛。 嗯……正确的说,让他不再难过的人是眼前的宁与锦。 ‘你要揍人我不反对,不过至少给个理由,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嘛!’君子旭勾着一丝不失气质的笑,一副好戏大家看的表情。 宁与锦撇撇嘴,最后决定转开头,不理会大伙儿的好奇目光。 昨天的事他怎么可能细说分明?就算他和君子旭单独相处都不一定会说出来,何况是当着众人的面? ‘没理由啊!真难得,有人让你一见就不爽到这种程度。’君子旭故作惊讶状。 纵使他的主要任务是劝架,但在他俩打到死了人之前,看看好戏不犯法嘛!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脸看来这么欠扁。’郑雅今打趣的道。 他眯着眼睛看宁与锦,总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 无论是何处,或是他们从未见过面,都不会改变他想接近宁与锦的心情。这个人,太有趣了! 没有开始的感情大抵不至于深刻到什么程度,恰如他对齐荫,既然他还收得回真心,就让他好好地变上该爱的人吧! ‘的确是满欠扁的,欠人用嘴好好地扁。’旁边有个人讲了个荤笑话。 可惜大伙儿在宁与锦的锐眸逼视下乖乖闭嘴,没人敢捧场笑几声。 ‘真的不说?’君子旭猜得出宁与锦的心思,只要他一句话他便不继续逼问。 ‘你让我揍他一拳,我气消就没事了。’ 想到昨天被骗了个吻,终于回到家却又不得其门而入,还得千求万求把市场里六点半准时收摊的锁匠叫来开门,宁与锦一肚子火。 包让他生气的是,那个钥匙圈是他找遍大街小巷,迷路到不行才挑中的,原本打算用个好几年,没想到……教他怎能不恨得牙痒痒? 闻言,君子旭耸耸肩、吁一口气,决定提早离开‘地下室’。 ‘没有理由我不可能让你打他,人毕竟是我带来的,我得负责。’君子旭敛起笑,严肃地说道。 宁与锦将视线由君子旭身上移向郑雅今,而后定住不动,嘴唇抿成一条线且目露凶光,很像黑道大哥等待砍人时机的模样。 ‘我无所谓。’郑雅今依然笑得自然。 并非他初生之犊而不知宁与锦拳头的厉害,而是因为他深知宁与锦不会在君子旭面前动手,纵使动手他也躲得掉,不需要害怕。 君子旭左瞟右瞅,环视四处看热闹的人们,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帮手,即便他有心化解这团谜样的仇恨也是无力。 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君子旭妥协道:‘我上楼打声招呼,然后下来带他走人,这样总成了吧!’ 宁与锦向后退一步,算是给君子旭面子,不在他离开之前动手。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结仇的,雅今第一次来,与锦你又怕迷路平常不出门,哪来的交集?’君子旭叹息似地念着。 多数围观者听不到这些话,可是站在他身旁的郑雅今听得一清二楚。 提到迷路嘛……呵呵呵!他恰巧认识一个迷路的可爱男人。 那人正好也留着三分头,出手速度和宁与锦差不多快,说话的方式更和宁与锦像到不行——重点在于,不管是昨夜的男子或宁与锦,他都有兴趣到了极点。 嘿!他们是同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我上楼一下,你等我一会儿。’没察觉郑雅今的心思,君子旭面带愁容,对他说完后便快步上楼。 如果可以,君子旭希望此时此刻立即带走郑雅今,问题是在楼上等他的人,他非打声招呼不可。唉!早知道不跟那家伙约在这里,约在这里也别带郑雅今来。 他下次来‘地下室’一定要先看过黄历,确定不是六凶日才来。 君子旭离开之后,两人对看数秒,宁与锦首先放弃,转身回吧台继续做生意。再怎么说他也是靠‘地下室’吃饭,总不能砸了自己的店吧? 放了一首快节奏的舞曲,再加上好戏已然消失,没几分钟客人们即回到原处,或谈情说爱、或讨论刚才的事、或随着舞曲摇摆,只要不吵到宁与锦,他都可以当成没有任何人存在,专心一致地洗杯子。 郑雅令则不知死活地走近宁与锦,以指尖在吧台上敲出叩叩的声音。 宁与锦头也没抬的完全不理会,生怕他一理会又想揍人。 ‘我昨天在地上看到一个东西。’郑雅今试探性地道。尚不知道是否为宁与锦的东西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虽是站在吧台边,却预备随时躲开宁与锦的拳头。 此语成功地引起宁与锦的注意,他泄愤似地将高脚玻璃杯重重往流理台一丢,抬头恶狠狠地瞪着郑雅今。 ‘不要以为有君子旭罩你,我就不敢打人。’ ‘是一串钥匙,好像是某个嘴唇柔软的人掉的东西。’郑雅今完全不懂得适可而止。 ‘混蛋!’ 最不想被提起的事情由最讨厌的人说出口,宁与锦不发火才奇怪! 他左手挥出拳,目标是郑雅今的右眼,右手则撑住身躯翻出吧台,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像在拍电影。 郑雅今料得到宁与锦有此一举,连忙退步避开。 ‘老子今天不扁得你住院,我跟你姓!’宁与锦怒喝一声,再度趋前扁人。 郑雅今打人不行,闪人的功夫却比密与锦高明,只见他左闪右避的招式足以和金大侠笔下的凌波微步媲美,一晃眼已经溜至门边。 ‘有种别跑!’ 打不到人让宁与锦怒火更炽,在距离门口三步之遥处即大声斥喝。 ‘不跑才会被你打到没种呢!’郑雅今转头轻佻笑着。 笑容漾在他俊尔的面庞上,是摄影师不会放过的绝佳镜头。 他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外,等着看宁与锦追是不追。 宁与锦暂时停止动作,模样很像’侏罗纪公园’里众人看见暴龙时的反应。 没办法,他对出门下意识排斥,一方面怕迷路,另一方面店里还在营业,负责任的个性让他很难丢下店不管。 不过,那是指一般情况。 当郑雅今从怀中掏出一串东西在他面前晃啊晃时,他什么理智都飞了。 君子旭由二楼下来时,仅来得及瞥见宁与锦飞奔而去的背影。 论打架,郑雅今绝非宁与锦的对手。宁与锦日日至少五十下伏地挺身和搬运店里要用的货品,所练就出来的蛮力不是跑业务的郑雅今所能比拟。 不过,人皆有专长。 大学时代郑雅今专跑马拉松,别人眼中可怕的五千公尺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直至今日他仍是忙碌时做做柔软操、仰卧起坐,有空闲则跑个几公里活动筋骨。 比逃跑,宁与锦绝对比不过郑雅今。 何况,宁与锦的致命弱点之二为——冲动。 如果宁与锦是个理智的人,那夜他不会一发现迷路即跳下车,至少会先问问司机目的地为何,觅得一个确切地点再下车,叫出租车时才叫得到。 偏偏,他冲动。 罢刚如果他有一丝丝冷静尚存,不会笨到追着郑雅今跑出来,该了解自己虽然熟悉附近地形,但是仅限于附近,走路五分钟外的地方他只认得到大学的路。 但问题就是他没有理智可言。 凭肾上腺素支撑,宁与锦一口气跑了十五分钟。 然后,不习惯长跑的他累得弯下腰不断喘气,月复部翻绞生疼。 郑雅令则站在离他五公尺处调整气息,整体来说比宁与锦好得多。 ‘还要跑吗?’郑雅今露出微笑。 他修长的身子立于沁凉夜里,像只美艳狐仙,正在逗弄他的猎物。 ‘混帐!一宁与绵低吼一声,被郑雅今激得全身发颤。 ‘只不过是一个吻,犯不着这么生气吧?’郑雅今说出思索很久没有解答的疑问。正常人会为了一个吻气成这样吗? 他抬手擦去额上汗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这个简单的动作看来都帅气得很。 宁与锦口中发出一串低俗咒骂,追上去打算给郑雅今一顿排头吃吃。 郑雅今耸耸肩,再度跑给宁与锦追。 又跑了五分钟,体力超过极限的宁与锦靠在路边一根柱子上休息,郑雅令则又是站在五公尺外优闲地掏出手帕擦汗。 ‘你有带手机吗?’郑雅今忽然问道。 宁与锦抬眸瞄他一眼,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表情倒是清清楚楚写着——有也不借你。 ‘你有带皮夹吗?’郑雅今不以为意,勾起笑容问了第二个问题。 宁与锦依然没有响应,写在脸上的字句则变成——关你屁事! ‘你让我吻一下,我就告诉你怎么回去。’郑雅今打哑谜似地说道。 宁与锦深吸一口气后,将脑袋里闪过的骂辞尽数吐出。 ‘我的要求不多,一个吻就够了。’不管宁与锦骂得再难听,郑雅今依旧笑得出来,原因大概是他察觉了一些宁与锦尚未知觉的事情。 ‘神经病!’宁与锦气不过,举起拳头又要打过去。 郑雅今既不闪、也不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等宁与锦。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宁与锦刚跨出一步,郑雅今话即出口。 对宁与锦来说,贞子不可怕、三更也还好、见鬼无所谓,他在这世上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迷路。 郑雅今的话正中他的罩门,教他怎能不当场傻住? ‘还是说这里离“地下室”不远,你能轻易回到家中?若真如此,我并不介意你的拳头打到我的脸。’郑雅今诚恳地说着欠扁的话。 宁与锦的拳头犹停在半空中,惊慌失措地环视四周。 夜阑人静,水银路灯散发出光芒……往左看,房子;往右瞧,房子;前面是巷子,后面……此路不通。 好、极、了,没有一个他认识的路标。 不用郑雅今提醒他,宁与锦也知道三更半夜这附近招不到出租车,况且他一没带手机,二没带皮夹,想走回‘地下室’——等天亮比较快。 ‘我的要求不多,一个吻而已,只消你柔软唇瓣碰一下我的,叫我带你去哪里都成。’ 不知何时郑雅今已靠近他身边,说着会让他抓狂的话。 宁与锦瞪着郑雅今,心里幻想着拿西瓜刀将郑雅今砍成十块八块的样子。 拜托!谁火大追杀人时记得带手机和皮夹?为什么他没带就得遭到变态袭击? 纵使这个变态长得不错,但是变态就是变态,是更改不了的事实……‘我不吻你会怎么样?’宁与锦放下拳头,怒极反笑。 郑雅今耸耸肩、漾开笑,没有回答。 ‘最多我等到天亮有人经过,问路回家。’宁与锦狠狠瞪着郑雅今一笑,是黑道杀手开戒前的笑法。 ‘店依然开着。’郑雅今轻轻松松地响应,提醒宁与锦‘地下室’目前是无主状态,会发生什么事情又有谁知道? 宁与锦严肃地一手搭上郑雅今的肩,另一手抓握成拳。 ‘为你,我认了!’ 随着话语一并送出的是击在郑雅今月复部的拳头,虽然没用是十成方,至少也有六成。念在郑雅今是初犯且情节不重,他没有顺势多送几拳。 郑雅今没呕吐,倒不是他挺得住,而是因为他晚餐没吃……宁与锦退后一步,冷眼看着郑雅今弯腰抱肚,痛到张口无声。 ‘士可杀、不可辱。’他淡然道。望着郑雅今深刻五官因痛楚而扭曲,他的愤恨得到纾解,怒火渐减的感觉真好。 郑雅今仅能抬头看着宁与锦,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字句。 见状,宁与锦努努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最终选择举步离去。 找不到路没有关系,他努力往前走,走几个小时总会遇到人,问好路他就能回去了,不是非靠郑雅今不可。 第四章 没走多远,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宁与锦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这声音在宁静夜里听来格外响亮,是带跟皮鞋的足音;步伐轻重不一,代表着来人正处于脚步不稳之中。 一开始,宁与锦并不想理会跟在后方、目的不明的郑雅今。 可是随着路旁景物越来越陌生,郑雅今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宁与锦也渐渐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终于,在他通过第五个街口时,忍耐力用尽地站定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宁与锦怒极回头,才发现郑雅今离他仅数步的距离。 ‘不过是想告诉你,你走的方向错了。’郑雅今苦笑道。 他也觉得自个儿做得太过分了点,竟让害怕迷路到曾经主动吻他的宁与锦气得揍人。 失恋是他的事情,和宁与锦无关,他不该让将情绪转嫁到他身上,即便原因之一是——宁与锦怎么看便怎么对他胃口。 ‘你不会早点说吗?’宁与锦低喝。 他既恼着迷路的事实,亦嗔于郑雅今知情不报。 ‘我说你会听吗?’郑雅今抚着肚子苦笑。 胃的位置至今仍痛着,可想而知衣服下应是瘀青一片。唉!调戏的代价真大。 宁与锦将嘴唇抿成一直线,没应声。 的确,他没迷路到一种程度之前不会听别人的忠告,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 ‘你往这边走,大概要绕地球一圈才回得了“地下室”。’强抑痛楚,郑雅今露出业务员骗人用的笑容。 ‘你又想要什么代价,一个吻?还是一顿排头?’宁与锦举高拳头、口气不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何况他被咬了两次……不对!罢刚那次没成功。好吧!他被咬过一次半,算起来应该要怕草绳十五年,现在连一年都没到呢! ‘代价?不用……’郑雅今说到一半,月复部又痛了起来,决定开口要点东西。’麻烦给点冰块倒是真的。’ 再不冰敷,他无法想像伤处会变成什么样子。 宁与锦睁大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察着郑雅今,冷冷的笑了笑,然后道:’要冰块就跟我回去。’ 他个性冲动,脾气往往来得快也去得快,既然劫吻之仇已报,感觉上郑雅今是可以来往的人,况且君子旭身边的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重要的是,郑雅今的态度让他觉得……觉得心头暖暖的,莫名地感觉安心,好像确定有了郑雅今自己就不会再迷路一样。 郑雅今见对面的人儿露出顽皮笑容,没有说多余的话,便从怀中掏出宁与锦十分在意的铃匙。’你忘了把这玩意拿回去。’ 银色钥匙挂在郑雅今指间,映着路灯、月色,发出闪闪银光。 宁与锦寒着脸快速夺回。天哪!他竟然顾着揍人,把重要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郑雅今聪明的没多作评论,省得惹来祸端,他一个利落旋身便走向正确道路。 宁与锦收好钥匙后乖乖地跟上,等着回到他熟悉、安心的地方。 由于郑雅今走在前面,跟在他后头的人没察觉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昨天刚刚为失恋而苦,今天突然间恢复了好心情……他有种预感……恋爱的预感。 棒日,天空灰蒙蒙地觅不到阳光踪影,如此天候如果有微风轻拂倒也舒适,可惜空气中连丝风也没有。 无论天气如何,都影响不了宁与锦的好心情。 昨夜他顺利回到‘地下室’时,发现亲爱的君子旭快快乐乐在吧台里卖酒。 没人知道君子旭从何处弄来二、四瓶teu和琴酒,配上吧台里原有的果汁、汽水、柠檬,愉快地弄着简单的鸡尾酒,一杯杯地送给宾客享用。 ‘地下室’一酒难求在圈中颇为知名,再加上君子旭初次站在吧台内帮众人服务,大部分的人都抓紧机会努力喝。 酒量绝佳的君子旭弄调酒,保证是果汁、纯酒一比一,再加入糖浆;因为味道顺口,很多人喝到第二杯才察觉不对……后知后觉的结果,当然是抓兔子啰!好一点的来得及跑到厕所里,惨一些的就是原地吐将起来了。 因为‘地下室’被搞得乌烟库气,宁与锦一气之下每人加收一百元清洁费,然后提早关店清理。 不想变成拒绝往来户的君子旭,自动自发地留下来帮忙。 郑雅今自顾自地坐在吧台内冰敷他疼痛不止的上月复部。没人残忍到要他帮忙,倒是他不好意思,主动弄好简单消夜供做苦工的两人享用。 喝下热腾腾的面汤,宁与锦才发觉自己的肚子有多饿。