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楔子 女乃娘曾说过,他从小就不爱讲话,从没见过哪个婴孩如他一般,只是成天望着别人,什么声音合没有,连哭也不爱哭。恰恰符合他爹给他取的名字||默言。默言家的人口相当简单,在他出生时娘亲难产过世,女乃娘也在他五岁时离开。其实不是女乃娘离开他们,而是默言和他爹搬离那里。 因为那年,他的爹亲在因缘际会下,成为“焰武国”最大的将军,除了御林军以外,他握有焰武国所有兵符。 所以他和爹亲搬到京城居住,女乃娘则和她的丈夫一起留在故里。 五岁的默言面对全新的环境,陌生的宅院、人们,他依然以沉默应万变。楔子而后他开始练武,由他那个将军爹亲亲自传授,每天至少得练六个时辰,将他童年、少年的时光全部投入武学之中。 并不是因为他爹亲望于成龙,希望默言将来能克绍箕裘、成为沙场名将,而是因为他的爹亲是个战争孤儿,自幼跟着军旅行走,因此习得一身好武功,后来入了军伍、屡立战功,所以才能当上大将军。 默言死去的娘亲亦为战争孤儿,两个没爹没娘的人,除了努力填饱肚子之外,还会想到什么?.大字不识一个在当时是很平常的情况,不会因为当上将军就一夕转变。 于是默言的爹就这么忘了默言可以读书识字、忘了他已经有银子可以请西席。他唯一想到教儿子的,只有武功。 练武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问,默言已经十四岁。 长年练武成就他精壮的身躯,遗传自爹亲的浓眉大眼,和亲娘分明的轮廓。即便他有头不寻常的银发,与听说具有相当魔力的蓝眼眸,他仍然不像女子。可是不晓得为什么,默言上街时老被另子看上,追到将军府的更是十计其数。 多数人知晓他是将军之子后,通常便会马上打退堂鼓。但是有些人不知在想什么,竟然三更半夜潜进将军府,想爬上默言的床,结果当然是被扭送官府。十四岁那一年,默言的爹亲在老皇帝驾崩之后,迅速地被新皇的人马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天牢,判了个满门抄斩。 默言的爹亲很快便被斩了,默言的判决也下得很快,说是念他年幼,由官府卖为奴隶。 一夕之间,默言看尽人情冷暖,昔日逢迎拍马的人全躲得老远。 心灰意片的默言就此被迭进人市,等着被买进某户人家,看是要做粗活还是做侍童。 没人知道当时的默言已决定寻死,父母既已亡故,自己又即将被贾为奴,世上已经没有值得他活下去的理由。 被铐着供人评点时,有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的生命。 当时默言将头埋在双膝间,掩去阳光和众人的目光,他不是货物,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轻柔好听的声音闯入默言沉静的世界里,让默言不由自主地抬眸观看。眼前的人根美,小巧的脸蛋,配上细致五官,弯弯的柳叶眉,他穿著剪裁合宜的粉色衣衫,将他衬托得有如天仙下凡。 他没有回答身前的美人儿,因为他已经看得呆了。 “要吃东西吗?”美人儿没有气馁,由怀中掏出了一块松子酥递向默言。默言望着他手里的食物,全身僵直。 他不是乞儿、不是狗、不是猫,为什么要施舍食物给他? “说的也是,只吃松子酥会渴,幸好我带了暖身的酒。” 美人儿似乎没注意到默言的僵硬,径自从怀中拿出一只玉质小瓶,笑着递给默言。像对待从外头归来、一身尘土的弟弟。 这次默言有反应了,他的目光净往酒瓶瞟,却迟迟不伸手去拿。 嗅到酒香,默言的指尖开始有些颤抖,他生平最爱的就是酒,闻到这么香的酒味,教他怎么受得了? 美人儿没有催促他,他不嫌脏地坐在默言身畔。“我是星流,星子的星、流苏的流。你叫什么名字?”星流又问了一次,脸上绽开了笑容。 “默言。”短短两个字后,默言一把抢过酒瓶,拔开瓶塞后便狠狠喝干。被抄家之前,他就常到厨房里偷酒喝,但总是没法儿尽兴。在牢里又没人会拿酒给他这个小孩子,他的酒瘾压抑得太久,此刻就算星流拿的是毒酒,他都照干不误。 “好喝吗?”星流望着他歪头浅笑,眸中流转着异样光芒,不知在算计什么。默言没答话,只是仰头倒着酒瓶,试图舌忝尽最后一滴酒。 “我买下你怎么样?我们做个朋友。”星流询问默言。 星流笑得极为开怀、表情十分天真,唯有那双幽深的眸子泄露他深沉的心机。虽然默言的出现完全出乎星流意料,扰乱了他的计画,但他从第一眼就喜欢默言,甘心被默言扰乱计画。 “买了我就是主子,我不接受虚伪的同情。” 默言因为牢狱生活而消瘦的面庞依然赏心悦目,他直视星流,眸中充坚决。“我只说做朋友,又没说要还你自由,实际上是朋友,名义上还是主仆。”星流笑眯眯地说着。 默言眉头微皱,像在询问星流到底在说什么。 “主子说一你不能说二,主子要你当朋友,你就得当朋友。” 话语虽然有点伤人,但面对星流歪着头的可爱模样和甜蜜的声调,普通人都会忍不住微笑,包容这个值得疼爱的孩子。 但是默言没理会星流,他径自低着头,缩回原本的姿势。 只是,他手里仍紧抓着小酒瓶不放。 默言唇畔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什么当朋友、不当朋友的,星流的意思他了解,他只是希望他像个活人,实实在在的活人…… 这种善意,打他进牢里后再没遇到过。悄悄抬眸望着身旁的人,默言胸口漾出温暖的感觉。他想对星流说:要你买得到才行。 如果他买得下他,他就认他当一辈子的主子。 ***事实证明,星流买得下他,虽然代价是他们得连夜逃离焰武国。 离开位于南方的焰武国后,为了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一路来到北方的“昭阳国”。昭阳国有不输焰武国的兵力,和焰武国一南一北呈相对位置,中间有一些小柄阻隔,恰恰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可惜星流和默言都不是擅于理财的人,才到达昭阳京城,荷包已经空空如也,只得另觅法子谋生。 星流不知打着什么主意,竟把默言连同自己卖进“盼萦楼”。 亏默言当时已经在城里谋了份武师工作,准备养活自己跟星流,谁知竟然得跟着星流一起进入勾栏院。 没办法,谁教星流是他的主子,主子说一他便不能说二。 何况,他也懒得开口说不…… 第一章 钦雷打从出生起就一帆风顺,有张好相貌、长得又高又壮,爹亲身为焰武国的王爷,他娘一胎生了三个儿子,又和爹亲自幼青梅竹马,地位牢不可破。一般大户人家的斗争,他全没经历过,再加上他们三兄弟自幼文武双全、什么都强,人生平顺是自然。 唯一的缺点是他的手足钦聿太严肃,而他太过多情。 钦雷一直不觉得自个儿很花心,他对每一个人都是真心以待,只不过总是无法他与每个人都是好聚好散,事后也会送对方一笔银两,既然对双方部有好处,为什么这种事不能做? 唯一让钦雷有些许不安的是,别人花心玩的是女人,他却只爱翩翩美少年。虽然这其实没什么,在这片大陆上,爱男人不爱女人的人多得是,他不会是唯一一个。 为了他从十五岁开窍后这个始终改不掉的小小嗜好,他娘每个月都会哭给他听,他爹每年至少有二十四次将他打得满街跑。 二十四次……平均每个月要跑两次呢,真是辛苦。 为了不让爹亲太辛苦,钦雷总是快速地跑得不见人影,再三天不回家,免得他爹被他气死。 每每思及此事,钦雷都还会被自个儿的孝心感动呢﹗被爹追着打时,钦雷总会想,如果他爹是皇帝就好了。 因为身为他大伯的焰武皇,老到连坐上龙椅时都要人扶,绝对没力气四处追打他。 当钦雷将此想法跟他娘说时,她一副快晕倒的样子,说他爹总有一天会被他气死。 没多久,钦雷的爹果真过世,但是并不是被钦雷气死,而是被刺客毒杀。原因是,他那个当皇帝的大伯老到挂点了。 帝王驾崩是件大事,况且老皇帝并未立太子,更让情势变得诡谲。 皇后出身寒微,她的儿子非雨年纪并不大,不足以承担责任,大臣们怕大权旁落,故以钦雷的爹为首,欲推适当人选为帝。 皇后为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着想,派人毒杀钦雷的爹后,以御林军为后盾,将其子非雨推上帝位,自个儿则成了皇太后,主掌宫内大权。 非雨即位后,她大举斩杀朝中大臣,所有有二心的份子全被诛灭,连向来中立但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也不例外。 至于钦雷嘛……他的人生依然顺遂。 皇后判定他是个好吃懒做、成天狎玩娈童的家伙,没有危险性,所以指定他继承王爷名号,他那严肃的手足钦聿则封为郡王。 虽然封王之后的日子快乐自由,但是说实在的,对于爹亲之死,钦雷多少有些愧疚,所以在三年丁忧期中,他日日早斋…… 呃……虽然他总是午时才会起床,从来不吃早饭。 虽然没打算戒掉爱翩翩美少年的习性,但钦雷不再将少年带回府第、气哭他娘,更不再日日上青楼撒银子。 至于他在城外建的宅院,里头养了什么样的人物,这自是不用多提。 原本钦雷打算就此过一生,领世袭俸禄、玩遍翩翩美少年,将来再随便领养个儿子继承王爷之位。 可惜好景不常,钦雷的王爷才当了几个月,他的堂兄弟非雨不知为何竟然让一位有名的文臣在宫中自尽,糟糕的是,此人之兄恰好统领当时的御林军……皇太后和非雨的政权原就是靠御林军才勉强巩固的,现下御林军也不理他们,谁还能保得了他们。 事情至此已经很难解决,非雨竟还说要守丧三年,不娶后、不纳妃。 非雨的娘才当了几个月的太后,就被非雨气到一病不起,最后呜呼哀哉。群臣趁着国家无主,联合了御林军之长,快速地推翻非雨这个皇帝。 钦雷不知道是命好或命差,或者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那天是他父丧以来第一次在早上起床,他正在美貌小厮伺候下,吃着生平第一餐斋食,可惜菜粥没喝几口,他就被一群人拎了出去。 之后,他被押到皇城大殿,就此皇袍加身,成了新任焰武国皇帝。 钦雷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本来一定是来找钦聿的,却因认错人才找上他,因为他们在殿上宣布新皇即位时,连名字都喊错…… 后来钦雷才知晓,群臣会找上他或该说钦聿当焰武皇帝,是因为他们年纪轻、爹亲已去世,娘又是个文弱女子,看准他容易控制。 没想到钦雷抱着“有福自己享,有难大家当”的精神,快速将他昔日的酒肉朋友全拉上来当官,御林军则交给他严肃的兄弟钦聿管理。 俗话说龙交龙、凤交凤,钦雷的朋友虽都是酒肉朋友,但也都是名门之后,无论接哪个职位都名正言顺。 在做事上,年轻人的确欠缺经验,性情也较浮动,但亦因此不会墨守成规、承袭陋矩,再加上一些思想较开通的老臣从旁辅佐,竟将焰武国带往另一个盛世。至于新任焰武皇帝钦雷嘛…… 他一样爱銮童胜过女子,以国丧三年为由,坚持不肯娶妻。 早朝仍要人三催四请,有时甚至要钦聿乔装成他才能应付得过去。 至于非雨……虽然希望处斩非雨的人非常多,钦雷却独排众议,将他软禁在宫中。 原因很简单,钦雷打心里觉得非雨很倒霉,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推上帝位,还没享受到当皇帝的好处便又被拉下帝位,简直可怜透顶。 非雨的娘在病到仅剩一口气时,被钦雷的娘下旨斩杀,让钦雷深深感受到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钦雷的娘亲在成为太后两年多之后在睡梦中过世,让钦雷乐得继续丁忧,不用面对立后的压力。 虽然以丁忧为由,暂时不立后,但是当上焰武皇帝后,钦雷的私生活仍是受到了限制,搞得他差点出走,再也不回来。 好在当初他娘有先见之明,明明生的是三胞胎,却骗大家说是双胞胎,预留一个名额,让他们有权利选择当平民百姓。 当年他娘的设想是一个当王爷、一个郡王,另一个则当平民,不必被身分地位限制住,想浪迹天涯亦可以。 没想到他们现在一个是皇帝、一个当王爷,还有一个在当江湖浪子。 不过,还是得感谢他老娘的先见之明,有两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让他毋需镇日闷在皇宫里,对着一群太监发呆。 于是乎,一年里有几个月他会将钦聿捉去当皇帝,在外流浪的雷聿回来当王爷,钦雷则跑到雷聿邻国的宅院里享受美人在怀。 想起雷聿的宅子,钦雷不免又佩服又羡慕。 他再爱玩,也不过在路上勾勾良家少男,或至人市买个清秀人儿,大多时候则至青楼妓馆寻欢作乐。 雷聿不同,他看上眼的便一一买入宅中,几年下来,畜养了近百名美少年。每次钦雷到雷聿府上,总觉得像进了极乐世界,左拥右抱、好不开怀。 这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正因如此,每年两次雷聿回家时,娘亲总会哭到昏倒,爹亲则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连打人的力气都被气没了,让钦雷叹为观止。 好在雷聿住在邻国,要不然生了两个爱娈童的儿子,他爹岂不一年到头都要追着儿子满街跑,累都累垮啰! 那他爹不必被毒杀就已经被他们俩累死了。 钦雷常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三胞胎里有两个放荡成性,钦聿却严肃无比,就算他的伴侣也是男子,他仍是严谨的男子,跟他们两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个性大不相同,真不知道这是不是物极必反。 尽避王权在握、美少年在怀,钦雷仍是有念念不忘却得不到的人——星流。在他仍是小王爷时,钦雷即听过星流之名。 传闻星流是荒婬无度的老皇帝耆养的銮童中最美的一个。 生得花容月貌不说,顾盼之间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媚,让人又怜又宠,想将之拥入怀中、好好疼爱。 所以非雨即位后打算将先皇养的娈童悉数卖出时,钦雷难掩心中激动。 他要星流! 就算被人说成凑热闹也罢,即便有众多王公贵族与他相争,即便有可能买回一个徒有虚名的人儿,他也要得手。 于是当时依旧是王爷的钦雷将王府里的银子搜括一空,清点了府里所有值钱的物品,以防必要时可以将它们迭进当铺换成银子,另一方面更要防着他娘亲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星流买入门,为了星流,钦雷什么都不管。 人市上星流并没有现身,拍卖时仅展示画像一幅,画中有名凭窗独坐的美貌少年。因为如此,所以价格并未如预期的高涨,毕竟谁都怕美人儿已经远逃,最后仅能拿幅画回家,望画兴叹。 钦雷倒是很不怕死,硬是出高价买下,拿到星流的卖身契后,他才知晓真的只有画…… 面对明知人已逃逸,却以为人还找得回来,所以照常举行拍卖的官员们,钦雷结结实实发了一顿脾气,但是伊人芳踪杳然,他又能怎么样? 钦雷曾派人在京城里探查,亦请人至边境找过,可惜依然一无斩获。 没想到多年之后,钦聿率御林军至“昭阳国”捉拿逃犯,会连同星流一起带回来。 钦聿的伴侣绯声,原来是昭阳京城里“盼萦楼”的掌柜,星流和默言恰恰好同在盼萦楼内。 星流为花中之魁,默言则是保镖;星流卖艺不卖身,默言仅卖武功。 至于星流和默言为何跟着绯声一道来焰武国,绯声没有提及。 总之,星流回到焰武国了,现下正在钦聿开的宴会上,用他不再青涩却仍旧美丽的脸庞,朝着每个人放肆欢笑。 回来就好,至少钦雷要流口水能对着本人流,毋需看着画像叹息。 既然如此,钦雷就可以勉强不去介意亦步亦趋地跟在星流身边、一板一眼、有头少见银发、名叫默言的碍事家伙。 “小的祝皇上万福金安。” 星流笑意盈盈,一改平素的懒散模样,笑得十分媚惑。 他举起酒杯朝着首座上的钦雷说完千古不变的马屁词后,率先一饮而尽。见状,钦雷自是乐不可支,忙不迭地举起酒杯跟着干杯。 打从十五岁起,各种美人他部抱过,就是没遇过像星流这样的人。 面容清丽似芙蓉,出污泥而不染;但眼神带媚,眼波流转间,似要将人勾入深渊,却又令人甘心堕落。 星流不只是面孔美,而是浑身皆成风韵,瞧他微倾上身的坐着,若隐若现地露出他性感的锁骨,背部的优美曲线更引人想伸手。 瞧得钦雷都痴了。 可是每当他欣赏得正高兴时,星流身边讨人厌的身影,总会窜进钦雷视线中。乌黑的发髻,还有几缯银色的发丝落在肩处……银色?.该死的默言!.没事干嘛披散着头发,竟然还有几绺垂在星流肩上。 钦雷的目光透着杀意,越来越想将默言碎尸万断。 钦雷怀着怒气,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默言端坐席中,完全不理会钦雷的杀人目光,以优雅的姿势一口一口吃着美味饭菜。或者该说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食物和星流身上,根本不想理会钦雷。 默言实在搞不懂星流在想什么。 平时星流参加宴会时,他总是先吃饱,然后站在星流身后保护他。 可是今天不知吹什么风,星流竟然坚持他也要入席,而且要坐在他身边,不可以离开。 说完全不僮嘛,在瞧见钦雷对星流露骨的婬意后,默言约莫明白了。 不过,他仅猜着星流想拿他当挡箭牌,不晓得星流另有伟大计画。 “久闻星流之名,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果真丽似芙蓉,媚似鸩药。”