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关童话》 楔子 偌大的空荡房子中,交织着无数条幽暗的走廊通道,在凄迷的夜中显得格外寂寥,甚且散发着诡异的气氛。在这些阴暗不见底的走道中,有一条却在尽头半掩的房间里隐隐地透出些微亮光,传来一些细碎的讲话声。 “从前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公主住在雄伟的城堡之中。” “公主很美丽吗?有像妈妈一样美丽吗?” “小可爱,公主比妈妈还漂亮很多喔。”妇人带着一份宠溺地回答。“美丽的公主有个很疼爱她的国王父亲和皇后母亲,无微不至地将可爱的小鲍主养育成一个人见人爱的迷人公主。” “就像爸爸每天都不肯离开妈妈,把妈妈当小婴儿一样抱来抱去,还每天喂妈妈吃饭那样子照顾她吗?” “啊?”妇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不是啦,是像爸爸妈妈平常照顾妳那样子啦!”妇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总之,美丽的公主长大了之后,自然就怀抱着纯纯的少女情怀,梦想着哪一天有一位白马王子能和她相遇,两人共谱一段浪漫恋曲。” “白马王子?白色的马之中的王子吗?为什么会喜欢那种东西?人和马可以谈恋爱吗?” “……不是。”有点无力的声音,“白马王子是骑白马的英俊王子,是所有女孩子梦想中的情人及理想伴侣……然后,某一天公主终于如愿了,她到湖边玩耍的时候,梦想中的那位王子就这样骑着马出现在她眼前。两个人在那阳光普照、波光粼粼清澈如镜面般的湖边相识并坠入情网。国王皇后当然很赞同这个一表人才的邻国王子娶走他们最心爱的小女儿。但是……” “但是变态国王实在舍不得这个完全继承了他妻子美貌、但却比妻子年轻貌美的女儿?” “……妳爸昨天到底租了什么片子回来和妳一起看?罚妳一个礼拜不准看电视,每天背一课公民与道德和青年守则。”顺手抓了床边桌上的小本子,在里面记下一笔: 老公乱教女儿,影响她身心健康发展,回来时务必加以严惩,切记。 “但是呢,有一个很嫉妒美貌善良公主的巫婆出现了,巫婆决心要尽全力阻止公主与王子的结合,想尽了一切办法,使出一切卑劣的手段,但却全被勇敢聪慧的王子给化解了。最后巫婆终于邪不胜正,几番恶斗之下被王子给用剑刺死。从此以后,公主和王子就在豪华的城堡中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满心欢喜的妇人正窃喜女儿没再丢出什么怪问题时,童稚的声音就又发问: “为什么不是王子和巫婆在一起?” “……啊?”她有没有听错?她女儿的脑袋构造是不是异于一般的女孩? “巫婆是因为喜欢王子所以才嫉妒公主的吧?虽然她的手段不见得好,但是能为王子做出那么多事,只为了能得到他的心,可见巫婆其实比公主更爱更爱王子吧?那为什么王子还要杀掉那么爱他的巫婆呢?”小女孩讲得头头是道。 呃……她是不是生了个外星人? “这个妈妈就不知道了……”她好委屈地回答求知欲旺盛的女儿。童话又不是她写的,巫婆是不是喜欢王子她哪会知道啊? 原本清冷的夜中不停夹杂了小女孩的发问声,和母亲支支吾吾的声音,让站在门外偷听的男主人不禁偷偷窃笑了起来。 呵呵!真不愧是他的女儿,和一般人的想法果然不一样,将来必成大器啊,哇哈哈! 男主人得意地掩不住一脸笑意,又要小心别被里面的母女听见,以免惨遭酷刑。 话说回来,王子与巫婆的故事,真的存在吗? 第一章 一片冰冷黑暗、潮湿阴暗的角落。 寂静之中,凝聚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缓缓地落下,回荡着声波。 然而,她却觉得很安心。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一个男子申吟的声音传来,让她回过心神。 “你受伤了?” “是……妳……是谁?” 男子的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吸引人,即使在重伤之中,仍旧感觉得到那份优雅。 女子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伤到哪?让我替你医治。” “妳……是谁?” 他很坚持要得到答案,但她却不想回答他。 冷不防地,他突然伸手触碰她的脸。在指尖和肌肤即将相触的那一瞬间…… “住手!” 她从梦中惊醒过来,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她躺在她的床上,不是那个洞穴之中。 她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点燃香烟,让自己陷身在一片迷茫之中。 许久许久,直至床上的余温都已散去,床的主人都没有回来过。 ***独家制作***bbs.*** “巫楼涤在哪里?快叫她给我出来!” 她眺望着窗外的天空,非常清爽的蓝天,似乎一点都没沾染到下面车水马龙的车阵及熙熙攘攘人群里的乌烟瘴气。落地窗让室内一片光亮,在这间高耸入天的大楼中,她的办公室是唯一一间不需灯光也极明亮的地方。她偏爱落地窗,不管是家里还是办公室,都让她任性地将原本的格局打掉,不管合不合适,都硬是装上落地窗。她其实不喜欢光亮,只是喜欢看着阳光从透明的玻璃射进室内,好像她从前一直无缘见过这种景象似痴迷地看着。 她燃起了一根烟,认真地盯着火光,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喧闹声慢慢逼近。 “妳给我闭嘴!别挡着我的路!” “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总经理她现在很忙,恐怕无法见您。您就请回吧。” “我管她忙不忙!这个贱女人……”他一把推开阻挡在办公室前的秘书,连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进去。 “巫楼涤!” 原本坐在办公桌上的她站起来,顺手把烟熄掉。 “李副总,难得您好兴致过来拜访,有什么事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妳别再装傻了!”四、五十岁、前额微秃的李副总满腔怒火,顾不得因过于激动而使汗水混合着油水缓缓流下脸颊的狼狈模样,劈头就开骂:“巫楼涤!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副总说的是哪一桩呢?”她懒懒地靠着办公桌,丝毫没将眼前男人吓人的怒气放在眼里。“是说那件并购案?还是公司股权?或是昨天晚上新闻里说的贪污事件?” “都有!”李副总咬牙切齿,“妳不是答应过我了吗?说好『王塑』是对分的,为什么全都到了妳手上?我们公司现在也被妳搞得乱七八糟,当初说要放股权以表合作的态度及诚意,可不是叫妳全部私吞的!” “那些事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谈。但是,李副总,我想您来的最主要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李副总的气焰顿时被灭了一半。“……把它还给我。” 她很满意地将唇抿出弧度。“李副总亲自前来,我怎敢不还?不过说实在的,我本来根本没这个意思要这么做……毕竟这对副总及你的家人来说应该会变成很大的负担,也许以后再也无法在商界上生存下去……” 他隐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平和一点,“请妳不要再说废话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自己很清楚,妳有什么要求就尽避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言重了,李副总。”她扯出一抹职业笑容。“我的要求很简单,敝公司有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王塑』的决心,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有关王塑的合并案,请贵公司不要再追究下去。这其实不是要求,李副总应该知道,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巫某人只是想提醒李副总不要在走出这扇门后,因为一时气愤或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做出无可弥补的傻事来。毕竟最近的情况实在不容许李副总有任何月兑序的举动。”她摇了摇手中的牛皮纸袋。 “哼。”李副总不屑地撇过头去,眼光却未曾离开过巫楼涤手中的纸袋。 “第二件事情……相信李副总听了应该会很高兴。那些承蒙李副总美意而从贵公司得来的股权……” 什么美意!谤本就是这个吸血女巫骗去的!“股权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买回去的,否则我无法对公司内部高层交代。”就算他们现在还处于合作状态,但是商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及敌人,如果让另一个公司握有这么多股权的话,他不被那些长老整死才有鬼! “那倒不用这么麻烦了。”巫楼涤巧笑倩兮,“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我会全部如数奉还到李副总手上。” “全部?”他怀疑这女人哪会这么好心。 “当然。连着这些有关副总在贵公司任职十数年来的点点滴滴『心路历程』……”她极含蓄地避掉那些任何有关贪污及作假帐或逃漏税的字眼。“全部,都还给李副总。另外,再奉送一点小礼物──那些有关李副总的负面新闻及警方调查,过几天就不会再出现,骚扰到副总平静的生活。” “妳有这么大本事?”他嗤声。 她垂下头,却有着无形的威胁及魄力。“请李副总不要怀疑巫某人的能力,不然,李副总您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暗暗接下这支冷箭。“妳真正的要求……” “很简单。只是需要李副总定期告诉我贵公司,也就是『蓝鲸』的动态及一些大大小小的琐事而已。”她的话一向说得很含蓄,但是对面那个男人不会笨到听不出她是什么意思。 “妳要我当间谍?”李副总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她点点头。 “妳这女人疯了吗?我才不干!”他一扭头就准备离去。 “李副总,”背后突然传来极其慵懒的声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还要不要这些东西?或者,你比较想要登上明天的报纸头条好过过出锋头的瘾?” “……”他妈的该死的贱女人……他停下脚步,开始仔细思索。 “副总,聪明如您应该明了,我到底提供了多么优厚的条件让您选择。您也应该明白,这件事只要您不说我不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知道。『蓝鲸』我是势在必得的。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蓝鲸』垮了之后您会无处可去,像李副总这种人才,我也舍不得让您流落街头,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倒是卸除了他剩下的疑虑,他该拿的东西全拿回来了,之后的事虽然他不愿,但那也是迫于情势,不得不答应下来。他平常虽然行事卑劣,但对于自己待了十三年的公司还是有份情感在的。那么,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看着眼前朝他微笑着的巫楼涤,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妳。快把那些东西还给我。” 巫楼涤将东西递给他,目送他出门。 李副总松了一口气,正欲踏出这间令他冷汗直冒的空间时,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啊,李副总,我差点忘记告诉您。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留了一份私人的资料。公事那方面的我还给李副总了,不过有关私生活的,我就顺便留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嘛。”她笑看呆愣着的李副总,在下一瞬间就将那抹笑收得一乾二净,恢复冷酷的表情── “蔡秘书,送客。” ***独家制作***bbs.*** “哇塞,小楼,妳还是不是人啊?”纪宏晔一进巫楼涤的办公室就大大方方地坐进沙发椅中。 “有事吗?”她头也没抬,冷淡地问着。 “我刚刚好像看到李副总哭哭啼啼的跑来找妳,又面如死灰伤心欲绝地走了,妳不会是把人家玩玩就抛弃人家了吧?好可怜哪。” 她眉一挑,“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有任何同情他的意思在。无事不登三宝殿,执行部的纪经理有什么事?” “妳很见外耶,咱们都老夫老妻几年了妳还叫我纪经理?”他很不依。 巫楼涤还是摆着一贯的冷淡,好像这个已经认识十年的老朋友只是来和她攀关系的陌生人。“高中时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及错误。”这个错误还很不幸地继续延续到她日后的工作上面。 “妳这么说真是太令我伤心了。”他抚着胸口,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没事的话我就叫小蔡进来送客了。” “又来这招?妳家小蔡真可怜……”他嘀嘀咕咕地念着,终于决定切入正题。“我只是担心妳,『王塑』的案子是很漂亮,超乎上头对妳的期许,不过我想妳应该还有在打别的主意吧?” “我的下一个目标是『蓝鲸』。”她不讳言地告诉他。 纪宏晔叹了口气。“……妳再这样下去,名声迟早会被妳自己搞到臭气冲天。我们扬曙企业不是以并购为主要目的,为什么妳最近都在搞这种东西?妳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叫妳的吗?吸血女巫!我的天啊,妳好歹也为自己打算打算,我好替妳担心妳以后嫁不出去,没人敢接近妳呢。”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蓝鲸』在现阶段来说是我们最大的阻碍,就算不能并购它,我也要搞垮它。”她才不在乎自己有多难听的绰号,反正,在商界她的名声早就不是很好,她只希望自己能早点爬到扬曙的最高处而已。 “楼涤……”他还想再劝她些什么,她却表示她不愿再听下去。“好吧,妳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要的是什么就好。只是我还是要再告诉妳一点,妳的这种做法虽然有人很赏识,但也有人很厌恶,自己小心一点,最近可能会不大平静。”搞不好三不五时上头的人就会来找她一些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 要走出办公室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娜娜最近好吗?” 提到娜娜,她的表情变得温柔了些。“她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她也突然想起来──“你好久没过来了,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今天晚上和客户有约。真可惜啊,很久没过去妳们那边坐了。”在家里的话,楼涤就不会是这个像是穿了防护罩似、不肯亲近人的样子了。 “是啊,下次再约个时间吧。辛苦了,加油。” “嗯。那,再见。”他恋恋不舍的离开,反手带上门,轻轻靠在门上。 丙然还是一样啊……他从高中就一直不停地看着她,想尽办法要和她亲近,在班上沉默寡言的她毫无朋友可言;楼涤本身散发出的气质也让人不敢靠近她,他努力了好久才让她开口跟他说话。正当他以为自己走入了她的世界后,却发现她眼里一直都只有娜娜的存在…… “纪先生,您怎么了?还有事要找总经理吗?”秘书蔡小姐见他徘徊在门前,好奇的问。 “不……没事。”他朝小蔡露出笑容,甩开那些思绪及心情,大步离去。 要走出办公室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娜娜最近好吗?” 提到娜娜,她的表情变得温柔了些。“她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她也突然想起来——“你好久没过来了,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今天晚上和客户有约。真可惜啊,很久没过去你们那边坐了上在家里的话,楼绦就不会是这个像是穿了防护罩似、不肯亲近人的样子了。 “是啊,下次再约个时间吧。辛苦了,加油。” “嗯。那,再见。”他恋恋不舍的离开,反手带上门,轻轻靠在门上。 丙然还是一样啊……他从高中就一直不停地看着她,想尽办法要和她亲近,在班上沉默寡言的她毫无朋友可言;楼涤本身散发出的气质也让人不敢靠近她,他努力了好久才让她开口跟他说话。正当他以为自己走入了她的世界后,却发现她眼里一直都只有娜娜的存在…… “纪先生,您怎么了?还有事要找总经理吗?”秘书蔡小姐见他徘徊在门前,好奇的问。 “不……没事。”他朝小蔡露出笑容,甩开那些思绪及心情,大步离去。 ***独家制作***bbs.*** “总经理。”秘书小蔡开门进来,“那个友焕的企画案……请问总经理弄好了吗?”小蔡看着巫楼涤桌上那一叠又一叠的公文及资料夹,不抱太大期望。 “左边那一叠从上数下来第四份。”巫楼涤的眼光丝毫没从工作上移开半分,就直接下达指令。 小蔡再一次对巫楼涤的功力敬佩不已。可以从一堆资料中准确找到目标物,这也可以算是一项特异功能了吧?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总经理根本就不需要秘书,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得完美至极。 “谢谢总经理。”小蔡挖出企画书,退场。 两分钟过后,小蔡再硬着头皮开门进来。 “总经理,那个南拓的契约书……”呜呜!总经理很讨厌人家在她工作时打扰她的。可恶!上头的人这么急做什么啦! 这次巫楼涤的眉头稍稍往中间靠拢了些。“右边数过来第二叠倒数第三份。” “是是,总经理不好意思喔。”小蔡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温度渐降的办公室。 又过了五分钟后,巫楼涤看着恢复安静的室内,终于放下手边的工作。 被小蔡一再打断,她就无法专心在工作上,真是! 她看着桌上井然有序的公文资料,叹了一口气。 她很明白自己的工作能力,也明白自己的才能在哪里。无论是再复杂再难解的事情,她都能轻易厘清事情的脉络,而且解决它。 但是,在公事之外,有一些事情,她一直都搞不懂,就算是她完美的逻辑思考、分析能力也帮不了她。 例如那个梦境。 那个梦从小时候就跟着她,有时候会出现不同的场景,但是人物都是一样——她、一个偶尔会出现的女人,还有那个永远看不清脸孔的男人。 这些梦境自从她父母双亡之后就愈来愈清晰,出现的频率也变多,但是依旧模糊,有时甚至在醒来后就忘得一干二净,留下来的只有一股惆怅和窒息的抽痛感,让她整夜无法入眠。这时如果娜娜在的话,她就会偷偷跑到娜娜房间去,趴在她床边入眠,然后在娜娜起床之后再被她骂得拘血淋头,说着会感冒之类的废话。虽然是废话,但是她很喜欢听,也就不当一回事的照趴不误。 但如果娜娜不在家的话,她就只能像昨天晚上一样,任凭自己无止境的失眠下去;隔天就顶着大熊猫眼,如果不小心妆没遮好的话,也会被宏晔骂到臭头。 宏晔是她的高中同学,同班了三年。她知道自己绝对有外貌上的优势,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不习惯和人群接触,不习惯与人交往,所以不自觉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给人淡漠又难以亲近的感觉。她知道,但是却无力去改变,而且,她只要有娜娜就够了,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只有宏晔像是不怕死的敢死队一样,拚了命地要往她身边靠,好像小狈摇着尾巴,极尽所能的要讨好她,有新奇的东西就拿来向她献宝,买了cd就先塞给她听,好看的电影会找她一起去看,尽避她从来没答应过他。 某一天下课,他坐在她面前,一如往常,像自言自语般很随口地问她:“快要放暑假了,你想不想去游乐园玩?最近有折扣喔,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他等着看她摇头,根本没想到她会开口说话回应他。 “我不喜欢游乐园。人多天气又热。” 宏晔瞠目结舌,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话了……” 她皱着眉。“我又不是哑巴,当然会说话。” “这表示……我们终于变成朋友了吗?”他有点忐忑不安地问,倒像是告白怕被拒绝一般。 她没有回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等一等!”他追在她身后,抱着一点希望问:“……我可以叫你小楼吗?” 她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地回头看他。 “随便你。” 那一瞬间,宏晔惊喜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像小狈一样朝她扑过来,吓得她差点以为他会伸出舌头来舌忝她以表示爱意。然后,她才发现,原来别人的喜悦会让自己感到温暖,就和娜娜的笑容一样。 追随着她的小狈宏晔,理所当然的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同科系,但是他还是常常会过来黏着她,最后连工作都应征到同一家公司,职位窜升的速度也和她差不多快。这是第二件她搞不大懂的事情。 她弄不清宏晔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纯粹的朋友,还是有其它的感情存在?前一阵子宏晔常来她家作客,和娜娜相处得很愉快,她自以为宏晔也许是对娜娜有意思,毕竟他们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登对,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话,感觉就像是养了一对可爱的小狈一样。 于是她笑着对宏晔提起这件事。 “干脆你和娜娜在一起好了,反正你也孤家寡人很久了嘛。” 宏晔依旧是瞪大着眼睛看着她,但是这一次却不是露出笑容。他面无表情地将碗筷一放,像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我……”宏晔出乎她意料的反应,让她有些慌了,想说些什么来挽救。 “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先走了。” 宏晔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和慌张发热的眼眶。 “怎么了?宏晔呢?”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的娜娜四处张望着。“讨厌,人家切了水果,他怎么不吃就跑掉了?” 她连忙站起来,用颤抖的手接过那一盘水果。“没关系,我会全部吃掉的。”声音有着哽咽,她吓了一跳,连忙捣住嘴,不再让那些声音自她的嘴里流泻出来。 “楼涤,”娜娜担心地看着她。“你在哭吗?” 水果盘滑落到地上,她整个人埋进娜娜的肩膀中,哭得不能自已。 棒天在公司,她和宏晔在电梯内不期而遇,手足无措的她装着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想着该怎么跟宏晔道歉。 “小楼,对不起。” 她讶异的望向他。 怎么会是他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他见她不答,以为她还在生气。“小楼,对不起啦!昨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乱发脾气。你也知道我最近为了和『王重』的合作案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脾气难免暴躁了一点……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嗯。” “太好了!”他高兴地抱住她,轻松的感觉在两人间流荡。 她总是这么狡猾,却又装作无情。 当初来扬曙应征时,只是误打误撞就进了这家公司。虽然扬曙企业和日英集团并称国内最大的两个商业财团,但她对这里并没有特别的执着,所以宏晔老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扬曙如此卖命,全公司加班加得最勤快的人大概就是她这个总经理。 “你到底在拚什么啊?你那个样子,就像是要抓住什么,不计一切代价都要得到扬曙里的什么东西一样。”宏晔坐在她的办公室里,一面扒着便当一面说。 “有吗?我不觉得,我只是尽本分而已。”她看着他的吃相,再看看自己便当里一模一样的菜色,怎么都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吃饭吃成这样。 “小楼,你自己不觉得吗?我才不相信!你知道你自从进了公司之后,和以前在学校的样子差多少吗?一年之中话都讲不到十句的人,在面对客户或是处理事情的时候简直是口若悬河。”小楼从以前培养出来的“气势”,更是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时候你还会笑呢!我看我们班的同学大概想都没想过你也会有笑容挂在脸上的一天。”“职业笑容”套用在她身上简直是超级贴切!除了在工作的时候必须要露出的笑容,楼涤平常大概只有和娜娜在一起时才会舍得露出她宝贵的笑容。 是吗?她在公司有笑过吗?也许吧,为了某些目的。 就像这次“王塑”及“蓝鲸”的案件一样,她对宏晔说,她想爬上扬曙的最高处。为了什么?爬上去之后她可以得到什么?金钱?权力?这些是她要的吗? 她不知道。但总觉得,只要她持续这样做下去,在最高的地方、在顶端,便有着某样东西在等着她。 或者是,她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她想存很多很多钱,然后将那栋房子买回来。那栋充满她儿时回忆的房子。 那里像是她和父母的城堡,一家三口的快乐记忆;墙壁上有她的涂鸦,卧室里有母亲的香味,父亲的大脚和她的小脚踩着油漆印在地板上的痕迹,也许到现在那里都还飘着油漆刷出来、崭新房子的气味…… 那是他们一家人合力漆出来的;假日的时候,忙碌的父亲放假在家,心血来潮便将房子重新粉刷一遍,母亲端着三明治要来慰劳她和父亲,刚好她不小心把剩馀的油漆打翻,父亲假装大魔王一样爬着吼叫向她进攻,惩罚不小心打翻油漆的小孩,她笑着、尖叫着,差点撞倒母亲……这种记忆,一直到父亲过世、母亲车祸,房子被拍卖为止。 爸妈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给她,所以唯一的一栋房子就被拿去抵押拍卖以还父亲的债务。从那之后,她便过得很辛苦,好像所有的欢乐和笑声都离她远去。她变得阴沉,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怀念、强烈思念过往的快乐记忆,但是已找不回来。 她没有亲戚,所以被安排在寄养家庭生活。养父养母对她很好,但是她到国中时就坚持要搬出去,半工半读,没再回去过她的第二个家。有时候,如果她赚的钱有剩下,她就会寄给她的养父母,尽力报答那五年的养育之恩。 升高中那年暑假,她多了一个同居人。 同居人的名字叫做娜娜。 那是她生命中第二个大改变。如果没有娜娜,她也许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在娜娜身上找到自己遗忘很久的感情,那种感情叫做“喜欢”,以及“爱”。 “总经理。”蔡秘书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总经理,大家都已经下班了。请问总经理今天还是要加班吗?”啊啊!总经理又在抽烟了,这样对身体真的很不好耶,虽然冷酷大美女抽烟的画面让人莫名地有股脸红心跳的感觉…… 她将烟熄掉,把桌面清了清。“不。” 她今天想早点回家。虽然有人来闹场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不过经过下午李副总那样一闹,很久未曾有过的虚月兑感却涌了上来,伴随着很多她很久未想起过的回忆。也许像宏晔说的,她最近的确是太累了。 太好了!她今天终于可以不用陪总经理加班了。“谢谢总经理!您慢走喔。” 巫楼涤有些奇怪地瞥了小蔡一眼。 谢她?为什么要谢她?转念一想,突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等一下,”她叫住秘书,“这几天辛苦你了,等过两天忙完,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小蔡这几天一直都跟着她加班啊……她忙到没时间去管别人的事,当然也就没注意到自己任性的行为其实已经干扰到其它人,突然觉得很过意不去。难怪宏晔说她的秘书很可怜,原来不只是一天到晚帮她赶走麻烦的客人,连晚上的休闲时间都不小心被她占去了。 “哇,谢谢总经理!”小蔡很兴奋地红着脸。总经理很少对她说过这么多话耶,她常常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公事,总经理根本懒得和人说几句话,就连日常生活的对答也是——好、谢谢、知道了……诸如此类,绝对不会超过三个字。 她偷偷看了总级理一眼。心想:她今天心情很好吗? “总经理,您今天心情很好啊?”她好想趁机拉进自己和偶像之间的距离喔,趁此良机,说不定可以套出总经理有没有男朋友这类的八卦。“总经理今天早走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约会吗?” 巫楼涤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留下来加班是吗?” 咦!小蔡的笑容僵掉。“没……没有!总经理对不起……我先走了,请您路上小心。”呜呜!她会不会明天就收到解聘书啊? 看到小蔡的脸瞬间垮下来,她有些想笑。“明天见。” 明天见?那是说……至少她明天还能来上班喽? 安了心的秘书小蔡含泪目送总经理离去。 巫楼涤走出公司,有点不习惯这么早回家。喧嚣的街道和繁忙的车阵,和她平常下班时的景象完全不同;她平常都加班到十、十一点,人潮起码少了一半以上。 坐车会塞车,坐捷运人很多。她讨厌人多的地方,还是用走的吧。 巫楼涤很闲适地在街上漫步,一点都没有台北人该有的忙碌样子,和周遭赶时间赶车子的人形成强烈对比。 娜娜会这么早回家吗?其实加班不只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在她已经习惯有人陪伴后,就会无法忍受回到家之后无人迎接的空寂。所以她绝不会比娜娜早回家,而且早回家她也没东西吃,她的饮食都是娜娜在打点的。 宏晔常说她和娜娜像夫妻一样,她是老公,而在家的娜娜就像是老婆一样,热恋的程度连真正热恋中的情侣都比不上,因为她们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的存在,其它人谁都看不上眼。 哪有这么夸张!娜娜笑着打宏晔。 大概有吧,她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把娜娜拉进怀里。 因为她最爱的就是娜娜啊。说完,还偷亲了娜娜一下。 包是够了。宏晔摇头。 啊,想起他们两个就会让她觉得想笑。 她低下头来偷偷笑着,却不小心撞进一个人的胸膛,传来一阵闷哼。 “对不起……”她连忙扶住那人摇晃的身躯,却在模到一阵湿润后停止动作。 惊吓! 第二章 巫楼涤惊吓地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 “你……你受伤了?” 鲍园旁昏暗的路灯照不清男人的面孔,熙攘的人群在他们身旁不断擦身而过。 “不……我没事……”即使受了伤,男子的声音仍有着无法忽视的优雅气质。 ……熟悉。受伤的男人。声音。 巫楼涤脑中飘过些许记忆,随即像烟般散去。 “我送你到医院吧。你等一下,我帮你叫救护车。”她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奇怪,她对陌生人一向都不愿意多浪费心神的,但是她却好像无法丢下他。 “不用。”男子断然拒绝,突然穿越人群向前奔去,消失在巫楼涤的视线中。 她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奇怪的男人。 她没有跟进人群里去找他,因为知道那是白费工夫。 她拐进巷子里,走进小鲍寓,爬着嘎吱作响的铁楼梯,拿出只有一支钥匙的可怜钥匙圈。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一个娇小的身影以猛烈的攻势扑上她。 巫楼涤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停……停下来,我无法呼吸了……” “啊,不好意思!”她吐着舌头松开手。“我帮你拿包包。” 巫楼涤一面月兑鞋,问正拿着她公文包蹦蹦跳跳的女孩。“娜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因为我有预感你今天会早点回家啊!”她对楼涤漾出甜笑。 “真准啊。”是心电感应吗? “对啊,因为是心电感应嘛。” 巫楼涤瞪着娜娜三秒钟,无法抑止地笑起来,伸手抱住她。“娜娜小狈,我真的好爱你。” “人家不是小狈啦!”她气嘟嘟地把她推开,“要再说一次喔,不然我不给你饭吃。” 楼涤看着”桌还热气腾腾的饭菜,感觉温暖。“娜娜,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乖。”娜娜满意地笑着,却在看到楼涤的手时定格。 “小楼,手……你的手受伤了?”她很紧张地抓住楼涤满是干涸血迹的手。 “啊?”楼涤将手抽回。“不是的,我刚刚碰到一个奇怪的男人,这不是我的血。” 娜娜怀疑地看向她。“奇怪的男人?”小楼该不会跟人家搞什么情杀吧?太过分了,居然都没有告诉她。 “一个受伤的男人,”楼涤看了一眼娜娜不相信的眼神,“我撞到一个不知道是胸还是月复受伤的男人,在扶住他的时候,他的血就沾到我手上了。不要不相信,是真的。”她原本也不大相信自己是不是又作了一场类似的梦,不过血迹还在,看来那个留下血迹的灰“姑娘”应该是真的。 “那你有没有送他去医院啊?”娜娜开始转而替那个男人担心。依楼涤的个性,极有可能把他丢给另一个路人,或者更狠,不理伤患就直接走人。反正街上人那么多,不可能没有第二个人发现,死不了的。 “我原本是打算这么做,可是那男人很怪,听到我要送他去医院就马上跑了。”楼涤耸耸肩。她难得有热心助人的一天,没想到那人根本不领情。 “喔……你快去洗手啦!看起来好可怕。我刚刚真的以为你是杀了人还是被人砍了呢。” “你放心,你老公我的人气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受欢迎,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想杀。”楼涤走到厨房将血洗净。 她们的公寓小小的,甚至没有客厅。其实从她在扬曙上班之后,她绝对有能力去换个比这里好上百倍的公寓,但是她舍不得这栋载满她和娜娜回忆的小鲍寓,所以还是心甘情愿窝在这里。 从大门进来穿过长廊就是两张沙发椅,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那是她们平常吃饭聊天喝咖啡的地方。 桌子不大,刚好让两人对坐;若是宏晔来的话,就只能坐在正对窗的那一面。宏晔说那是他唯一能介入的地方,一副心酸的样子。 在夏天的时候,这扇窗都是打开的。娜娜会作一些冰品,夏日晚间凉风吹进来,然后她们吃冰吹风,想象自己坐在窗户上或是顶楼边缘,只要轻轻一蹬,就能随着风飘去,飘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两个人一起。 餐桌的右边是厨房,左边则是卧室,她和娜娜一人一间。不过她自己的房间常常是空的,因为她常会跑去娜娜那边和她挤着睡;娜娜有时候也会在半夜偷偷模进她房间,钻进她的被窝中。宏晔说她们是世界上仅存的真正同性恋。 “吃饭啦!小楼,你神游到哪去了?我辛辛苦苦作的菜耶。”娜娜用筷子夹住她的鼻子。 楼涤瞪着她。“很脏耶。” “对啊,你的鼻子脏脏的,回家没洗脸喔。”娜娜赶在楼涤的眼神转冷前先转移话题,“对了,小楼,你有邀请函喔。” “邀请函?”楼涤拿卫生纸将油腻的鼻子擦干净。 “对啊,我放在你房间床上了……你等一下喔。”娜娜起身去楼涤房里将信件拿出来。 “什么邀请函?”楼涤好奇地接过来。 “我不知道,没仔细看。好像是什么舞会吧。” 舞会?她都几岁了,怎么还会收到这种类似高中舞会的邀请函?“笨蛋娜娜,是宴会啦,差很多耶。” “我觉得都一样啊。”娜娜很无辜地夹了一口青菜吃。 “宴会……王膺狄办的宴会啊……”这种商界上流宴会简直极尽奢侈之能事,怎么会找上她这个名声不怎么好的人去? “很好啊,你很久没出去玩了吧?”事实上,打从她认识小楼以来,就没见她出去玩过。 “这哪算玩?那种地方一定都是勾心斗角、搞得自己都食之无味吧!比起来我还宁愿在家里吃你煮的菜。” “我知道了。”娜娜很同情地看着楼涤。 “知道什么?” “你没有衣服去参加舞会吧?可怜的灰姑娘……”难怪小楼死都不想去啊,她可是很怀念那种地方的。 这次换楼涤很同情地看着娜娜。“狗狗,人类世界的宴会和狗类是不一样的。” “……小、楼。” “什么?要散步吗?”她马上加快吃饭的速度,“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吃完了。好可怜,我好久没带你出去散步了,你一定期待很久了吧?” “小、楼……” “嗯?”她依旧心情很好,没注意到同居人已变脸。 暴怒。 “我今天晚上不会让你睡觉的!” ***独家制作***bbs.*** 他趴在她桌上,端详了她许久。 “你为什么又有黑眼圈了?昨天又加班了?” “不是……”她头痛的处理着公文,“娜娜昨天晚上不让我睡觉,一直搞到天亮才放我走︶” 什么?!他闻言紧张了起来!不让她睡觉?搞到天亮? “你们……”他咽了口口水,“一整个晚上都在做什么?” “还不就那档子事。”头好痛……她真的很不习惯那样。 “哪……哪档子事?”她们这对夫妻终于做了吗?不要啊……他以为他还有一点希望的。 “毛……” “毛?” “就是弄那些女圭女圭的毛嘛。”受不了,要把那些毛一根一根黏上塑胶皮,她的眼睛哪受得了啊!真搞不懂娜娜怎么会喜欢弄这些东西。 宏晔松了一口气。拜托讲清楚嘛……原来是在说娜娜做的那些公主人偶女圭女圭啊……“巫小姐,那不是毛,那叫女圭女圭的头发好不好!” “明明就是毛。”哪那么高级叫头发?头发是人类专有的吧。 “随便啦。”知道他在讲什么就好。“听说你收到邀请函?” 她愕然。“你怎么知道?” “全公司大概只有你、宫董事长,和几个长老级人物有收到吧,早就传遍整个公司了。”就只有她还被蒙在鼓里吧。 “是谁说我有被邀请的?” “当然是主办单位啊,有名单的。小楼,你该不会忘了吧?” 她的确忘了。“我从昨晚就在纳闷,为什么会邀请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呢?” “去了就知道。喂,小楼。”他期盼地看着她。 亮晶晶的眼睛……她大概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过宏晔露出这种表情和眼神了。“你想要我答应什么?” “参加宴会要有伴吧?”他眨了眨眼。 “理论上。”楼涤怀疑地看着他过分明亮的眼。 “我当你的男伴好不好?”终于问出口了。他好像要参加高中舞会的小男生在约舞伴的感觉,丢脸! “不好。” 他心碎。“为什么?除了我,你还有别的男伴人选吗?” “我又没说我要去。”她批阅着公文,懒得蹚浑水。 “由不得你。”他哼一声。“长官上司们下令你一定得去,否则革职。” “这么严重?”她抬起头来,思量。“无所谓,那就去吧。” “那你是答应我了?”他把碎掉的心补回来。 “没有。” “为什么?!”他大喊,不公平! “我要带娜娜去。” 不是吧?“娜娜是女的耶,舞伴是要男的啊。”话说回来,他唯一赢过娜娜的地方就只有性别了。 “你觉得我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吗?” “……不会。”泄气。美梦再度破碎了。 楼涤看着他颓废的样子,有点不忍心。“你真的很想去?” 眼睛再度发亮。“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 拚命点头。“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多一个真的有没有比较有诚意的感觉? “那好吧,”她继续埋头苦干。“如果娜娜说她不想去的话,我会考虑带你一起去。”反正都是带着狗狗出席,她没差。 “小楼你不是人……”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和她一起去参加宴会啦! ***独家制作***bbs.*** 巫楼涤踏入相当具有气势的深色檀木大门,放眼望去即是富丽堂皇的大厅,两旁的柱子都是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建材,豪华、气派,却不显庸俗。看得出来王膺狄算是个有品味的人,不过也仅止于此。这里给她的感觉只是钱堆砌出来的气氛,美则美矣,却让她有些作恶。 丙然还是应该待在家里和娜娜一起吃饭的。实在很有反胃的感觉。 “小楼,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大好。”楼涤的男伴,纪宏晔,很称职地问。 “人太多了,我不习惯。”楼涤瞄了瞄四周,出现的尽是一些常在报章杂志上看到的政经界人物,无来由的疑心又慢慢重了起来。 宴会的主人王膺狄还没出现,不过场面已经满热闹了。根据愈有钱或权势愈高的愈会耍大牌的准则,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更热闹、也更好笑的场景出现。反正待在这里也很无聊,不如就当作休闲娱乐,看看连续剧也好。 巫楼涤想开之后,很顺手地就拉着宏晔到最旁边、最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窝着。不过很不幸的是,这个偏僻的位置并没有让巫楼涤得到她想要的安静,原因出在娜娜借给她的这套礼服上。 “你今天真的好漂亮……”连身边的宏晔都看到傻眼。 他回想起今天去接小楼的时候,刚好听到房内在争吵,于是很紧张的跑进去,结果—— “我死都不要穿。”楼涤以极嫌恶的眼光瞪着那套黑色礼服,好像那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衣服。 “不行,人家特地为你挑的!我绝不允许你穿那种衣服去参加宴会,简直太可怕了!”娜娜痛斥另一件黑色套装。 “我平常都穿这样上班,哪里可怕了?” “这是宴会!和平常不一样,不能随便乱穿啦!你看人家宏晔,他就穿得很正式,这才是正确穿法啦!”娜娜指着站在门口的宏晔,把他身上的燕尾服也卷入战场。 “要我穿我还宁愿不要去。”她这辈子没穿过晚礼服,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将来更是不可能。 “小楼……”娜娜火山濒临爆发边缘。“好,你不穿是吧?你不穿我就永远都不跟你说话,永远不理你!” 宏晔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是两个二十几岁女孩子的对话吗? 两、三岁的小孩还差不多吧? 非常不幸且不可思议的是,小楼居然还吃娜娜这一套!因为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小楼已经拿着礼服冲进房去,然后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他们面前。 楼涤脸很臭地走出来。“这样可以了吧?!” 在场的两人全都自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美女。 小楼很适合黑色,这是大家公认的。因为她的肤色白皙,配上墨黑的眼珠,更显出她的神秘深沉。平常总是绾成髻的及肩长发略偏棕色,此刻是如丝缎般光滑柔顺地垂落在肩上;美丽细致的五官没有一点瑕疵。最重要的是气质。巫楼涤的气质属于内敛型,你永远无法在她阗黑的眼眸中找到你想看到类似情绪之类的东西。这样子的巫楼涤,配上黑色的装扮,会让人有美丽的夜之女王、或是不存在在这世间的夜之精灵的错觉。 而巫楼涤现在身上的这套晚礼服,更是完全将那种神秘感表露无遗。低胸衬以薄纱,长裙直曳到地,尾端还卷着一池墨黑,包裹住她修长窈窕的曲线;后面露出一整片洁白无瑕的果背,黑色的丝带在她的背上交错纵横,绕过她细致的颈项,像一只黑蝴蝶般栖落在上面。 简直美得不像人。 “宏晔,回神,别再用口水洗地。”楼涤有些好笑地看着痴呆状态的他。是这礼服太奇怪还是怎样?怎么这样看她? “这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娜娜很满意地替楼涤整理衣服,“我的眼光真的很好呢,虽然这件衣服一点都不适合我,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所以那时也就顺便带了出来。果然很适合小楼,那就干脆送给你吧。” “不用了,这是你家人送你的吧?我穿完再还给你就好了。”楼涤一口拒绝。 她不大清楚娜娜的家世,因为觉得那是个人隐私。不过那种气质和感觉是无法隐藏的。娜娜应该是出身极好的家庭,毕竟一般女孩子若逃家,是不会带着好几套晚礼服和其它一些极其华贵的服饰吧? “我再帮你挽个髻好不好?”没等楼涤答应,娜娜已经拿着梳子动起手来。 “不要啦,娜娜。小楼难得放下头发,何必又要弄成像平常一样的老太婆发型?”终于肯将视线收回来的宏晔连忙阻止。 “抗议无效!人家绾的髻才不像小楼自己弄的那么丑。”只见娜娜手脚极快地将楼涤的发型打点好,再配上一点装饰品,很满意地将他们送出门。 “娜娜,你真的不去吗?我不介意把宏晔留在这边的。”楼涤在玄关处一面穿黑色高跟鞋一面问。 “我介意。”一旁的宏晔脸色瞬间沉下来,内心哀叹着自己任人摆布的命运。 “不要啦,我不大喜欢宴会那种场合。”娜娜推托的模样像是在隐藏些什么。“总之你们两个玩得开心点。宏晔,你要好好保护小楼,不可以让她被吃豆腐喔!这是你最大的功用了。” “知道了……拜拜。”他笑中带泪。原来他只是个防狼喷雾剂之类的东西。 “既然怕我被吃豆腐,就不要挑这种鬼衣服嘛……”小声念着,没让娜娜听见,渐渐远离可爱的家。 于是,因为这套晚礼服,及娜娜替楼涤做的细心装扮,让她身边围绕着几只不懂得看脸色的苍蝇,开启了无聊宴会的序幕。 “小姐,我好像没看过你,请问你的芳名是?”一名穿着西装、三十来岁的普通男子极有自信地问。 好烂的搭讪。“走开。” 冰冷的眼神立即让男子a模着鼻子默默退场。 一分钟后。 “你好,我叫周大德。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叫什么名字?”蓝色西装、二十多岁的男子b现身。 “走开。”同样的对话及眼神,男子b尴尬的离去。 接着,男子cde“陆续出现,完全无视于楼涤身旁的男伴,但也同样吃了会让人瞬间冻结的闭门羹。 巫楼涤冷冷地转向纪宏晔。“我发现带你来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亏她还以为她带了只忠犬来。 “因为小楼你自己就应付得很好啊,不需要我替你操心。”看到那些壮烈牺牲的男士们,让他小小满足了下自己的虚荣心。全场只有他能和小楼这个超级大美女说话耶。 “这位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请问你叫……”又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来飞蛾扑火。 巫楼涤在经过无数的苍蝇环绕后,终于忍无可忍,略把音量调高地吐出:“巫楼涤。你听过吗?” “巫……”男子的脸色转为惊骇,“那个巫楼涤?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女巫?巫楼涤?!” 楼涤满意地点头,第一次真正喜欢上这个绰号。“没错。你可以回座休息了。” 男子落荒而逃地离开,口中还在碎碎念着“怎么会是她”之类的话。 太好了,这下她的耳根大概可以清静许多。 才这么想着时,一阵如雷般的掌声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她抬眼望去,看到旋转式的纯白楼梯上,两名男子从华丽的波斯地毯上缓缓走下,悠扬的音乐响起,排场十足。 终于啊。身为主人还敢这么晚下来。巫楼涤不以为然的撇过头去,没加入鼓掌的行列,也没再仔细端详王膺狄身旁的年轻男子。 “那是王膺狄吗?之前说他有病在身,但现在看起来他精神挺好的啊。”宏晔伸长了脖子凑热闹。 “谁知道他们日英集团在搞什么鬼,可能是家族内部有什么问题吧。”之前曾听到些传言,但和她没关系,她也就不大在意。 “小楼,那是他孙子吧?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今天宴会的主角就是这个人。王膺狄举办这个宴会的目的,主要就是想将他的孙子介绍给商界及政界人士。虽然名为日英集团的王子殿下,不过场面弄得如此盛大,看起来倒有点像是什么优秀赚钱机器的展示会一样。想必他的这位金孙应该是他日后的得力助手,也可能是日英集团下一任的接班人吧。 “嗯。”她不怎么专心地应了一声,随后头痛地发现又有麻烦人士接近中。 “楼涤!宏晔!可找到你们了!”两个五十几岁的扬曙大老急急向他们走来。 “林先生,您们好。”什么时候他开始叫得这么亲热的?楼涤忍着厌恶的感觉打了声招呼。 “楼涤,你今天很美啊,难怪我们找半天找不到你们,原来是因为盛装打扮让人认不出来啊!”中年男人色迷迷的打量着她。 纪宏晔不动声色地将楼涤护在身后,隔绝色老头令人作呕的眼神。“林先生和彭先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算是扬曙的代表啊,既然是同一家公司,那当然要在一起嘛!况且楼涤还是日英集团指定要邀请的人啊。”彭先生带着点台湾国语的腔调,有点不满纪宏晔将巫楼涤曼妙的身材隐藏起来。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巫小姐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加入,稍稍化解了尴尬的场面。 “哎呀,这不是王家的少爷吗!”林先生连忙谄媚地朝这位日英未来的可能接班人笑。“邑曦少爷,您没待在您爷爷身边啊?”他刚刚还看到他们扬曙董事长宫传海和王家祖孙相谈甚欢的样子。 