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没多久三人的汤碗皆见底,连锅里剩余的一点都被抢食殆尽。 吃饱喝足之后,宁与锦对郑雅今存有的一丁点疙瘩,如今都已吞下月复,消化去也。 不知是不是君子旭帮忙有功,宁与锦关店的时间比平常早得多,营业额却没有下降,再加上酒都是君子旭拿来的,算起来还有多赚呢! 钱没少,又可以早早上床睡得饱饱,宁与锦心情不好才怪! 一觉醒来正好中午时分,连他先前烦恼不休的相亲问题都想出解决之道。 他先从二楼仓库中搬出年前君子旭送的小黑板、各色粉笔及木质画架,写好’明日公休’后愉快地摆在‘地下室’门口。 宁与锦的如意算盘非常简单,明天是他母亲安排的相亲日,他只消今日关店之后收拾包袱闪人便是,管他什么相不相亲! 纵使派来的是他最怕的二哥又怎样,他跑得远远的压根儿见不到二哥的面,事后被骂也是事后的事,能避过相亲就好。 安置好小黑板后,宁与锦心情愉快地回到三楼,预备为自个儿弄一顿丰盛的午餐,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在正常时间吃午餐了。 饭才煮好,他盛了第一碗,眉开眼笑地举起筷子正要开动,旋即听见有个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由二楼处渐渐往三楼走来。 在神经紧绷到四肢僵硬之前,闪过宁与锦脑里的字眼为——逃。 可惜他的大脑尚未传讯给双脚,比强盗更可怕的人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两脚转向同一侧,半个犹在椅子上;对方则是一派严肃,促狭地望着他。 来人正是宁与锦的二哥宁靖冕。 在宁家母亲最大,亚军则是眼前的二哥。 但是,母亲大人向来宠这个路痴到极点的儿子,所以对宁与锦来说,二哥比她还要了不起。 他们虽然住在同个城市却不常见面,或许两人犹在意大哥的事,或许两人都太忙,也或许他们仅是天生不亲近,无论是什么原因,宁与锦怕二哥,以致能逃就逃,而二哥没母亲大人的吩咐亦不会来找他,两人像住在同个城市里的陌生人。 ‘明天公休啊?’宁靖冕不愠不火,口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宁与锦只能傻笑,揣测他的落跑计画是否已被识破。 ‘妈怕你迷路,要我载你去。’宁靖冕笑道。 明明是宁与锦已经猜到的理由,被二哥一说总觉得威胁之意加倍。 目光随着二哥移动,宁与锦的筷子依旧举在半空中,全身僵硬。 ‘为了明天的相亲,你还真努力。’说时,宁靖冕迳自拉开宁与锦身旁的椅子坐下,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优闲放松。 丙然,他的落跑计画被发现啰!宁与锦暗自吐吐舌头。 ‘你若不落跑就不像你了。’宁靖冕不给面子地道。 宁与锦干笑两声,突然解禁似地将碗放回桌上,暂时放弃吃饭的念头。 ‘只是儿个面,不喜欢的话就一拍两散。’宁靖冕说得轻轻松松。 宁与锦望着二哥,嘴唇动了动,最后仍是放弃说话,捧起饭碗猛扒饭。 ‘饭好吃吗?’沉默片刻,宁靖冕忽然问道。 宁与锦仅仅瞟了二哥一眼,不发一语。 ‘我约了对方喝午茶。’宁靖冕淡然道。 ‘哦!’宁与锦随口应着,继续扒白饭。 ‘钱我会付,你不用担心。’宁与锦再度开口道。 不气越来越差,‘地下室’的营业额也有影响,倒是宁靖冕在主攻顶级市场的外商公司上班,薪水有增无减。 ‘谢谢。’宁与锦点点头,却突然僵住。 二哥从小就是孩子王,大学时代当家教赚的钱已和刚踏入社会的上班族不相上下,这么多年来出门由他付帐大家都很习惯,没理由今天突然强调——难道他话中有话? ‘不会吧?’ 宁与锦可怜兮兮地望着二哥,大致上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了。 ‘早料到你会逃跑嘛!’宁靖冕笑嘻嘻的道。 简单的说,料到宁与锦会溜的两位大人故意将时间报错,不是三天后而是第三天,从宁妈妈拨电话给他那天起算,今天恰恰好是第三天。 ‘二哥,我不结婚也不会死吧?’宁与锦苦着脸问。 宁靖冕霍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他一路拖进卧室,逼他刮胡子、穿西装、打领带,以便拎去相亲。 反正都要去的,与其听他废话,不如快快把事情办一办。 ‘你逼我相亲,你怎么自己不去相一相?’被拎下楼时,宁与锦怨恨地问。 ‘少啰唆!’宁靖冕往小弟后脑用力一拍,并将他塞入车中。 认命地系上安全带时,宁与锦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二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宁靖冕是直接出现在饭厅,既没先拨电话亦不曾按门铃,难不成他有开锁本领或穿墙超能力? 说来不怕见笑,如果对象是二哥,他真会相信他能穿墙。 ‘给你两个选项,一是你门没锁,二是妈当年偷偷打了你家钥匙,备份在我手上。你能接受哪一个,就选哪一个。’宁靖冕道。 宁与锦完全呆滞……他一定要换锁,回来马上换! ‘等一下!增加选项三,我会开锁。’宁靖冕咧嘴一笑。 宁与锦瞬间石化。 他几乎看得见二哥脸上出现威胁二字。 换不换锁根本没有差别嘛!奇怪!他不交女朋友、不结婚,是碍着谁了? 二哥一样没女朋友也不打算结婚,待遇何以是天壤之别? ‘对了,这题是复选题。’ 微笑着,宁靖冕给予致命一击。 相亲的过程简直是悲惨大集合,从头到尾只听见女方介绍人喋喋不休,内容不外乎女子多乖巧、多聪慧,若不是个性太内向怎么会到今天还没谈过恋爱云云……女子长得还算不错,据介绍人说她的脸蛋曾受到星探的注意,若不是性子内向,早就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 这些介绍辞听得宁与锦频频翻白眼,觉得比应付客人累上n倍。 此店的下午茶是采自助式,他原想趁着取餐点时溜掉,偏偏三度逃月兑都被守在门口的二哥拎回来,第四次二哥索性陪他去厕所活动筋骨。 ‘长得不错。’ 两人在厕所僵持两分钟后,宁靖冕安抚似地说道。 ‘到现在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宁与锦总觉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凭她的长相、学历,如果没有大缺点早该嫁出去了。 ‘妈特地托人找的,你再不满意也待到结束吧!’宁靖冕叹息的道。 其实宁靖冕亦觉得怪,但是毕竟是初次见面,一时之间挑不出女子的毛病。 宁与锦撇撇嘴,心知母亲大人对他抱着什么期待,只得乖乖留下。 ‘请帮我拒绝。’宁与锦严肃地开出条件。 ‘其实她长得很不错。’宁靖冕揉揉弟弟的头,算是答应了。 宁与锦白了二哥一眼,抗议似地轻轻捶他一拳。 面对从小到大的保护者,宁与锦不免孩子气了些。 从厕所出来,取了一些餐点后,宁与锦随着二哥回到座位上。 女子不知是不是饿得受不住,趁他们不在时端回一大盘餐点,正在大口猛吃。 然而一发现他俩出现,她旋即回复害羞娇柔模样,小口小口、有一点没一点地用餐。 前前后后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宁与锦不禁想笑,觉得她原本的个性还让人舒服些,何必矫揉造作呢? 不过这下他更加不懂了,像她这样优的值女生,怎么会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是介绍人骗人或者另有问题? 幸好谜底揭晓得很快,宁与锦吃完马铃薯色拉的同时,女子初次开口说话。 句子满短的,不过已经足够让大伙儿听清楚地那口标准的台湾国语。 宁与锦怔愣了三秒,但觉得国语不标准应该不是重点,跟别人一样能沟通,况且现在成天讲闽南语的人也不少,她大可从中交一个。 在宁与锦思考之际,宁靖冕客客气气地与她交谈。 女子的下一句话却让宁与锦开始相信她没谈过恋爱—— ‘宁先生有女友呒?’ 她大剌剌的问着宁靖冕,完全不管什么叫矜持,或许她觉得这样子才叫’自然’、’不做作’吧! 宁靖冕嘴角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讥讽表情,四两拨千斤的带过去,顺便提醒女子男主角是宁与锦。 女子的字典里大概有蛀书虫,将’自知之明’四字蛀得一干二净。 她故作性感地拨拨头发,身子往宁靖冕靠过去,完全不管介绍人制止的目光。’宁先生真是一表人材。’ ‘我弟弟的确优秀。’宁靖冕决定等会儿打个电话回家,请教母亲大人这个活宝是从何处找来的。 女子瞟了宁与锦一眼,嫌弃之意十分明显。 不过也是啦!苞’上等货’宁靖冕排排坐,中间等级的宁与锦自是被丢弃在一旁啰! 对宁与锦来说,女子看不上他倒是好事一桩,将来拒绝时不会遭遇太多纠缠。 然而接下来女子说出的话,却超出宁与锦忍受范围。纵使他不期望狗嘴里吐得出象牙,至少也不能掉出垃圾来,并且还是发酸变质具有腐蚀性的垃圾吧! 她用一种鄙夷的口吻说着,声音尽量温和,佯装不在意宁家曾有过的丑事—— ‘听讲你们家大哥以前跟男人私奔过哦?我是不在意这种事啦!可是电视报导说同性恋会遗传,那你是爱女人还是爱男人咧?’ 空气立刻冻结。 宁与锦的嘴抿成一直线,眼里有火山欲爆发的预兆;宁靖冕则阴恻恻地望着女子没出声,心想反正今日之后不会再见到她,何必跟这只低等动物一般见识? 尬尴不已的介绍人奋力一抓,直接将探身向前的女子拉回位子上,试途阻止她再说出让人抓狂的话。 ‘真是不好意思,她就是嘴巴笨又说话不经大脑,其实没有恶意,大家别在意哦!’介绍人冷汗直冒,试图缓和场面。 ‘我说话不经大脑?’女子拔尖声音抗议,’这种事情本来就该问清楚,要是我嫁进他家才发现丈夫是个变态,我这一辈子的幸福怎么办?’ 女子压根儿忘记这次仅是相亲,并非下聘或订婚,婚后的问题还不用太早操心。 宁与锦忿忿的表情转为狂怒,宁靖冕则寒着脸,仍旧不想跟狗一起吠。 看不懂宁氏兄弟的不满,又懒得理介绍人的阻止,女子越讲越难听:’跟变态做亲戚已经够难堪了,我可不想跟变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话声刚落,宁靖冕未及出言结束聚会,一杯水即泼向女子脸上! ‘关你屁事?像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才叫变态!’宁靖冕未及阻止,宁与锦又抄起二哥的水林再泼一次泄恨。 他重重放下水杯,狂怒之余多送女子两句国骂,旋即甩头飞快跑离现场,连宁靖冕都来不及拉住他。 其实宁靖冕并非要弟弟道歉,只是想到弟弟是他拎来的,压根儿没带皮夹和手机,更不认得路,一跑出去不就又迷路了吗? 宁靖冕没起身追人,凭弟弟狂怒下的爆发力他追也是有用。 他仅是优雅地轻拭嘴角,然后拿出一些钱放在桌上。’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这是干洗的钱。’ 介绍人原想再为女子说话,可惜寻不到适合字句。 ‘另外,家兄的事轮不到你说话。’宁靖冕说完便站起身离去。 大梦初醒般,女子开始狂乱地尖叫怒骂,不远处的侍者急忙赶来处理……宁靖冕则扬长而去,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第五章 下午时分,热气蒸腾的街上人群稀稀落落。 天气阴阴的,没有风、没有阳光,亦没有下雨的迹象。 冷漠的城市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蜷曲在消防栓旁的男人。 迷路在宁与锦的生命里是家常便饭,频繁得跟感冒差不多。情况好时次数少一点,情况不佳时三两天就发生一次。 现在的宁与锦显然处于情况不佳的状态。 他晓得他迷了路,亦知晓再蹲在此处也寻不到回家的路,可是他不想动。 母亲大人问他是不是同性恋,女子说同性恋是变态,君子旭的态度十分坦然,郑雅今向他索吻有如喝白开水……他都快分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弄不清自己的心态和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两件事,都让他心情混乱。 此时,柏油路上一辆黑色车子从宁与锦前方十公尺处开始减缓速度,超过他之后完全停下来,而后又加快速度离去。 车子的型号令宁与锦相当眼熟,车牌号码亦不陌生。 如果它不是黑黑亮亮刚刚上过水蜡,会让他以为是几天前的某车。 也就是说,若在它上头撒层灰土,驾驶再降下车窗将半截白皙手臂露出车外,他即能准确无误地忆起它的主人名唤郑雅今。 十分钟后曾经加速驶离的轿车再度回到宁与锦的所在位置,这次驾驶在宁与锦处静止了两秒方才开走。 五分钟后车子第三次出现,驾驶非常准确地将车停在宁与锦身前,降下车窗。 车内戴着橘色太阳眼镜的人正是郑雅今,如假包换。 他来了又去、去了再回的原因,与其说是不想和宁与锦有所牵扯,不如说他无法确定蹲在路边的人是宁与锦。 没道理他随便在路上逛都会遇到宁与锦吧?这是第二次了呢! 他记忆里的宁与锦平常酷酷冷冷,实则个性冲动。 因为害怕迷路几乎不离‘地下室’一步,除非购买必需品,或是天杀的外送人员请假,只得自个儿取货。 外表像是很会玩的人,其实非常认真负责,从不轻易关店休假。 基于以上理由,郑雅今会怀疑眼前人是否为宁与锦,实属正常。 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人确实是宁与锦。别问他怎么会生出此种直觉,这个问题太过于神圣,他需要参详三十年,再耗费十年心血才能转为人类能理解的文字表达出来,现在就不要问他吧! 坐在驾驶座上,郑雅今沉默地望着宁与锦,不知该不该开口叫唤。 思考三十秒,他瞧见宁与锦的委屈模样,再伸出头看看压在轮胎底下的禁止停车线……为了他自个儿的荷包着想,叫吧! ‘嗨!你迷路了吗?’他讶异于自个儿声音里有着期待,但不知是何种期待。 宁与锦没有抬头,倒是闷闷不乐的说了一句:‘要收带路费吗?’ 郑雅今不禁泛起微笑,很高兴宁与锦记得他的声音。 ‘你陪我吃顿饭就成。’说罢,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轻佻话语实则饱含关心,他不认为晏起的宁与锦有吃饱饭。 宁与锦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郑雅今,好似一辈子都没看过他。 ‘难不成我不跟你索吻,你就不认识我了?’郑雅今打趣的道。 宁与锦很不给面子地点点头。’差点以为是外星人乔装的。’ ‘有我这么帅的外星人吗?’郑雅今皱眉装嗔的道。 ‘你让我k两拳,会瘀青表示你是人类,如何?’宁与锦认真的答道。 郑雅今二话不说,拉起衬衫露出昨天被揍的痕迹。’这个算不算?’ 好奇心引得宁与锦起身探看,郑雅今却快他一步用衣衫挡住肮部。 ‘要看就上车看,在街上拉拉扯扯的,你不要清白我还要。’郑雅今故作羞赧。 宁与锦怔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郑雅今在某方面和君子旭还真像,难怪他进公司不久就跟能跟着君子旭四处跑,物以类聚嘛! 上了轿车,宁与锦乖乖系上安全带坐好,让凉凉的冷气安抚纷乱心绪。 家快到了,他有这种预感。 说过上车才让他看的郑雅今将中控锁一按,升起车窗,还把衣衫穿整好,一副’既然到手就不需要再骗’的模样。 对此宁与锦没什么异议,他对自己的拳头有信心,之前既然已经一击命中,看不看猎物的惨况不是重点。 况且,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他的心思。 ‘同性恋会遗传吗?’停第一个红灯时,宁与锦轻声开口问。 ‘看情况吧!我有见过一家人,儿子全是gay,女儿都是蕾丝边的,真亏他爸爸受得了!’郑雅今发挥业务员专长,用力假笑给宁与锦看。 ‘为什么只讲他爸爸?他妈妈呢?’ ‘蕾丝边。’郑雅今似认真、又似开玩笑地答道。 ‘是吗?’ ‘同性恋又不是罪,除了爱同性以外,其余和异性恋有什么不同?’