钦雷举杯回敬。 芙蓉的外貌,毒药一般的内心,用来形容星流恰好。 “说什么呢,鸩可是毒啊!我怎么会有毒?要不您来尝尝就知道了。”星流嗔道,一边还对着钦雷大拋媚眼。 此话一出,除了色心大发的钦雷,以及丢下炸弹的星流外,所有人皆呆愣住了。 钦聿瞄了钦雷一眼,叹息之后继续吃他的饭菜。 钦雷是他的兄弟,钦雷从小到大是什么德行,钦聿再清楚不过,等会儿钦雷会怎么反应,他亦猜想得到。 除了把星流生吞活剥外,还能怎样? 但是不管钦雷做什么都不干他的事,对钦聿来说,只要绯声安全即可,其它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徘声挨坐在钦聿身边望着星流发呆,他记得星流向来不卖身,今天怎么……难道钦雷有哪里吸引了星流吗?他怎么看不出来?.算了,那是别人家的事,别人自然会解决,他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解决桌上的饭菜,等会儿再搞定钦聿就好,星流的事,他没有心力插手。 另外一个楞住的人是默言。 他一直以为他够懂星流,多年来,他跟在星流身边,不曾猜错星流的想法。可是,他现在真的不懂,星流为什么向钦雷拋媚眼,若是为求财,星流向来坚持不卖身,否则他在盼萦楼时可以赚更多。 说是因为恋慕,钦雷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星流喜欢的人…… “你不喝吗?” 默言正想着,一个甜甜软软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默言转向发声处,对上星流的笑容,又一次怔愣。 “在钦聿府里,钦雷也在,应该不会有人挑这个时候下手吧。”星流边说边帮默言倒酒,由手指到身躯无一不媚。 这样的星流看得默言一阵呆楞,星流在勾引他吗?不会吧﹗“这是上等佳酿,味道微甜、非常顺口,香气会在嘴里停留很久。” 星流说着便端起斟满酒的杯子,捧来到默言面前,等着默言接过。 “为什么?”默言疑惑地望着星流,蓝眸里有着深深的困扰。 为什么星流要以这种媚态对他?为什么星流要灌他酒?这两桩都是默言怎么想也想不清楚的问题。 “谢谢你这几年来的帮助啰……” 星流虽然笑着,话语里却隐隐含有牵制之意。毕竟他当初有对默言说过,他们虽名为朋友,怛实际上仍是主仆,他说的话默言依然得听从。 “哦!”默言没再多想,接过酒便仰头饮尽。 默言的个性十分单纯,星流只须提起当年的事,默言马上会乖乖听从。 尽避默言知晓星流实际上是将他当成朋友,但他仍会听他的话。其责好朋友本来就不该问太多事,特别是别人不想讲的事。 “再来一杯。”星流又帮默言斟上一杯。 星流对默言亲昵的态度,看得首座的钦雷一阵恼火,碍着众人皆在场而不好发作,否则他必定当场对默言动手,若打不过默言还有御林军可用,用人海战术总能赢吧! “皇上真是个孝子,服丧至今,仍未打算立后娶妃。”不知为何,星流忽然放下酒壶转向钦雷,迷人的道。 无论男女都爱听好话,特别是男人最爱被人吹捧,虽然钦雷不婚的理由是他爱男人,但听星流这么一说,钦雷心里仍觉得十分舒服。 当场,钦雷的判断力减了几分。 坐在星流身边的默言亦因为酒气的催逼,将心里警告的声音忘得一乾二净。望望钦雷,再看看默言,星流满意地加大笑容,再度转向钦雷,以口型对他说道:今晚,西边厢房最后一间,我等你。 钦雷吓了一跳,难以相信星流竟然会……主动约他。 钦雷见星流美艳不可方物,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只差没流下口水。 那个他曾经在画里看过的星流,想到极点的星流,今晚要跟他幽会耶……趁着钦雷沉浸在幻想中,星流开始关心起身边的默言。 酒是默言唯一的嗜好,可惜默言能享受此嗜好的时候并不多。 因为默言身负保护星流的责任,他虽然爱酒,偏偏他的酒量奇差无比,只要三口就醉了,浑身上下会因此变得毫无力气。 在盼萦楼时,人人皆知默言是出了名的“三口就醉、千杯不倒”。 当然,刚刚星流倒给默言的两杯,已经超过默言一日三口的量,默言现下仅剩倒酒的力气,连想回房歇息都有困难。 星流笑着招来钦聿府中的小厮,小声怛清晰地交代着:“待会儿将默言公子扶到西厢房最后一间休息,他习惯果睡,记得帮他把衣服月兑干净。” 因为星流和默言是钦聿王爷带回来的贵客,家仆们自是尽力伺候、不敢怠慢。所以小厮不疑有他,点头表示话都听清楚了。 星流径自笑着,一旁的默言则顾着喝酒;坐在首座的钦雷开始幻想夜里的旖旎风光,没注意到星流的怪异举动。 唯一有注意到星流举动的钦聿和绯声,光顾着打情骂俏,自然没空理会星流的把戏。 今夜西厢房里,有出好戏要上演啰…… 第二章 深夜西厢房 没有月光照拂,未点灯的房内一片漆黑。 门扉突然被人推开,钦雷轻手轻脚地踏入房内,朝着床上的身影露出微笑。钦雷挥挥手,指示贴身太监福和退下,别妨碍他跟星流恩恩爱爱。 埃和识趣地退到门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那主子的嗜好,他这个贴身太监怎么会不懂,关于这种事,他知道得越少越能保身。 小心地关上房门后,钦雷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虽然他看不见美人儿的面容,但听他如幽兰般的吐气声,他知道床上的人便是他觊觎已久的星流。 难怪钦雷没发觉星流的诡计,西厢房向来是用来待客,现下钦聿府中的客人就只有星流和默言,星流说在西厢房最后一间等他,让他完全没有起疑。 “星流……”钦雷瞧见床上有些奇怪的银色丝线,狐疑地唤道,希望得到星流肯定的回答。 “嗯?” 默言轻轻哼了声,听在钦雷的耳里无限妩媚,像极了星流诱惑客人时的低沉嗓音。 默言听见有人在叫星流,觉得有事情发生,他想起来保护,但是身体好重,他连一根手指都举不起来。 嗯……对,星流说不需要他保护,他怎么忘了。 想到这点,默言放心地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准备呼呼大睡、梦周公去也。“星流,默言呢?”为了慎重起见,钦雷决定先问问那位保镖的去处,以免好十进行到一半被打断。 默言觉得耳边有只蚊子嗡嗡作响,吵得他不能睡。 他微睁眸子,隐隐约约见着一个人,对方的声音并不是星流的甜美嗓音。默言还以为来人是绯声,压根儿忘了徘声该和钦聿在一起,何况绯声的嗓音也不似此人低沉。 “星流,默言呢?已经睡了吗?” 得不到响应,钦雷再问了一次,语调依然是怕扰着星流的轻柔。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会直接叫对方闭嘴,可是默言自幼不爱讲话,于是他直觉地伸出手来,捂住发声处——钦雷的嘴。 在色欲当头的钦雷眼中看来,他无疑是在邀请他做更进一步的动作。 钦雷忙不迭地剥除自身衣物,快乐地钻进被窝里,而后他发现锦被里的人儿早已一丝不挂。 默言皱着眉头,对绯声爬上床的举动充满不解,却又不想开口询问。他不愿跟别人共享一床,只得扭动身子,希望将对方推出床外。 “真该怪我,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间东问西的,难怪你会生气。” 钦雷笑着道歉,双手熟练地抚上默言的胸前,细细揉搓。 被抚模时,默言才发觉自个儿没穿衣服。 是啊!被人扶进房后,他便自顾自地喝着桌上的酒,根本没去管小厮们对他做什么事。 原来他们将他剥得一丝不挂,难怪他越喝越多,却不觉得越来越热,反而觉得冷。 把他月兑得一丝不挂,是怕他夜里吐脏衣服吗? 不对!绯声怎么还压在他身上,手还继续往下、往下…… 难道不是绯声?那会是谁?贼人吗? 默言心中警钟大响,他试着推开身上的人,想将他拿住问罪,可惜酒力发作,他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仅能任人摆布。 “不愧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好棒!” 钦雷沉迷于“星流”充满弹性的身躯,感动不已。 默言紧闭双眸,只能随他去了。 对默言来说,只要受罪的人不是星流就好。 钦雷则熟练地以手指逗弄他,期待他能与自己同感受极致的快乐。 默言的身体因为酒醉而柔软、放松,面对钦雷的探索并不觉吃力。 紧接着,他的臀被抬高了,默言正觉得奇怪,不知道贼人想做什么时,钦雷的火热便没有预警地进入他的体内。 未曾有过的剧痛,让默言原本放松的身子陡然一震、僵硬如石,巴不得侵入者快点离开。 “很快就不痛了,很快就不痛……”钦雷在他耳边催眠般地说着明明是骗人的话。 默言皱紧眉,双唇也闭得紧紧地。 好痛!痛得他想尖叫,可是他不想开口,他一向不爱讲话…… 算了,痛就痛吧!他不想开口尖叫。 决定之后,默言维持他一贯的习惯,沉默地等待痛楚过去。 “好、好棒!” 钦雷正在感动跟星流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不晓得他在知道真相以后,还说不说得出好棒…… ***一夜春宵后,美好滋味还在钦雷心头流连不去。 他抱着曲线优美、肌肉充满弹性的人儿不肯放手,只因对方身上有股温暖的感觉,让他的心十分安定。 怕美人儿害羞,所以夜里未点烛火,让钦雷错失美人儿的陶醉表情。 原本打算多睡一会儿的钦雷,因而想起这件事,才支起身子,准备饱览美人儿的睡颜。 结果,他看到的人哪里是星流。 深刻的眉眼、披散在枕头上的银发,样样都属于星流身边的保护者——默言。难怪他昨晚没见到默言,情事也没被默言打扰,他一直担心的程咬金,根本就被压在他身下嘛﹗钦雷仍呆楞着,默言却已睁开双眸,直勾勾地望着钦雷。 望进默言湛蓝的眸中,使得钦雷一阵晕眩。 钦雷瞅着默言,有一瞬间,他竟觉得默言比任何人都美艳,甚至比星流更妩媚。 默言的眸子就像宽阔的天空,足以包容所有,银发则似晨雾,滋润万物……呃!他在想什么,眼前的人是默言,不是星流啊! “早、早啊!”回神后,钦雷尴尬地道早。 默言没出声,以他一贯的冷静表情,瞄了瞄钦雷不知所措的脸一眼,顺着钦雷赤果的身子往下看。 钦雷顺着默言的视线瞧向自己,最后停留在被窝里…… 惊觉他和默言都没穿衣服,他倏地跳起,以枕头遮住自己。 “难怪。”默言像是领悟了什么,点了点头,闭眸打算继续睡。 低头寻找衣物、准备穿衣服的钦雷,在听到他的话后停下动作。 “难怪什么?”好奇心被挑起,钦雷盯着默言其实不差的脸庞问道。 “难怪好痛……” 默言含糊不清地说着,不知道是因为害羞,或者是他真的困了。 虽然默言没说得很清楚,钦雷仍然猜得出默言想说的话是什么…… 应该怕羞的人儿沉沉入梦,素有千人斩之名的钦雷则赧红了双颊。 比他当年第一次时,还羞。 ***怎么会这样? 焰武国皇宫里,一名身穿明黄锦袍的男子踱过来又踱过去,直要将石板地踩出两道痕迹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明明要的不是那个人,怎么最后会是那个人…… 其实,以他的身分地位,他想把此事当作没有发生过也没人胆敢多讲一句。偏偏无法把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的人,就是他自己。 “唉……” 想着,钦雷不禁深深叹息。 ***事情怎么会这样? 默言坐在暖炕上,靠着窗棂,满脸忧愁。 他嗜酒但酒量不好,喝酒过量便会全身无力,为了保护星流,他平日绝不喝过量。 那天的宴会上,星流说要陪钦雷,一夜不用他保护,要他放胆喝没有关系。他放胆大喝的结果是第一天全身酸痛,还有个赤果的男人躺在他身边。 最惨的是,他沉沉入睡的结果,是让钦雷从容逃走,令来寻找他的绯声看到“出事”现场。不消多时,他被钦雷拥抱的消息便传遍整个王府。 “默言,痛吗?”星流坐在默言身旁,歉然地望着默言。 必于那天的事,他真的反省饼了。 星流知道虽然钦雷手上有他想得到的东西,他也不应该牺牲无辜的默言。只是,他在宫闱的那一段日子,再加上后来进“盼萦楼”里当花魁的岁月,训练出他识人的好眼力。他总觉得,见一个爱一个的钦雷,配上死心眼的默言恰恰好。 但,望着比平日更安静的默言,星流有几分后悔。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伤害默言。 “还好,不算痛,以前练武时,受过更大的伤都没事。” 默言思索了一下,终于决定开口,因为有些事情是不得不说的。 其实他并不觉得怎么样,这种事他在盼萦楼时看多了。 虽然身体觉得有些酸痛,但休息几日便没事了,他庆孝钦雷沾上的人不是星流,星流的身子骨那么弱,必定受不住。 奇怪的是,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全变了。 星流一反平时的懒样,还将暖炕让给他坐、逼着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绯声的注意力也由他们家亲亲楣公身上转移到默言这儿,他来探望过他好多次。 最奇怪的人莫过于钦雷。 默言一直以为皇帝都很不可一世,玩了别人还要别人向他千恩万谢,可是钦雷却送了好多东西来。 奇怪,钦雷想要的人不是星流吗? 抱错了人应该会生气才对,为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送得毫不心疼?绯声还说,要是他没拿,钦雷不能安心,自然会一直送东西来,送到他收为上。 他明明有拿啦!没见到退还剩下的东西时,成堆的银子上少了四锭元宝吗?他不像语冰或绯声那样爱银子,也没有地方可以收藏银子,若是换成银票,他又怕焰武国的银票回到昭阳国后不能用。 所以他才拿了四十两嘛…… 依他平常的花费,四十两可以用好几年了。 而且,四十两那,半斤等于八两,四十两等于两斤半。 整天带着两斤半的东西在身上,重都重死他了,竟然还说他没拿。 至于绫罗绸缎嘛,衣服够穿就好,要那么多布作啥?他又不会裁衣服,拿了也是浪费。 名剑、骏马他也不需要,行动时他都靠双腿,而且他不大会使剑,拿了也只是累赘。 所以说,不是他不收礼物,根本是钦雷的送礼技巧太差。 “你还在生气吗?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软软的声音进入默言的世界,他听到声音后转头,恰好看见星流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地望着他。 默言摇摇头,表示他没在生气。 “你果然在生气,又不肯跟我说话了。”星流故作难过地道。 他爬到默言面前,将头挨进默言的怀中撒娇着。 默言皱着眉,依然没说话。 他完全不知道星流想做什么,他不爱讲话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星流伯会这么说,其中必定有问题。 “你不想知道他会做什么吗?”星流收起悲伤的表情,换回他真实的戏谑表情。 星流仍希望钦雷能和默言擦出火花,如此一来,默言和钦雷可以成为佳偶,他也可以“顺便”得到他想要的。 默言安静了片刻,想着那天早上钦雷失措的表情,蓦地扬起笑靥。 “有一点。” 他,有那么一点点,想他。 ***皇宫内“唉﹗” 想起与默言的事,钦雷不禁又是一阵叹息,内心五味杂陈。 那天早上他逃得很快,连着几天不敢见钦聿,也不再提起想得到星流的事。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是默言披散着的银发,和他炙热的体温…… 还有默言那双幽深的蓝色眼睛,像是能将他吸进去一样般的蓝眼睛。 “唉!”钦雷又叹了一声。 他对默言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但他不知道那算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 不再见默言一次,他便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情,可是想再见默言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星流和默言住在钦聿府上,想见默言得经过钦聿,得罪钦聿的话,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但是,钦聿现下把他当成蛇蝎一般,闪他闪得紧。 没办法,默言是钦聿的小情人徘声的朋友,这件事情肯定让钦聿被骂到臭头,不能怪钦聿闪他闪得远远的。 “唉﹗”钦雷又是一声长叹。 可是他好想再见默言一面,好想好想。 “皇上,您是在烦默言公子的事吗?”钦雷的贴身太监福和,必恭必敬地问道。 那天钦雷神色慌张地由房中出来,他偷偷地往内一望,虽然仅仅瞧见一绺银发悬在床边,但那绺银发已经足够让他将事情想通。 这几天福和之所以不动声色,全因他不知钦雷的想法如何,并不是他心中没有主意。 现下看见钦雷哀声叹气,怎么看都是犯相思的模样,他心里有了打算。 “唉!”钦雷没理会福和,继续他的叹息。 这就是做主子的好处,不管福和说什么,他都可以不理他,毋需担心福和会气恼。 “这几日没听说钦聿王爷有何安排,默言公子现下应该还在王爷府上。”福和陪着笑脸道。 