王邑曦嫌恶地挥了挥手,但不大明显,仍是有礼貌地开口:“爷爷要我到处走走,多认识一些这里的朋友,拓展自己的视野。原本我还在担心找不到气味相投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找到了。” 王邑曦顿了顿,带着笑转向在纪宏晔背后的巫楼涤。“巫小姐,久仰大名,幸会了。” “是吗?其实没几个人愿意见到我吧,你倒是特别。”气味相投?她可不觉得她和这位贵公子有何相似之处。 “巫楼涤!你怎么可以对王先生这么没礼貌!快道歉!”彭大老气急败坏地一把抓住巫楼涤纤细的手腕,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放手!你弄痛她了!”宏晔连忙把狼爪拍开,着急地察看楼涤纤细的手有没有受伤。 王邑曦看着两人状似亲昵的举动,淡笑。“巫小姐名花有主了?真是可惜啊。” “王先生对她有意思?”彭大老一改之前的态度,笑弯的眼带着莫名的企图。 “彭先生,我不是货品,请你不要打一些下流的主意。”巫楼涤森冷地瞥向那满心想把她当交易品的彭大老。 “你的眼神很……棒,你就是靠着这个眼神及气势拿下我们家王塑的吗?”王邑曦单纯好奇地问。 “王塑是日英集团底下的?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宏晔万分惊讶。如果是和日英牵扯上关系,那就难怪小楼会被盯上了。 “因为关系很远,我认为不要紧。况且王塑和日英这几年来几乎是形同陌路,王塑只是名为日英集团底下的产业罢了,我不认为日英现在还有资格来管王塑的事。”火药味极浓的话从巫楼涤嘴里说出,却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般。 “你的确厉害。”王邑曦以赞赏的眼光看她,“王塑的确被日英流放多年,连我们自己内部都忘了它的存在,因此我以为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你调查得还挺仔细,不过……看来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而已。”他指着身旁两个因为知道自己惹到日英集团而脸色惨白的林、彭二人。 “这就足够了,我一点也不指望他们。”巫楼涤毫不留情地指出。 王邑曦大笑,爽朗的笑声一点都不像是在商界钩心斗角的一分子。“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很期待你日后的表现。” “那你就慢慢期待吧。”感到厌烦的巫楼涤完全不顾众人的眼光及王邑曦的笑,迳自离去。 “小楼!”纪宏晔连忙追上她,还不忘替她收烂摊子。“王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先走了。”说完,也匆忙走开了。 有事?分明是不想再继续罗嗦吧。 巫楼涤比其它他认识的许多男性都还令人激赏,相信他的小堂弟一定会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对手的。 “呵呵,事情果然是愈复杂愈好玩啊。” ***独家制作***bbs.*** 巫楼涤快步离开那令她极不舒服的环境。人一多就会让她觉得四周的空气变稀薄且污秽,让她无法顺畅呼吸。她还是习惯一个人。 巫楼涤走出了宴会厅,来到另一片天地;和室内完全不一样,这里被许多花草树木所围绕,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室内的清新。王家可能觉得根本不会有人在宴会中离席出来透透气,所以这地方连一盏小灯都没开,幽静阒黑得和不远处的灯火通明形成强烈对比,让人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才是现实。 “小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好不容易追上她的宏晔气喘吁吁的说。 “透透气。”被林、彭两个老头一搞,原本无聊的宴会又更令人讨厌了。 “小楼,现在怎么办?主家的人不会对你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吧?”他很担心,真的很担心。小楼怎么敌得过那个大财团?自尊心甚强的小楼,如果被整垮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宏晔,我想喝点东西,你去帮我拿杯鸡尾酒之类的饮料来好吗?”她知道宏晔关心她,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跟他解释什么。 “……好。这里很暗,你小心点,我马上回来。”小楼不想说的话,他怎么逼问都没用,还是之后再想办法吧。 看到宏晔离去,楼涤将头上绾的髻给散下,无聊地开始在花园里乱逛起来。时近冬日,但因台湾的天气变化不大,所以花园里还是开了不少花,替荫绿的花园增加了不少色彩。慢慢地,花园里像是起了一阵雾,让她的视线有些迷茫,随着时间的移转而转冷的空气不禁让她哆嗦了下。 “你迷路了吗?” 楼涤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正想看说话的人是谁,却不料撞进一副结实的胸膛之中。她的头顶传来一阵闷哼。 “对不起!你没事吧?”她急忙道歉,暗笑自己怎么最近常常做这种事。 “没事。”他悄悄检查第二次被撞到的伤口,确定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撞而裂开。“你不是王家的人吧?来参加宴会的吗?” 这声音……也很熟悉啊。“对。很无趣的宴会。”她抬起头来,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在微弱月光的映照下,她勉强能看到他在背光处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奇怪,这男人给她很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走也走不开。他们见面还不到三分钟,她居然会有不想离开的感觉?! “的确是个无聊的宴会没错。”他笑了起来,极其优雅地笑。“你独自一人前来?没有男伴吗?” “他去帮我拿饮料了。”她突然开始怀疑,“你是受邀的客人还是王膺狄的亲属?”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这两种人吧? 他沉默了一下,月兑下自己的大衣外套。“今天很冷,你穿这样太单薄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他身上的暖意从外套上传来,让她的心跳失序了一下。 她其实不怕冷的。相反的,黑暗和冰冷大概是她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地方,但是在那一瞬间,她并不想拒绝他的温暖。 悦耳的手机钤声突然响起,打破流窜在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她按下通话键,“喂……我就是。”脸色骤然大变,“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连忙收线,连再见都没说一声,提着裙摆便匆忙离去,留下在薄雾中的他,看着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她的背影,失笑低喃。 “人家灰姑娘是掉了东西,她却是把王子的东西也拿走了啊……” 第三章 “小楼,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娜娜躺在病床上,一脸闲适、自得其乐地削着苹果,惊讶地看到以跑百米速度冲到门口、有点跌跌撞撞的巫楼涤突然出现在眼前。 鲜少出现在巫楼涤脸上的惊惶,此刻正表露无遗。“娜娜!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被撞伤了?快让我看看!” 娜娜有点心疼地看着楼涤慌张害怕的模样,连忙安抚她:“我没事的,只有一点小擦伤而已。是因为医生说怕有脑震荡之类的可能性,所以才强迫我住院。你不要太担心,等到所有的检查完毕,我就可以回家作饭给你吃了啦。” 楼涤在检查过后,确定她身上真的没什么大伤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恢复冷淡的语气开骂:“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要回家照顾我?你知道我刚刚接到电话时心跳都快停了!医生说你被轿车撞到,要我立刻来医院一趟,我还以为、还以为……早知道我就不要出席那该死的宴会,既没意义又害你受伤!” “你不要乱牵拖啦!这和宴会又有什么关系?人家只是因为突然想出门买点东西,谁知道运气不好,刚好被一辆轿车撞上。”娜娜耸耸肩,将心虚藏起来。 提到肇事者,楼涤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那辆车呢?是送你到医院还是立刻逃走?” “当然是逃走啦!”娜娜居然是一脸轻松的样子。“撞到人还不逃走的良心人士大概所剩不多,我想我的运气没那么好。小楼,你也不用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人家可是连车牌号码都没见着,附近也都没人看到,所以你不用想抓到凶手帮我报仇了啦!” “真不知道你是少了哪条筋,连碰到这种事也能笑得出来。”楼涤摇头叹气。 “笑容是人家最大的武器嘛,人家又不像小楼你那么美,只好靠笑容取胜啦!”娜娜调皮地开玩笑。“对了,怎么不见宏晔?宴会结束了吗?” “宏晔?”楼涤像是到现在才突然想起这个人。“嗯……他现在大概还在花园那边找我吧。”真糟糕,因为太担心娜娜的状况,所以就完全忘记宏晔的存在了。 “我打个电话叫他过来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顺便叫他带过来给你?”楼涤拿着手机一面问。 “不用了啦,如果他累的话,叫他不用特地过来了。”好可怜的宏晔,对小楼一片痴心,换来的却是负责跑腿。 娜娜看着正在讲手机的楼涤,疑心地觉得她愈看愈不对劲,整个人和她今天出门时的样子和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楼,今晚的宴会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她状似闲话家常地随口问问。 楼涤收了线,也很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没有,是个极无聊的宴会。” “哦?那你身上那件衣服是从哪来的?”娜娜笑咪咪地切入重点。 “衣服?”楼涤低头看了下自己,发现全身被那男人的黑色大衣所包裹住,似乎还可以闻到他淡雅的气息。 “忘记……还他了。”她不自觉地露出淡淡微笑,没想到自己竟就这么失礼地将别人的衣物穿走。现在回想起来,她甚至没跟他道别,也没问他的名字。 娜娜抓到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万分惊讶。小楼从来不对她以外的人这样笑的,她今天到底碰到了谁?又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他』是谁?” “他?喔,他啊,”沉思中的楼涤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娜娜说的是外套的主人。“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名字还是不知道身分来历?” “都不知道。”她很坦白地回答。 “你不知道?”娜娜的语调提高,“你是说,你连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全都不知道?”这个人是她认识的小楼吗? “我问了,他没回答我。”经娜娜这么一提,她才想到,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这件外套要怎么还给他? 真……还真是浪漫啊……没想到这种形容词居然能用在小楼身上,实在不可思议。“小楼,你喜欢他?” 楼涤瞪大了眼。“你说什么?喜欢他?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我喜欢上他?怎么可能!” 不喜欢干嘛这么激烈地否认? 她嘟着嘴,决定不再和楼涤争论这个问题,也很努力地将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发酵的情绪深深藏在心里。 ***独家制作***bbs.*** 黝合的洞穴,他很熟悉的场景,一再作的梦。 