郑雅今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况且我们都是好人。’ 闻言,宁与锦转头看着郑雅今,大大笑开的唇角正好盛接两行眼泪。 ‘我喜欢男人。’他笑着流泪,说了始终不肯坦白的话。 ‘我知道。’郑雅今也笑了。 ‘看得出来?’宁与锦有些讶异。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至少在同志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认为他是异性恋的大有人在,虽然追求不成而当他在硬撑的人也不少。 ‘不然你怎么会开gaypub?’郑雅今理所当然的道。 他跟所有初次踏入‘地下室’的人一样,认定开gaypub的人都是gay,虽说有时候会有例外,但毕竟是少数。 一瞬间,宁与锦的嘴巴扭曲成s型,心里很受伤。 他挣扎不休后的表白,郑雅今竟然想得这么简单。 电视演的果然都是骗小孩用的东西,如果是电视剧,郑雅今现在应该抱紧他,用’我什么都了解’的表情说:辛苦你了。 抱紧他……思及这个字眼的宁与锦脸颊竟有些发烫。 ‘开gaypub的都是gay嘛!’显著开车的郑雅今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自顾自的又说了一次。 ‘“地下室”不是gaypub!’宁与锦低声怒吼,非常坚持。 ‘不是gaypub,为什么有一堆同志?’郑雅今嘲弄地瞄了宁与锦一眼。 ‘我怎么知道会有一堆同志跑来,他们要来关我什么事?’宁与锦疾言厉色抗议道。 ‘物以类聚嘛!’郑雅今笑嘻嘻地说出让宁与锦吐血的话。 ‘又不是我要他们聚的,我开店做生意,只要不闹事都是好客人啊!’如果这是漫画,现下宁与锦额头应该已出现青筋,只差没爆血管。 ‘不只他们,你也是啊!’ ‘是什么?’宁与锦忘记自己刚刚才坦白过。 ‘同志啊!我们全都是同志。’又一个红灯,安稳地停好车后,郑雅今大声地在宁与锦耳边强调。 ‘就告诉你我不……好啦!我是,是又怎样?’宁与锦及时想起自己刚刚承认的事,没有笨到自打嘴巴。 ‘不怎样,希望你承认事实而已。’ 两人就这样没营养的吵闹着,直到泪干了,悲伤飞散……家,也快到了。 相信有一天,他不会再迷路。 从那一天起,宁与锦和郑雅今之间有了变化。 包正确点来说,郑雅今成了特别的人。 郑雅今或许不是宁与锦生命里最棒的男人,亦不是最爱他的人,更不曾在他迷惘时给予守护……但是他出现在此时此刻,正是宁与锦最脆弱的时候,在宁与锦倔强表象松动的现在,郑雅今像一根锥子,恰好刺进他最柔软的心房。 所以郑雅今是特别的。 于是现在的情形是:明明‘地下室’不卖酒,郑雅今却能从宁与锦手中骗到酒喝——嗯!如果自己拿、自己调、自己洗杯子、自己算帐也是骗的话。 总之一个月后所有‘地下室’的常客都知道,从宁与锦手上得不到的东西——比如酒,能从郑雅今那里取得。不过有时候会被宁与锦抢去淋在郑雅今头上当护发水用。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管前一天他们是否争执过,第二天郑雅今仍会带着微笑出现在‘地下室’;时间不一定,从傍晚未开店时到清晨即将关店前都有可能,但无论多晚他总会出现。 这天,也不例外。 晚上九点多,以‘地下室’的营业时间来说既不算晚亦称不上字,郑雅今如期出现。 他一身上班的夏季西装,顶着略长但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手中舍着便利超商的便当,缓缓晃到吧台边,拆开塑料膜,分开免洗筷,准备吃他迟来的晚餐。 宁与锦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将柳橙榨成一杯两百元的新鲜柳橙汁。 ‘本店禁外食。’宁与锦道。 可想而知,这话是对郑雅今说的,火药味没有半分,倒是有着坚定和固执。 ‘如果你卖餐点,可以不让我饿死,我就不带外食。’吞下一口饭,郑雅今对宁与锦眨了眨眼。 言下之意,他想吃宁与锦煮的饭菜。 宁与锦将刚榨好的柳橙汁往郑雅今面前一摆。’一餐不吃饿不死。’ ‘你这叫饭后水果。’郑雅今微笑的道。 吧台后的宁与锦眼神冰冷。 紧接着,郑雅今趁宁与锦尚未反悔,将果汁夺过来一饮而尽。’谢谢你请客。’ ‘有人说是给你的吗?’宁与锦寒声问道。 这时节柳橙不好买耶!就算买得到汁也不多,一杯柳橙汁得压多少柳橙才有,竟然被郑雅今喝得一干二净! ‘我了解你个性内向,不好意思直接说请我喝,为了不浪费你的心意,我当然停在最快时间内将它喝进肚子里啰!’ 郑雅今摆出职业笑容,却换来宁与锦狠狠的一拳。 喝!好在他平常反应就快,再加上被宁与锦训练多时,现下除非他故意让宁与锦打来出气,否则宁与锦自傲的铁拳压根儿打不中他。 不过有件事情希望不是他的错觉,怎么好像……宁与锦拳头的力量和速度越来越不若以往,仿佛是心疼他又赧于直接表示,所以还是要虚晃一招以示’清白’。 ‘两百元。’宁与锦指指空了的玻璃杯。 ‘你不用以金钱价值来提醒我你有多爱我,我都明白。’郑雅今诚恳的道。 宁与锦开始怀疑,郑雅今的业绩节节升高是否与他越来越厚的脸皮有关系?毕竟死缠烂打也是一种天分。 ‘我没说要请客。’ 纵使晓得响应郑雅今只会招来更多令人吐血的话,但是挥拳落空的滋味,让宁与锦气得理智尽失。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想多听听郑雅今的声音。 除却内容不谈,郑雅今的嗓音好得没话说,低沉时宛若加重低音的大提琴,说到激动时的高昂音调则似木琴般清亮迷人。 不过让宁与锦希望一听再听的,则是结合两者的完美——他平常的声音。 ‘你没吃晚餐吗?’郑雅今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关你什么事?’宁与锦依旧摆着臭脸。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们做都做了,你还把我当外人?’ 郑雅今装出委屈的表情,引得一旁的客人都向宁与锦投以责难眼光。 ‘我跟你哪有做什么!’宁与锦咬牙怒道。 他不过就’坐’了一次郑雅今的车,如果这个也算,出租车司机马上成为全天下最风流花心的人种了。 ‘我们接过吻啊!’郑雅今朝着他眨眼。 ‘少放……’宁与锦骂到一半,记忆力刹那间恢复。他们真的接过吻,纵使仅仅是蜻蜒点水了一下,但唇碰唇不叫吻,叫啥? 郑雅今笑得好开心,趁宁与锦发呆时将盒里剩余的饭菜吃个干净。 好半晌后,宁与锦才由齿缝中迸出一句:’那又怎样?’ ‘没怎样,我不过关心你吃饭了没有,担心你胃会痛,仅此而已。’郑雅今笑得真诚无伪。 宁与锦怒火瞬间平息。面对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他怎么气得起来? 然而他感动的眼光尚未消失,郑雅今这厢又凉凉地补上一句关键性话语—— ‘你一胃痛就会乱发脾气。’ 刷的一声——再闪。 郑雅今刚刚庆幸自己闪过密与锦丢出的柳橙皮,旋即听到一声惨叫,果皮正中站在舞池边高大男人的头。 身形倾长的男子原本是一脸邪笑,用眼睛捕捉舞池中的美人们,此时邪魅俊颜却变成苦瓜样。’不会吧?为什么我在“地下室”比在家里还衰?’ ‘两百元。’宁与锦瞄了男子一眼,低头切柳橙准备榨第二杯。 ‘什么两百?’男子一头雾水。 郑雅今斜坐在椅中,好整以暇地看戏。 虽然宁与锦斗不过他,但是欺侮欺侮旁人倒不成问题。 ‘柳橙汁的钱。’宁与锦用下巴指指吧台上的空杯。 ‘我又没喝,凭什么叫我付帐?’男子不满地叫道。 ‘就凭我有官阳泰的手机号码。’宁与锦淡然的声音由吧台内传来,他埋头努力榨汁,似乎认为跟男子讲话连礼貌地注视对方都不需要。 ‘啊!我竟然忘记有喝过柳橙汁,真是不好意思,我喝的东西当然会付钱。’男子的态度瞬间改变,笑眯眯地送上现款。 须臾之间,郑雅今已明白此人是谁——孟德耀。 他并不认识孟德耀,但是见过官阳泰一次,在他难过失恋的当天。 若不是官阳泰带着朱叶去找他心仪的人,他不会失恋得这么快。记恨的结果是他从此对官阳泰的身家清清楚楚,晓得官阳泰在一捻红附属的羊咩咩工作室上班,领头老大名唤孟德耀,兼任官阳泰的亲亲恋人。 他无须多问什么,单凭宁与锦和孟德耀间的对话,即知孟德耀来此地之事压根儿没跟官阳泰说,简单一点的说法即为——翘家。 他初初听说官孟二人之事时,还以为孟德耀是瘦弱、善良型的人,才会被斯文的官阳泰欺负,没想到……哈哈哈!这算不算是人不可貌相的代表? ‘笑什么?’瞥见旁边有个偷笑的人,孟德耀立即将满腔怒火发泄出来。 ‘我听说过羊咩咩工作室的孟德耀手艺高超,做的衣服足以和高级订制服媲美,今日有缘见到,怎能不打从心底高兴?’ 郑雅今满嘴好话,霎时间浇熄孟德耀的怒火。 宁与锦不悦地抬头丢给郑雅今一记卫生眼,手里则用力压着柳橙,连柳橙皮里的苦汁都榨出来啰! 莫名地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讨厌郑雅今对别人笑得邪魅。 可惜郑雅今只顾着实践他的诡计,压根儿没注意到有双怒眸绕着他转。 ‘我有几件想做的衣服,希望你能帮忙。’ ‘好说、好说!’被捧得晕陶陶的孟德耀用力点头。 此时一杯带苦味的柳橙汁被重重放在孟德耀面前,即便有些果汁溅上他的手,他依旧不敢对杀气腾腾的宁与锦抗议。 吧台外,没知没觉的郑雅今挨近孟德耀,附在他耳朵旁喃喃细语,将几句暂时不能被第三者听到的话,一字不湿地送进他耳中。 ‘好好好!没问题。’郑雅今说的话,让孟德耀笑眯了眼睛。 忿忿之中,宁与锦犹记得遵守约定不通知官阳泰,所以他手中的电话,绝对是拨给君子旭的;只不过凭君、官两人的交情,好像拨给谁都一样……刚刚变成七月半鸭子的孟德耀笑眯眯地看着郑雅今,不知在高兴什么。 表情阴森森的宁与锦则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捺不住心头怒火,准备找个人砍两刀泄恨;念在孟德耀的自由幸福时光所剩不多,他开炮的对象自然是郑雅今—— ‘你……’ 宁与锦的第一句话尚未说出,郑雅今无预警地起身,熟练拉开通往吧台内的小门,将他吃剩的垃圾收收弄弄,该丢的去、该洗的洗,该回收的拿去回收。 宁与锦先是一怔,再度准备开骂! ‘你别以为自己收拾就行了……’ 恍若未闻的郑雅今转身闪进隐藏式木门内,准备上楼。 ‘你干嘛?’宁与锦急得大叫。 门内的回旋楼梯直接通往他的住所,他和郑雅今还没熟到能任郑雅今自由进出他家的程度,未经允许私入民宅可是犯法的! ‘煮东西给你吃。’郑雅今回头含笑的道。 他顺势扬了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大购物袋,可以想见袋子里满满装着食材,等会儿将变成一顿好饭菜。 一股甜意迅速涌上宁与锦心头,刹那间浇熄尚未发泄的怒火。 于是,他呆呆地望着郑雅今关上木门往上走,什么都忘了…… 第六章 郑雅今的厨艺和宁与锦无法相提并论。 宁与锦煮出来的食物叫‘吃了不会死’,保证洗干净、有煮熟而已。 先前郑雅今说过想吃他煮的菜,真的尝过之后,此类话题不曾再出现。 比较起来郑雅今应该称之为‘十年老店的大厨’,手艺当然有其独到之处,虽无法保证样样绝品,但必定有几样拿手菜能哄得人眉开眼笑。 有句话明曾经沧海难为水,宁与锦在吃不到郑雅今煮的饭时便有此感觉。 比较正常的时候,宁与锦一天吃三餐,午餐、晚餐和消夜;忙碌时有一餐会被牺牲掉,懒得弄东西吃的他泰半不吃消夜即上床睡到饿醒。 而郑雅今是上班族,虽然是不用打卡的业务员,但毕竟是公司职员,无法翘班翘得太厉害。 于是,每天固定到‘地下室’喂宁与锦一餐的他,九成煮的是消夜,而且是十一、二点‘地下室’正忙时煮出来的消夜,让宁与锦吃也不是、不吃又舍不得,只好可怜兮兮地暂时将店交给郑雅今或君子旭鬼搞,自个儿爬到三楼吃饭……题外话,他始终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大家都很欢迎他们鬼搞? 剩下一成机会是郑雅今难得天没完就醒,又遇到‘地下室’太晚关门,他会做好饭逼着宁与锦吃完东西才睡。 在这种时候,原本累瘫了的宁与锦吃完后随便刷个牙即倒头就睡,从不理郑雅今在做什么、何时离去;当他发现郑雅今会乘机偷吻他后,他便开始坚持送郑雅今出门,然后将所有门窗锁好才去睡。 问题在于郑雅今并非安分守己的人,从来不是。 前一段恋爱他之所以爽快放弃,原因十分简单——他聪明嘛! 既然他爱的人不爱他,身边又有别人长驻,天底下有情之人何其多,与其长久等待,痛快放弃聪明得多。 虽说宁与锦口里不承认对郑雅今确有情意,但郑雅今又不是未解情事的孩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再加上宁与锦身边没有别人抢先进驻,他觊觎‘空位’实属正常。 所以,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早早完成工作的郑雅今出现在宁与铺床边,并非天大的事情。 ‘早。’ 柔软大床旁,身形修长的男子弯腰俯视床上的人,微笑道早安。 昨夜入睡前开着冷气,因而紧闭门窗,时间到冷气自动停止的现在,室内仅存令人几乎窒息的闷热。 宁与锦静默着,被眼前郑雅今放大的面孔惊得无法动弹。 反射性地,宁与锦揉揉眼睛再睁开,人竟然还在!再揉一次……‘手上细菌多,揉多了眼睛会发炎。’郑雅今皱眉将他的手拉开。 宁与锦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手,顺着往上看,又是郑雅今的脸。 不是梦啊!郑雅今真的在他家! 在他家,在他床边……床边! ‘可恶!你私闯民宅!’他登时清醒,跳起来骂人。 ‘我想你嘛!’无视于宁与锦的愤慨,郑雅今乘隙在他唇上偷个香吻。 宁与锦再度陷入呆滞状态,原本站直的身子亦软软地坐回床上。 嗯……也有可能是想睡,毕竟此时才上午十点半,离密与锦平时的起床时间还很久。 ‘你怎么进来的?’呆滞之后,宁与锦脑中闪过这个重要问题。 ‘我之前捡到过你的钥匙。’郑雅今的话只讲了一半。 被吓醒的人容易爱困,宁与锦很快又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但你还给我了。’ ‘对,我还你了。’郑雅今笑吟吟地偷亲他的唇。 说正格的,宁与锦并非人见人爱的大帅哥,方正的男性化脸孔不特别有型迷人,但是郑雅今就是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混帐,你偷打了一副!’忽然清醒的宁与锦用力大吼,表情狰狞。 ‘什么偷打?我光明正大拿去配的。’郑雅今这话是火上加油。 他今天做成一笔大生意,现在心情好又有空闲,用来逗宁与锦玩再好不过。 正好!口拙的宁与锦擅长揍人,伶俐的郑雅今热爱闪躲。 但是此时此刻犹在宁与锦平常的睡眠时间,他挥拳几次皆落空后,爽快地放弃追打。反正成功机率不高,他又没法将郑雅今送进警察局——舍不得啊! 认命的宁与锦索性爬回床上与周公大战第二回合。 先前说过郑雅今不是安分守己之人,要他什么都不做的看宁与锦沉入梦乡,恕他做不到! 只是怜惜心上人的情感,郑雅今亦有。 没有再骚扰宁与锦,他仅是开了冷气、月兑去外衣,侧卧在宁与锦旁边,轻轻地抚模他的头发。 宁与锦闭着眼没出声,身子却挨进郑雅今怀里,汲取温柔情意。 然而,他们却还不是情侣。 ‘你干嘛每天都来找我?’应该睡着的人闭着眼问道。 ‘我在追你啊!你没感觉吗?’郑雅今讶然的道。 他以为他做得够明显了,没想到宁与锦这么迟钝! ‘加油。’ 郑雅今失笑,怀疑宁与锦在说梦话,便拍拍他的背而没有出声响应。 难道他还不够努力吗? 梦里,宁与锦牵着一个人的手,走在长长的彩虹桥上,快到家了……不知该说是被雨声吵到,或是从厨房飘来的气味太诱人,引得宁与锦甘愿放弃梦中美景醒来。 他刚刚梦见儿时被母亲大人拥在怀中轻拍入睡的画面。 万分不舍地睁眼瞪着天花板,难得好梦依旧有醒时啊! 房里的冷气已关,窗户开了一条缝透风,门亦开着,不知是郑雅今忘记合上或是刻意开着方便留意他的动静。 无论答案如何,起床吃饭都是他此刻必须做的事情。 深深吸一口气,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培养起床的感觉。 