言下之意就是要钦雷去看默言,他知道钦雷不是不想默言,而是怕吃闭门羹。“能去我早去了。”钦雷斥道,觉得福和很烦。 从钦雷十五岁开始,他便请求有来有往和心甘情愿。 他从美少年身上得到快乐,快乐的代价是一笔银子。 当然有人要的不是银两,不过无论对方要什么,只要没有太过分,钦雷都会尽力满足他们。 而他得到一时的高兴,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就拿星流来说,钦雷了解星流想要自由,满足之后,他自会将星流的卖身契奉上。 但是默言不同,默言并非自愿跟他发生关系。 如果默言跟普通人一样爱财就罢,偏偏默言不爱。无论他怎么做,默言仍什么都不要,仿佛他一无所求。 送去的元宝被退还,绫罗绸缎的下场亦然,名剑、骏马则被钦聿拿去给御林军使用。 默言像心底只有一个星流,守着星流就能得到整个世界。 钦雷不是长情的人,玩过就跑的次数多得吓人,他大可以随便赏个什么东西,管默言收不收都与他无关。 可惜,每次他想这么做时,默言那双像是会说话的蓝眸,就会出现在他脑海里,提醒他,他做了什么错事。 “默言公子好象是前大将军之子。”福和细声细气地说,但音量足以引起钦雷的注意。 “闭……什么大将军?” 钦雷原想叫福和闭嘴,但听清楚福和的话后,他心上一喜,转身面对帽和,急切地问着。 埃和但笑不语,他知道钦雷虽然好玩,头脑并不差,应该猜得到默吝的父亲是谁。 见福和没回答,钦雷开始回想。 大将军一职早在焰武国开国之初即设立。 焰武国除了御林军之外,所有兵权都在大将军手上,因些这个职位历来倍受瞩目,出任者多为皇亲国戚,因为皇亲国戚们缺乏上阵经验,所以大将军一职向来都只是挂名。 但默言不像是皇亲国戚之后,他未曾听说哪家有蓝眸银发的儿子……有﹗“被非雨斩掉的那个。”钦雷一拍额,终于想起来了。 非雨一上任便斩了个大将军,该人便是开国以来唯一由布衣出任大将军一职的人,那人好象有个儿子在世。 “皇上圣明。”福和不忘拍拍他的马屁。 “是啊,他好象有个儿子是银发蓝眸,曾在京城里造成轰动。”钦雷没理会福和,笑容满面地继续想着默言的事情。 他先前怎么没想到此事?银发蓝眸者又不是多到可以满街跑。 “大将军冤死,如果皇上能帮忙平反,默言公子一定很高兴。”福和进言道。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成为皇上的贴身太监,若是猜不到君主的心思,他就等着被挤掉吧! “召告天下,前大将军冤死,追封为一等国公,重新安葬。”钦雷马上下旨。重新安葬他的亡父这件事,默言没法退还吧! 如此一来,他就有脸去见默言了。 至于得罪钦聿的事嘛,大不了他几个月内不要找钦聿代班当皇帝。 钦雷想着,一阵大笑。 他还记得那夜,默言皮肤的柔滑,记得默言多么灼热。 他想再看一次默言的蓝眸,好确定在自己胸口鼓动的情绪是什么。 远方,默言打了个哆嗦。 第三章 默言是个一板一眼到有点笨的人。 他没有料到钦雷会下旨平反他爹亲的冤屈。 必于这件事,默言根本连想都不敢想,早在少年时代,他就已经见识到君王的善变无情。 不管先前跟钦雷发生过什么,他只想着要跟他道声谢,又觉得星流在钦聿府中应该没人敢动他,所以他便出门去找钦雷。 他压根儿忘记钦雷是焰武皇帝,住在皇宫,还有御林军保护他,绝不是他想找就能找的人物。 不过,有件事默言一直牢牢地记着,他会武功。 爆墙再高,总有办法翻过去;御林军再多,会有打完的一天。总之,他没见到钦雷绝不离开。 嗯,还有一点得牢牢记住,不能喝酒。 默言将银发以发带束起,再将他随身携带的玉质酒瓶“两曰半”由腰上解下,准备运用所有功力去见钦雷。 行近宫门、尚未开始行动时,一顶由四人抬着的软轿缓缓接近默言。 听见身后的异响,默言稳住身子站定,警戒地望着轿子缓缓接近。 大半夜的,整条街上除了打更的人和皇城禁军之外,大概也只有他这种准备闯入皇宫的人还醒着。 难道来人跟他有相同的目的? 如果是,乘轿而来未免太过大胆;如果不是,那么来人的目的为何?难道对方知晓他的目的,所以来捉拿他? 轿子缓缓靠近他,四名训练有素的轿夫脚步一致。 望着四名轿夫以及越来越靠近的轿子,默言直觉轿内的人不好应付,搞不好他会就此命丧黄泉。 想着,默言不禁暗自运气,预备跟轿中人来场生死之斗。 或者,他该先下手为强?,默言尚未决定该怎么做,轿子便在距离默言五步的距离前停下。 右首轿夫恭敬地半弯着身子,伸手拉起轿帘。 望着轿中人,默言一怔,而后便卸下防备,因为他不必防备那个人。 轿内的人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细致的五官、柔媚的身躯,说起话来懒洋洋、甜腻腻的。 这样的人,默言只认识一个——星流。 “怎么出门也不告诉我一声?”星流打了个呵欠,表情嗔恼。 默言没有答话,只是走近软轿看看星流够不够暖和。 轿中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星流在两旁各放置了一个枕头,供他在轿中打瞌睡时用。 别人乘轿多少要受点罪,可是星流这个轿子却是舒服得不得了。 “你以为我睡着了,府里又有人保护我便放心了吗?”星流笑得灿烂,目光却有些凌厉。 默言伸手整理星流身边的枕被,打算让星流骂到气消。 望着光做事不回话的默言,星流心里那点小小的气便发不出来,他就是被这样的默言吃得死死的。 “钦雷是焰武皇帝,你打算怎么找他?.直接到皇宫门口说要见他?” 默言指指宫墙,表示他不会傻到登门求见,自然是翻墙过去。 “皇宫很大,你知道钦雷平时在何处活动、睡在哪里、御书房在何处、寝宫在何处?”星流歪着头询问着。 一如星流所料,默言仍然沉默,但表情却越来越僵硬,因为星流间的,他都不知道。 “我有皇宫的地图,放在荷包里。”星流再度打了个呵欠,完全没遮掩他张大的口。 言下之意就是要默言自个儿去拿,因为他懒得由荷包里掏出来给他。 默言当然了解星流的意思,他跟在星流身边的日子毕竟不短。 “这个时间,钦雷应该在御书房里。”趁着默言寻找、观看地图时,星流将所知的告诉默言。 “因为白天钦雷通常都在补眠,或想办法溜出宫去,总要到这个时间,他才会批阅明日早朝要用的奏折。” 掏出羊皮地图,默言就着轿上的小灯笼端详着。找到一条合适的路线后,他终于面露喜色地收起羊皮卷、准备进入皇宫。 默言对星流点点头,算是谢谢星流的地图和情报,之后便转身欲往皇宫前进。“你知道要怎么翻过宫墙吗?”星流说道,一脸笑意。 默言才刚要走,星流甜软软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让他不得不回到星流身边,准备听个详细。 不把话一次说完,是星流个性恶劣的地方之一。 “宫墙这么高,你的轻功也跃不了那么高,搞不好才上去便已筋疲力竭,更别提还得对付御林军了。”星流说时又打了个呵欠,小脸上满是睡意。 默言呆楞片刻,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并以目光询问星流有什么办法。 “我就知道你什么工具都没有带。”星流宠溺地笑着。 有时候,星流觉得默言像只可爱的小动物,武功很强、很会自我保护,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觉默言是个笨到呆的人。 “我要人带了个鹰爪钩来,你找他们拿。”说到最后,星流可爱的笑容消失在另一个呵欠中。 他的呵欠已经打到眼泪都飙出来啰! 默言依言拿取堡具,朝着星流一拱手道谢,转身往皇城走去。 可是,他才踏出两步便听见轿夫们抬起软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他停下后,他们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往皇宫的门口走去。 默言见状连忙拉住轿夫,害怕星流想跟着他到皇宫去凑热闹。 “我也要去皇宫。”星流暂时驱走懒虫,自己动手掀开帘幕。 “不行!”默言怒然喝道。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默言一时情急,用力地拉住轿子,不让轿身再前进。开什么玩笑,星流手无缚鸡之力,要越过宫墙、进入皇宫,势必要他背他,但他现在的体力根本就没法子做到。况且,之后还有御林军,他要怎么保护星流?根本不可能嘛! “我没跟你说吗?”星流目光狡黠。 默言楞住,依他多年来跟星流相处的经验,星流接下来的话必定可怕。 “我跟钦聿王爷借了金牌,可以随时乘轿入宫。” 星流扬了扬手中的金牌,表情非常无辜。 这金牌与其说是他跟钦聿借来,不如说是骗来的。 因为是他拿绯声的弱点威胁绯声,逼绯声偷来给他。 默言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看看怀中的皇宫地图,再望望背在肩上的鹰爪钩,最后目光落在星流手中的金牌上。 他真像个白痴,被星流耍得团团转。 你慢慢爬墙,我先进去了。”星流挥挥金牌,快乐地与默言道别。 默言叹了口气,他跟在星流身边多年,若仍不知道星流在生他的气,他就白活了。 “对不起,我不该不跟你商量。”默言诚恳的低头道歉。 他晓得星流担心他,他了解他想亲口向钦雷道谢,所以才会跟绯声拗来人宫的金牌。亦因为如此,星流才会在发现自己白忙一场后怒火中烧。 “你搞错啰!我又没生气。”星流怔了不,乐不可支地笑着。 “咦?”默言疑惑地望着星流,想不出星流有什么要到皇宫去的理由。 “你想找钦雷,我也有想找的人。”星流笑得神神秘秘。 默言识趣地没追问,任何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他和星流并不是例外。 星流浅浅地笑着,没有出声,只是扬起他的手,示意默言跟在轿旁。 两个人在深夜里进了宫,用的自然是由钦聿手上“借”来的金牌。 至于鹰爪钩和地图嘛…… 鹰爪钩回到轿夫背上,地图则留在默言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默言再次体认到不能惹火星流,如果他不是跟星流最要好,难保星流不会真让他去爬宫墙、打御林军。 ***告别星流后,默言依照地图,一步步地往御书房行去。 看来星流说得没错,默言远远地便能见着明亮的灯火,和保护、服侍皇帝的御林军和太监、宫女。 默言望着殿阁,脚步开始有些迟疑,最后停住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钦雷开口,道个谢就走吗?还是…… “你是……真的是你。” 默言尚未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从他身侧的树丛中走出。 默言机警地转身,才摆出防卫姿势,即看清来人是钦雷。 “你不是该在里面?”惊讶之余,难得开口的默言开口了。 靠着弦月的光芒和远方的微弱灯火,默言认出钦雷的轮廓。 “皇上就没有权利逃吗?”钦雷撇了撇嘴,笑得顽皮。 他笑着走近默言,有些诧异自己的心情变得如此好。 默言也跟着笑开了,放松自己的防备。 是啊!是皇上又如何?任何人都会想由烦琐的事物中逃出来,休息一会儿后才能继续更长远的路。 “怎么想到要来宫里?”钦雷浅笑地询问着,又往默言踏近了一步。 “道谢。”默言又变得借字如金。 奇异的是,他对别人的靠近皆会习惯性的防备,但他却不排斥钦雷的接近。是因为钦雷曾进入他的身体吗? “道谢之后呢?”钦雷声音轻柔的问。 靠他越近,钦雷的笑容越大,连他都不晓得自己的好心情所由何来。 “回家睡觉。” 默言说得理所当然,却让钦雷剎那间有几分僵硬,原本钦雷还期待他们之间有点什么。 “那道谢和回家睡觉中间,能不能再多加点什么?”钦雷柔柔的嗓音中充满了诱惑。 钦雷走近默言,端详了他好半晌,终于因为看不清楚默言的面庞而恼火。他取出火折子,将放实在一旁的灯笼点上,就着灯火,仔细观看默言的银发、蓝眸、深刻的眉眼,和因为练武而成就的精壮身子。 人说眉毛浓的人珍爱另一半,默言眉毛浓而且柔顺,是不是会……他在想什么啊﹗钦雷望着默言,面庞一下子变得徘红,好在灯火昏暗,默言又正好不知在想什么,所以没看见,否则他就模啰! “我今天……应该没事。”默言细声地道,像明白又像不解他应允的是什么。“哦……”钦雷温柔的笑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起默言的手。 默言被钦雷拉着走,平常就不大有表情的脸,此时依然看不出悲喜,只是被拉着的手有些颤抖。 钦雷牵着默言,避开卫兵的巡逻路线,来到御花园的假山后。 一路上,默言和平常一样安静,钦雷则叨叨絮絮地说着宫里的事。 从他刚进宫时,同几个不知他身分的小太监赌钱,到宫里有哪些可笑的规矩。从钦雷喜欢的颜色,到他胯下的坐骑。 一件一件,钦雷不嫌烦地说着,而默言全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被牵着的手上。 脚步蓦然停顿,默言才回神过来,惊觉自己来到一个怪异的地方。 “当皇帝最可怜的一件事,就是不能溜班。”钦雷认真地道。 默言没应声,只是不以为然的望着钦雷。 焰武国的大事皆由焰武皇帝一人决定,钦雷若是溜掉不干,教天下苍生如何是好? “我当了皇帝之后才发现,跟我有相同烦恼的皇帝不只一个。”钦雷没注意到默言的表情,继续往下说道。 默言听得眉头紧皱。那些国力不如焰武国的小柄君王,得夙夜匪懈才能保存国家,他们若知道钦雷成天想溜班不做,国力却依然如此强大,不知道会不会吐血身亡。 “去年我在御书房里找到一张地图,画有皇宫底下的地道。” 钦雷放开默言,转身在枯藤上模索,没多久即拨开一部分枯藤,原来假山后有个用枯藤掩住的小门,正是地道的人口之一。 罢刚钦雷能由御书房里溜出来,也是经由地道。 “地图后记载着每一代皇帝的进展,现下这个地道已经可以通到京城外了。”钦雷满脸得意地介绍。 他打开小门,将默言推入地道内,点燃墙上的火把后,再将小门关起。 “很简陋。”默言批评道。 不知为何,与钦雷相处时,他的话会比平时多,对默言来说,这是一大进步。“当然简陋,历代皇帝都只想着怎么延伸地道,哪管得着如何布置,想住豪宅,回寝宫不就得了。”钦雷说得理直气壮。 默言一直以为地道是历代焰武皇命人所建,一直增建至今。 孰知,这些地道是历代焰武皇帝瞒着众人,亲手挖掘而成,为了逃出皇宫,到外头的花花世界玩耍。 要知道皇帝虽然权力很大,实际上连婚事、房事都没有自主权,是天底下最可怜的犯人。 不过,会想出挖地洞这种方式,而且其后还有追随者,足见钦雷的好玩个性其来有自。 话说回来,钦聿的严肃性格真不知道又是像谁。 “嗯。” 默言望着这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怎么看便怎么不顺眼。 最让他不自在的是,钦雷先将他推入地道中之后才进地道,是以此时钦雷正紧贴着他。 钦雷的胸膛沉稳地起伏,热度透过衣料传到他的身躯上,他呼吸的热气则喷在他耳后。 他想往前逃,钦雷的手却圈往他的腰肢,让他想逃也逃不了。 默言了解钦雷抱住他是怕他受伤,但是……他的心跳快得让他难受。 “火把你拿着,往前一直走就行了。”钦雷在默言耳边道,并将火把高举,交给默言。 默言呆呆的看着火把,之后看向钦雷和他交握的手,心里感觉有点怪。 “我想回去了。”默言轻声拒绝。 “本来想跟你去吃消夜,我知道街上有一摊馄饨味道很棒。”钦雷难掩失望地说道。 “我要回去。”默言坚持道。 他不想再面对钦雷,想现在就离开此地,回钦聿府上。直觉告诉他,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他无法处理的事情。 “我送你。”可惜钦雷不曾被拒绝,压根儿听不懂默言拒绝之意。 默言沉默了,认命的让钦雷送。 至少,他们不用去吃馄饨。 走过长长的地道,从京里一幢无人居住的小屋出来之后,钦雷牵着默言走回钦聿府上。 一路上,除了钦雷言不及意的话声之外,就只有风声相伴。 钦雷没送默言进钦聿府,为了不让守门卫的看见他,钦雷在街角处便和默言道别。 “过一阵子有个灯会,我们一起去看。”钦雷对默言绽开笑靥。 默言没出声,钦雷当他是默许了。 “暂别是为了重遇。”钦雷认真地说。 他捏了默言的手一下之后,转身就走。 默言呆呆地望着钦雷离去的身影,直至看不见为止。而后,他低头望着自个儿的手,钦雷捏得有些用力,手心此时犹留着红痕,他感到心绪有些复杂。莫名地,默言勾起傻气的笑靥。 他有点期待钦雷的到来,有点期待…… 第四章 斜斜地躺在软垫上,星流睁大眼望着默言,想由默言的表情中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惜他失败了,不!应该说是默言掩饰得很好。 “咋晚怎么样?”星流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星流晓得他不应该问,如果真有什么,直接询问往往得不到答案。 可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是他希望的结果,唉!为难。 想听第一手消息的星流只好赌赌看,看默言对他有几分信任、肯不肯把事情全盘托出。 “你呢,你去哪里?”默言微笑着反问。 