不知道这是梦魇或是美梦,总之它不时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尤其是在他受伤之后就愈来愈频繁。 梦中的他也受了伤,有人在追赶他,所以他拚命逃,逃进一个洞穴之中,等着外面的追兵渐渐离去。确定外面都没人后,他才敢放任重伤的自己痛叫出声。但他没想到的是,洞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其它人。一个女子。 女子没多问什么地替他治疗、一起生活,直到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为止。 洞穴很暗,即使在白日也没有一丝丝阳光能够透进来,所以他什么都看不见,就连他的救命恩人的长相他也完全不知道。曾经有一次,他试着触碰她的脸,想藉以知道她的五官,但她却害怕惊慌地逃出洞穴。过了很久,大概是几天之后才回来继续照顾他。此后他再也不敢对她逾矩,怕又吓跑了她。 伤好了之后,他想起自己身上还负有使命,还有人在等着他,于是他向她告别…… “我要离开了,真的很谢谢你。” “嗯。” 她只淡淡应了一声,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不想离开她,但却非走不可。那她呢? 不安的他不经大脑思索就立刻说出:“我会回来接你的,你要等我。”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依然可以感觉到她的惊讶,想象她睁大双眼的模样。他猜想那是喜悦,于是他继续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声音透露出些许的哀愁: “……没有。我,没有名字。” 梦,到这里便结束了,只留下惆怅和那种酸涩又甜蜜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和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没有依约去找她,他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但是他很清楚地明白,他其实并不想去探究,好像最后的结局他并不想接受一样。 他也不知道这个梦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曾经对朋友说过,朋友说那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才会作这种奇怪的梦。堂哥邑朝还说是因为他太想女人,所以才会作这种另类春梦。 误交匪类。 小时候他也问过母亲,母亲说,这是他前世的梦,是他某一个未竟的情缘,虽然只是梦,但还是要好好珍惜它。 他相信母亲说的话,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虽然他不相信前世今生,但他却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且毫不怀疑。 然后,结束得没头没尾的梦,最近出现了新的发展。就在遇见那个女子之后。 他依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将他的外套带走,也带走自己的某一部分。他猜想她是爷爷所邀请的客人,所以特地去查了名单,一个一个筛选出可能性,但都不是她。 她,到底是谁? “邑曦,邑曦。你在发呆?” 他回神,发现是堂哥,微笑地起身招呼他。“邑朝,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好那天没让你出席宴会,老爷子的考虑果然是对的。”王邑朝阻止受伤的堂弟起来,自己倒了茶落座。 “那天又麻烦你了。其实爷爷不用特地找你的,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反而会过意不去。” “不,你若又受伤了,我才过意不去。”王邑朝用别具深意的眼神看着他。“对了,你去看过你母亲了吗?” “去过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比我离开台湾时还严重……是因为我没陪在她身边吗?邑朝,我想接她回来。” 王邑朝垂下眼眸,不敢告诉他他母亲恶化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当年他走后,“那个人”曾去骚扰过他母亲,所以至今尚未恢复。 “这件事你得和老爷子说,你知道老爷子向来不听我的话的。” 王邑曦沉吟了下。“那以后再说吧。邑朝,我有些事情想顺便问你。” 哦?邑曦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想问他?“什么?公事吗?” “不,是私事。”王邑曦不拐弯抹角地直接问他:“那天的宴会,我遇到一个人,我想拜托你帮我找她。” “是女人?”这可稀奇了,邑曦对除了雪江之外的女人有兴趣? “是精灵。”他回想着那夜的情形,愈想愈觉得他遇到的可能不是人类,而只是一场梦,或是不属于人间的精灵。 那天,他在房里实在闷得慌。虽然爷爷交代他千万不可以出来,怛他还是受不了室内烦闷的空气而到园子里散散心。为了怕被人发现,他还小心谨慎地将灯都关掉,独自在黑夜中的花园漫步,享受夜晚静谧的气息。 然后,他看见了她。 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她,看起来是那么协调,好像她才该是这世界的主人,而他则是一个误入仙境的凡人。 身着黑色礼服的她,将白皙的肌肤衬得晶透莹亮,像白瓷般令人移不开目光。微卷的棕发,随着她前进的步伐,在她细致的肩上、颈上舞动着,闪耀着月色的光辉;沉静的美眸在园内浏览着,如同黑夜般深沉墨黑,令人难以捉模。 他以为她是迷路的精灵。在月光下,她简直不像人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情不自禁开口问了问题。 “精灵?这也未免太笼统了。麻烦你形容一下好吗?”精灵?他去哪里找给他?童话书里吗? “我不清楚她是不是晚宴的客人,因为我查过宴客名单,上面没有符合她的人在。但是如果她有出席,应该非常显眼。是一个穿黑色礼服的美丽女子,气质很迷离,也很冷漠,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她?” 一道冷傲的身影立即窜进王邑朝脑海中。 精灵和女巫的落差可能大了点,不知道邑曦能不能接受? 他很有兴趣地笑道:“这提示够明显了。原来你已经见过她了。”他还正在想办法要安排他们两个见面呢,没想到邑曦早见过巫楼涤了。 王邑曦惊讶且激动地握住堂哥的手。“你认识她?你认识那个女子?” “你怎么了?对她这么有兴趣?”他很少看到一向温和有礼又风度翩翩的邑曦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将手收回来。“不……是因为……她带走了我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哦?是什么?” 心。她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让他完全没办法工作。“外套。我将大衣借给她,结果她忘记还我了。” 堂堂日英集团的接班人会在意一件大衣?王邑朝决定还是不要戳破他的谎言。“那个人其实你也认识。你之前还常常跟我提到她的名字呢。” “我认识?”不可能。如果他曾看过她,绝不可能忘记她的长相。 王邑朝不再吊他胃口。“是你的竞争对手巫楼涤。那个在你还在和王塑洽谈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吃下王塑的那个商场吸血巫婆。” 他讶然,没想到得到的答案会是这么熟悉的一个名字。“她是巫楼涤?你确定?”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巫楼涤会是个看起来很精明强悍的女人,而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黑夜精灵。 “确定。全场最美的女人就是她了,也最符合你的描述。我看就算宫传海带着雪江来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这不可能。“如果她是巫楼涤,那宴客名单上为什么没有她的名字?” “因为她是老爷子私下邀请的,说是想看一看这个最近窜起的新人。听说老爷子的动作还让宫传海紧张了下,以为他要挖角呢。巫楼涤应该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刚好和你碰上了那件王塑的案子,又成功地从你手中夺了去,她也不会得到这么大的注目而让老爷子发现到她这个人的存在,也让她在商界真正打开了知名度……邑曦……邑曦?你有在听吗?” “啊?喔,不好意思,我失神了。”他从堂哥滔滔不绝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不是精灵,是一个人,一个名叫巫楼涤的女人。 ***独家制作***bbs.*** 巫楼涤抱着大包小包,吃力地在街上走着,而因为她一身典雅的黑色套装及黑色大衣显得有点狼狈,所以更加引人侧目。 因为实在不放心娜娜,所以她特地请了几天假,想全心照顾娜娜;也怕她在医院无聊,怕医院的伙食不好,所以她买了一堆东西,又从公寓里替她带来可供消遣的事情做。 昨天去告假时,所有听到她要请假的人全都一脸不可思议的蠢相。她的秘书小蔡甚至还眼眶泛泪,伤心欲绝地问她是不是得了重病。让她不禁要怀疑,她平常真有那么努力工作吗?只不过是请个假而已,竟可以让这么多人露出彷佛看到鬼的表情。 “小姐,你需不需要……” “不需要。”巫楼涤直接回绝不知道是第几个自告奋勇要帮她忙的“好心人士”。实在不是她要质疑他们的好心,只是她怀疑,如果今天她有个猪头脸,那还会不会有这么多的好心人士来帮她的忙? 她只需走到车子那边就行了……眼看着她向宏晔借来的车就在不远处,她用尽力气地想早一点到达,把手上的东西全甩到车上,不幸的是,脚下一个踉跄,让她连人带物往前飞去。 完蛋……她有多少年没跌过跤了? 正当她绝望地看着地砖与她的距离不停地拉近时,一只又手臂突然搂住了她的腰,止住她下坠的身势。 懊死!居然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让某个登徒子得逞! 巫楼涤连忙顺着力道站起身,完全不相信对方只是好心扶起她,所以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谢:“不好意思,谢谢。” “不用客气。你对救你一命的人口气都这么差吗?” “摔个跤是跌不死人的,阁下用不着夸大自己的功绩。”她很小心地拍了拍身上大衣的灰尘,连正眼都没瞧救了她的人。 他很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和他针锋相对起来。“你其实不冷淡嘛。”不符合她身边的人对她的观感。 闻言,她上止即警觉起来,盯着眼前英俊又带着优雅气质的男人,搜索脑中的资料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你。”他微笑着澄清。 她偏着头回想着。这声音,很熟悉。“不对,我一定认识你。” 他看着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很配合地修改说词。“某一方面来说,你是认识我没错。嗯,其实应该说,我们互相认识。” 听他多说了几句话,她脑海飞快闪过那个模糊的轮廓,再对照上去—— 拜托!请告诉她是她搞错了。“你……是那个……吗?”那个“他”? 那个是哪个? 知道她已经认出了他,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这件大衣对你来说是太大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穿着它。” 丙然。她在心中哀叹。 天啊,怎么会这么巧的在这里碰到他?台北说大不大,怛说小也不该小到这种程度吧,怎么他们两个就这么刚好碰在一起? 想是这么想,但她还是认命的接受这个几天来一直在她脑海萦绕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的事实。“对不起,谢谢。”这次的道歉和道谢都很诚心。 “为了什么?”王邑曦替她将掉到地上的袋子和物品,连同从大衣中滑落的皮夹捡起。 她也连忙蹲下来一起捡。“谢谢你上次借我大衣,也谢谢你刚刚帮我的忙。然后,把你的大衣穿走。对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下次不要用彷佛要杀人的口吻跟我道谢就好了。”他调侃。 