平时他不会赖床,可是今天的梦境好美,多希望能再睡一会儿,即使只是趴在床上享受余温也好。 ‘吃饭了。’ 宁与锦犹在床上抱着薄被温存,门口处具诱惑力的男声温柔响起。 床上人的反应简单至极,伸手抓起枕头盖住双耳,当自个儿是只驼鸟。 ‘我用前天剩的咖哩做了咖哩焐饭。’郑雅今闲闲地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等待宁与锦自动起床。 他习惯将吃剩的酱汁冷冻保存,不但节省,亦能使另一道菜美味加分。 宁与锦犹自与枕被缠绵,回忆着刚刚梦境里的温暖,不愿下床。 郑雅今撇撇嘴,趋前准备实行叫人起床第二招,效果保证一级棒。 此时正值盛夏,炎热的天气让人睡觉时仅留下最低限度配备。 冬天会换上全套长袖睡衣的宁与锦,此时仅着运动短裤和宽松t恤,瞧在郑雅今眼中,不啻是下手的好机会。 色魔手一伸,目标正是宁与锦的短裤。 宁与锦尚未反应过来,色手已顺着空隙溜进敏感地带,修长的手指甚至已碰上他……他依然纯洁的禁地。 讲白点,宁与锦至今还没对别人邪恶过,亦没被人邪恶过;他月兑离幼儿期后再没被别人碰触过的地方,竟然被郑雅今碰触着,还越钻越里面,天哪! 郑雅今满心以为会接到宁与锦飞来的拳头,手指忙碌的同时犹不忘警戒,没想到宁与锦全身僵硬,完全忘了翻身跳起来揍人。 短裤的空隙并不大,郑雅今的手再细长仍是成年男子的手,即便他的最终目标近在咫尺,然而他最多仅能做到轻轻按压,连划圈圈都不成。 饶是这样,未经人事的宁与锦犹被陌生触感惹得呼吸困难。 或许有一半原因在于他把头埋在枕中啦! 察觉宁与锦慢慢被挑逗起来,郑雅今登时将吃饭一事抛置脑后,另只手大胆的搭上裤带,准备解除束缚……不巧,宁与锦在重要时刻理智恢复,声若蚊呐地问道:‘那个……今天中午嗯……中午吃什么?’ 郑雅今遗憾地收回手,脸上出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似表示说下一次他必定将宁与锦看光、模光兼吃光。 色手一离开,宁与锦旋即翻身坐起,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过薄被掩饰他有反应的地方。 ‘我醒了。’ ‘看得出来。’郑雅今的语气难掩失望。 唉!虽说下次仍有机会,但今天能成功该多棒,下次他们的契合度必定更高! ‘下雨啦?’宁与锦望向窗外。 ‘嗯,你睡着没多久就开始下了,有下雨才好,没水喝的日子不好过。’郑雅今瞅着宁与锦的侧脸,心绪一下子变得祥和安宁。 初次见面时仅仅三分长的头发而今已将及肩颈,在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上增添几分柔和气息,不过也多了夏季盛产品——痱子。 ‘等会儿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去。’ 郑雅今深知宁与铺路痴的程度,亦知他牢时不大出门并非好静内向而是害怕迷路,既然自己有空,充当司机也是爱情的表现。 ‘不用了,下雨天客人少可以晚点开店,我想去剪头发。’说时宁与锦下意识地抓抓后颈发际,痒啊! 他以往都是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剪一次头发,不过最近先是迷路,再来又被抓去相亲,紧接着是郑雅今进驻他的生活,再加上‘地下室’生意忙,搞得他压根儿忘了理发这件事。 ‘在哪里?我送你。’郑雅今连忙讨好的道。 ‘不用,就在书局旁边。’宁与锦摇摇头,脸上因着刚刚的事犹泛红晕。 他说的是附近一间传统理发店,专门剪学生头和西装头的。 ‘你该不会又要把头发剪成三分头吧?’郑雅今惊愕的问。 有些人适合中长发,有人留三分头好看,有人光头才有型。 问题是宁与锦明明是中长发最有味道,偏偏次次将头发理得超短,把原本就不帅的脸搞得更加爱国。 好在他的长相没有再扣分,若是原本已为忠诚爱国相,再配上烂发型,郑雅今大概要花一段时间才能说服自己爱上宁与锦并非自己瞎了眼。 ‘那间店只有光头、三分头和西装头三种选择,他们剪的西装头我不喜欢,不理三分头,难道你要我理光头吗?’宁与锦淡然的道。 除却西装头,他对其它两种都不排斥。事实上他曾经理过光头,可惜每个来‘地下室’的朋友、熟客全都求他留长,因为他们从没见过理光头这么怪的人。 ‘你不能换别家吗?’郑雅今皱眉问道。 他无法忍受好不容易变好看点儿的人,又要变回爱国模样。 ‘附近只有这么一家。’宁与锦反应冷淡。 就算这次郑雅今能带他到别家去,下次呢?下下次呢?反正三分头即便不好看,也不算难看。 有个念头在郑雅今心中存在已久。迟迟没提出是怕被宁与锦打回票,而现在倒不失为说出的好时机。 只见他微倾身子挨向宁与锦,露出洁白牙齿,笑得清新怡人。 宁与锦狐疑地盯着郑雅今瞧,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帮你剪如何?’ 郑雅今业务员式的笑容在宁与锦眼中闪闪发光,让他不由得心神荡漾。 ‘免费?’宁与锦心动归心动,该问的还是要问。 ‘免费。’郑雅今点头,继续加深笑容。 然而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索求的代价自然不是钱可以代替的。 ‘你会剪?’宁与锦疑惑地望着郑雅今。剪发是专门手艺,郑雅今懂吗? 如果郑雅今仅是三脚猫功夫,一剪坏,他岂不是得理光头才救得回来?那他不如一开始使到隔壁去剪。 ‘我家开美容院。’郑雅今自信满满地笑着。 依他妈妈的说法,别人的胎教是音乐、美景,他的胎教就是洗发、剪发和做脸,再加上别的孩子在上幼儿园时,他天天拿剪刀玩假人头,如今能弄得有模有样实属正常。 ‘我从小看我家女乃妈照顾小孩,现在依然不会照顾小孩子,那又怎么说?’宁与锦举出一个很烂但是很贴切的例子。 ‘你光看不去照顾当然不会,我可是从小拿假人头玩。’郑雅今笑容不减,努力说服宁与锦。 想当然耳,他如此卖力说服他自是有利可图啰! ‘我不是假人头。’宁与锦有些不高兴。 ‘你放心!我技术好得很,连我妈都认为我不走美容美发这一行是浪费。’郑雅今极其自然地抚上宁与锦的头发。 宁与锦扁着嘴试图专心思考,可惜郑雅今的轻柔动作让他没法思考。 谤据科学研究,被抚模的人心跳会减慢,脑内产生吗啡而有幸福之感……‘免费?’定了定神,宁与锦很在意钱的问题。 像他这种工作是没有退休金的,又没法结婚生子、养儿防老,现在不多存点钱,老了以后怎么办?等救济吗? ‘当然免费。’郑雅今唇角上扬,倾身在宁与锦困惑的小脸上一吻。 宁与锦耸耸肩,看在郑雅今常常煮饭给他吃的份上,就当一次白老鼠吧! 若剪坏,大不了再剃成光头,反正厌恶他光头模样的人不包括他自己。 没再听到宁与锦的反驳话语,郑雅今知道他已经同意,便愉快地再偷一口香。 ‘你有工具吗?’宁与锦突然想到重要问题,‘总不能用普通剪刀吧?’ 头发模起来十分柔软,事实上并不好处理,用普通剪刀虽然剪得断,但很难剪出优美发型。 宁与锦的担心并非没有根据。 ‘你吃饭,我去跟我妈借一套。’见宁与锦好不容易才答应,郑雅今当然不可能放过此等大好良机,纵使要他从母亲大人店里偷一套出来,也在所不惜! 郑雅今向来是行动派,现在的动作更快!话声才落,他人已经走到门口。 ‘吃完饭再走也不迟啊!’并非宁与锦希望郑雅今陪他吃饭,而是一人独享美食却让做饭的人外出奔波,他会愧疚。 ‘bye!’ 有时候装聋作哑会让生活顺利一点,郑雅今迅速的冲回来从宁与锦唇上偷个道别吻,又一阵风似地冲出门去,留下宁与锦坐在床上叹息。 ‘剪个头发而已,怎么弄得好像我答应跟他上床似的?’宁与锦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却被自个儿的话弄得面红耳赤。 没办法!谁教他想像力丰富,脑子里已经浮现两人赤果相拥的画面,再加上刚刚的触感尚留在皮肤上,教他怎能不起反应? ‘混帐!’小小声地骂了自己一句,密与锦将自己的头埋进薄被里。 他没法去吃饭了。 不要问他为什么。 第七章 丙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才吃了几口饭,郑雅今已经气喘吁吁地拎来一堆工具,对他露出赏心悦目的笑颜,然而不知为何却令他浑身发毛。 ‘回来得真快。’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宁与锦随口道。 ‘嗯!我妈借得很爽快。’郑雅今的衣摆微微溅到雨水,在常人身上应该会显得狼狈的模样,换到郑雅今身上却似带露花儿,更添娇艳。 事实上他是悄悄潜进店里,在母亲放备用工具的地方拎出一套,顺便拿走一瓶洗发精、一瓶润丝精,并在母亲的怒吼声中逃之夭夭。 不能怪郑妈妈见到儿子脾气不好,明明同在一座城市中,独生子却足足半年没回家一趟,终于归来却为拿工具,教她怎能不火不怒? ‘谢谢了。’宁与锦下意识逃避郑雅今的注视,他有情有欲的证据,现在还包在垃圾桶里的卫生纸中。 ‘那我们现在动手吧!’郑雅今越笑越开心。 ‘你不吃饭?’宁与锦反射性问道。 这次他要郑雅今吃饭,不是独自吃饭会内疚,亦非拖延剪发的时间,而是……而是担心他会饿着。 郑雅今先是怔忡数秒,随后又泛开快乐的笑容。 他喜欢的人,开始担心他了,真棒! ‘那你先洗个澡,我很快就吃完。’他眸底温柔荡漾。 说话时,他的目光瞟向桌面,看到每道菜都剩下一半,意义不言可喻。 ‘剪发要洗澡?’宁与锦非常疑惑。 ‘不用,但是你开店前总要洗澡,而我需要时间吃饭。’他缓缓挨向宁与锦,眼睛盯着宁与锦刚刚吃过饭、油光水亮的唇,准备伺机夺吻。 ‘嗯!你慢吃。’宁与锦点点头。 闪过郑雅今袭吻的唇,他快速躲进浴室里,留下一个色魔在饭厅偷笑。 宁与锦拿了换洗衣服,将脏衣服月兑下来丢进洗衣篮,然后开始冲水。 不久,提供他午餐的人来索取报酬了。 不过这事至少有一半要怪宁与锦自个儿,谁教他太习惯独自生活,再加上正值夏天,洗澡时别说锁门,连关门都没有。 随便一张望,一个站在浴白中抓着莲蓬头冲水的人登时跃入郑雅今眼中。 他用最快速度将饭菜倒进胃里,然后轻轻松松的站在浴室门口欣赏美景。 他来得极快,浴室中的人才刚把身体打湿准备抹肥皂。 应该是天生体质的关系,宁与锦不常出门又昼伏夜出,皮肤却不显白皙而是均匀的小麦色。 双腿因镇日在‘地下室’和居家间爬来爬去,不太壮硕但仍有强健肌肉。 他的上臂二头肌特别发达,不是搬货,就是拿人当沙包打练出来的。 他习惯先将肥皂在手中搓出泡沫,再从颈部慢慢往下抹去。 颈子、耳后、胸膛、背后、双臂、月复部……顺畅的动作瞬间停止,宁与锦的眼角余光瞄到不该瞄的东西,整个人当场石化。 三十秒后,宁与锦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回头确认。 谤据郑雅今的推估,宁与锦至少花了二十秒转过头来,又与他对望五秒后才回神开始鬼吼鬼叫—— ‘偷窥!混帐,你竟敢偷窥!’宁与锦一把抓起旁边的浴巾抚住重点部位,指着郑雅今直跳脚。 ‘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洗好了没,怎知你门没关,怪不得别人!’郑雅今耸耸肩,一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表情。 郑雅今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宁与锦更是羞耻加上怒火,刹那间烧断理智线。 ‘可恶!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是男人!’ 宁与锦边骂边跨出浴白,准备海扁郑雅今,问题在于他一分钟前还在洗澡,浴白里没有肥皂泡沫也有水,个性冲动的他压根儿忘了小心,一脚跨去立刻滑倒;他下意识以手扶墙,怎知手上有皂液相泡沫,比水更滑—— 咚地一声,可怜的宁与锦重重坐上浴白边,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撞上去,痛得他忘记揍人之事,哀哀直叫。 ‘叫你别太冲动,老不听!’郑雅今摇头叹息。 对他来说,欣赏宁与锦入浴属于正常行为,宁与锦想揍人反而滑倒则属于笨蛋行为,不予奖励。 宁与锦痛得说不出话来,仅能睁大眸子恶狠狠地瞪着郑雅今。 这招吓唬别人或许有用,对付郑雅今则是完全失效。情人眼里出西施,宁与锦噙着泪光的双眼让他越看越爱,越看越想欺上前去香一口。 瞥见郑雅今笑颜依旧,宁与锦索性缩成球形忍耐剧痛,懒得理会他。 接下来的场面,足以让宁与锦记恨到死。 先是郑雅今以关心为名,硬是要掀开毛巾看清伤处,脸皮薄的宁与锦自是拚死命挣扎,不幸又由浴白边上跌至地板,连都跌疼了。 ‘就跟你说要检查伤处,现在好了吧!一个伤弄成两个伤。’郑雅今口吻宠溺,手瑞安抚似地来回抚模宁与锦的头。 ‘哼!’宁与锦撇开头,抓住毛巾的手更使劲儿了。 懒得跟郑雅今吵,他没不自量力到跟一捻红业务部新星斗嘴,但是不给看就是不给看,这无赖根本是打着检查伤处之名行性骚扰之实! ‘你都已经受伤了,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动脚?你想太多啦!’郑雅今噗吓一笑,准确无误地猜出宁与锦的心事。 宁与锦仍旧不说话,扯住毛巾的手却放松了一些些。 ‘还痛不痛?’郑雅今半蹲半跪和他平视,声音尽可能温柔。 大多数人都吃软不吃硬,宁与锦也不例外。 ‘嗯!’ 宁与锦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应答,头亦摇了一摇,手指更完全松开毛巾,让郑雅今可以随时拉开检查受伤程度。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此刻都会安静无声的动手做事,不去刺激宁与锦的自尊心和羞耻心,何况是郑雅今? 他拉开毛巾的动作轻柔,尽量不让宁与锦再受一次伤害。 ‘看不太到。’ 伤处在大腿深处,再加上宁与锦将双腿并拢,看得清楚才有鬼! ‘哦!’宁与锦面颊微红,乖乖地展开身子。 ‘好像没什么事。’乍看之下找不到外伤,郑雅今总算安了心。 ‘嗯!没像刚刚那么痛了。’宁与锦低下头,跟郑雅今看向同一地方。 ‘不晓得机能有没有出问题?’郑雅今邪邪笑道。 ‘用不着你担心!’宁与锦火起来又瞪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垂首对着宁与锦的私密处,郑雅今脸上扬起意味深远的笑容。 ‘喂!你还想看多久?’宁与锦皱眉归皱眉,身子倒是动也没动。 郑雅今尚不及响应,一个不速之客竟出现在浴室门口,神情像是逮住做坏事的孩子一般,充满压迫感。 比宁与锦敏感数倍的郑雅今,不用宁与锦开口提醒,亦感觉得到背后有人。 吞下将出口的荤话,他转头看向门处,果不其然见着一个充满威严的男子。 苞宁与锦的惊恐神情大不相同,郑雅今有几分想笑。‘地下室’的门有锁好像没锁一般,镇日有人不经屋主同意来来去去。 ‘这就是你经营gaypub的理由?’男子语尾下沉,不似疑问句倒像责难。 ‘二哥。’宁与锦怯怯叫唤。 ‘他是你二哥啊?’郑雅今轻快问道,并且顺手将他的毛巾拉上。 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二哥身上的宁与锦,完全没有察觉到郑雅今的妒意。 ‘大白天在家里做这种事,至少也锁个门以防万一。’宁靖冕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喜怒。 ‘做什么事?’宁与锦反应不过来。 他平时看见二哥已是有如老鼠见到猫,再加上刚刚一撞至今脑子反应不佳,要他知晓宁靖冕话中之意,恐怕没那么简单。 ‘要不要我离开一会儿,让你们继续?’不理会弟弟,宁靖冕朝着郑雅今问。 ‘不用,只是希望二哥下次来记得按门铃。’郑雅今皮笑肉不笑的答道。 直觉告诉他此人不简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比君子旭更难缠。 ‘我倒是希望你们两个出去一下,让我自己解决。’宁与锦说的是洗澡一事。 ‘有他帮你岂不更好?一个人解决太寂寞了吧!’