星流瞬间噤声,并将视线转开,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其实他用点心思便可以由默言口中套出所有经过,但是他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而伤了和气,尤其他还满重视默言的。 但是,他的很想知道啊! “我没有好好地道谢。”默言望着星流嘟起的嘴柔声道。 他了解星流,在宫闱长大、经历大多斗争的星流,时常会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其实不过是想跟别人撒娇,寻求一份安心感。 “你喜欢他吗?”星流睁大眸子,好奇的问。 星流一翻身,缓缓地爬到默言身侧。 默言但笑不语。 他不知道荡漾在心底的感觉是不是喜欢。 唯一知晓的是,钦雷给他的感觉并不差,其至有点像当初的星流,像个可以安心相处的人。 “你真是善良,他怎么对你你都不记恨。”星流既感叹又钦佩地道。 当年爹亲无故被处斩,的确让默言对很多人、事失望,不再奢望有人会雪中途炭,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记恨,很容易忘了别人如何对他。 对有仇可以三十年不忘、十足十小人个性的星流来说,默言的个性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默言对着星流皱眉。 他并不认为钦雷有做什么足以让他记恨的事,如果星流指的是那一夜,反正只是痛了几天,又没有少块肉,他干嘛要记恨。 “像你这样子的人少有,竟然会觉得做那种事不会少块肉,我真是服了你。”星流的语气又是戏谑又是感佩。 默言望着星流,惊讶地睁大了眼。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对不对?不告诉你。”星流笑嘻嘻地道。说完,星流双眸一闭,倒头就睡。 “你上床去。” 他要星流上床睡,在外头睡当心着凉,但转念一想,星流何时曾听从他的话了?与其叨念星流,他还不如直接将星流抱到床上去。 默言小心翼翼地将星流抱起,起身往床上送去。 “忘了跟你说,钦雷今天会来找你。”星流轻声道。 他眸子依然紧闭,连睁开双眼瞧瞧默言的表情都懒。 听到没预期会听见的名字,默言蓦然一怔。 然后,默言听到一声尖叫。 尖叫声当然是由被默言摔到地上的星流发出的。 “对、对不起。”默言红着脸道歉。 听到钦雷的名字,他竟然呆愣到放手摔下星流,唉! “谢谢你提醒我,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星流咬牙切齿地道。 “不客气。”默言反射地回答。 ***因为摔人事件,默言忘记问星流为何知道钦雷会来找他。 不过,星流的确没有骗他。 那天下午,钦雷着轻装骑着马,带着一大包东西,出现在钦聿府前。 至于他身后的一群人,就不用多提了,他们是皇帝出门必会出现的背景。虽说是皇帝亲临,但是身为王爷的钦聿并没有出来迎接,门房也只是开门就算了,什么跪拜之仪压根儿没人遵守,倒是有不少人赶到后头通知钦聿说麻烦上门了。 当然,这跟平时钦雷一出现总是带来麻烦有很大的关系。 众人似乎也十分习惯钦聿府上的行为,没有人不长眼的骂出难听话。 说也奇怪,钦雷来王爷府明明是为了默言,但他第一个找的人却是钦聿。只见钦雷直接策马进入王爷府中,带着一大包东西找钦聿去。 他们毕竟是兄弟,钦聿不想见他时会躲在何处,钦雷一清二楚,不一会儿,钦雷即在花园后头树林里的木屋前停下,而后下马。 “躲在这里你也找得到。” 钦雷一推门便听见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抱怨道。 “我了解你嘛!”钦雷讨好地笑着。 “早知道我就出城避难。”钦聿用力地叹息。 “别这么说嘛!我们是兄弟,兄弟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钦雷嘻皮笑脸地道。生怕钦聿一个不高兴,便真的把他丢下不管。 他一面走近钦聿,一面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 望着桌上那一大包东西,钦聿倒吸了一口气,他这两天在家陪绯声,没有上早朝,没想到钦雷竟然…… “这里是急件,这个比较不急,不过我不知道它放多久了。”钦雷解开包袱,赫然出现一大叠奏折,看得钦聿发昏。 “你几天没批了?”钦聿随手拿起一本来看,差点失手将钦雷掐死。 哪有人当皇帝当成这个样子?连奏折都能压着不改,焰武国没被他败掉是奇迹。 “我有批啊……批得不多就是了。” 反正事实摆在眼前,愧疚也没有用,他不如坦白些。 钦聿不再叹息、不再怒骂,因为他已经气到讲不出话来。 “我把玉玺也带来了。”钦雷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黄布包着的大印。 “你该不会连龙袍都带来了吧?”钦聿讥讽地道。 他真的不知道,当初大臣们为什么会选钦雷当皇帝,难道是因为钦雷会平均将苦难分给别人吗? “答对了。”钦雷笑得十分灿烂。 钦雷用力地点头,从奏折的最底层拿出一套折得整整齐齐的龙袍。 钦聿张大了嘴,差点昏倒。 “麻烦你啦!我暂时在你家住两天。”钦雷说得理所当然。 “不行!绯声会剥了我的皮。”钦聿厉声道。 钦聿原本就严肃的表情,此时更多了分凝重,大有钦雷胆敢把皇帝丢给他代理,他必定让钦雷很“好看”的意思。可惜,钦雷有过大多这种经历了,被打到满街跑他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钦聿的威胁,自然是钦聿气他的,钦雷走自个儿的。 没多久,木屋里留下钦聿一人望着奏折、玉玺和龙袍发楞。 “若不是为了焰武国的所有百姓,我……”钦聿气得咬牙切齿,却仍不得不接。 唉!只好想办法跟徘声解释了,谁要他有个不负责任的皇帝手足。 但是,为什么又是他当代理皇帝,下次得把雷聿捉来批奏折。 ***钦聿的府第本来就是钦聿和钦雷一起长大的地方,钦雷对这里当然再熟悉也不过。 解决掉奏折后,钦雷笑容满面地寻到西边最后一间厢房,也就是他跟默言第一次上床的地方。 第一次,想起来就令人觉得很舒服,感觉上就像是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样。 进入房间后,钦雷东看看、西瞄瞄,发现房间很整齐,整齐到像是没有人住一样。 钦雷了解地苦笑着,而后默默地退出房间。 他以为任何人都不愿意在事情发生后还住在案发现场,却不知默言不是睡在星流隔壁,就是在星流身边保护他。 找不着人的钦雷,悠哉地前往旁边的房间——没人。 再旁边的房间也没人,钦雷的表情开始有几分僵硬。 棒壁的隔壁仍然没人,他的脸颊开始抽搐。 倒数第四间依旧空空如也,就这样,钦雷一路寻过去,终于来到默言的房间,可惜房间里也没人。 钦雷既沮丧又生气,他不死心地再往隔壁找。 棒壁房中,窗边的长榻上躺着一个懒得动的星流,不见默言的人影。 “默言的房间在隔壁。”星流懒洋洋地道。 “哦!”钦雷应声后,转身就走,才踏出一步马上想到不对。“隔壁没人。”钦雷瞪着双眸半睁的星流怒道。 “我没说有人啊,我只说隔壁是默言的房间。” 星流笑得美艳动人,可惜钦雷已经不受他引诱了。 “默言在哪儿?算了,我自己找。” 钦雷想到星流刚刚的言行,以及上次他欺骗他的事情,他直觉星流不值得相信。 “你有带东西来送默言吧?”星流甜蜜的声音又响起。 星流难得的翻身坐起,直勾勾地望着钦雷,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夜明珠一颗,你想要便自个儿找别人讨。”钦雷高傲地对星流说道。 即使曾经迷恋过星流,但是一想到星流骗过他,钦雷的心里就有气。 “夜明珠啊!的确是个好东西。”星流不住地点头,羡慕地说道。 星流笑得十分迷人,怛了解他的人都晓得,看到他这种笑容的人都会倒霉。“有事快讲,我找的是默言不是你。”钦雷没给星流好脸色看。 “没什么,只不过默言不爱夜明珠。”星流轻描淡写地道。 钦雷一听,不安地模了模怀中的夜明珠,不可一世的表情消失泰半。 “没关系,我还带了一串珍珠。﹂钦雷模到夜明珠旁的珍珠,安心了些。“默言不爱金银『珠』宝。”星流特别强调珠字。 星流瞄着钦雷,开始觉得钦雷是个白痴。 不管怎么说,默言都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武人,不戴珍珠项链、不喜欢品玩夜明珠的武人。 钦雷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又快速将头抬起,充满希望地望向星流。 “默言在园里练拳。”星流懒洋洋地道。 聪明如星流,怎会不知钦雷想问他什么,还不是就默言喜欢什么、不爱什么。关于那些事,他可没有必要免费告诉他。 “你……” “我有你想要的情报,你有我想要的东西,要交易吗?”星流笑得很甜,眸中却闪着精明的光芒。 见到星流眸子里的光芒,钦雷怔楞之后露出一抹笑容。 他当初怎么会以为星流是没脑袋的娈童?想也知道,星流自幼在宫里长大,见多了人心诡诈,若不够聪明,压根儿不可能在宫里活那么久。 “我有你的卖身契,按焰武律法你属于我,你有什么情报足以交换这个吗?”钦雷不认为默言的喜好便足以换到星流的自由。 他原本就不是热情的人,即使有,却还不足以让他昏头,况且他和默言才见过两次,虽然他对默言极有兴趣,但他们的感情还没有进展得很深。 “将非雨贬为庶人、逐出宫中如何?”星流敛起笑容,平静地望着钦雷。但由他微微颤抖的手便可以察觉他心里的紧张。 听到不应该出现的名字,钦雷亦变得严肃。 钦雷知道有很多人恨非雨,那些人不断地上奏,要他将非雨斩首示众,他不曾应允。那些人也曾要求将非雨贬为庶人、逐出宫中,他仍没答应,只有傻才会猜不到他们想私下对付没有御林军保护的非雨。 星流和非雨的岁数相差不多,两个人也都在宫中生活过,有交集并不让人意外。但是星流要求他放了非雨究竟是因为爱或恨,是出于怜悯或杀意? 他试着在星流的表情中寻找,却仍看不出一点端倪。 “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非雨。”钦雷轻声道。 对不常见面的表兄,他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至少非雨的深情让他感动。重点是,他认为非雨唯一的错,就是生在帝王之家。 “或许,我也是。”星流垂下眼,轻轻的笑了。 “那么,默言喜欢什么?”重新谈起默言,钦雷脸上漾着不自在的表情。他答应了星流的条件,以非雨交换有关于默言的情报。 “默言是大将军之子,自幼练武,唯一懂得的也只有武术,你说该怎么接近他?”星流不答反问。 钦雷不是笨蛋,一拍额之后,欢喜地走了。 “谈恋爱会让人变笨吗?”星流叹了口气,很受不了的说道。 不晓得他说的人是语冰和慎勤、绯声和钦聿,或是刚刚来问笨问题的钦雷。抑或是,他自己…… “对了,反正没用了,给你。” 星流的问题尚无解答,找默言的钦雷去而复返。 “什么?”星流一抬眸即看到一堆珠宝丢在他身前。 “默言不喜欢没关系,非雨还挺爱的。”钦雷对星流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也回敬你一点,默言爱喝酒,但是酒量不好,是出了名的『三口就醉、千杯不倒』。”星流轻启朱唇道。 “谢了。”钦雷再度离去。 确定钦雷不会再出现后,星流以手指缠着珠玉玩。 “什么非雨喜欢,我看是你自个儿喜欢。”星流嘟囔道。 想起喜欢的人,星流娇俏的小脸上泛开一片红艳。 第五章 不管是打拳、练剑或舞刀,都必须全神贯注,这是默言的爹当年教他武功时强调的重点。 但是,此时他就是无法专心,心里老想着那一夜钦雷圈在他腰上的手。 坐在后园池水边的一块大石上,默言的银发编成了辫子,他抱着膝,将头埋在双膝里,想着始终都想不通的问题。 接着默言无声的叹息着。 “在想什么?”钦雷温柔的声音出现在默言上方。 默言狐疑地抬头,见着钦雷时并没有什么反应,一会儿后,他才赫然发觉站在他身边的人竟然是本人,不是他的幻想。 “书房里有几本前人传下来的武功心法,你有兴趣?”钦雷弯着腰,语气温柔地问。 钦雷见到默言眸中的防备,在默言拉开他们俩的距离之前,先亮出王牌。果然,听到武功二字,默言马上将刚刚的胡思乱想拋开,大力的点着头表示有兴趣。 望着默言瞬间闪亮的表情,钦雷感动得想流泪。好在他问了星流,否则他拿出夜明珠时,默言一定会摆出一张臭脸。 “走吧!”钦雷笑着牵起默言的手。 默言顺从地让钦雷牵着,一步一步走向书房。 ***钦雷在钦聿府上逗留了好些日子,钦聿则在绯声的惊呼和怒骂之下,当个日日早朝的好君王。 不知是爱情的力量伟大,或是从未有人好好端详过他们,钦聿的小亲亲绯声一眼便分办得出他们谁是钦聿、谁是钦雷。 不管钦雷怎么换装、怎么改变表情,绯声依然如有神助,总是能迅速找到罪魁祸首钦雷,发挥他在“盼萦楼”练就的利嘴,用力地骂人。 除却被绯声骂得狗血淋头,以及“偶尔”默言为保护星流而丢下他不理之外,这些日子钦雷过得很快乐。 早晨星流通常仍在床上睡,默言习惯到后花园练武,钦雷也会“顺便”跟着一起练练拳法、剑术。 他也会“顺便”指导默言一些不对的动作。 当然指导时,他会“不经意”地抱住默言,能抱多紧便抱多紧。 默言的武功底子还不错,应该归功于他执着到有点傻的个性,做足功课,武功当然好。 虽然内功上他和钦雷有得拼,但武功招式方面他就不如钦雷巧妙,毕竟默言的爹亲在他十四岁时就过世了,来不及将一身好武艺传给儿子。 钦雷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地指导默言的姿势、动作的连贯性等等。 当练习结束,默言抬手拭汗时,汗水在他身上形成一张网,常常看得钦雷都痴了。 到了下午,星流吃过午膳睡午觉时,钦雷总会拉着默言去逛街。 第一次逛街时,钦雷还担心默言不喜欢热闹,没想到默言对街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连买碗甜汤吃都能让默言微笑良久。 想想也是,默言出身将军府,将军也只有他一个儿子,管教甚严,从来不许他到街上乱逛。后来默言被星流买走,之后进入盼萦楼,虽然不愁吃穿,但也不曾全由他心意的买东西。 就算回到焰武国,默言仍一心想着要保护星流,根本不可能优闲地逛街。这天上街时,钦雷小心翼翼地碰触默言的手指,见默言没有拒绝,他才敢进一步牵住默言的手。 默言装作不知道钦雷的举动,别开的脸微微赧红,钦雷亦不动声色。 只是他从不知道,仅是牵着手逛街便能让他胸口暖暖的。 “我喜欢你。”送默言回钦聿府时,钦雷如是道。 站在石狮子前,当着卫兵、门房的面,钦雷慎重地说。 “嗯。”默言轻应了一声,低垂着头。 他了解什么叫喜欢,就像他跟星流之间,也像他帮绯声忙时的感觉。 但是,若要问他喜不喜欢钦雷,他真的不知道。 “你可以考虑、可以拒绝,你有选择的自由。”钦雷认真的补上一句。 这一辈子钦雷还没这么认真过。 “哦!”默言发出细微的声响,算是响应。 “我明天会在城里最大的客栈『芳华居』等你,不见不散。”钦雷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明天不行,星流说要上庙里拜佛。”默言抬眸望着钦雷。 虽然他不晓得星流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拜佛。记得在盼萦楼时,星流还了上山拜佛一事跟语冰闹得不愉快。 “那后天呢?”钦雷可怜兮兮地问着。 钦雷的表情有点卑微,为什么他诚恳的表白会变成这个样子? “后天绯声要我陪他去买东西,他说西市后天有个市集,他想帮王府西,要我帮忙杀价。”默言淡淡地说。 “等等,你会杀价?”钦雷怀疑地瞄着默言。 依默言安静的个性,他实在很难不怀疑默言是在找借口。 “绯声说我光是站在那里就很吓人了,能让人吓得降价。我还能搬货,一举数得。”默言平和地道。 原本应该很好笑的话,从默言的口中说出来,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正经起来。钦雷望着默言,开始从心里觉得默言好象真的有那种效果,他无法怪绯声。“那大后天呢?”钦雷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暂时是没事,不过要等星流睡了我才能出门。”默言思忖片刻之后道。听到他的回答,钦雷才突然想到默言的生活是以星流为主。看来,他想得到默言,还得先搞定星流才行。 “多久我都等,不见不散。”钦雷握住默言的手,感性地说。 “不用等太久,如果两个时辰内我没去,就是不会去了。”默言说得很干脆。“那我走了。”钦雷挤出温柔微笑,挥手道别。 没关系,虽然他的爱情充满荆棘,他依然会想办法克服。 嗯,应该会想到办法,应该。 “嗯。”默言点头表示听见了。“可是,你要去哪里?你现在不是住在府里吗?” 默言疑惑地望着钦雷,完全搞不清楚钦雷在做什么,钦雷现在不是跟钦聿互换身分,往在王爷府里吗? “呃,我忘了。”钦雷尴尬地抓抓头。 ***即便晓得搞定默言前必须先搞定星流,但钦雷毕竟是焰武皇帝,自古以来,当皇帝者都有一种身为皇帝的骄傲,他虽然没有过分高傲,但并不是例外。是故,钦雷没有去找星流,而是打算在“芳华居”等待默言的消息。 不过他想起一个很大的问题,昨天钦聿硬是跟他换回身分,所以他来不及和默言约时间。 