王邑曦眼尖地发现了一样东西,于是不动声色地将它装回袋子里,也愈来愈想了解这个冷艳女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被调侃的巫楼涤很想用一贯的冷言冷语反驳回去,但一看到他的脸,她就无法像平常一样。“对不起,谢谢。”她又说了一次,深深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我先走了。”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他其实知道,只是为了看看她不知所措又气恼的模样。他敢打赌,世界上看过她这模样的人大概没几个。 她的颊上果然染上了气恼的红晕。心想,他非得要逼她一件一件说清楚吗? 巫楼涤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对不起之前对你的口气这么差,谢谢你帮我捡起这些东西。再见。”为今之计,只有潇洒退场才能维持她的形象了。 “等一下。”他一把将她拉住,俊雅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们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还有,虽然你好像很喜欢『我的』大衣……”特地强调一下,感觉他们好像有不寻常的牵扯。“但我还是打算要回来。” “你……”她不知道应该遵从身体的自然反应对他微笑,还是听从理智的建议怒骂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邑曦将他和她手上提的东西全放入车后座。“我想请你喝咖啡聊天,所以这些东西就暂时放在这里好吗?” 语气虽有礼又温文,强制性却没少半分。“说完名字我就走。” “没问题。转角就有starbucks,我们过去吧。” 巫楼涤搞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愤怒,等到进了咖啡厅,在他对面坐下的那一瞬间,全化为怀念及安心。 这真是太奇怪了。纵使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是多么的英俊潇洒,她也不应该会有这种感觉才对。这样,她怎么对得起娜娜? “你要喝什么?我去点。” “焦糖玛奇朵。”她不假思索地念出娜娜喜欢喝的咖啡。 “焦糖玛奇朵?”他惊奇地看着她。“看不出来你喜欢喝这么甜的咖啡,我以为你喜欢喝黑咖啡之类的。” 她惊醒。“喔,不是。对不起,我一时反应太快……我喝卡布奇诺。” “好。”他将疑问放在心中,起身去点咖啡。 她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碰到这男人,她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挫败地将掉落的刘海勾到耳后,刚好被回来的他看见。 “你有心事?哪里不对吗?” “没事。”她连忙将情绪藏起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再以公事化的口吻开口。“先生,请问您尊姓大名?” 她才问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奇怪,他们明明才见过两次,为什么她觉得两人熟悉到现在才来问对方的名字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你有认识的人喜欢喝焦糖玛奇朵吗?”他没回答她,却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我室友。”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过分老实的舌头。“这千你什么事?!不要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室友?我以为你一个人住。”据他所知,她在公司应该是属于孤僻的人,比较有来往的也只有一个叫纪宏晔的同事而已。 “很抱歉,你猜错了。我们同居在一起很久了。”为防他再问下去,也避免他误会,于是她再补上一句:“我的同居人叫娜娜,喜欢喝焦糖玛奇朵的就是她,所以我刚刚才会月兑口而出。” 还好是个女的。他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为了自己刚刚居然因为怀疑纪宏晔而想杀了他的念头感到可笑。 他愉快地开口:“巫小姐……我可以叫你楼涤吗?” 她美眸一瞪。“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太狡猾了,她完全不认识他,他却已经把她的身家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很无辜。“刚刚你跌倒的时候,名片刚好从你的皮夹里掉出来。” 她冷哼,算是勉强相信他的话。“你问得够多了吧?我的名字你也知道了,接下来你就自我介绍吧。” “原来你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他浅笑出声。 “我是想还你大衣。不知道你名字我去哪还?”她红着脸否认,却无法否认心里的确渴望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多认识他一些。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逗她。这真是糟糕,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游戏人间的花心大少,以言语挑逗纯洁少女。但天知道他平常对女性是多么尊重,除了对她之外。虽然她的身分从精灵降为凡人,却完全无损她的魅力及他对她的兴趣。 “我姓王……我想你应该听过,所以请不要太惊讶。我叫王……” “邑曦!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向声音来源望去,发现是一个长发飘逸、一身亮丽粉红的美女朝他们奔来。 “雪江?”王邑曦有些惊讶。雪江很少在白天单独出门的。 粉红美女直接在王邑曦身边坐下,旁若无人的态度让巫楼涤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刚刚经过的时候正好从玻璃窗上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呢。”宫雪江开心地笑着,在看到王邑曦对面坐的人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以笑容掩盖过去。“邑曦,这位是?” “雪江,这是楼涤。楼涤,她是雪江。”这种状况倒有点像是捉奸在床的感觉……他苦笑地看着巫楼涤的脸色愈变愈难看。 “你好。”宫雪江伸出手。 “幸会。”巫楼涤压住心头那股莫名的厌恶感,伸出手与她相握。 “既然你遇到熟人,我们也知道了彼此的姓名,那我就先走了,王……邑曦。”巫楼涤拿起皮包,丝毫不给他挽留的机会,潇洒走人。 他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总算见识到传说中她冷酷的一面。 “邑曦,你怎么会认识那个吸血女巫?”宫雪江试图将他的注意力转回。 他直觉对这个称呼感到不舒服。“雪江,别这么没礼貌。她是你们公司的总经理,总有一天会成为你父亲的得力左右手。” “对不起,”她有些歉然,“因为那些长辈们都这样叫她,我才会跟着这样叫……邑曦,你好像很了解她,怎么又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听巫楼涤的语气—像是他们才刚知道彼此姓名而已。 “我和她刚认识没多久。”他突然不想听雪江谈论任何有关楼涤的事。“雪江,你自己一个人出来?宫伯父不会担心吗?” “爸爸就是太担心我了,以为只要把我关在家里就不会发生任何事。”宫雪江有点委屈地搅动杯里的咖啡。 “雪江,伯父是被吓怕了。意外不是没有发生过,伯父也是为你好。你还是快点回家吧,不然宫伯父可能会出动大批人马来找你。”他状似无心地说。 她低头看着卷进咖啡中的白色花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邑曦关心她,她一向知道。但他刚刚的语气却让她觉得……他想赶她走。 是她想太多了吗?为什么?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不论什么时候,邑曦一直都是陪在她身边的。 她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及不安的预感,对他笑道:“有你在,我爸不会担心的。邑曦,我爸的生日快到了,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才出门的,你陪我去挑个礼物好不好?拜托。” 他看着她如花的笑靥,狠不下心拒绝。 “好吧。但不能太久,我下午还要回去。” 他任她拉着离开starbucks。 ***独家制作***bbs.*** 她站在平日工作的大楼前面。扬曙企业一如往常地屹立在骄阳下。精心设计、有着时代感的大厦,在阳光下闪耀着淡蓝的光芒,让经过的人不禁抬头看它几眼,却又被刺眼阳光逼得急急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彷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巫楼涤跨步走了进去。 “巫小姐,您不是请假吗?”警卫见她进来,有些惊讶地问。 连警卫都知道?那柜台小姐不也…… 她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两个柜台小姐面带惊讶地嘀嘀咕咕起来。 唉。她不想多作解释地搭电梯上去。 她看起来像是要来上班的吗?况且,下午才来上班不嫌晚吗? 电梯停在八楼,她熟悉地直接往纪宏晔的办公室走去,尽避她从没来过;公司楼层的格局都差不多,她相信他的办公室和她一样都在走廊尽头。 一向都是宏晔上去找她的,所以不能怪她不知道他办公室的位置。只是……八楼和十二楼好像还是不大一样…… 她看着一整排办公室,有点烦恼。没道理八楼的个人办公室居然多出这么多,难不成要她一间一间找? “请问……总经理您今天不是请假吗?”一名经过她身边的女职员怯怯地问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纪经理的办公室在哪里?”救星。 “喔。”原来是来找纪经理的。“转角那间最大的。” “谢谢。” 转角处只有一间办公室,上面的名牌恰好写着纪宏晔三个大字。 她听见里头有细碎的讲话声,于是敲了敲门。“宏晔,是我。可以进去吗?” “请您稍等一下……进来吧。” 她开门走进去,发现宏晔正在讲电话。 “是的,我明白。”他比个手势要她稍等一下。“连锁商店还有很多需要计画的地方,您给的资料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这样说并没有冒犯之意,但是少了那个我们实在没办法……好,不好意思。那我们稍后再约时间谈。”他挂了电话,吁了一口气。 “小楼,怎么会来?娜娜怎么了吗?” “娜娜好得很。”刚刚去看她的时候还见她活蹦乱跳地在和旁边住院的小朋友玩。“我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你不会真的是要来工作的吧?”她不会真的工作狂到这种地步吧?难得的假日耶。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是要来上班的?除了上班之外,我就不能来公司吗?”她只是过来探望朋友兼打听消息的啊。 除了工作,还有谁会来公司啊?“只要你不是来工作的就好,不然我可要赔钱了。” 她狐疑地盯着他。“我来不来工作跟你赔不赔钱有什么关系?” ……他好想把自己的舌头割掉,再把嘴缝起来。 “宏晔?”带着点威胁的口气。 “好啦。”他屈服在她凌厉的目光下。“就是那个……你知道大家都觉得你是工作狂嘛,一年四季从没请过半天事假或病假,所以呀……”有点接不下去。 “快说!难不成还要我端水来给你润润喉?”她只差没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了。 呜,小楼好可怕。“所以……大家打赌你会在请假的第一天下午就销假回来上班。”看到巫楼涤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连忙补上一句:“但我有支持你喔,我赌你第二天下午才会回来。” 谤本没什么差别。“那还真是谢谢你啊。请问一下,有多少人参与这个赌局?” “呃……”既然已经注定是死亡的命运,不拖其它人下水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有你的秘书小蔡,她赌你第三天才会回来,全公司里最有义气的大概就是她了。