宁靖冕语调平淡,让人弄不懂他到底是生气、嘲讽、还是别的……‘我干嘛跟他一起洗?’宁与锦反射性的叫道。 话语一落,他猛地明白二哥往说什么。 他坐在地上,全身上下只有一条毛巾盖着重点部位,二哥出现时毛巾甚至被郑雅今拉开;而他张开双腿,郑雅今半蹲半跪地研究他的私密处……呜!他明明只是洗澡没关门,为什么会惹出如此多的事? ‘二哥,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只不过是我刚刚跌倒撞到那里,他在帮我看有没有受伤而已。’宁与锦急切地解释道。 二哥虽然几年难得回家一趟,却跟母亲大人有所联系,今天的事若是传入母亲大人耳中……他马上会知道母亲大人比二哥可怕之处。 他顾着向二哥解释,丝毫没察觉身旁的郑雅今脸色一沉。 见二哥没作声,他心里更急,说出口的话益发欠缺考虑。 ‘我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跟他有什么!’ 宁靖冕脸色一变,郑雅令则轻轻叹息。 ‘上次那女的我帮你拒绝了,妈又安排一个,明天。’宁靖冕没在那问题上打转,直接点明目的。 说话时,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宁与锦身旁的人身上。 郑雅今却瞅着宁与锦不放,害怕他再说出让人难受的话,更怕他不说话。 ‘二哥!’电与锦哀叫道。 那女子的可怕样子还停留在他脑海里,如果再遇到个更宝的,他会疯掉! ‘我会回绝掉的,你们两个亲亲爱爱,自然不希望旁人打扰,我了解。’宁靖冕补上一句,平缓的语调听不出喜或怒。 ‘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宁与锦再度否认。 这次郑雅今站起身,表情由惨白转为平淡。 宁与锦没注意,亦顾不得郑雅今的感受。 大哥离家时的孤寂背影再度浮上他心头,父亲震怒,母亲落泪,二哥像看陌生人般沉默着,弟妹惊恐,邻居侧目……他不想变成那样,死都不想!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要去相亲啰?’宁靖冕看好戏般地勾起笑容。 ‘我去!’ 急忙掩饰的宁与锦什么都没考虑清楚,更忘记郑雅今就在身边。 他可以当个交不到女友、相亲没人要的笨儿子,但不能是同性恋,不能! 郑雅今望向宁与锦的目光变得陌生,好像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他一样。 ‘我走了。’ 郑雅今随意挥了一下手,与宁靖冕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与锦没有留他,宁靖冕没有出声,而郑雅今觉得浑身发冷。 ‘我明天来接你,早点睡。’ 最后,他听见宁靖冕如是对宁与锦说。 下楼的时候,郑雅今自嘲地想着自己的直觉没有退化,如他所料这男人并不简单,一出现就让他许久以来的努力化为乌有。 不管爱的是男人、女人,任何人都一样。 年轻的时候谁都会想谈恋爱,即便知道恋情不会长久,即便理解终会分离,仍会想接近对方,以斯在生命里擦出炫目火花。 即便天生爱的就是男子,即便同性恋仅占世界人口百分之十,但凭郑雅今的长相和长跑练出的体格,仍不乏恋爱对象。其中有个性不合分手的,有自然分手的,亦曾被人背叛过。 当兵归来,他再也不想恋爱,只想找个人定下来,一生一世这么过。 他生在单亲家庭,年幼的记忆里有个暴力的爸爸存在,后来双亲离婚,他跟着妈妈住。 几年后已经上小学的他,辗转听说爸爸过世的消息。 妈妈凭着一身手艺养活他,工作之余不忘进修,四处学习新技术,所以小学之前他总被寄放在邻居家。 上了小学之后邻居妈妈搬走,只剩他一人每天买饭盒当晚餐。 因为厌恶便当菜,他将零用钱全拿去买食谱,从小四即开始动手做饭弄菜。 柄中后常在妈妈开的美容院里帮着做事、煮饭,有人吃他做的菜是种成就感,听他们说好吃感觉更棒。 但是他们终究不是家人,他渴望和相爱的人晨昏相依,煮一锅面两人分食。 然而他遇到的恋人都都不是居家型的,他们会夜游,会在假日前夜飙车到海边,会到盐水看蜂炮,却不会陪地做顿饭、慢慢吃光光,最后挤在小小厨房里洗碗。 所以他爱上与他同样厌倦飘泊的齐荫,可惜齐荫另有所爱。 然后,他遇见了宁与锦。 对于渴望安定的他来说,宁与锦依然不是个好对象。 宁与锦否定自己的同志倾向,无法爱女人却又拒绝男人,还将整个人缩在壳里,谁也不去爱。 最初处于失恋状态下的他,接近宁与锦仅是因为有趣。 宁与锦容易生气的个性、完美的身材、迷路时像小猫一样无助的表情,样样件件都让他觉得兴味盎然。 所以他开始天天往‘地下室’跑,逗他生气、逗他玩。 他心甘情愿为宁与锦煮饭,偶尔有空两人坐下吃一顿饭,他就觉得满足。 很自然的他渴望与他厮守,一生一世。 但现在一切都落空了,宁与锦不要他。 走出‘地下室’,走过长长的柏油路,郑雅今坐上他的爱车。 插上钥匙,暖车、开空调、放音乐……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无所谓,他并没有爱上宁与锦,一切都只是有趣而已,现在的失落仅是因为游戏结束……可是为什么,胸口闷得发痛? 趴上方向盘,眼泪因着地心引力往下掉。 神啊!能不能让宁与锦早点认清自己?他可以不要求冬天里一定要在一块儿吃火锅、夏天一定要分食一碗刨冰,他只想过着他做饭、对方洗碗的日子。 他只要他爱他,只要宁与锦爱他! 第八章 相亲是一种折磨,尤其是相亲结束后站在街边等二哥的宁与锦最怕看见黑色轿车驶来。 有时候,他十分佩服远在另个城市的母亲大人,竟然有办法在一个月内安排十次相亲,周六时二哥甚至要拎着他连跑两场。 他常在相亲时想事想到出神,想得最多的莫过于坐在郑雅今车上时,郑雅今对他说同性恋不是罪,他们都是好人的话。 郑雅今是他的初恋。 若是几年前的他,两情相悦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郑雅今对他好,他却亲手推拒。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他终究非懂了郑雅今离开的原因。 一个不承认自己所爱的人不该谈爱恋,对谁都会是场折磨。 懦弱如他没有爱人的资格,可是他想他,好想他。 第一次相亲是场灾难,之后的对象却还不错。有个女孩子知道他是‘地下室’的经营者后,直嚷着要去看,一副非常清楚出入‘地下室’的族群的模样。 他仅暧昧地笑笑,没有说好,亦没说不好。 他不希望她们的出现给双亲、二哥带来虚伪的希望。 无论她们如何好,学历、长相、谈吐样样无可挑剔,他却不可能跟她们有什么。 他自然拒绝一个又一个,弄得二哥都嫌他眼高于顶;然而不管二哥说什么,他都仅是笑,无法答辩。 空虚渐渐侵蚀他的生活,白天顶着僵硬笑容相亲,晚上面无表情地在吧台倒果汁、汽水,心情更差些则拿熟客当箭靶。 他最常做的,却是望着门口发呆。 曾经有个人不管多晚,每天都会出现;曾经有个人会为他煮消夜,或是夜猫子的早餐;曾经有个人每天赶他上楼吃东西,好在吧台胡闹。 那个人相貌俊俏迷人,身手敏捷、擅于长跑,最喜欢偷他的吻。 那个再也不来‘地下室’的人,也是他喜欢的人。 一个月的时间让宁与锦消瘦不少,饭菜会让他想起郑雅今,遗落在家中的剪发工具更是。 他没去隔壁剪发,潜意识里渴望郑雅今再到‘地下室’来,在他的厨房里煮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帮他修剪头发。 一个月后的下午时分,他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下雨天,亦想起当时仍在他身边的郑雅今。 坐在床上,他哭了。 如果没有尝过甜味,酸不会逼得人掉泪。 一直以来宁与锦都是冲动型的人,不过冲动偶尔也有帮助,如果让他好好思索郑雅今的事、大哥的事、家里的事、母亲的眼泪、一样不回家的二哥,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放弃寻找郑雅今,偏偏他冲动。 冲出‘地下室’时他犹红着眼,除了有带皮夹和手机外,其余该忘、不该忘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他拚命往前跑,大雨也不管,红灯也不理,像电视、电影里的疯子一样奋力往前跑,连郑雅今家在何处都不管。 跑到腿软无力、肾上腺素用尽,跑到冲动消失、理智回笼,他终于想起来世上有种重要的东西叫‘地址’。 还好,他有带手机。 因为手机是救命用的外出良伴,所以永远保持在有电状态。买时为了因应各种情况,他选上一只完全防水手机,使得他在雨中依然通话无障碍;其内输入的号码保证齐全,以防他发生万一时甲的电话打不通还有乙,乙不成有丙,打它十几个总有人能救得了他。 不过,遇上郑雅今那两次例外啦! 第一次,他自个儿找不到路标、街名,哪有办法找人接;第二次嘛!三更半夜不要吵到别人比较好,真要求救天亮再说吧! 幸好现在才下午,求救应该没问题。 第一个找的人当然是君子旭。当初郑雅今是他带入‘地下室’的,况且他是郑雅今的上司,若他没有郑雅今的地址谁会有?真的没有不会叫他调履历表吗?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约莫在工作中,君子旭的声音透着严肃。 “给你地址你找得到吗?”听完问题后君子旭一针见血的应道。 宁与锦僵着脸没有响应,他找得到才怪! “你想找他的话,我叫他等会儿过去。” 话筒里传来君子旭按内线的声音,不用想亦晓得是为了找郑雅今。 ‘我……我不在家,你给我地址就好。’宁与锦呐呐的道。 “又被你二哥拎去相亲了啊,哪家餐厅?我让他去接你,反正给你地址你也找不到。”郑雅今和宁与锦的事君子旭略知一二,更了解其实两个人彼此有意思,仅差临门一脚。 最好能由他来踢最后一脚,这等有趣之事他怎可放过? ‘没有,今天没相亲。’宁与锦觉得头皮发麻,又不想承认他迷路中。 “哦!那你人在哪里?”君子旭没察觉有异而问得轻轻松松,其间一度将话筒盖住,大概在用内线叫郑雅今。 ‘我跑出来了。’再不承认会死人的,宁与锦只好老实招供。 “跑出来?”君子旭一时没法反应,他记得宁与锦不太出门的。况且密与锦个性冲动是冲动,没人挑拨他便不会出事;最近应该没人惹他,怎么突然跑出来? ‘就是跑出来了。’宁与锦抓抓头,很难解释清楚。 “出去买菜?补货?”君子旭抱着一丝希望问。 ‘跑出来想找郑雅今,发现没地址才打给你。’宁与锦硬着头皮承认。 “笨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何处,谁找得到你?”君子旭对着话筒开骂。 ‘我没叫你找到我,只要你给我郑雅今的地址,我自己找过去。’宁与锦冷言冷语,他迷路心里已经够急了,不需要多个君子旭骂人。 君子旭瞬间冷静下来,知道这下骂也没用。“你出来多久了?” ‘不知道,五分、十分有吧!’宁与锦在心里嘟嚷着,谁跑步会计时啊?又不是拿这个当饭吃的田径选手。 “应该不会跑太远才对。”君子旭喃喃自语。 ‘你到底给不给我地址?’宁与锦被说得有点火大,当路痴又非他自愿,何况他打电话过去是为了地址,不是为了被君子旭取笑。 “你往什么方向跑的?”君子旭不管他,继续问。 ‘喂!电话是我打的耶!’ “不问清楚怎么找你?”君子旭回复平素斯文语调。 ‘不需要找,我自己会过去。’ “第一点,现在是上班时间,雅今不在家;第二点,你家附近很少有出租车,你又跑到不认识的地方,要怎么叫出租车?”君子旭句句切中要点。 ‘我自己会想办法。’宁与锦声音低沉。 是他拒绝郑雅今,现在有什么脸要他来接?还是他自己想办法过去吧! “我找雅今去接你,他对你家附近的路很熟。”君子旭不愠不火地应道。 宁与锦没接腔,听到君子旭说郑雅今对他家附近很熟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害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常来所以熟悉吗? “你家附近不太好停车,雅今之前说过他为了找停车位逛遍每条巷子。你没发现最近生意好很多吗?雅今在有条巷子里找到停车场,收费还算合理,每次他站吧台时都广为宣传,停车方便之后大家去的意愿自然高。︶君子旭和郑雅今并非最要好的朋友,但此点头之交熟悉得多;宁与锦又是他大学时代即认识的人,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乐观其成。 ‘嗯!’宁与锦淡淡响应。 “顺从自己的渴望很难吗?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况且你身边还有朋友。”君子旭语重心长的道。 这话宁与锦没反驳,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留在原地别动,我找雅今去接你。”君子旭叹了口气便把电话挂掉。 宁与锦缓缓踱到路边,蹲下来蜷缩成一团,炎热的夏天一瞬间变得好冷。 电话挂完几秒后,君子旭称不上大的办公室里传来两下意思意思的敲门声,没等他应声,郑雅今随即走进来。 君子旭在一捻红里向来公私分明,但是没什么架子,再加上他和郑雅今有点私交,就算他没敲门即进来,亦算不上不礼貌。 ‘找我有事?’郑雅今一脸疲惫地问着。 不去‘地下室’的日子他也不好过,每天都好似什么事情没做般,总要在床上翻几个小时才睡得着。 时间能冲淡一切,他这么相信着,也只能这么相信。 ‘忙吗?’君子旭倒是笑得春风满面。 郑雅今耸耸肩没应声。 他原本就擅于说话,当业务恰恰好,再加上和宁与锦分开后便没个人让他忙碌、让他牵挂,他索性将所有时间用在跑业务上,成为业务部第一把交椅指日可待。 今天若非他留在公司做电话访问,君子旭保证找不到人。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君子旭生得依然端正,双手置于桌上交握着,努力思索该怎么开口。 郑雅今凝神看了君子旭很久,确定谈话无法在短时间内结束,决定拉张椅子坐下,省得被君子旭的问题搞得晕倒在地。 ‘你和与锦还好吗?’君子旭决定开门见山的问。 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平常他颇排斥将私事带入工作场合,但是跟郑雅今简短讨论尚在他忍耐范围内。 ‘都已经过去了你才问!’郑雅今哑然失笑。 为了一个宁与锦,他曾经光采如玉的面庞上,蒙着淡淡灰影。 ‘你就当我好奇吧!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君子旭不肯吐实。 说正格的,他不了解郑雅今怎么会看上宁与锦?那家伙除了身材不差外,大体上是个性格灰暗、不擅厨艺、小气又自尊心强的人,当情人或许可以,做为一生一世的伴侣……值得再三考虑。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想起宁与锦,郑雅今笑了,笑里增添一抹喜色。 君子旭安安静静的等他笑完后说话,他晓得这事急不来,除了慢慢等待,还是慢慢等待。 半晌,郑雅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变成一种混着痛苦和甜蜜的神情。 ‘你知道我会做菜吗?’他幽幽的道。 ‘嗯!’ 早在郑雅今大学时君子旭就已认识他,还一度以为打扮出色的他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没想到聚会时的菜竟由他一手包办,虽不到盘盘美味得让人差点吞下舌头的程度。至少有一定水准,有几道甚至称得上五星级厨艺。 聚会后向他讨食谱的人不在少数,可惜没人做得出他的味道。 君子旭旋即补上一句:‘这跟与锦有啥关系?难不成他舌头特别灵敏,吃得出你每道菜的佐料?’瞧他说得不像谈恋爱,倒像漫画情节呢! 郑雅今没搭理他的疯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一直很希望有人能好好的陪我吃顿饭,就两个人坐在桌边,我做饭、他洗碗,像家人一样。’ ‘任何人都能陪你吃饭。’君子旭搞不懂他的逻辑。 ‘是啊,似乎是的。’ 郑雅今竟然点头附议,弄得君子旭一阵狐疑。 ‘我跟你吃过一堆饭,你怎么没爱上我?’君子旭打趣的道。 ‘你身边一群人,轮得到我吗?如果你对我有意思当然好,君不知小弟暗恋您多年啊!’郑雅今似假还真地抛了个媚眼给君子旭。 君子旭挥挥手要做别闹,他们若能有什么早该发生了,没道理现在兔子才发现窝边有草可以吃。 郑雅今企图用他绝美脸蛋挤出心悴神情,可惜不太逼真。 收起玩笑心,君子旭正色道:‘与锦不是个好伴侣。’ ‘我知道,而且他工作不定时,想找他一起吃顿饭,比签下百万合约更难。’这次郑雅今脸上的戚然是真的。 ‘如果你只是想找人陪你,任何人不都行?天涯何处无芳草嘛!’此语一出,连君子旭自个儿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劝合或劝离。 ‘应该是这样没错。’郑雅今浅浅笑着。 ‘我再帮你介绍个人,凭你的条件应该不难找才对。’君子旭认识的人多,由他当介绍人再好不过。 ‘可是不一样啊!他是不一样的,不一样。’郑雅今侧着脸盯着墙上一幅画看,神情复杂。 爱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他今朝喜欢宁与锦,难保明日不会爱上别人。 可是,他现在爱的人是宁与锦啊!他知道宁与锦并非好伴侣,知道下一个男人也许会更好,但是他的心里就只想要宁与锦。 对君子旭来说,他想要问的问题已从郑雅今的表情里得到解答。 虽然痛苦但仍爱着,这就是郑雅今对宁与锦的感觉吧!君子旭暗暗发誓,他停在时间抹去情感前把两个人撮合在一块儿。 ‘与锦刚刚打电话来了。’他故意将一句话分成多次讲,好试探郑雅今。 如果郑雅今无心就罢,至少两个人不必再受一次伤害。 至于迷路中的宁与锦嘛!大不了他自己开车去找,找他个十几、二十个小时,总有找到的时候。 ‘嗯!’ 郑雅今将惊愕掩饰得很好,但君子旭的观察力更好。 ‘他跟我要你的地址。’ ‘要我的地址做什么?他根本找不到。’郑雅今摇头叹息,宁与锦的路痴程度可是附保证书的。 ‘所以我没给他。’君子旭的顽皮天性再度展现。 ‘你想要我下班去找他?’郑雅今开始猜测君子旭的目的为何。 君子旭摇头。 ‘现在去找他?’郑雅今的眉头向中心聚拢,他怎么觉得事有蹊跷? ‘他打电话给我时已经从“地下室”跑出来一大段路了,我跟他说你马上去接他。’ 君子旭宣布谜底,郑雅今却笑不出来。 他气急败坏的叫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时间够他迷路几百次了!’ ‘总比都不告诉你来得强。’君子旭故作无辜状。 郑雅今睨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找宁与锦才是正经事! 他深知宁与锦多么害怕迷路,亦瞧过他像只受伤动物般蹲在路边的样子。 唉!爱情果然没什么道理,都说了不适合,他怎么仍旧放心不下他?君子旭不禁叹了一声。 第九章 下午时分,属于一般正常人类的活动时间。 虽说宁与锦身处的地方不容易叫到出租车,天空又飘着雨,但是总有路人经过,跟甲乙丙丁问个路并不成问题。 可惜宁与锦天生脸皮薄,尚有一线生机在,他绝不向人问路。 既然君子旭说过会叫郑雅今来找他,他自是乖乖待在原地等,啥事都不干。 大凡人类处在安静状态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昏昏欲睡,另一种叫作胡思乱想。 宁与锦是个普通人类,从来都是。要他不想二哥、不想父母、不想君子旭、不想店里的事都简单,不想郑雅今——却是太难! 不知在街边蹲了多久,双脚酸疼不已,他却没有站起来的念头。 一开始还计画着该怎么向郑雅今解释,想着想着变成自我厌恶,又忆起他久未见面的父母,他没有自信能坦白……先前凭着一股冲动出来,此刻勇气消失殆尽,他只想逃。 可惜郑雅今来得比他想像中的快,他犹在挣扎,那个人已经踏雨而来。 听着脚步声远远传来,宁与锦直觉地抬头一看,而后泛起微笑。 这一带巷子窄,车子驶入并不容易,他原以为郑雅今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由公司赶来、停好车,然后寻到他。 他记得擅于长跑的郑雅今车里永远都有一双跑鞋,下班之后总会换上,他说这样方便活动,也不容易伤到脚。 但是现在郑雅今穿着不适合跑步的皮鞋,匆匆忙忙地寻找他。 喜悦让心跳瞬间加快,顾不得双脚酸痛,宁与锦猛地跳起来朝郑雅今招手。 现实和想像果真有差距,郑雅今没有拥住他,也没对他说‘幸好你没事’。 他一来到宁与锦面前,劈头就是长串狠骂:‘你以为你几岁啊?想跑就跑,也不想想路该怎么走,要是真的走到人烟罕至之地,看你怎么办!笨蛋!’ 雨水淋湿郑雅今的衣衫,水珠顺着面颊滴下,他的怒火却一点也没被浇熄,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宁与锦。 他跑得满脸通红,骂的时候还会喷两滴口水出来。 被骂的人倒是笑得开怀。 ‘你会来找我嘛!’宁与锦笑脸相迎,有人在乎的感觉非常美妙。 郑雅今沉默以应,深深地望着宁与锦,仿佛想将他整个看透。 宁与锦被瞧得呼吸困难,各种不好的念头窜上心头,生怕郑雅今将出口的话叫作‘离别’。 ‘我承认我喜欢你,也承认离开你的这段时间心里会难受,但如果你不是我要的人,我宁可等待时间抚乎伤痛。’郑雅今一字一字认真说道。 不在乎他们站在公共道路上,不在乎行色匆匆的路人投来诧异目光,他就是他,爱上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本性。 ‘嗯!’宁与锦的心直直往下坠落。 爱一个人果真不容易,郑雅今肯来找他不代表他们能厮守,唉! ‘我不在乎你跟不跟家里人承认,我只在乎你对自己坦不坦白,如果连你都否定自己,我们之间什么都不用谈了。’郑雅今认真的道,双眸像要望进宁与锦心里一般坚定。 宁与锦噤声不语,垂下头望着地上,他不知道如何才算承认。 郑雅今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揉揉宁与锦又长长不少的头发,带着他往‘地下室’走去。 郑雅今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同性恋或异性恋又有什么差别?都只是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而已。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郑雅今没好气地碎碎念。 沉默很久后,宁与锦忽然问道:‘你缺不缺钱?’ ‘干嘛?’郑雅今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宁与锦。 ‘我可以借你钱,让你欠更多一点。’ 宁与锦笑容灿烂,郑雅今则是感觉一阵头痛。 完了,他竟然觉得宁与锦越来越可爱,亏他这些天还想着要将他忘个干净。 ‘如果我说我不欠钱而欠别的,你给不给?’郑雅今拉过宁与锦的手,笑得邪门得很。 宁与锦思考一秒半后下定决心,倾家荡产总好过失去郑雅今。‘欠什么?’ ‘欠人帮我退火。’ ‘啊?’ 宁与锦的脸火烧似的红了。 雨还在下,空气冷冷凉源的,但他被拉着的手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回到‘地下室’后,郑雅今翻出两条大毛巾,将湿碌碌的自己和宁与锦擦干,顺便将宁与锦扔进浴室里,命令他洗个热水澡再出来。 ‘那你呢?’望着郑雅今一身湿,宁与锦同样会担心。 ‘你家有衣服给我换吗?’郑雅今没好气地应道,显示他怒火未灭。 宁与锦苦笑了一下,乖乖进浴室洗澡。反正郑雅今的事他帮不上忙,他管好自个儿的事要紧,别再给郑雅今添麻烦。 没想到离开浴室时,阳台上的洗衣机已在运作,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着,间杂几下锅钟碰锅底的声音。 他循声进厨房,惊见郑雅今果着上半身,仅团大毛巾,正在挥汗炒菜。 惊愕过去后,宁与锦心里泛起暖意。 又不是从没见过人煮饭弄菜,干嘛感动得眼睛湿润? 他站在这里,而郑雅今在厨房里,锅中翻炒着菜,电饭锅闷着饭,旁边熬着汤……仿佛这就是永远,就是恒久不变的感情。 这个男人是真心爱他呢!如果不爱,谁会免费帮人做饭弄菜?还关心他冷了、热了,迷路时害不害怕?他竟曾傻到想放掉他……笨蛋! ‘我以为你回去了。’宁与锦倚在门边轻声的道,眼里犹有泪光。 约莫是抽油烟机太吵,郑雅今没听见,依旧炒他的菜。 ‘等会儿一起吃吗?’ 姜片、蒜苗一起下锅爆香,郑雅今仍然没响应。 ‘好香,在炒什么?’ 腊肉下锅……望着那玩意儿,宁与锦呆了三秒,他从不知道家里有腊肉。 ‘等会儿要不要留下来……呃,过夜?’说时宁与锦微微红了双颊,可惜翻炒中的人完完全全没理会,继续他的动作。 说真的,经过今天的事,宁与锦想将郑雅今留在身边的决心升至最高点,即便不敢跟家里人承认,他仍要留人。 郑雅今依然默不作声,连盛菜时都不曾关掉抽油烟机,锅子快速洗一下,烘干、倒油、继续炒,这次是盘青菜。 依他先前努力不懈将宁与锦往床上骗的行径看来,现下他绝对是没听见,否则他怎么可能放弃此等大好良机? ‘我是说真的,只要你留下来,怎么、怎么样都成……’宁与锦重述,这次试探的成分大过真心。 厨房里什么声音都有,就是没有郑雅今的说话声。 确定郑雅今没听见后,宁与锦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家里还有个空房间,收拾一下、放张床,住人没问题。你之前说过是在外头租房子住,这下房租倒可以省下来,这附近停车也还好……总之,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好!’郑雅今大大的笑脸登时出现。 宁与锦口中发出懊恼的申吟。可恶!他上当了! 这家伙竟然装蒜……呜!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在他呆滞的几秒内,郑雅今盛好菜、关掉抽油烟机,走过宁与锦身边时犹不忘偷个吻,好似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两盘菜利落上桌,郑雅今没理会愣在旁边的人,转身端阳、拿碗筷,顺便把电饭锅一起端上桌。 全部就定位,热腾腾的饭菜引人食指大动,宁与锦依旧傻在一旁,感觉上好像有枝节插在他胸口,让他呼吸困难、心跳欲停。 郑雅今没理会他,盛好两碗饭准备开动时,宁与锦才飘过来坐定。 可惜他一口饭尚未送进嘴里,郑雅今的问题便让他食不下咽—— ‘忘了问你,我若搬过来住,你哥来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对他说?’ ‘不知道。’宁与锦老实响应,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件事。 ‘要我跑去躲起来吗?’郑雅今似笑非笑的道。 宁与锦叹息后将碗放回桌上,晓得他将出口的话郑雅今听了可能会生气,但该说的他仍然得说。 ‘我喜欢你,但我不想放弃我的家人。’ ‘我没要你放弃啊!’郑雅今诧异地望着宁与锦,搞不懂他的误解从何而来。 接着宁与锦平淡的将大哥宁靖晏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上大学后浪再回家过,爸妈来过几次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妈大概知道不对劲,最近老问我是不是同志,我又怎么可能承认?’宁与锦苦涩的道。 郑雅今默默地为宁与锦盛上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在街上遇见你的那天是我第一次相亲,对方不知从何处听到大哥的事,直说同志是变态……’ 他的眼泪滴进汤碗里。‘我不是变态。’ ‘我们都不是。’这是郑雅今的响应。 ‘抱歉,又哭了。’宁与锦赧然一笑,快速擦干眼泪。 ‘会哭的人才坚强,泪水会带走所有悲伤。’郑雅今握住他的手细细抚模。 哭了又笑的人,端起汤碗缓缓喝着。 望着他喝汤的模样,郑雅今轻轻开口:‘我开窍得比较晚,高中时被男生追也不觉得有什么,发生关系依然没反应,只觉得我还能爱女生就好;上了大学试着跟女孩子谈恋爱,结果……’他笑着两手一摊,脸上尽是莫可奈何。 ‘我家只有我妈一个家长,我们算是关系很好的那种亲子吧!虽然她很忙,我又爱到处乱跑,上了大学后一年难得回家一趟,不过简讯常常传,电话也没少过。等我比较确定性向后,第一个商量的人就是她……’ 宁与锦睁大眼睛,等着听郑妈妈的反应。 郑雅今对上他的专注目光,顽皮一笑。 ‘她说我好狗运。’ ‘好狗运?’宁与锦不解,谁家的妈妈会这样说儿子? ‘她说如果我早生几十年,走在路上可能会被丢石头,或者有人认为我是精神病患得住院。生在现在,虽说还是有人不能接受,但至少我有生存空间,有管道认识其它同志,亦有更多的机会找寻真爱,所以她说我好狗运。’他朝着宁与锦眨眨眼,继续往下说:‘我那辆车不错吧?’ ‘是不错,但这跟车子有什么关系?’宁与锦完全弄不懂他的意思。 ‘我妈送的,她说反正我不会结婚,便把存给我办婚礼的钱买了辆车。’郑雅今笑得奸诈,一副若他结婚绝对会再a个大红包的表情。 被他的快乐感染,宁与锦跟着笑了。 ‘后来认识牡丹那一群,你也知道他们的德行,几个大少爷还会掩饰,其它人可开放了,我会想到要避才奇怪!’郑雅今对宁与锦扮了个鬼脸。 宁与锦却笑不出来。相同的性向却有不同命运! 或许他和郑雅今之间不同的不是命运而是勇气,面对事实的勇气。 ‘辛苦你了。’郑雅今探身在宁与锦颊上一吻。 宁与锦望着碗底,低声地说:‘我喜欢你,真的。’ ‘我知道。你若要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先前也说过,答案是肯定的。’郑雅今沉吟着,似有什么未曾说出口。 宁与锦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郑雅今瞧,等待答案。 ‘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郑雅今柔声问着。 宁与锦直点头,虽然觉得眼前的仁兄有点像恶魔,但他不想失去他。 ‘我的条件很简单,大体来说只有一个……’郑雅今恶劣的不把话一次说完。 ‘嗯!’宁与锦等着。 ‘我忙、你也不问,我们两个工作的时间往往错开,所以我不要求太多。’ 郑雅今说得慢吞吞,换作是旁人,宁与锦早就发飙或失去耐心闪人了,偏偏说话的人不是谁,是他渴求的人儿。 ‘一天一次就好,陪我吃饭。’ ‘啊?’瞧郑雅今说得慎重,宁与锦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不是他听错了吧?就这么简单? ‘我煮饭、你洗碗,一天最少陪我吃一顿饭。’ ‘就这么简单?’宁与锦不敢置信。 ‘每个人渴求的东西不同,况且我是要和你谈恋爱,又不是存心报复你。’郑雅今模模宁与锦的头,笑得温柔。 宁与锦放松心情,微笑感性地说道:‘认识你真好。’ ‘是吗?不知是谁一看到我就暴力相向,第一次见面还算客气的送我个巴掌,第二次见面便是拳头。’郑雅今故作委屈,恶质的话语刹那间打破沉重的气氛。 ‘抱歉,至今我仍觉得你欠扁。’宁与锦认真以对。 郑雅今撇撇嘴,一副懒得跟他吵的样子,拿起碗开始吃饭。 安静片刻后,宁与锦端起饭碗,一口饭在碗和嘴间停了半天,最后决定开口问:‘说真的,你那个瘀青几天才消?’ ‘你让我k一拳,包你知道几天会消。’郑雅今恶狠狠地瞪着他。 宁与锦耸耸肩,专心吃他的饭。 ‘对了,我今晚在这儿过夜,你说一切都随我的。’郑雅今云淡风轻的道。 有个人立刻喷了一桌饭粒。‘你果然是装的,从头到尾都在装!’ 郑雅今笑着低头吃饭不理他。反正今天温存不到还有明天,明天不行也有后天,电与锦总有一天落到他手上。 然而郑雅今很快就发现,他留不留下来压根儿没有差别。 