他现在身穿龙袍,高坐在龙椅上,正在开每日都得开的早朝,底下还有群臣子对着他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常听到这句话,钦雷总会想回他们一句:万岁,你们自己去活一万岁吧,没有翩翩美少年相伴的日子,我一岁都不想活。 但今天钦雷只想对他们说:可以散会了吗?我跟人有约,我需要时间溜出宫啊!饶了我吧,皇帝又不是我自愿当的。 但是钦雷不是笨蛋,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一反平常漫不经心的模样,专心地听臣子们禀报,生怕早朝之后会有人来找他、对他晓以大义,说什么勤政爱民才是好皇帝,要是被他们缠住,他就不用去找默言了。 他乖乖地说出众人想听的话,做群臣希望他做的决定,还一面用他长期训练出来的凌厉眼神瞪人,试图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吓回去。 终于,在早朝开始的一个半时辰后,宣布退朝。 他连忙遣退众人,正大光明地由皇宫的侧门骑着爱马飞奔而出,直接往芳华居去。 可笑的是,他足足在芳华居等了大半天,由满怀希望等到万念俱灰,才看到默言出现在街道那头。 坐在楼上厢房望着心上人慢慢接近,钦雷原本万念俱灰的心,陡地活了过来,胸口的鼓动越来越快,连指尖都变得暖和。 “他其实不是很美,可是还是让人觉得他美。”钦雷微笑着,没意识到自个儿说的话颠三倒四。 默言平时习惯将银发披散着,随意的感觉让人不会觉得那么严厉。 钦雷却喜欢他将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清爽整洁的感觉,总让钦雷忍不住想入非非。 银发终于没入芳华居内,没多久便响起店小二的敲门声,钦雷屏住呼吸,等待他想了很久的人儿到来。 门随后被推开,默言端正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钦雷忍不住眼眶泛泪,终于被他等到了。 “龙井。”默言低声地对店小二点了茶,才缓步进入厢房内。 平时挺会讲话的钦雷,在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望着默言就让他觉得好幸福。 默言在钦雷对面坐下,低垂着头等待钦雷先开口。 “在想什么?”钦雷柔声间道。 他瞧着默言安静的模样,怎么瞧都觉得默言在想他,问这个问题不过是想从默言口中听到让他心花怒放的话。 “在想要不要把『两口半』喝掉。”默言老实地回答。 钦雷楞了一下,思忖着要保持风度,以免给默言不好的印象。 “两口半是什么?”钦雷咬着牙,尽量温柔地问着。 即便他根本不想知道两口半是什么东西,但为了自己在默言心中的形象,为了让默言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他什么都会做。 “两口半。”默言拿出随身携带的玉质酒瓶,介绍似地说。 “好奇怪的名字。”钦雷这下开始觉得有兴趣了。 帮酒瓶取名字的人,默言不是第一个,但是取名叫两口半,他绝对是史上第一人。 “因为里面的酒刚好两口半。”默言简单地解释道。 钦雷忽然想起星流曾说过默言是出了名的“三口就醉、千杯不倒”,因为三口就醉,但是酒瘾难耐,所以才只装两口半吗? “干嘛不喝?”钦雷想到默言可爱的命名法,不禁弯起了嘴角。 “御赐佳酿,喝了就没了。”默言摇摇酒瓶,表情很犹豫。 昨晚王爷府里举办宴会,会上喝的是一坛御赐好酒,默言还特别将两口半清空、倒入新酒。早上他耐不住酒瘾喝掉半口,中间又想喝得紧,一次舌忝一下,竟也舌忝掉一口的份,现下两口半里其实仅剩一口的量。 明明知道尚有几个时辰才到第二天,剩下的一口应该慢慢喝,但是他实在好想喝,可是喝了很难再有,唉!好挣扎。 “御赐佳酿?昭阳国的吗?”钦雷小心地问道。 “不,焰武国的。”默言仍皱眉思考着,不知该不该喝掉剩下的一口。 “那我家里应该很多。”钦雷忍着笑,轻声提醒默言。 “你家开私酒厂吗?”默言疑惑地看着钦雷,一时忘了钦雷是什么身分。默言没有注意到,他在钦雷面前时,话越来越多。 “我好象、仿佛、似乎是焰武皇帝。”钦雷说得直接。 “抱歉,我忘了。” 默言正经地道着歉,害钦雷跟着正经地接受,片刻后才想起他其实应该笑,笑默言是个惹人心疼的小傻子。 道完歉之后,默言不再犹豫,打开两口半便一饮而尽。 “好喝吗?”钦雷对默言心满意足的表情有着无限的兴趣。 默言从来未曾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下钦雷忽然提出来,让他放下两口半,思考了许久,最后说出一个他觉得最完美的答案:“是酒。” 听到他的回答,钦雷有一剎那无法思考,开始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默言,更不明白默言的头脑是何种结构。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几坛。”钦雷陪着笑脸道。 此时此刻,钦雷终于了解爱情没有道理,纵使晓得默言严肃的外表下,其实是傻傻的,钦雷对他的喜爱仍不曾改变。 默言专心地舌忝干两口半中的最后一滴酒,完全没有察觉钦雷的心境变化。“你吃过饭了吗?”确定两口半完全干了,默言平和地问道。 “吃了。”一提到吃饭,钦雷就想到他漫长的等待,是故他不免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在这里吃的。” “哦!我午膳没吃,正饿着。”默言没注意听钦雷的话,开始专心考虑要不要在芳华居用餐。“原来芳华居中午就开了,我还以为它专卖晚膳。” 钦雷当场呆若木鸡,想他下了早朝就匆匆赶来,等到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没想到默言压根儿不知道芳华居何时开店。 钦雷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跟默言耗下去,干脆直接问他答案来得干脆。 “你有决定了吗?”钦雷既期待又害怕地间道。 他直视默言,想将这一刻牢牢记在心底,默言的一句话将决定他的生死、哀伤或快乐。 “鸡汤馄饨一碗,外加半斤卤肉、一盘炒青菜。”默言十分认真地回答。“我不是问你要吃什么,我是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想了这么多天总有答案了吧?”钦雷抱头低吼,他终于受不了了。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默言皱眉回想着,想不起钦雷何时说过此事。 “前几天,在石狮子旁。” “你不是问我要不要跟你出来逛街吗?”默言疑惑地望着钦雷,难道他误会了什么事不成? 钦雷被默言的话吓得张大了嘴,久久合不起来,他不明白默言为什么会误会他的话。 不对!那天他说……默言回答……他又说……难怪默言会误会,他根本没说清楚嘛! 唉!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你间我去不去逛街,我去。”默言收起两口半,双手交握地放在桌上。“如果你想知道我要不要你在一起,我想我没办法。” 不等钦雷套他的话,默言便先行回答。 他不是傻瓜,他听得懂钦雷的问题,只是…… 既然钦雷已经起了头,他没有理由再拖下去,索性给钦雷一个痛快。 “为什么?”钦雷难掩伤心,却仍坚持要知道理由。 他自认他跟默言之间的感觉一直不错,默言在街上仍肯与他牵手,这不就是默言对他也有心的表现,为什么默言不愿与他长相守? “我是星流的仆人,我的一切得由他决定。”默言答道。 钦雷登时觉得天旋地转,果然擒贼得先擒王,要搞定默言一定得先解决星流。 第六章 了解问题的症结所在后,钦雷本该找星流商量默言的事,偏偏钦雷就是不想跟星流打交道。 当年让他买张画像回家流口水的人是星流,让他色心大发前往西厢“用餐”的人也是星流。上次他倘若没折回去,给了星流一堆珠宝,只怕星流压根儿不会告诉他默言嗜酒如命,但酒力不佳的事。 这几件事情让钦雷对星流的印象差到极点,就连星流的美色都无法改变他的看法。 必于默言,钦雷思考一夜之后决定放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翩翩美少年四处都有,他没必要留恋默言。 但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他没有妻子,更无妾室,却有个偷不着的人叫默言。 越是想放弃默言,默言幽蓝的眼睛和如月光般的银发就一再出现在钦雷的梦中。搞到后来,他只要看见银白色的东西就叹息,看到蓝色物体便会心痛。最后,他干脆把头埋进皇袍里,让一片明黄罩往自己的视线。 他不敢入睡,怕梦见默言;驱离太监们,他们的服色,让他想起默言的眼;不看夜空,夜里的月色是默言的发色…… 逼不得已,钦雷只得再去面对星流这只狐狸。 钦雷终于放弃自己肤浅的坚持,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带了几十两银子和几万两银票,出宫去找星流。 当然,他没忘记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星流的卖身契。 这次出宫,钦雷没像上次那么大方的离开,因为心情欠佳,一些他觉得不重要的奏折他全部没批,倘若被那班太监发现他要出宫,他们必定会跪在他面前,让他出宫也不是,不出宫也不是? 每到这种时候,钦雷便更加佩服祖先挖地道的先见之明,如果没有那些地道,他要怎么过日子。 既然是溜出宫,想当然钦雷进王爷府时也是用溜的,以防王府卫兵跑去通知钦聿。 溜进王爷府后,钦雷直接走向星流所住的西厢房。 钦雷走得极为快速,一方面是他已下定决心,另一方面是他正对自个儿生气。怒火攻心时,做事总是特别冲动。 他的冲动,却在走到星流门前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稳健步伐顿时变得沉重,让他连一步也踏不出。 “默言不在,他去帮我买糕饼,一时还不会回来。”房里传来星流软软甜甜的声音。 “我不是来找默言的。”钦雷沉声道。 “我知道,所以才告诉你他不在,你可以放心进来。”星流的语调轻快,带着些许笑意。 钦雷叹息之后推门而入,“你真是精明得可怕。” “是吗?”星流的脸蛋上堆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懒懒地横躺在长榻上,见着钦雷进来,仅是半支起身子。 “难道你不是猜到我会来,所以预先支开默言?”钦雷绕到长榻的另一头坐下。 “我是猜到你差不多该来了,没想到我猜得这么准。”星流颇具深意地微笑着。 他们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若是谈得来,他们皆能如愿以偿;但弄得不好,说不定会两败俱伤。 钦雷没答腔,有些懊恼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星流的算计,明明星流年纪比他小,怎么他就是斗不过他? “虽然事情是我一手策划,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究竟看上默言哪一点?”星流大剌剌地问道。 等待钦雷回答时,星流深吸了日气,像下定决心般的坐起。 “真是让人讶异的问题。”钦雷失笑道。 星流平静地等候响应,良心这种东西他并不是没有,更何况默言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说他都无法随便出卖默言。 “关你什么事?”钦雷恶狠狠地瞪着星流。 他受够星流的自以为是了,每件事他都要管,他是他、默言是默言,他喜欢默言,不需要星流来评估他有没有资格拥有默言。 “默言的卖身契在我手上。”星流淡然地开口。 “你的卖身契也在我手上。”钦雷露出残忍的表情。 要比狠,他未必比不过星流。 “好吧!那以默言好友的身分问你。”星流撇撇嘴,假意讨饶。 “除了我自己,就只有默言有资格问这个问题。”钦雷非常严肃地说。 会说出此话,一半是他不愿意回答星流,另一半则是出于真心。 “拿来。”星流将手伸得老长,跟钦雷讨“东西”。 “什么?”钦雷皱眉,不解地望着他。 他不记得他有应允要给星流任何东西。 “我的卖身契啊!你不给我,我们怎么交易?”星流提点他。 听见钦雷的话,他就知道可以了,能如此尊重默言的人,该能给默言幸福。钦雷一听星流不再刁难,连忙将准备多时的卖身契由怀中掏出,递到星流的手上,生怕动作太慢而让星流改变主意。 星流仔细地将纸张展开,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后,从一旁小几下的格子里取出火折子,点上烛火。 他将卖身契折成长条点火,静静地看着束缚他许久的东西化为灰烬。 钦雷也很安静,纵使他外表轻浮,但应该沉默时,他不会多话。 “结束了。”望着摇摆不定的烛光,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灰烬,星流叹道。“结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钦雷闻言大皱眉头,差点大吼。 他不是来行善的,星流尚未将默言的卖身契交给他。 “有吗?”星流装胡涂。 他只说要交易,并未说过要拿默言的卖身契来换他自个儿的卖身契。 “你这家伙,你刚刚明明……没说。”钦雷跳起来指着星流大叫,难听的话还没出口,他已想起刚刚他和星流对话的内容。 星流的表情像在告诉钦雷:你终于想到了啊!.“我真是发神经了才会跟你交易,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钦雷颓丧地坐回长榻上。 “没办法,因为我想给你也拿不出来,只好用骗的。”星流的脸蛋上满是无辜。 “为什么?”钦雷无意识的问。 “我们逃离焰武国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把它丢进火里烧了。”星流微既然他将默言当成朋友,卖身契自然不需要存在。那夜他们露宿荒野,正缺燃料,多一张纸是一张。 星流没料到的是,他明明当着默言的面将卖身契丢入火中,原以为能换来默言高兴的表情或友谊,可是默言那时正专心地注意周遭有无野兽靠近,再加上默言不识字,白白辜负了星流的一片用心。 好在后来他们感情不差,默言一直没有背叛他,否则星流真会吐血。 “啊?”钦雷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星流只是无辜地望着他。 “我可以把你打入大牢、降为奴隶。”钦雷恼羞成怒地威胁星流。 “我可以要默言别理你,怂恿绯声要钦聿别帮你代职。”星流耸耸肩,要钦雷自个儿考虑是要出一口怨气,或是忍一时之气。 钦雷迅速地冷静下来,审视地估量着星流。 “告诉我,有哪个人惹了你之后还安好无恙的?”钦雷以问句代替认输。“关于这个问题,等我想想,三天之后再回答你。”星流认真地说完后,打了个呵欠,表示他根本没有要思索的意思。 “这样啊!那栽在你手上我也不冤。”钦雷扬着笑,他也很佩服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越来越觉得你很不错。” 这是星流的结论,亦是他与钦雷近期内最后一句谈话,因为不久的未来,钦雷将不想跟他说话…… ***星流如果仅是个精明且无情的人,怕他的人会更多。 与钦雷交易的隔天,星流将进宫的金牌和一张纸交给默言,要默言拿进宫给钦雷。 默言却没收下金牌,将金牌退还给星流时,他朝星流别有深意地一笑,之后回身就走。 在很多方面,默言是没星流聪明,但是和星流相处这么久,他或多或少猜得到星流的意思。 所以,此时默言走在皇宫富丽的建筑中,准备见钦雷。 因为没有带金牌,默言进宫不如上次顺利,但也没有多困难,因为他走的是历代焰武皇帝挖出的地道。 寻找钦雷的行踪亦没有默言想象中那么困难,他轻而易举地捉住一名大臣,问他钦雷的所在地后,还请他顺便帮忙带路,因为对方很乐意,所以他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这件事有另一种说法。 一名大胆的刺客,不知是怎么绕过守门卫兵的耳目、直入禁宫,威胁宰相带他去找皇帝。 宰相大人不堪刺客残忍手段的威胁,只得答应带他去找皇上,就在一群御林军和太监的包围下,来到皇上最常待的御书房…… 按理说,意图行刺皇上是死罪,可是说也奇怪,皇上一看到刺客便笑逐颜开,还开始对刺客嘘寒问暖,最后甚至威胁所有人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他要抽大家的筋、剥所有人的皮,就算是宰相也不例外。 好奇怪啊! 必上门,钦雷掩去所有人好奇、不解的目光。 他将默言拉到一旁的炕上,欢喜地审视他想了好多天的默言。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过一次,确定默言没有受伤后,才想起刚刚私事。