吃完饭,收拾过餐桌、洗好碗后,天色已晚。 下午落个不停的两渐渐停歇,仅在空气中留下清新气息。 他尚不及向宁与锦要求屡约,宁与锦已经一溜烟的跑到附近市场补货去,过一会儿回来后,不消说——开店。 虽说这家伙总有一天会落到他手上,可是为何要他等得如此心焦? 他发誓,等宁与锦落到他手上时,他一定要好好的整治他!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又在帮忙看店了?没志气到极点! 算了,谁教他栽在他手里,认了! 第十章 郑雅今搬家搬得十分干脆。 宁与锦同样爽快。虽然他厨艺不佳,打扫却做得一丝不苟,在两人谈好同居隔天,他已将空房收拾干净,等待郑雅今搬入。 郑雅今先前住的套房虽小、东西却不少,为了节省搬家的时间,他便用收拾行李最快的方法——全部丢掉! 不过几件大型家具仍是进了宁家,比如床、衣柜等等。 问题是明明说好郑雅今睡隔壁房,关店收工上了楼的宁与锦却仍惊讶地见到郑雅今……郑雅今大剌剌地睡在他的主卧房床上。 他连忙将郑雅今摇醒,疑惑地问道:‘我们是室友吧?’ ‘不是同居吗?’睡眼迷蒙的郑雅今抱着宁与锦的枕头应道。 ‘如果是同居的话,隔壁房间干嘛放床和衣柜?’宁与锦完全弄不懂。 ‘储藏室兼客房嘛!’答完后,郑雅今倒头继续睡。 宁与锦爬上床,用力摇醒郑雅今。 ‘我没说过跟你睡一块儿吧?’他双颊微红,想到不该想的事情。 ‘你可以等我起床再睡。’郑雅今的声音从枕间传出。 ‘可是我……你……唉!’宁与锦放弃抗议,看着霸道男人占据他的床,却是无计可施。 就在他想离开的同时,郑雅今抬头瞅着他,含糊地说—— ‘冰箱里有炒饭和汤,热过再吃。’ 站在门口处的宁与锦笑了,心里甜丝丝的。 这个男人占据了他的床,还侵占他的心。 宁与锦笑眯眯地吃完爱心炒饭,爬进房间准备吹冷气睡觉,据说上午没工作的郑雅令则犹在梦中不肯醒。 他在郑雅今身边觅个位置,偷偷亲他一下,这才拉上薄被躺好。 闭上眼准备入梦……三秒后,宁与锦倏地睁开眼睛,表情古怪。 呃!他怎么被一盘炒饭收买了? 这、这是他的床吧?他又没答应跟郑雅今同居,为什么两人要睡在一张床上? 天底下难解的谜题又多一个,他可能花一辈子都想不透。 小时候宁与锦常觉得二哥宁靖冕无所不能,如果二哥会飞,绝对比超人更神。 当同伴们崇拜科学小飞侠时,他崇拜的对象便是二哥;当同学最怕的人叫作老师时,他最怕的依然是二哥。 当大伙儿都上补习班补习时,他的家教是二哥,教得比任何老师都好,打得亦比任何一位老师更凶。 于是乎,长大后他俩虽然住在同一城市里,他和二哥的关系却像老鼠和猫,鼠儿是绝对不会主动挑逗猫的。 但是猫捉老鼠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嗯……更正!二哥抓他的本领比猫更高强,因为猫儿不至于对老鼠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郑雅今搬进来的第三天,跟妖怪一样厉害的宁靖冕便出现在宁与锦家中。 苞前几次相同,在宁靖冕的字典里没有隐私二字,亦没有门铃的存在,来去总用他不肯明说的方法。 必于宁靖冕的来去自如,宁与锦从敢怒不敢言已经进步到犯嘀咕的程度。 二哥给他的答案竟有瞬间移动、攀岩走壁等等,搞得他越来越迷糊。 但是今非昔比,他正和郑雅今同居中,两人甚至暧昧地同睡一床,他没想法子巴结二哥、请二哥帮忙掩饰便罢,怎敢再对二哥有什么不满? 虽说他晓得该好好对二哥解释他和郑雅今的关系,无论是开诚市公或是拚死瞒到底,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可是老鼠怎敢和猫见面?我死嘛! 于是,当宁靖冕用高深莫测的表情硬将宁与绵摇醒时,第一个浮现在宁与锦恼中的成语叫作‘大祸临头’。 宁与锦立刻挤出笑容,谄媚程度想必连昔日宫廷弄臣亦望尘莫及。 ‘二哥,您不用上班吗?’宁与锦笑容可掬,语气也转成下对上的形式。 ‘有什么比关心手足幸福来得重要?’要比虚伪,宁靖冕保证强过宁与锦。 ‘妈要你带我去相亲?’ ‘相亲有用吗?只怕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子都站在你面前,你一样看不上眼。’宁靖冕的口气不知是酸意或是单纯的抱怨。 这话让宁与锦冷汗直冒,尚未想出合适的反驳话语时,宁靖冕已然下令—— ‘刷牙、洗脸、换衣服,限你十分钟内弄好,我在饭厅等你。’ 低沉的声音配上威严十足的表情,让宁与锦除了点头说好外,只记得快速滚下床铺,执行二哥下的命令。 洗完脸后宁与锦终于清醒了些,暗暗嘲笑自个儿在怕什么?房里没什么能让二哥怀疑的东西,况且二哥又没进浴室,不会发现里头多出一套牙刷毛巾的。 其余的东西,他大可说是最近真的或是朋友忘记取走。而男子衣物即使二哥要他当场试穿,他也可以推说是买错,同样能混过去。 想好办法后,宁与锦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不过他的美梦一下子便破灭了——他今天一定是诸事不宜,运势惨到人在家里坐,是非竟从天上掉下来! 餐盘上放着一只用保鲜膜包起来的托盘,旁边是郑雅今的爱心纸条,除了交代什么菜该微波多少时间外,必定有每日一句的甜言蜜语。 这下什么都甭说了,二哥早把纸条看得详详细细,此时更拿在手中向他挥着。 呵呵呵!那玩意儿平常瞧起来挺窝心,现在看来……想哭! ‘你的同居人挺窝心的嘛!’ 宁靖冕笑脸相迎,看不出一丝愠怒。 ‘哈哈!’宁与锦发出干笑声。 ‘先吃饭,饿着了不好。’ 宁靖冕依然和悦,示意弟弟坐下来吃饭。 宁与锦发出类似讨饶的声音,伸手跟二哥要纸条,行刑前他总得知道罪名为何,死得糊里糊涂他不甘愿。 ‘不用,我帮你弄就好。’宁靖冕友爱地拍拍弟弟的肩头,将整个托盘连同纸条一起拿走。 饭厅里,宁与锦抱头苦思如何认罪,总之要他做啥都成,重点在于二哥不能告诉老父老母。 呜!问题是二哥从小软硬不吃,要他怎么说服他?难题啊! 为了让宁与锦享受营养的一餐,郑雅今做的菜大多简单处理即可食用。 于是,宁与锦的脑子尚在混乱之中,宁靖冕已热好食物再度出现。 他沉默地将东西放到宁与锦面前,沉默地坐下,又沉默地瞅着弟弟吃饭。 宁与锦望望面前的菜,再瞟膘二哥,呜!没有食欲了。 ‘二哥,你这样子看我,我会消化不良。’他苦着脸哭诉道。 ‘你和这位朋友感情很好?’宁靖冕没理他的话,自顾自地问着。 宁与锦暗暗一怔,没想到二哥没生气,让他燃起半分希望,看来郑雅今没在纸条上写些无法公开的恶心情话。 ‘嗯!’宁与锦暧昧不明地应了声。 很难说他和郑雅今好不好,他们的关系确实比前阵子闹来闹去时好得多,但跟其它热恋中的人相比,两个大忙人实在热切不起来。 况且郑雅今搬进来才三天,要谈论他们好不好,未免太早了。 ‘只是朋友?’宁靖冕试探地问。 笨蛋宁与锦拚命点头,稍稍放心后便开始猛吃饭,他饿了咧! ‘很要好的朋友?’宁靖冕继续问。 思考片刻后,宁与锦说了个自以为不错的答案:‘不错的朋友。’ ‘好到同睡一张床?’ 如果宁与锦不是光顾着喷饭和收拾,必会瞧见二哥脸上诡计得逞的表情。 ‘客房有点问题,所以他暂时跟我睡。’宁与锦干笑两声,努力圆谎。 ‘我看没问题啊!’ 宁靖冕以手支着下巴,话中有话。 ‘有些东西表面上看来一切都正常,事实上不是那样,有人说那叫“毛病”,我却觉得那是天……’宁与锦忽地住了嘴,怎么话越说越像在形容他自己来着? 他心虚地瞟瞟哥。好在!二哥笑容不减。 宁靖冕却未如宁与锦所愿的无知无觉,‘比如你吗?’ 宁与锦呆呆望着二哥没作声,也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来。 ‘纸条上头有好多话,应该是情侣专用的。’宁靖冕扬扬手中的证物。 宁与锦嘴巴张成o字型,无声地变换几次唇型后,低声带泪地道:‘你千万别告诉爸妈,大哥好不容易结婚生子,了却他们俩一桩心事,别再让他们为我操烦了。’ 宁靖冕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似在思考怎么与弟弟沟通。 ‘晏离婚了。’这是宁靖冕的开场白。 他与宁靖晏同年同月同日生,名字取得仅差一个字,他向来称呼宁靖晏单一个‘晏’字。 ‘我只听说他跟大嫂吵得凶,不晓得他已经离婚了。’宁与锦诚实回答。 大哥的婚姻并不幸福,没有人将原因归咎到他爱男人上头;这世上离婚率已差不多是三对夫妻就有一对离婚,谁又能苛求大哥什么? ‘前几天签的字,爸妈是证人,当天晚上晏就离开家里了,连住一晚都没有。’宁靖冕语调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宁与锦心情复杂,一时无法表示意见。 往下说之前,宁靖冕往身上模了半天,最后模出一枝干扁的七星香烟,掏出打火机优雅地点上火。 宁与锦没有抗议,直觉了解某个程度上二哥和他一样脆弱;他有郑雅今支撑着,受了阳能挨着郑雅今汲取温暖,二哥或许只有烟了。 ‘关于晏爱男人的事情,老爸早已不生气了,面子拉不下来而已。这几年看着晏婚姻受挫,他一直很自责。’宁靖冕停顿半晌,狠狠抽一口烟。 宁与锦安静地等待后话,虽然他安静的一半原因是在死命填饱肚子中,犹是没打破气氛。 ‘妈曾说过,爸常在想如果当初让晏和男人在一起,现在晏会不会幸福点。’ 宁与锦停下吃饭的动作,惊愕地望着二哥。他解读出来的意思是二哥话里的意思吗?他们想的是同一桩事情吗? 爸……不再反对了? ‘二哥……’叫唤之后,宁与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长年累月压在他肩上的大石,其实早能放下了吗?为什么他现在才知晓,还差点儿错失了郑雅今? ‘晏现在在我家。’ 宁与锦屏住气,直觉告诉他,二哥又要做爆炸性发言了。 ‘我们在一起。’宁靖冕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迷幻笑容。 宁与锦下巴差点掉落,瞅着二哥的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哥和二哥往一起……谈恋爱?爸妈不反对?天哪! ‘爸和妈都不反对。我们俩都能在一块儿了,何况你是和旁人。’宁靖冕安抚似地拍拍弟弟的肩膀。 ‘二哥,我没听错吧?你跟大哥在一块儿……谈恋爱?’由于内容太过劲爆,恕他迟迟无法相信。 ‘嗯!’ ‘天哪!’宁与锦低声尖叫。回想起过去几个月来自己的痛苦……唉!他若早些得到情报就好了。 宁靖冕找个空盘燃熄香烟,欣赏起弟弟复杂的脸色。 ‘那为什么我还得去相亲?’宁与锦突然想起重要的问题。 既然他是同志也没关系,为何母亲大人仍让二哥逼他去相亲? ‘谁教你不承认!妈以为你爱女孩子,只是因为工作环境和足不出户,才交不到女友。’宁靖冕说得简单。 宁与锦脸上充满悔恨。 ‘现在招供也不算太晚。’宁靖冕从口袋中抽出折叠式手机,按下号码便递给宁与锦。 宁与锦皱眉望着手机显示的号码,非常肯定他没看过。 ‘妈的手机。’不等他问,宁靖冕先行回答。 ‘妈什么时候有手机,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趁着等待接通的空档,宁与锦不满地问道。 ‘谁教你不常跟家里培养感情!’宁靖冕两手一摊。 手机足足响了八声才被接起。 宁与锦文支吾吾的,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母亲大人依然疼他,在他倾诉心事时不忘给予鼓励和安慰,还要他将郑雅今带回家去给她瞧瞧。 听见一直在意的人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宁与锦泣不成声,没说好亦未说不好。 宁靖冕拍拍弟弟肩头表示支持相鼓励,却迟迟没把此时此刻宁与锦最需要的卫生纸递给他,害他眼泪鼻涕全擦在t恤上,弄得一身狼狈。 依依难舍地挂断电话后,宁与锦才发觉自己在神智不清下,应允下星期偕同郑雅今回家探视二老……呃!他迳自做出这种承诺,郑雅今可能会打死他。 也罢!反正回家是下星期的事,现在与他无关。 苞烦恼回家之事比起来,他更想见见多年未见的大哥。 将手机归还时,宁与锦顺便提出要求:‘找一天我们兄弟三个出来聚聚吧!我好多年没看到大哥了。’ 苞优秀到可怕的二哥比起来,一切都很普通的大哥和宁与锦较为亲近。 ‘晏吗?’宁靖冕淡漠地说着,跟方才感性热络的模样大相迳庭。 宁与锦没想太多就用力点头,期待和大哥见面。 ‘你若知道他在何处通知家里一声,爸妈找他找得快疯了。’宁靖冕淡然道。 ‘你、你刚刚不是说大哥往你那里?’宁与锦尖叫。 ‘有吗?这年头讲求证据,你拿出证据来啊!我是为了白纸黑字说晏在我那儿,还是你有录音?’宁靖冕像个逃漏税的奸商似地故作无辜状。 宁与锦愣在当场,半天后语带哭音地指控道:‘二哥骗人!’ 呜!好在妈接纳他和郑雅今,否则他一定要跟骗子二哥拚命! ‘就跟你说要有真凭实据了,我在何时何地骗了谁,要有证据才能说。好在我们兄弟一场,否则我反控你诬告,看你怎么办!’宁靖冕越讲越像超级大坏人。 宁与锦嘴巴扁成一条线,什么话都应不出来。 ‘所谓的真凭实据,就比如这张纸啦!样样件件写得是清清楚楚。’宁靖冕将郑雅今留下的纸条递给弟弟。 可怜的宁与锦接过一看,再度发现二哥果然是‘恶’哥,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字条上郑雅今的字迹飞扬,仔仔细细地写着—— 盘子里的菜全部微波一分钟,汤微波三分钟,电饭锅里的饭是热的,吃完记得把盖子盖回去。我晚上不回去吃,会带消夜回去。 从头到尾一句亲热话也没有,更别提什么恶心到极点的情话。 ‘二哥,短时间内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相信了。’宁与锦郑重表示。 ‘好,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你绝对不要相信。’宁靖冕跟弟弟一样郑重的道。 ‘会相信的人是白痴。’宁与锦自暴自弃地骂道。 ‘你若跟郑雅今结婚,我包三十万。’宁靖冕笑着。 他可怜的弟弟立刻脸色惨白。相信是白痴,不相信……三十万耶! ‘啊!二哥真是大好人!’对密与锦来说,节操这种东西不值三十万。 宁靖冕模模弟弟的头,微笑以对。 苞宁与锦预期的相反,到宁家见丈人之事郑雅今答应得很爽快。 只是两个大忙人要挤出空档并不容易,况且他俩至今尚未正式亲热过。 两相权衡之下,恋情持续加温的两人决定留在家中温存,宁家二老嘛——再说啦!总会见到的。 至于他们亲热时谁上谁下,这个问题太过私人……而被宁与锦指为‘恶’哥的宁靖冕,后来真的和宁靖晏在一起。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迷途羔羊》番外篇一 夸父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一个生在最好的时辰注定富贵;一个命运平平但有福星相助,晚运尚可。 不知是有意暗示这样的命,或是无意间的巧合,他们一个叫作晏,仅被期待平静过完生命;一个叫作冕,代表君王顶上最灿烂的王冠。 柄小时曾有老师拿他们做示范说明即便同样姓宁,晏和冕却完全不像。 宁靖晏是个普通孩子,长相普通、功课普通,撒娇耍赖时的模样亦十分普通。 宁靖冕则是师长眼中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功课年年第一、体格好、口才好、人缘更好,相貌更是人见人爱的帅哥样。 当宁靖晏撒娇地向母亲说老师说他俩是异卵双生子才会生得完全不同时,宁妈妈仅是笑着模模爱子的头,一语不发。 一直到很多年后,他才了解母亲的笑里隐藏了什么。 童年是热闹的,因为弟弟宁靖冕是附近孩子的头头,宁靖晏也跟着沾光,儿时玩闹他从不曾落单。 柄中生活一开始对宁靖晏而言是场苦难,他俩被分在不同班级里,弟弟依然优秀,而他跟不上功课亦打不进同学之中,唯一的快乐是下课时到弟弟教室找他。 到了三下,苦难成了一种奇异的甜蜜。成绩差到极点的他,每天放学后即被弟弟拉回家恶补。他喜欢弟弟留在他身边的感觉,更喜欢读累了睡在弟弟床上……打从小五分房以来,他再没跟他一起睡过。 