“你怎么会……”钦雷指着门外那群人,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刚刚的事情。 “因为找不到路,我请他带我过来。”默言淡然以待。 他不过是以比较有效的方式问路,没什么吧! 对于默言的回答,钦雷当场楞住。 “你……真不愧是星流的朋友。”钦雷叹息道。 望着神情平淡的默言,他的脑中浮现“物以类聚”四个字,默言会跟星流成为朋友,果然有原因。“谢谢夸奖。”默言诚恳地道谢。 他相当喜欢星流,觉得星流懒是懒,但头脑却极佳,是值得依靠的人。 “我不是在夸奖你。”钦雷再度叹息。 他开始能体会当年他爹娘的心情,碰到一个有理说不清又不得不相处的人,真的会让人发火。 他爹为世袭一等公三王爷,这个三字并非排行,而是他死去的爷爷封的。“三”指的是念佛三昧的三、佛教三佛的三,意味他爹亲天生修养之佳。修养这么好的人也能被他气到暴跳如雷,人已经过世也没能让他反省自己,现在默言和星流的事,真不知是不是现世报。 “你那招哪里学的?”叹息归叹息,钦雷的好奇心依然十分旺盛。 默言平常身上不带刀剑,刚刚他是以手指掐着宰相的喉头。 这么做是很有效啦,但是,默言怎么看都不像这么狠的人。 “星流说这样问话比较快。” 钦雷的表情变得诡异。他想到先前与星流交易失败之事,他竟然忘了,他与默言之间还横着一个星流。 突然间,他与默言的距离仿佛天与地,他只能站在地上望着悠蓝的天空叹息。“星流要我拿这个给你。”想起星流的交代,默言由怀中掏出纸张递给钦雷。钦雷接过时,握了默言的手一下,贪看着让他初次动心的人,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后,他才展开纸张。 钦雷看得很快,看了一遍后,他从头又看过一次,足足看过三遍才罢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钦雷微扬手中的纸。 “猜得到。”默言露出奇异的笑靥。 他了解星流的意思,那张纸是告诉钦雷,默言托付给他了,亦是表示星流觉得钦雷是值得的人。 “那你还大剌剌的拿来。”钦雷扬高声调。 钦雷对星流有点气,对默言的没神经更气,一般人对这种事不都该很忌讳吗?他最气的是自己又被星流耍了一次。 “会怎么样吗?”默言不解。 “的确是不会怎么样。”钦雷嘟囔着。 钦雷垮下肩,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都很紧绷,害怕今天会是他与默言最后一次见面。 但是现在一切都好了,默言属于他,终于属于他了。 “等一下,你说你猜得到?纸没封,你怎么不看?”钦雷觉得怪怪的,却不知是哪里怪。 “我不认识上面的字,那些字也不认得我。”默言仍旧站在钦雷身前,表情依然平和。 “你不识字?”钦雷诧异地道。 难怪钦雷不能相信,大将军之子竟不识字,谁能相信。 “认得十五个。”默言说得极为认真。 “十五个?”钦雷从不知道有人能把自个儿认得几个字算得一清一楚。 “是啊!我认得十五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两和酒。” 默言以为钦雷在问他认得什么字,便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念到酒字时还特别扬高声音,因为十五个字里唯有酒字是他自学而来。 钦雷呆了半晌后开始哈哈大笑。 他完全可以想象默言那十五个字是怎么学会的,数了目定是星流要默言帮忙记帐而教他的,后面的两字是银子的单位,记帐时自然要写到。 至于最后的酒字,必定是爱酒成痴的默言自学而成,八成是他有事没事便在酒铺则走来走去,不敢进去又不舍离开,长年徘徊在酒铺则,不认得酒字才奇怪。“笑什么?”默言不解地看着钦雷。 “没,只是看到你很高兴。”钦雷聪明地没说明。 “嗯,我也很高兴。”默言浅浅地笑着,双颊微微赧红。 钦雷换上认真而温柔的笑靥,起身抱住默言。 “我好想你。”将脸埋进默言暖和的肩窝时,钦雷如是道。 默言没有回拥,仅是安静的让钦雷抱住。 什么是爱情,他依然不懂,不过这样被抱住,好温暖。 拥抱像有一万年那么长的时间,又像仅是短短一瞬问,放开默言时,钦雷也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眼角湿湿的。 “这么说,你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啰?”钦雷轻柔问着。 “我没说过啊!”默言推开钦雷,觉得钦雷好奇怪。 钦雷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好似由九重天跌进十八层地狱。 天哪!谁来告诉他,要怎么样才搞得定星流和默言? 第七章 不管先前发生过什么事,默言住进宫里是必定的。 别说他已经是钦雷的人,就算他想回到星流身边,钦雷也会杀出来阻止。这件事对钦雷算是福音,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默言走,但是他的决定却造成了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由于默言的外表所引起的。 打从默言出现在宫里那日,善于察颜观色的众人便已了解默言在焰武皇帝心中的地位,深知绝对不能得罪这个新来的主子。 但是,在星流眼中很笨,钦雷觉得可爱的默言,在一般人眼中其实是个高深莫测、精于算计、城府很深的人。 每当大伙儿想表示一点友善之意,或想给默言下马威时,只消默言的眼睛一瞄,大部分的人便会马上逃跑,剩下的那些人就是像钦雷、星流这一类人,还有一种则是被吓到脚软跑不动了。 对于他们怪异的举动,默言不只一次间过钦雷:“宫里的人都这么奇怪吗?”“奇怪是奇怪,不过你为什么觉得他们很奇怪?”钦雷很有耐心的问着。面对喜欢的人和讨厌的奏折,钦雷很轻易便决定就默言、弃奏折。 不!他绝对不是在偷懒,而是认真专心的想解决默言心上的烦恼,就算他有偷懒,也只是顺便。 “我一看到他们,他们就跑。”默言的口吻平淡如常,若不是他还皱着眉,很难听出他为此事烦恼已久。 默言说时下意识地模模自个儿的脸,他从不知道他的长相有这么吓人。 钦雷听到未曾预料到的情况,思忖片刻后,看着默言深刻的五官笑了。 他都忘了默言的长相很有威严,再加上练武造就的体格,以及寡言引起的严肃感,的确会让人心生畏惧。 他看默言可爱,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正眼细看默言之前,他们已经不是普通关系。 “只要你不看他们不就好了?”钦雷露出迷人的笑脸,努力诱骗默言上当。“嗯!”默言点头,不太精明的脑子接受了钦雷的答案。 “我喜欢你。”说完每次都要说的话后,钦雷快乐地回到奏折上。 钦雷自私的认为,他的默言只要看他一个人就够了,不要去看别人,他不要被别人看见。 另外一个问题,则跟当时很快乐的钦雷有关。 默言从没说过喜欢钦雷,亦未曾说过想跟他在一起。 对于仗着年轻气盛、身强体壮的千人斩钦雷来说,默言可是他珍贵的初恋对象,得不到默言的爱情,怎么对得起以前被他“斩”的人,怎么对得起全焰武的百姓?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要如何自处? 于是,钦雷想到一个好方法,一个能让他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好方法,一个能知道默言喜欢不喜欢他的好方法。 就是——拥抱。 他和默言的情缘是由爬错床开始,恋情应该可以由上对床开始。 这是钦雷的想法,很天真的想法。 不是他的想法有错,拥抱的确是爱情的一环,而且拥抱这种行篇,在仔意识到爱之前便会了,他会这么做也属正常。 决定之后,钦雷行动得非常快。反正他平常就不是个认真的皇帝,一旦下了早朝,奏折什么的都与他无关。 吩咐人将奏折送往王爷府给钦聿后,钦雷快快乐乐地将默言拉入寝宫中。默言个性不喜多话,虽然很想间钦雷想做什么,怛他没间,只是乖乖地被钦雷拉着进寝宫,走到龙床旁。 钦雷略施巧劲,将默言按倒在床上时,他的蓝眸依然瞬也不瞬地望着钦雷。直到钦雷的手放在默言的的腰带上,默言有一瞬间的呆楞。 “害怕吗?” 相较于第一次的粗鲁,这回钦雷温柔得过火;一切只为了不想吓着心爱的人儿。 害怕?默言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又怎么会畏惧? 含情的吻上默言的颊畔,钦雷试探性地轻啄。 可默言依然没有反应。 奇怪!疑惑浮上钦雷心头。 悄悄加快了手指的动作,他扯开默言的腰带。 默言依然睁着一双湛蓝的眼望他,眼中一片纯净,让他的心跳顿时失控。这样的感情到底是几时开始的?钦雷着实不解。 那些在自己枕边来来去去的人儿,个个娇媚、温柔,他却喜爱得一时、坚持不了多久。唯独默言,这样的姿容、性情本是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他偏偏入了迷。只能说是缘分天定,星流是他们俩的月老,只有在此时,钦雷对星流的恼恨才会化为感激。 透过敞开的衣襟,钦雷的手掌触模到一片诱人的肌肤。 大异于优伶、娈童柔软的感觉,默言的身体结实、弹性十足。 钦雷仰头深吸口气,平抚狂烈的心跳。 想想过去,他几时曾如此委屈自己了?但不这样做,他无法维持理智,怕会伤害到默言。 “默言。” 一抬头,见到默言皱眉,某种不安袭上钦雷胸口,“你不喜欢吗?” 默言摇头。 “那……” 很小心地拨开默言的前襟,入眼的旖旎风光让钦雷狠狠地倒吸了口气,却又得强自忍住。 他一定会内伤,绝对会内伤。 “可以继续下去吗?” 默言继续保持绝对的安静。 不反对就是赞成啰!,很好,钦雷快乐地顺应自己的心意,吻上默言的嘴。默言的唇或许称不上柔软,却异常地香甜。 钦雷觉得月复中的欲火像被浇上整桶灯油,霎时烧成烈焰。 再也维持不了理智,他的舌化成凶猛蟒蛇,翘开默言的唇瓣,直闯温热口腔。瞬间,钦雷体内的沉闷被化解,化成一滩春水。 迫不及待地,钦雷卸下默言的衣衫,激狂的吻沿着颈项、滑落胸前。 当他嗅着默言独特的清爽气息时,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一起忘了。 他的眼中、脑中、心底只有默言。 火热的舌来回舌忝吻默言,感受到他的震动,钦雷心头狂喜。 “唔……嗯……”突然,自默言喉间溢出甜腻的娇吟。 钦雷觉得自己热得快爆炸了。 “默言,可以吗?”他等不下去了,大掌往下覆往默言的亢奋。 默言还是没回答,他继续沉默着。 不说话应该就是不反对吧!钦雷径自将他的反应解读为同意,快乐地月兑下他的亵裤。 默言的亢奋就在眼前,钦雷心中一阵感动,在这场激情戏中,他不是在演独脚戏,默言与他配合良好。 手指颤抖地抚上他的亢奋,钦雷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能继续下去吗?” 头一回他给默言留下太过恶劣的回忆,他发誓,这一次要好好的对待默言。闻言,默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想做就做嘛!这种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可以吗?”默言的皱眉让钦雷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他真的不想说话,可钦雷似乎非逼他开口不可,要不要说呢?默言垂眸,瞧见钦雷眼底的期待。 如果他这么希望听到他说话,那么好吧!为了钦雷,他愿意开口。 花了一点时间整理思绪,他道:“为什么问?” 钦雷一怔。默言这是什么答案?询问他的意见当然是为了尊重他啊!这可是钦雷对爱情的至高表现。 “『盼萦楼』的客人都不会问问题。” 钦雷张大嘴,一双墨黑的眼睛瞪到快要掉下来。 “大家都直接做。” 易言之,在默言心里,做这种事是无声胜有声。 “你怎么知道?你以前有做过吗?” 钦雷皱眉,他的默言难道被人捷足先登过? 单单这么想,钦雷就觉得难受,一股酸意由胸口渗透至全身。 “如果和你不算,没做过。”默言摇头。 钦雷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看,倒是看了不少次。” 钦雷呆了好久、好久、好久……他的默言,原来不怎么纯洁。 说得也是,能和恶鬼星流相交多年的人,又能纯洁到哪里去。 钦雷想拥抱默言的念头完全冷却,预计短时间内是没可能再来一回。 “你不讨厌这种事,应该是喜欢我吧?”钦雷期待地看着默言。 他还在做临死前的挣扎,总不能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结果全是一场空吧!一句喜欢也好,只要默言肯说喜欢他,就不枉他这些日子来的苦心。 “盼萦楼里……”默言慢条斯理道。“不喜欢一样可以做。” 钦雷彻底被默言打死,短时间内没有复生的可能。 ***虽然,跟钦雷说不喜欢一样可以做,但默言的心里依然有深深的疑惑。 爱是什么?情是什么?他不了解那是何种感觉。 习惯使然,深夜时分,默言一个人溜出宫外、寻到王爷府外,翻墙进入、走到西厢附近。 平常这个时间,钦雷总会缠着默言不放,讲幼时趣事也好,喝茶、嗑瓜子也罢,教他写字、练武也可以,反正钦雷就是要默言在身边。 但今天不同,数日没批奏折的钦雷,在几名老臣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攻势下,乖乖地待在御书房批改奏折,还默言一片清静。 以前默言不爱热闹,连着几日被钦雷缠住,按理说此时他应该感觉放松、舒服才对,可是他整个人却像少了什么,胸口空得好难受。 不知道满溢心中的情绪,该叫作什么名字。 只知道它今他发了狂,在夜色里疾走,回神时,人已经在星流门外。 默言尚未决定该像以往一般,无声的在门外守候一夜,或是静静离开,窗子便被人推开了。 “进来吧!”星流独特的懒散、悦耳音调,回响在夜色里。 默言感觉到一股温暖流进心底,虽然表情未变,但他心底的紧绷渐渐放松。就像从前一样,默言替星流关上窗子,怕他着凉,之后方推门进入室内。不需要星流再说什么,默言自动地点上烛火,见星流歪靠在窗边的榻上,连被子都懒得拿,默言自是先到床上取饼锦被和枕头给星流。 未了,他倒了一杯半冷不热的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准备给星流饮用。跟热茶比起来,懒惰的星流总是说六分热最好,否则凉茶也好过热茶,因为茶凉了好人口,不用吹凉。 “怎么了吗?”星流轻声问道。 默言依旧是默言,不出声、不响应是他一贯的方式。 “要喝酒吗?”星流说出默言的最爱。 尽避默言仍然没有响应,星流却能就着昏黄光线,得知默言的愿意。 星流就着昏黄烛光,由几下的收藏格内,模出一瓶他不知何时藏入的酒。默言看着酒瓶却呆住了,他一直爱酒成痴,但是一天喝超过三口马上就醉。所以他随身携带“两口半”,为的就是酒瘾发作时能舌忝个几下过瘾。但是,钦雷不在身边时,他竟然连酒都忘记喝。 模模两口半,其内一滴酒也不剩,他还记得最后一滴是他前天喝光的,他当时还想着第二天一早就要补。 昨天钦雷设宴,他在席上舌忝酒舌忝得很过瘾,自然忘记补满两口半,今天呢?今天又是什么事让他忘了? “今乞朝有酒今朝醉,你又何必想那么多?”星流轻笑道。 就算看不见默言的动作、表情,星流一样猜得到默言正在胡思乱想。 默言还是没开日,仅是起身拿来两个小酒杯,替他和星流各斟上一杯酒,当然也没忘记补满两口半。 反正夜已深重,星流又不需要他保护,就算他现在喝得大醉,也不怕误事。狠狠地灌了两杯后,默言方开口说话:“什么样的感觉才叫情?” 听到预料得到却很难回答的问题,星流反而笑了。 星流但笑不语,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饼了一会儿后,星流终于微启朱唇。“你觉得什么叫爱情?”星流不答反间。“一辈子一个人,就算对方死了,还是不变不移。”默言轻声道。 顺畅的说出答案,默言这才发现,他其实早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或者该说,他想象中的爱情,就是他爹亲对娘的方式。 “那样要过几年才知道答案啊?”星流忍不住用力叹息。 “总有一天会。”因为酒喝大多,默言的声音也开始发软。 说完,默言替自己和星流斟满酒,再度干了两大杯。 “如果想拥抱他或是被他拥抱,就是爱了吧!”星流正色道。 “在『盼萦楼』里,不爱、不喜欢不是照样在拥抱?”默言说。 “拥抱的原因有很多,爱仅是其中一种。”星流说得很冷静,眸子里却流转着温柔,似乎他也有了喜欢的人。 默言没出声,继续喝着他最爱的酒。 “如果是心甘情愿被拥抱,那应该就是啰﹗”星流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笑得非常快乐。 心甘情愿……默言暗自思忖这四个字。 除却第一次不算,上次钦雷触碰他时,他是心甘情愿的吗? “你先前被他拥抱时有什么感觉?”星流引导默言思考。 “没感觉。”默言答得快速。 那天他喝得很醉,除了痛以外没有任何感觉,当然也没有所谓的愿意或不愿意。 “那事后呢?”星流不放弃的追问。 “发生都发生了,还能有什么感觉?”默言依然答得很快。 星流用力叹息,默言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每个人对爱情的领悟力都不相同,这是勉强不来的。 “对了,我有一种感觉。”默言说出让人很感兴趣的话。 “什么?” “好在不是你,不然你一定很痛。” 默言朝着星流微笑,星流则再度叹息。 “难道你对他没感觉吗?”星流道。 默言细细思考着,想着钦雷的话语、宽厚的胸膛、指尖、眉梢…… 蓦地,默言面上没来由地一片潮红。 “我讨厌他。”默言嘟起嘴,说出让星流狂笑的回答。 “讨厌就好,讨厌就对了,最好恨死他。” 星流疯狂地大笑,窗外却有一个人抽搐到差点吐血。 第八章 默言与星流的对话,钦雷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在离开皇宫前,钦雷已经将奏折批改完毕,他虽然是个数一数二的懒皇帝,但是改奏折这种事他还做得到。 他本来是要找默言,赏月也好,练字也罢,只要默言在身边就好。 但钦雷前去找他时,正好看见默言往地道里走,好奇心作祟的钦雷旋即遣开旁人,一路跟着他走到星流房门外。 听到默言说讨厌他时,钦雷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道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劈在他头上。 经过昨夜一事,钦雷彻彻底底的认为星流是恶鬼,绝对要把默言跟他隔离得远远的,以免哪一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外,钦雷还想到一个方法,可以让默言意识到他的方法。 批完奏折后,钦雷将他存的私房钱拿出来,足足带了一万两在身上。 最后,他出发去找默言。 钦雷在后花园水池边寻到正在练拳的默言,他拉着默言打算出宫。 “我们要去哪里?”被钦雷一路由御花园拉入地道中的默言,忍不住询问道。走在前头的钦雷回头一笑,却不回答。 默言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乖乖地跟钦雷走。 打从默言进宫以来,这个地道几乎每天都要走上一回,地道走多了,默言才发现历代焰武帝对挖地洞之热中。 除了由御花园通往京里一幢无人居住的小屋内,还有通往京城外、由寝宫到御书房、御书房到御花园…… 地道之多、范围之广,让默言不得不怀疑,历代焰武皇帝最重要的工作,是不是挖地道? 就像现在,每次钦雷经过一处地方都不忘挖点泥下来,几天以后也给他挖出个洞来,看来不久之后,从那儿又会延伸出一条地道,不知道这次会通往何方。望着钦雷的动作,默言浅浅笑着,也上前帮忙拿了些废土,准备丢在小屋附近。 虽然钦雷讨厌当皇帝,天天努力挖地道跑出去玩、奏折也常常堆着不改,但是该做的事他都有做,紧急军情一定马上批阅,治水、赈灾,乃至整治朝纲,样样都做得妥妥当当。 被他堆积起来不理的,通常都是朝臣娶嫁、皇戚产子请求赐名这一类无关痛痒之事。 这样子的钦雷,好可爱。 默言却没发现,当他觉得钦雷好可爱时,他对钦雷已经动心。 ***钦雷带默言去的地方,是一问在焰武国颇富盛名的青楼。 依照钦雷的喜好和兴趣,去的地方应该是相公堂子才对,但是他带默言出现的地方是一般的勾栏院,叫的也是姑娘家而非小辟。 偏偏迟钝如默言,一点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钦雷在老鸰的欢迎声下,熟门熟路的上了楼上厢房。 这倒不是因为他常来,而是因为青楼里的规矩通常都是大同小异,他小辟买了那么多,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一入门,丢给门口的大茶壶一锭银元宝,他马上由生客升级为熟客。 “来这里干嘛?”默言趁着上楼时,拉拉前方的钦雷,不安的问道。 “客倌您真是多问了,来我们这儿还能干嘛呢。”钦雷尚未回答,徐娘半老的駂儿先行回答,随即又向钦雷补了一句。“您说是吗?” 老駂话声才落,身边簇拥他们的姑娘们便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 默言看着她们掩嘴装淑女的模样,再加上钦雷一语不发,连点支持都不给,看得默言一阵无明火由心底窜起。 恼得默言抬手一推,像催促钦雷快点上楼,又像想一拳敲死钦雷。 钦雷望着跟平常大不相同的默言,嘴角露出微笑,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相信这句话。 进入厢房后,除了桌上的四果四点外,钦雷另外加点了一堆菜,还教人买来京里最好的酒。 当然,姑娘也没少叫,楼里的姑娘,他没包八成也有一半。 泵娘来得越多,默言的表情越难看,可是钦雷皆当作没看甩一样,置之不理。默言生了一阵子闷气,最后还是被酒夺去注意力。 他嗅嗅新买回来的酒,再看看“两口半”里的存酒,最后决定倒掉两口半里的劣酒,改喝桌上的好酒。 不过钦雷的行径让默言丧失理智,他通常会记得一天最多只能喝二口,把两口半喝完就差不多了。 平常默言为了怕犯酒瘾时痛苦,两口半里的酒向来是慢慢舌忝尽,但是今天……他一抬眼看见一名脂粉涂得老厚的女子,恬不知耻地将手伸进钦雷胸口一阵气闷,举起两口半便是一阵狠灌。 默言却不知道,钦雷对那只手也很困扰。 他爱的是翩翩美少年,不是粉厚到可以涂墙的女人,就算粉厚,他也要男的啊﹗喝完两口半后,默言索性以手支头,看钦雷跟女子调笑,不理会身边的姑娘大献殷勤。 “这位客倌,看有什么好玩,我们来划酒拳吧!”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生得还算美艳的红衣女子,拉着默言不放。 平日上这儿冶游的人,不是脑满肠肥,就是玩得太凶而病弱无力,像钦雷和默言这等好货色是几年难得一见,此时不把握更待何时。 “我不喝酒。”默言看也不看女子即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刚刚已经将一天的分量一口喝下了,再跟女子划酒拳,不管输赢都会醉啊! “不喝酒一样能划拳。”女子将半个身躯依在默言身上,等着默言响应。女子见默言才喝完一小瓶酒,却说他不喝酒,知道默言是有意拒绝,但是到嘴的肥肉她又怎会放弃。 “我不会划拳。”默言摇头拒绝。 “我教你。”站在默言身后的碧衣女子道,她对默言亦有好感。 默言除了有张俊秀的面庞外,银发、蓝眸更为少见,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她们自然不是例外。 “不喝酒怎么划?”脑子死板的默言想都不想即道。 “不然,你若赢了可以亲我一下,我要是赢了,你也让我亲一下。” 红衣女子说得大胆,惹来碧衣女子一阵笑。 “那样有什么差别?”默言老老实实地反问着。 望着默言天真无邪的眸子,两个女子都笑得花枝乱颤。 “当然有差别。”红衣女子说得煞有其事。“你亲我跟我亲你,又怎么会一样?” 默言正要辩驳,却被看不下去的钦雷打断。 钦雷早就注意到默言和两名女子间的对话,虽然默言的回答让他满意,但他同时也对红衣女子的举动不满。 他带默言来青楼叫姑娘,是想引发默言的嫉妒心,而不是让自个儿吃醋。于是钦雷拉着默言,丢下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后,起身便走。 “我就在想你来这里干嘛!原来是想试试女人滋味。”站在青楼门口,默言的声音平平板板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钦雷嘴巳微张,难道他被一群女人模来模去,默言半点感觉都没有? “不是吗?”默言反问,眸里一片纯净,在他的世界里,嫉妒尚未进驻。钦雷呆滞之后决定往第二家去,他就不信默言完全不嫉妒。 默言喜不喜欢他,钦雷心底已经有答案,但他就是希望由默言亲口说出来。谁教他是第一次谈恋爱,格外不安也很正常。 第二家仍然是普通勾栏院,伺候他们俩的依然是女子,默言的反应大致相同,只不过这里有个扮武旦出身的姑娘,跟默言讨论武功讨论得很快乐。 当然,吃醋的人依然是钦雷,他开始怀疑自己是花钱找罪受。 快速离开第二家,钦雷不死心的走进第三家,不过依然是家普通青楼。 没办法,钦雷就是不敢进以小辟为主的相公堂子,他怕各有特色的美少年一字排开站在眼前时,他会只顾着跟美少年玩耍,漏看了默言的表情。 若是默言刚刚好在此时吃醋,他却没看到这个难得一见的奇景,他会懊悔一辈子的。 第三家的情况差不多,或者该说更糟糕,因为默言渐渐习惯青楼里的气氛,开始跟姑娘们攀谈。 虽然说,他谈的不外乎如何将钱存下来养老,如何在路上防抢劫一类。但是钦雷依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默言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让默言跟任何人上交谈。 在气得半死的状况下,钦雷将默言拉进他先前不愿去的地方。 这家专门卖小辟的相公堂子,是钦雷以前最常来的地方,亦是他十五岁时初尝小辟滋味的地方。这里也是他爹亲立誓要拆掉的地方,可惜他爹壮志未酬身先死。成为王爷后,钦雷出现在这里的次数比以往减少很多,但是登基以后,因为城外的金屋无法继续藏娇,他又常常从地道出宫,来此享受小辟风情。 当然,打从他喜欢上默言之后,就不再来此地了。 进入熟悉的地方,钦雷先是深吸一口气,放松一下快被默言搞疯的神经,才揽上駂儿纤细的腰肢。 “爷,好久没见到您,可想死我了。”駂儿脂粉未施的脸浅笑着,高做地说出媚人的话,别有一番风情。 “你这话说得言不由衷。”钦雷望着駂儿一叹,心底倒是很乐。 此道中人都晓得,“怜泓坊”的駂儿一笑值千金,今日他肯对钦雷笑,已经给足他面子。 倒也不是怜泓坊的駂儿特别美,才会传出一笑值千金的话,而是因为他不美。因为他不美,又是个以卖人为生的駂儿,所以怜泓坊的駂儿连泓不施脂粉、不笑,他说过:“反正我多笑一点、少笑一点又没差,你们来不就是因为我家的小辟美,他们为君装扮、为君笑就好,何差我一个?” 就是因为如此,才会传出他一笑值千金——赚了千金后,他才会笑。 “哪里言不由衷了,您每次来银子都撒得够多,又不会刁难我家小辟儿,我不想你想谁。”连泓又是一笑,足见钦雷花在这里的银子有多少。 “别的駂儿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我才不信,谁不知道你在路上被抢了上万两银票,连呼救都没,更别提去追人了。” 钦雷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放开连泓,开始评点站在身前一字排开的少年。 他只顾着跟连泓聊,眼睛则忙于看翩翩美少年,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默言脸色越来越铁青。 “他比我需要银子。”连泓敛起笑,说得淡然。 他先前压根儿没料到这件事情会被别人知晓,要不是有个店里的常客凑巧看到这一幕,还帮他把小偷捉回来,谁也不晓得他对钱财如此淡薄。 钦雷没接腔,径自评点着少年,被他看中的小辟儿知道规矩地往上走,到厢房里准备去了。 “既然你说我对银子淡薄,索性淡到底,今天桌上的菜算我的。”连泓淡淡地瞄了默言一眼。 “希望不会省了这项,多了另一项。”钦雷随口答,而后拉着默言一起上楼,到他常去的厢房。 因为他们俩离开得太快,以至于没听见连泓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每一道菜里都加酒,越多越好。” ***厢房里的气氛是一边冷一边热,热的是默言吃进口中的菜,冷的是在钦雷身边的小辟们。 望着钦雷和那些施了脂粉、身穿华服的人儿,默言有些不能理解。 以前还在“盼萦楼”时,他没见那个小辟化这么厚的妆,也没人会在宴席上宽衣解带,星流更是只消讲讲话就能哄得客人拿出银子来。 化妆、月兑衣服有用吗?银子能因此多赚一点吗?,重要的是,月兑成那个样子,不冷吗?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胸口的闷,从跟钦雷坐进第一家青楼开始就有增无减,现在更是难受得让他想对钦雷吼。 吼,吼什么呢? 他有什么资格对钦雷吼?他们不过是一个主子跟一个奴仆,钦雷想做什么他根本没资格管。 想着,一把无明火再度由默言心中升起,他气得半死之余,又不能喝酒消火,只得努力地朝桌上的菜进攻。 吃没两口,默言面前出现一碗汤。 “这汤以文火足足熬了十个时辰,您多喝点。”连泓的脸,出现在默言面前。连泓没说的是,这碗汤起锅前加了半瓶酽酒,所以香味特别迷人。 默言原想拒绝,但眼角恰恰好瞄到钦雷亲上一名小辟的脸颊,心头火一起,把汤一接就喝了。 佐以默言心头的怒火,让酒力发挥得更快,待默言发现不对劲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汤……”默言指着空碗,望着站在一旁的连泓,一时想不出该怎么问。“加了半瓶酽酒。”连泓快速地接话,并在唇畔勾起一抹察觉不出的笑。谁说只有千金才能换他一笑,可爱至极的有情人亦然。 默言看看汤碗,望望连泓,无声地叹息。 算了,反正已经超过一天三口的量,那再喝多少都无所谓了,喝点酒,正好让他浇熄心头的无明火。 总之,默言边看着钦雷的动作边喝酒,钦雷调情得越快乐,他的酒便喝得越凶。 几个想从默言处下手的小辟,见默言始终低头喝闷酒不理人,皆将注意力转到钦雷身上,钦雷也乐得享受美人恩,完全忘记他带默言来此的目的为何。后来钦雷还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大叠银票,要小辟们轮流跟他行酒今,赢的人可以拿一张走,输的喝一杯酒。 默言见状,闷酒喝得更凶,一杯接着一杯,最后索性整坛酒拿起来灌。 然后,咚的一声,默言倒地不起。 听到不应该出现的声响,钦雷蓦然清醒,他来此地是为了引发默言的嫉妒之心,而非冶游。 可惜,那个应该很嫉妒的人,因为喝得太猛而倒地不起了。 “真是的,不知道我们怜泓坊百日醉的厉害吗?竟然喝得这么猛。”一直站在旁边看好戏的连泓,在看热闹之余不忘下评论。 “百日醉?你拿那玩意儿给他喝?”忙着将默言抱起来的钦雷,可怕地惊叫道。 怜泓坊的百日醉是焰武国里数一数二的名酒,由连泓亲手酿制,味道顺口但后劲很强,一旦醉倒,百日之内都有发酒疯之虞。 连泓耸耸肩,不可置否。 “我又没教你拿那玩意儿出来,你……我可不付银子。”钦雷指着连泓,实在不知道该骂什么。 平日连泓把百日醉当宝,常客上门千求万求才得一坛,今天连泓竟然拿百日醉来灌默言。 “早说了我请。”连泓半点海意也无。 一旁的小辟深知连泓心理,个个掩嘴偷笑。 “我怎么知道他这么能喝,连喝了十坛才醉倒,早知如此,我就在百日醉里加迷药,省得浪费我的酒。”连泓喃喃说着。 钦雷瞪了连泓一眼,懒得理会连泓,专心地照顾默言。 他温柔地将默言抱到床上,替默言月兑去外衣,让默言可以睡得较舒服,之后,他方替默言盖上被子。 “我带他来,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叫嫉妒,现在人倒在床上起不来,除了作梦,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一回头,钦雷忍不住对连泓发飘。 虽说他刚刚没注意到默言的情况,自己也有错,但是连泓若不拿百日醉给默言喝,依默言的酒量,不该这么快就醉倒。 连泓扁扁嘴,没理会钦雷的怒气。 “你这个駂儿不在楼下送往迎来,跑到楼上管我闲事干嘛?”钦雷见状,心火更旺,将怒气全发在连泓身上。 “反正我店里卖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有没有我招待又有什么差别,他们看中人各自带到房里不也一样?”连泓无所谓地说。 钦雷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连泓就是这种个性,明明应该是视财如命、逼良为娼的駂儿,他偏偏什么都不在乎。 “谁知道你想引发的是嫉妒心,我还以为你是想灌醉他,好上下其手享受美人在怀的温存。”连泓撇撇嘴,径自坐到桌边夹菜吃。 “我也这么以为,所以才没阻止他喝。”怜泓坊里最红的小辟秦缕,自恃受宠不至于被骂,说了很多人不敢说出口的真心话。 连泓直视着钦雷,脸上仿佛写着:看吧!我说得没错。 “懒得理你们。”钦雷一甩袖,气得七窍生烟。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先生还不是看你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才会想办法撮合你们,不然你以为先生的百日醉容易得到吗?”秦缕出来缓场面。秦缕因为家贫而被贾进怜泓坊,连泓教他琴棋书画却不逼他接客,所以他称连泓为“先生”,敬连泓为师。 “要你多管闲事。”钦雷口里还在骂,态度倒是缓和不少。 他重新走回床边,看着默言的睡颜。 默言的一头银发披散着,由深色的被褥衬着,看来益发像夜里皎洁的月光。“随便你怎么想,给你一个忠告,你想测试他有心无心很正常,不过小心测到人跑了。”