况且,弟弟天天忙着帮他补习,压根儿没空理会递来情书的女生。 他喜欢独占弟弟的感觉,非常喜欢。 天资终究有差别。虽然弟弟天天帮他补习功课,联考时弟弟高分考上公立高中,两他几经权衡同意父母的意见,选了间还算可以的五专念。 五专的功课不若高中重,如果最末几节课能翘,他必会溜到弟弟的校门口,等着跟弟弟一起回家。 朋友都说他是双生子情结,依赖生来的另一半。 他没有在意,就连同学在看女孩子时,他心里仍然只有一个宁靖冕。 宁靖冕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五专的头两年,他最喜欢在弟弟的房间等他归来;弟弟晚归并不是参加补习班之故,而是因为他接了两个家教,每星期有三天得到晚上九点多才会到家。 案母对他和弟妹们管教甚严,门禁最多只到八点,弟弟的自由自在他曾非常羡慕。 他依赖弟弟甚深,所以当弟弟考上位于外县市的第一学府时,他哭得几要发狂;他不要弟弟离开,不要! 可是没人听他的话,弟弟能有如此成绩让父母面上有光,谁会在意他的任性? 那一天,他带着哭肿的双眼跑到弟弟房里,弟弟轻声安慰着他。 他忍不住按住了弟弟,亲吻他的唇。 宁靖冕没有挣扎亦末躲开,仅是冷冷地望着他,用没有感情温度的口吻道:‘我们是兄弟。’ 他炽热的吻在瞬间冰冷,泪水落个不停。 摇摇晃晃地离开他的冕,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嚎啕大哭。 那一夜,他的初恋死了。 有的时候宁靖晏会想,他像夸父,而弟弟是他的太阳。 偶尔瞥见电视或书籍上介绍太阳时,他常在想,高达七十五万到一百五十万度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像弟弟一样将他的心烧得连灰也不剩? 案母皆在上班,他翘课只要不翘到留级,父母不会多管他什么。 弟弟离开后他常哭,哭得整夜睡不着,直至天明才昏昏睡去。 事情发生的那天也是一样,他一早被急促电铃声吵醒,睡眼迷蒙地想起佣人今天休假不在家里。 应门时看到穿制服的警察让他格外心惊,没想到对方仅是来查户口,要他将户口簿拿来。 他晓得母亲将那些东西收在何处,只是他从没有翻看的兴趣。 将破破烂烂的户口簿递给警察看过后,无聊又好奇的他初次翻来看……不管日后如何回忆,那都是改变他人生的瞬间。 宁靖冕……是养子! 他的冕压根儿与他无关,他们在血缘上是陌生人,他们根本不是兄弟。 他早该想到的,宁靖冕有宁家所有孩子都没有的出类拔萃;在他为青春痘所扰时,宁靖冕仍然是个帅哥。 宁靖冕生得比宁家所有人都高,长得不像宁爸爸更不像宁妈妈;若是像他们,宁靖冕不会有今天的好面容。 宁靖冕亦是书念得最好的一个,明明每周有三天帮别人补习,又常帮他捉刀写报告,功课依然一把罩,更在众人期盼下考上策一志愿。 冲动似乎是宁家男人常犯的毛病,他将户口簿归位后仅带了少许随身物品,即坐车寻到宁靖冕所在的城市。 他望着冕什么都还没开始说,突然发现其实冕什么都已知晓。 所以冕从小拚命存钱,所以冕一切独立自主,所以……没有人限制冕晚归。 站在门口等冕时,他以为自己会破口大骂,可是当冕真的出现,他却含着眼泪紧紧抱住冕,亲吻他。 宁靖冕没有逃避,仅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像在确定他是否为本人一般。 他俩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肢体语言表明一切,肯他私密虚的男人不会不爱他。 棒天他乖乖回到家,父母依然忙碌,家里仍旧冷清,可他不再哭泣。 宁靖冕要他承诺等毕业后插班考进同一所学校,两人住到另个城市里,谁管他们户口簿上是什么关系。 他一辈子都没那么拚命过,像追着太阳的夸父,连命都不要的追赶着。 那年他过得很苦,唯一的快乐是看到假日回家教他的宁靖冕。 宁靖冕大多时候沉默着,可是他懂,如果没有感情,他不会亲吻他。 他顺利插班入学,或许是为了祝贺不成材的儿子考上策一学府,父母为他俩租下一间十坪大的套房。 宁靖冕还是忙着当家教赚钱,可是他不在意,只要他在他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呵!他们曾经甜蜜过啊! 只是……夸父的下场是死亡。他以为他会追到太阳,却忘了七十五万度以上的高温会将入烧得连灰都不剩。 宁靖冕毕业那年,他们幸福的在小套房里度过两人的新年;紧接而来是一连串的考试,宁靖冕的成绩依然出色,他则需要很多帮助。 他们原本计画毕业考后找个地方旅行,像对恋人一样。 可是考完后,宁靖冕未依约在教室外等他。 他没有在意,怀着喜悦回到家中,等待着他的却是翻脸无情的宁靖冕。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劈头砸下的这句话,让他安静、怔忡,然后忍不住哭泣。 他想挽回什么,宁靖冕却让他无处着力。 饼年时分,他央求仅见过两次面的男人陪他回家;父亲叫骂着、母亲哭了,他在意的却是宁靖冕没有表情的脸。 夸父终会被自己的执念害死。 离开家、甩开男人后,他蹲在路边再也哭不出来。 太阳温度七十五万到一百五十万度……蜷曲着,他没有哭。 呵!他竟忘了,夸父最后没有追到太阳,没有。 《迷途羔羊》番外篇二 河清海晏得知自己身世时,宁靖冕刚上国中。 星期日的下午,大哥宁靖晏少见地没跟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在房里午睡,想出来倒杯水时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他一反常态没有出外相迎,仅是拿着空杯子坐在没人看得儿的楼梯死角,静静听他们说话。 然后他懂了,难怪他与哥哥有诸多不同,难怪父母对他的去向不甚在意。 别人家的儿子,他们花钱帮着养已是仁至义尽,还要多要求什么? 他是弃婴,被丢弃在路旁,生下他的人还算有良心,将他包裹好放上写了出生年、月、日、时辰的纸条,等待有缘人。 因为和宁靖晏生在同一天,因为他被送进医院时宁妈妈正巧同情心氾滥……他成了宁家的次子,别人口中的异卵双生子。 从那天起,他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尽量不让别人觉得养他是白费工夫。 请恕他无法将宁靖晏当成手足,那个全天下崩塌都与之无关的人,那个比他天真一百倍的人,他喜欢着。 他教晏功课,在晏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晏入睡后偷偷亲吻他,这是他生活里最大亦是唯一的幸福。 日子是单调的,但只要晏犹在他身边,他可以什么都不在意。 联考成续在他意料之中,高分上了第一志愿。 晏哭了,他原先不懂为什么,谜底却在当晚揭晓——晏亲吻了他。 他没有响应、没有闪避,仅是将一切深深地记在心底。 他不曾后悔拒绝宁靖晏,宁家待他不薄,他不该带宁家长子走上世人不容的道路。晏的名字和人都那般乎静,他该让晏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河清海曼地。 大学生活依然单调,功课之于他从不算难,家教的学生都很好散,宿舍室友也都很好相处。然而越是无聊的日子,他越容易想起晏。 第二年,他靠当家教赚的钱搬进小套房住。小而拥挤的空间让人不会太过寂寞,他多兼了一个家教,彻底压缩空白时间,让自己不再想晏。 所以,当他看见突然跑来找他的宁靖晏时,一度以为那是错觉……当晏再度亲吻他时,他晓得晏知道了;这就是理由,他们不再是兄弟,仅是两个相爱的人而已。 那夜,望着晏的睡颜,他在心里反覆说服自己,如果别人给不了晏幸福,他是不是可以接手?如果他才是晏生命里的福星,是否他该……该拥紧他? 之后的生活变得甜且苦,甜的是他拥抱晏拥得心安理得,若的是晏成续不好恐怕插班不上。 拚死命用功的宁靖晏最后吊车尾上了同一学府,他笑着迎接恋人,以为幸福终于到来。是啊!以为……他们曾经甜蜜过,在一切尚未揭穿前,有人在家等待的感觉,使他愿意回家、期待回家。 幸福终有破灭的时候,毕业那年新的日历未撕几张,宁爸爸……亦是他的爸爸出现在两人同住的套房里。父亲不知由何处得知两人的事,先是痛骂、而后说理,无论怎么讲就是要他们分手。 原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怎知世上还是有话语能击溃他的心。 案亲怒瞪着他说:‘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要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四个字,让他的世界分崩离析,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异想天开地假设若他是宁家亲生子,父亲会不会否定他们?或许仍是会,但他不会这么伤心。 在他身上求不到爱情的晏走了,过年时带陌生男人回家,自此不再出现。 他亦在毕业后离开窝家,当完兵用从前存下的钱出国留学,在国外找到不错的工作,几年后调回台湾当主管。 他没再谈恋爱,男人、女人都无法让他动心。 他也没再回窝家,尽避母亲在送他出国时语重心长地说她不是不爱他,只是他太让人放心。晏的功课不好,与锦又常常不见人影;妹妹是女孩子家,大人本来就会多注意点,小弟又还小,不多照顾不行……他晓得她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可是他不想要,他只想做宁家的半子,晏的……工作之后,他每个月固定给家里一笔钱,多年来有增无减。 他很想问问父亲,如果他将多年来宁家给他的一切还清,可不可以得到晏? 如果他将恩情报尽,他和晏之间能否不算恩将仇报? 然而他犹在国外时便听说,宁靖晏回了家,结婚生子。 遍国后他常和母亲通电话,内容不外乎是家中琐事,听得最多的叫作‘宁靖晏夫妻吵架’。据说新婚时他们恩爱过,然后是一连串的冲突。宁靖晏不是个好丈夫,大嫂亦非好妻子。 母亲说父亲后悔了,与其看他们争执不休,当初就该让晏和男人在一起。 在电话这头,他没哭没笑,静默着。 然后他带着弟弟四处相亲,看着弟弟和男人相依偎,也帮着弟弟说服父母。 弟弟的事父母都同意了,而他的晏也离了婚。 多年没见,他不奢望宁靖晏会来找他,可是听说晏离婚失踪时,他不由得期待着,好似晏随时会出现一样。等了三天,他原本死心不再想,却见到门口处出现一抹身影;那个人说他永远不会再离开,不管他怎么赶都不会离开。 他没赶人,又怎么可能赶人?抱紧晏是他唯一做的事,亦是唯一想做的事。 那一夜,晏睡在他身边,夜里城市灯光透窗而入,映得晏身似珍珠。 晏不会知道他曾有的挣扎,不会知道‘恩将仇报’四个字伤他有多重,更不会知道多年来他只爱他一个人。 晏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现在爱他,这样就够,这样就好。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本书完》 跋 1.欲知系列一齐荫如何拐到真爱,请看花间集r290《羊入虎口》 2.想看系列二官阳泰如何寻到至爱,请看花间集r294《扮羊吃狼》后记最近身体超差的涓不能免的要谈谈太宁。 但是若要我介绍太宁……呃,我不会讲耶!所以说,干脆把文案放上来,大家自己看。太宁,传奇人物。 正史里,他是北方霸主昭阳帝君的后;野史里,他是夏羽国的废太子寒光。 传说里,他是昭阳首富未决;擎阳眼里,太宁是他生命里的阳光和霜雪。 太宁心里……他仅仅是个人,大多数时间身不由己的人。 史官的纪录、百姓的传说、妃子的嫉妒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以一个人的身份,爱着另一个人。 他不是书里的一笔痕迹,而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会哭、会笑、有喜、有悲……如此而已。 这篇文案不晓得算不算历尽沧桑,从打底到定案的时间仅仅一天,中间却经过三个人。 我打好底后请织云帮忙修,她修完我再修,弄了五个版本,定案的却是请莎莎修改后的第六版。 在此感谢织云,更谢谢莎莎。(虽然我到现还弄不太清楚莎莎做什么工作。)看了很久,实在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大家了解太宁,所以我就跑去问了贝贝。 然后,以下是贝儿个人的小小靶想──有一次在msn跟一大堆朋友在聊天,不知不觉就把主题拉到太宁身上。 ’为什么擎阳会爱上太宁?’ 如果是因为美貌,小时候的太宁是很美,但三十岁的太宁还可以保有绝世美貌吗? 太宁居于北方的昭阳,又喜爱骑马,那个时代虽然有保养品,但太宁肯不肯用还是个问题。 久经风霜的皮肤,三十岁的老男人,(以那个时代来说,这个年龄有儿媳也属平常。)还会美吗?(现实果然是残酷的……) 虽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但大家对太宁的兴趣仍然未减,正如擎阳对太宁的爱一样。 可能这就是太宁的魅力,连作者本人都未必会知道的魅力。 初识太宁,觉得他是悲剧人物,虽然身为太子,却在一夕之间变成别人的娈童。 如果能得到擎阳的宠爱,生活虽不美满亦算受到保障。好死不死的,擎阳并没有爱上太宁,起码在当时并没有。 后来的日子里,太宁有太宁独自的生活,擎阳有擎阳的后宫三千;这样的平静对太宁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后,太宁消失了一阵子;再见他,已经是在〈盼萦楼〉系列里。 这时太宁已是昭阳皇后,与擎阳间已然明朗,变得有一点活泼、有一点顽皮。 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太宁。 不是背负着一国未来命运的夏羽国太子寒光,亦不是昭阳国的娈童太宁,而是一个会笑、会哭、会发怒、会撒娇的人。 所以在知道灵涓打算以同人志的方式把太宁的故事告诉大家时,贝儿第一个举手预订。 无论大家有没有看过〈盼萦楼〉之前或之后的太宁,相信对他都会带着一份好奇。(擎阳,你凶我也没有用,太宁绝对会是大家的,你不可能私藏!) 但是同人志里的太宁,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太宁,还是留待各位自己去研究。所以,要带太宁回家的人可要动作快一点,而且听闻印量不会太多。 有些人来信问涓为什么不在〈飞象〉出版成书,而只以个人名义出版同人志,我思考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很难解释耶!大致上是调子的问题。这不是个轻松的故事,两个生来应该当王的人凑在一块儿,没打死人已经不错了,况且他们俩前面根本没有交谈过,直到后半才看得到一点甜蜜。 而且时间以四年为一单位,跳接得乱乱的,我实在没法把它好好的分章。如果做成同人志,不按正常的方式分章节,倒是没有问题。 综合以上因素,再加上我得为自己的信口开河负责,所以自行出版啰!顺便解释一下,同人志是自费出版的东东,跟〈飞象出版社〉没有关系,各位别麻烦到辛苦的〈飞象〉工作人员哦! 基本上,目前预定做的东东是:一、本文。(内容包括‘太宁’和以擎阳角度写成的’初愿’。) 二、别册──预定写恶搞。(没确定啦!因为我恶搞的对象有时不是主角,而是读者。) 焙买的方式有两种:本文+别册:nt$250(含挂号邮资) 本文:nt$200(含平邮,挂号加$20) 有兴趣把太宁带回家的人,(涓:一脚把黏在太宁旁的擎阳踹开!)来信则寄至600嘉义邮局514号信箱ˉ灵涓收。 嗯!好像没什么要讲的了,那就酱子啰!下本书见。 p.s:寻找一个香港朋友amiko。 因为笨涓不小心把信封弄丢了,照着信上的电子信箱寄信去又没人响应。拜托看到讯息响应我一下,我……我粉担心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