连泓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正色道。 钦雷听了连泓的话,望向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的人儿,目光温暖。 “天涯海角我都找得到他,耗尽今生今世也要得到他。” 床上的默言皱起眉头,像在做恶梦。 “钦雷,讨厌死了。” 不消说,钦雷面上一片死灰,身后的小辟们与连泓全笑得快乐,一点同情心也无。 第九章 纵使发作得很慢,终究还是发作了。 在很多方面,默言都很迟钝,有很多别人介意的事他不介意,但是不代表他没感觉。 他喝得酩酊大醉的隔天,在“怜泓坊”睡醒而钦雷不见人影时,默言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乖乖回宫,跟以往一样将“两口半”补满,一样每天至少练上一个时辰的拳法、一个时辰基本功,在正常的时间就寝,绝口不提先前到怜泓坊的事。第二天亦然,第三天除了练功时间比较长外,依然没有异状。 第四天,四更刚到,天地仍让一片黑暗笼罩,值班太监、侍卫瞌睡打得正快乐。 睡得香香甜甜,正梦见跟默言卿卿我我的钦雷床边,出现一名手捧不明物体的人。 那个人瞧钦雷笑得色眯眯,而且还流着口水的脸良久,面上的杀意乍现。他举起捧在手中的盆子,一下子将盆里的东西全倒在钦雷头上。 于是,四更天里,皇帝寝宫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以及熏天臭气。 不知是那个狂妄贼人,竟然将屎尿倒在君王头上。 虽然全宫的人都知道是谁做的,不过最后这件事依然变成悬案。 没办法,皇帝不让人查嘛! 被倒粪的人是他,他不计较就算了,大家也省得麻烦。 花了很长时间,清理完一头一脸的屎尿后,钦雷才发现默言已经不在宫中。要找到默言对钦雷而言不是难事,他想不通的是,在人头上倒粪,默言是学谁的?又是星流教的吗?他真该把他们两个隔离…… ***在王爷府西厢房内,星流正在大笑。 “你真的在他头上浇粪?”星流边笑边又问了一次。 他从没想过默言会来这招,更没料到钦雷那个笨蛋会傻到用这种方法去刺激默言。 默言气闷地缩在角落不动,连烛火都没点上,压根儿没力气理会星流。 泵娘家就算了,他知道钦雷其实不爱姑娘,但是那些美少年是怎么回事?什么叫赢了银票一张,输了酒一杯?他灌醉他们图的是什么? “然后呢,你打算如何?”星流好不容易止住笑,正经地问。 “回昭阳国,一辈子不见他。”默言的气还没消。 “是不错啦!不过实行上有困难。”星流事不关己的说。 默言抬眸瞄向星流,他不了解星流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你一有问题就往我这里跑,你想钦雷不会追过来吗?”“不会!”默言答得斩钉截铁。“他跟那些小辟玩都来不及了,哪来的闲工夫理我。” 闻言,星流同情地瞟了窗户一下,他肯定外头有个心急如焚的仁兄。 “可是,他已经在外头了那!”星流无辜地道。 想他这些日子以来,戏耍过钦雷不少次,现下帮他一点点忙是应该的啦﹗闻言,想躲已经来不及的默言,把头一撇,来个眼不见为净。 钦雷一清理完身上的秽物,旋即以最快的速度奔往王爷府,怕来晚一步,便会让这两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丢下,让他一辈子见不着,空思念。 罢刚下马,气息仍然急促,钦雷便听见默言一句回昭阳,让他差点没有当场昏倒。 想他这些日子处心积虑地试图夺得芳心,没想到默言还是…… 既然已被星流发现,钦雷只得大方走进室内,此时天已微亮,室内虽有点暗,仍能看见默言的银发。 “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钦雷伤痛地道。 “你有那些小辟不就得了,要我干嘛?”见着钦雷,默言心头火更旺。 钦雷表情一变,原来默言在吃那么久以前的醋啊! 都已经好几天了,他以为引起他嫉妒一途无效,没想到默言的气竟然需要时间酝酿,而且要那么久的时间。 “看见你和那个鸰儿谈得那么高兴,该不会你跟他有一腿吧?一定是的,你的手还揽在他腰上,如何?比我这个练武的好抱多了吧?” 那天的事,默言越想越气,原本他还想说事过境迁就算了,可是那天的事情不断在梦里重新上演,搞得他想不气都没办法。 “我跟连泓哪里有一腿?”钦雷好整以暇地听着。 他好高兴、好感动哦!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想从默言身上看见这种恋爱的反应,是不可能的事了,没想到默言虽然发作得迟,但还是发作了。 默言在嫉妒那,因为他而嫉妒耶!好棒哦!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有问题。”默言倏地跳起,指着钦雷开始破口大骂。“如何,跟他们在一起终于了解什么叫温柔乡了吧!比起我这个要身材没身材,要妩媚没妩媚的人好得大多了吧?”说这句话时,默言的蓝眸里浮起一片雾气。 他没让泪落下,只是睁着眼狠狠瞪着钦雷。 “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钦雷伸手欲将默言揽入怀中,可惜默言早一步退开,不让钦雷抱。 “骗子!”默言指控道。 星流从小几里拿出瓜子,慢慢嗑着。默言竟然会骂人,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说什么只有我一个,你把手伸到那个红衣服的衣襟里干什么?还有、还有那个黄衫的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躲?绿衣服的你还模他臀部。” 虽然那天默言一直在喝酒,怛钦雷和众小辟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钦雷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被人捉奸在床时的尴尬表情。 “说什么最喜欢我,屁!”默言继续讲下去。 “每次新封的状元来御书房时,你总是特别高兴,奏折也第一个批他的,难道不是因为他生得好看,还是你们已经做过了? 说什么只有我一个,骗三岁小孩嘛,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你亲小辟时怎么不想着我,你眼睛到处瞟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你拿银票跟他们行酒今,拼命灌他们酒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默言一连串的话,说得钦雷面上一阵潮红、半句话都回答不出来,默言比他想像中细心得多,连他不希望默言察觉、看见的地方,默言都瞧得一清二楚。“你灌他们酒做什么,我坐在旁边已经醉了你没看见吗?你想做什么不会找我啊!还敢说眼里只有我。”说到最后,默言的话全都消失在眼泪里。 他好气,气钦雷,更气他自己;气钦雷花心,更气他自己已经亲眼目睹,还不死心地跟在钦雷身边。 “默言……”听到意料之外的话,钦雷大喜过望,一个箭步向前,就要拥抱在默言。 默言竟然说为什么不找他做耶﹗默言主动说这种话耶! 他好感动哦!带默言去青楼、去相公堂子果然有效。 “滚开。”默言一抬眼,毫不留情的踢向钦雷最脆弱的部分。 “啊——”钦雷一声尖叫,很没面子的跪倒,痛啊! “你要抱去找别人抱,从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默言说完,重新窝回角落,不再理会钦雷。 倒不是他想骂的话已经讲完,而是因为见着钦雷跪倒在地,表情痛苦,他于心不忍,可是又不愿安慰钦雷,只得闭嘴生闷气。 一旁的星流听得眼睛大睁,“没想到默言也挺多话的嘛。” “默言……”钦雷见状连忙抱住默言,怕默言一旦离开,他就再也追不到他了。 于是,焰武国里一直没什么形象的君王,以没形象的跪姿,抱住他即将爱一辈子的男人。 “走开。”默言厌恶地别开头,但他终究不忍心再踹钦雷一脚。 “默言,这就是爱啊!”钦雷温柔微笑着。 身后不远处,依然在嗑瓜子的星流,看看默言又看看钦雷,还没打定主意要把房间让给有情人,或是将这对白痴情侣赶出去。 默言原本打定主意,不管钦雷说什么,不理会就是不理会。 但是,钦雷说的是爱,是他一直想理解又没法理解的爱…… “嫉妒本来就是爱情里的一环,你看到我跟别人怎么样会生气,就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你爱我,所以才会嫉妒啊!”钦雷笑得诱人,试图说服默言。 “我嫉不嫉妒跟你的行为有什么关系?你少拿歪理来掩饰罪行,我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你。”默言不吃钦雷那一套。 “可是默言……”钦雷笑得更加迷人。 默言的蓝眼睛里满满都是妒意,亦满满的都是他,让他好高兴哦! “我那天带你去青楼、去『怜泓坊』,就是想让你嫉妒啊!”钦雷将脸埋进默言怀中,吸取默言身上的阳光气味。 默言瞪大眼,没出声。 “一直以来都只有我说爱你、喜欢你,我处心积虑想让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你却只想着星流的安危,我当然会……” “停!先暂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钦雷说得正感性时,默言的心底好象有什么将破茧而出,星流却在此时喊停。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星流,默言是疑惑,钦雷则是想杀人。 “这里是我房间,两位想说什么请移动一下尊驾,看是要到隔壁说,或是回宫去说。”星流声音甜软地道。 “哦,那我们走了。” 没让钦雷有时间发飙,默言拉着钦雷就走。 “默言,我话还没讲完。”被默言拉上马时,钦雷仍想把话讲完。 “你说啊!反正离回宫还有一段时间。”默言坐在马上,表情一如往日平淡。钦雷望望左右侍卫,看看怀中的人冷淡依旧,忽然觉得好哀怨。 罢刚明明气氛正好,偏偏杀出一个程咬金,害他苦心经营的气氛全没了。罢了,该讲的话还是要讲完,有讲总比没请好。 “你一直没反应,我当然会不安,如果不让你嫉妒一下,我怎么知道你爱不发我?”钦雷附在默言耳边,将没说完的话补上。 “所以说,嫉妒就是爱啰?”默言皱眉间道。 “是爱的一种。”钦雷沉浸在幸福感中,没察觉默言有些不对劲。 “看来,爱是一种很变态的东西。”默言下了结论。 默言身后,一个名唤钦雷的男人,翻翻白眼,只差没口吐白沫、昏倒坠马。看来他们的恋爱路,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要走。 不过,至少默言肯留在自己身边,也有嫉妒的情绪,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只能这样期许。 ***即便在爱这个字上花了很长的时间,但他们两人在同床而眠这件事上,进展得相当快速。 他们毕竟是热恋中的人,才刚刚回到皇宫,连寝宫都没进,钦雷的唇已经吻上默言的。 一步步走向寝宫,钦雷心里的婬笑益发增大,他想要默言好久啰! 自从上回被默言狠狠“杀”过一回后,钦雷决定卷土重来之时,必定要让默言刮目相看。 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事多做、话少说。 他直接拖着默言就往龙床上去。 没有说话,他张口吻住默言的唇,辗转缠绵。 剥衣服的手也没停下,顷刻间,钦雷已将默言月兑得一乾二净。默言望着他的目光带媚,完全没有拒绝之意,虽然也没有邀请。 默言的躯体结实有弹性,比例之完美让钦雷狠狠地咽下一大口唾沫。不免后悔第一次为什么没仔细观赏,这样美丽的身体看一百世也不厌倦。 “好棒。”随着手指滑过他诱人的曲线,钦雷的唇一寸寸地品尝着默言身体的每一处。 “唔……”默言诧异的眸由圆睁,而至紧闭。 他的拳头藏在身下,紧紧握着。 不是讨厌钦雷的碰触,只是不习惯。 每一回,钦雷吻他、抱他时,他的心头都会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占据。 他知道那不是厌恶,否则他早一拳打过去了。 但他的心跳会加快,体温高到像要把他整个人融化。 所以他不喜欢钦雷在这种时候跟他说话,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回答他的问题。当钦雷攻占他的亢奋,他整个背脊弓了起来。 只能喘息,除了张大嘴呼吸外,他已经什么事都无法思考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变得不像自己。 星流说过爱是想拥抱,或是想被拥抱的感觉。那么,他爱钦雷吗? 但他瞧绯声、语冰、湛忧谈恋爱时都不是这个样子,“盼萦楼”里的人也不会如此,这代表他很奇怪吗? 不知道,可是…… “啊!”拳头再也握不住,他整个人抖得如风中的叶片。因为钦雷的手指正挑逗着他的,他不自觉地扭着腰想要逃避。 但钦雷的手箍住了他的腰。 “不舒服吗?对不起。”钦雷低下头,吻上了默言。 他可以感觉得到钦雷的舌头正试图撬开他的唇齿。 “唔!”默言摇头,银色的长发披散在精致的锦被上。 他的身子好象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弄得他既慌且乱、快要崩溃。 他推拒着钦雷的肩,阻止他的舌再度侵入。 只是钦雷在这方面的经验比他丰富太多,所以他一点儿也不将这份推拒放在眼里,执着地探索着默言的身体。 “嗯!”他缩起脚趾,自直涌上来的酥麻感让他快发疯了。 钦雷的舌在默言的身体制造的火花,一遍又一遍,直到默言为他绽放。“啊!”突然,默言整个人震动了起来。 钦雷开心地笑了,他知道,默言同他一般地享受。 “舒服吗?”说话的同时,他迅速起身,月兑下全身的衣衫,“我会让你更舒服的。” 是更发疯吧?默言眼里闪过瞬间的惊惧,但他没逃。因为钦雷的身子,那强壮有力的躯体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颤着手,默言轻轻抚上眼前那厚责的胸膛,触碰到左胸,一股强而有力的震动透过他的肌肤传进他心里。 突然,默言好感动。 钦雷俯,吻上他的唇。 情不自禁地,默言双手揽上他的背。 钦雷一个用力,进入默言体内,火热的紧窒让他的神魂在瞬间飞上了天。“啊!”默言的两条腿圈上钦雷的腰肢,方便钦雷的占有。 两具躯体紧紧贴合在一起,连一点距离也没有。 剎那间,默言明白了星流话中的意思。 如果这个男人已闯进自己心里多时,这不叫爱,那什么才叫爱? ***“你说什么?” 一样是四更天,一样是夜色灰蒙,昨日没早朝的焰武帝钦雷发出一声尖叫。“我说,是不是想靠在你怀里、不拒绝你碰我,就叫?”默言一字一字说得缓慢,生伯钦雷听不清楚。 他哪里知道钦雷的尖叫不是因为听不清,而是因为听得太清楚,心里太过震惊。 “可以说是。”钦雷点着头,内心在淌血。 “哦!”默言也跟着点头,表情很放松,像是放下心中大石。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钦雷抱着一丝期望问。 “刚刚。”默言答得干脆,完全不知他的答案,对钦雷来讲有如利刃穿心。钦雷的表情很难看,比昨天默言在他头上浇大便时更难看。 “事实上你上次想碰我没成功时,我就有在想,刚刚才确定。”默言脸不红气不喘,有点害羞的说。 钦雷则呆若木鸡、如遭雷击。如果只要在皇宫里狠狠来上几回,就能让默言明白什么是爱的话,他干嘛带默言上“怜泓坊”,干嘛被淋得一头屎尿。 天哪!他在干嘛啊…… “啊……啊啊啊!” 四更天,焰武皇帝放声尖叫。 尾声 “你刚刚为什么多看他一眼?”默言声色俱厉地逼问。 出游的御驾上,传来可怕的质问声,默言现在已经是焰武国有名的第一任男皇后。 “有吗?我没注意啊!”钦雷无辜地道。 “有!你多看他一眼,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喜欢他?”默言揪住钦雷的领子,大有想把钦雷眼珠子挖出来的意思。 “真的没有嘛!”钦雷好无辜地道。 “最好没有,否则你就死定了。”默言扬了扬拳头威胁他后,重新挨进钦雷怀中。 钦雷表情凄苦地看着他。 沉默半晌后,钦雷忍不住好奇地问默言:“你干嘛这么敏感啊,我又没做什么。” “你不是说嫉妒是爱情的一环吗?我现在是努力在爱你啊﹗”默言答得理所当然。 钦雷很安静,因为他想一头撞死。 自作孽不可活是什么息思,他现在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了解,很痛苦的了解了,呜……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盼萦楼:诡计 盼萦楼:替身 盼萦楼:圈套 盼萦楼:擒香 盼萦楼: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