不过我想这和她的个人利益有关吧,毕竟你放假愈久、愈慢回来,她就能轻松多久……”见到巫楼涤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他连忙中止还没出口的废话。 “还有你们十二楼的全体成员。全公司大概有一半的人都参与了吧,楼下的警卫伯伯和小妹都有参加喔……每一层楼有一个人负责记录及收赌金,通常是经理……所以你实在不能怪我也参与这个赌局嘛,我是逼不得已的。” 好一个逼不得已。“你们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吗?这么无聊的赌局你们也想得出来,简直神经病!” “对不起嘛。”宏晔陪着笑脸。“你也知道扬曙平常就缺少生气,每个人都像僵尸一样,所以大家偶尔轻松一下嘛,不要生气好不好?大不了我赌金分你一半嘛。” “纪宏晔。”她眯细了眼。“我警告你不要再多说一句废话,否则后果自负。我不想管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那个无聊的赌局虽然我不想管,但也请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了解吗?” 宏晔拚命点头。“了解、了解。” “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打听一个人。你最近在处理日英的事,所以我想你会比较清楚。” “还好啦。你想问谁?” “王家的王子殿下,那个叫王邑曦的人。”乍听到他的名字时她的确是如他所料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因为他炫赫的名声,而是因为那个“王邑曦”和她在宴会上碰到的“王邑曦”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还有,她皮夹里根本没放名片,她的名片一向是另外放的。 那个大骗子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王邑曦?你那天不是见过他了吗?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因为我怀疑那天在宴会上的人根本就不是王邑曦,真正的王子殿下另有其人。”因为那个叫雪江的女人喊他“邑曦”。 宏晔搜索着脑中的资料库。“嗯……那也是有可能的。因为王邑曦之前极少公开露面,要不是王膺狄最近常常提到他孙子的名字,大概没几个人知道王邑曦这个人。” “王家子孙辈中难道没有比较广为人知、出色的人才吗?”不可能吧?日英只靠王膺狄一个? “王膺狄有两个儿子,老大王相斌,也就是王邑曦的父亲,很年轻就过世了,只剩下老二王相锡。王相锡算是王膺狄的得力助手之一,能力不错,也替日英出了不少力,但王膺狄始终没给他太大的权力,目前好像是被流放到国外。至于王家的孙字辈就更不为人知了。除了王邑曦外,王相锡自己有个儿子叫王邑朝的,但他也没怎么出现在公众场合,算是默默耕耘的那一种吧。” “哦?”她听着,在心里慢慢咀嚼。 “小楼,你怎么会想到那个王邑曦是冒牌的?”他以为她现在应该满脑子娜娜的伤,没想到她还能让这种奇怪的事进到她脑子里。 “因为我碰到另外那个王邑曦。” 她想,他应该是真的王邑曦。她觉得他不会骗她,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再说,冒充别人的身分也没什么好玩的。虽然他老是逗她,怛他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气度,应该也不会是这种人。 “你碰到王邑曦?在哪里?”小楼的生活范畴除了娜娜的存在外一向都很平凡,不过这件事却挑起了他的兴趣及好奇心。 “在你的车旁。我东西掉了,他帮我捡起来。” “就这样?然后你们就聊起天来?交换名片?”不会吧?小楼是那种会和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聊起来的亲切人种吗? “这很复杂……”巫楼涤想着该怎么说。“我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宴会那天我们见过面。” 啊?她愈说他愈糊涂。她在宴会上碰到的不就是疑似假王子的人吗?“你碰到的到底是哪个人?到底是真的王邑曦还是假的那个?” “我说的不是在宴会上过来搭讪的那个假王邑曦,而是你之后去帮我拿饮料时碰到的那个真王邑曦。”实在是资质驽钝。 好像绕口令……宏晔搔了搔头,整理了下作总结:“你碰到的那个好心人是在宴会外的花园出现的人,而他才是正牌的王子殿下?” “恭喜你终于弄清楚了。”还没有呆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那又怎样?你最近有接下任何有关日英的案子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以你的个性,若不是和工作有关,你是不会费心去打听一个和你的生活完全不相干的人的事的。” 她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这种人啊。”宏晔不愧是她相交多年的好朋友。 宏晔的危机意识悄悄升起。“你……是因为对这个人有兴趣?” “你别瞎猜。”她马上否决。“我只是不喜欢有人骗我而已。” 宏晔看着她的表情,企图从她眼中找出蛛丝马迹。 “总之,谢谢了。”她握住门把,准备转开。“顺便告诉那些打赌的人,我赌我自己会在收假后才回来上班。也就是说,我不会在假期中再出现。你可以把赌金收一收,等我收假回来再来跟你拿。” “还有……”她倏地扭开门把,不意外地看到一堆人跌了进来。 “相信你们都听到了,希望你们没花太多钱在这次赌局上,再见。” 不顾那些跌得鼻青脸肿的可怜人,她心情极好地转身离开。 第四章 她一个人在那里等了好久。 对她来说,一样是熟悉甜美的黑暗,却因为他的离去而渐渐令人无法忍受。 她相信他。因为他说他会来接她,所以她要等,耐心地等。 但是,实在是太久了。一个人在无边黑暗中的日子变得难熬。 她的心开始麻痹,所以,她决定去找他。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哪里。因为,她是女巫。 她并不是生下来就是女巫的,她也曾经是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孩子,不一样的是,她没有疼爱她的父母。 她是个弃婴。一个被巫婆捡走并养大成人的弃婴。 因此,毫无选择的,她成为了女巫。没有人敢接近她,没有人喜欢她。她以为,她会就这么孤独一生,像养育她的人一样发疯死去。 但是,他出现了。像曙光一样照亮她的洞穴,她又重新燃起希望。在他告诉她,他会回来接她的时候,她的眼泪和洞穴里的水滴一样一滴滴落下,落在她荒芜的心中。 “这个戒指送给你。无论如何,它不会毁坏。”他从手上拿下誓约的信物,慎重地交到她手上。“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她回答,声音有点哽咽。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会有人爱她、在乎她、关心她。所以即使他离去了,她仍旧怀抱着那份刚萌芽的美好爱情,等待。 可是,心中一旦住了另一个人,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孤独。她开始懂得寂寞。 她动身前往他所在的城堡,从远处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他,华青俊挺。他身旁是一个雍容娇美的女子,看起来是多么登对,两人浓情蜜意的笑容在朝阳下灿烂得刺伤她的心。城堡中的公主与王子。 不可能。他忘了她?他骗她?他不爱她?那为什么要作承诺?她不曾要过他的回报,他大可道个谢就走,为什么要留下甜蜜的谎言日夜啃噬她脆弱的心? 然后,她所有的愤恨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是她,是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她在破坏他们两个。她不让他回去找她,一定是这样。只要那个女人消失就好了……只要她消失。 她用尽一切办法。诅咒、毒药、蛊毒、人偶,一切她想得到的,像丧失了心魂似的,只求能赢回他的心。 她像老鼠一样藏匿、流窜在他们四周,伺机行动的同时又害怕被他发现她是如此丑陋。矛盾。恶意。但她却无法阻止自己。 她的痛苦,找不到人可以诉说,也说不出口。 “蛇!是蛇!”公主花容失色地指着那条狰狞的毒蛇呼救。 她见计画失败,连忙逃走,却因为看见那个人而愣住。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包围,她这才慌张地发现自己已逃不了。 王子走近她身边,她绽出一朵微笑,深情地望向他,却换来他冷酷的目光,及—— “把这个刺客关入地牢,伤害公主的代价,是处决。” 披风扬起,他消失在她的视线外。 他没有认出她。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她被判了死刑。 这就是她,将所有爱与希望灌注在他身上,最后悲惨的下场。 ***独家制作***bbs.***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来吗?” 巫楼涤看着眼前这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扬曙董事长宫传海,揣测着他召见她的用意。她记得她上一次看到宫传海是一年前,那次是因为她要升任总经理,因此才“有幸”见到他。睽违一年后再见,不会是她又要升官了吧? “不知道。”她不愿多作猜测。 爆传海虽已上了年纪,但长期在商场打滚所累积出来的气势依旧惊人,即使在后生小辈面前也不见丝毫放松。 他以如鹰般锐利的眼光审视她。“你知道日英吧?” 董事长找她来问废话的吗?“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日英和我们扬曙虽是竞争对手,但关系向来不错吧?”宫传海刻意顿了顿。“你之前在知情的状况下对『王塑』动手,因为王老爷子和他孙子都不在意,所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巫楼涤暗暗冷笑几声。当初“王塑”的并购案并不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彭老头和公司倒是轻松,全推给她就没事了。 “如果董事长是为了这件事,那楼涤谢谢董事长,以后我会多注意点。董事长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爆传海暗中点了点头。谦恭中带点倨傲,的确是个人才,比那些应退休却还在混吃等死的人有用多了。邑曦好眼光。 “当然还有别的事。我先前看中一块相当不错的地,最近和日英的王膺秋商量了很久,决定提出合作案。虽然你的专长是并购而非土地开发,但经过审慎评估后,我们决定将此大任交付给你。你接受吗?” 土地开发?她是挺惊讶的。虽然很少接这种案子,但当作挑战也不错。只是,她想知道……“我会努力的。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是谁……指定要我接这件案子?” “是……”突来的电话声打断宫传海的回答,他接起电话,态度变得热情。 爆传海见她还在,一手搞着话筒,快速地作下最后交代:“详细情形等一下会送到你办公室。随时给我作简报,我要知道你们的进度。” “是。” 巫楼涤走到电梯前,按下十一楼的按键,完全忽视电梯里还有别的人存在。 很诡异。虽然日英和扬曙两家的感情好,但像这么大的合作案却从未有过,因而势必会引起各界的关注。而且,这么重要的案子,公司理应找较有经验的个中老手来处理才对,怎会找上她这个资历浅、专长又不在此的人来担任呢? 如果是宫传海指定由她来接也就认了,毕竟是自家上司的赏识,但若是日英,那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吞掉他家的“王塑”还找她合作?王膺狄的脑袋可能异于常人。 她边想边踏出电梯,仍没看到跟随在身边的身影。 经过小蔡桌旁、在进办公室前顺便交代一声:“小蔡,帮我泡杯咖啡进来。” 小蔡连忙起身,以打量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一对。“那,这位客人也要吗?” 客人?哪来的客人?她转头张望,正想回答小蔡时,一张俊脸近距离地出现在她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以为自己见到幻影,一个叫王邑曦的奇怪幻影。 “宫董事长没告诉你吗?”他高举手中的资料袋,说明来意。“有关合作案的详细情形,我是来作说明的。” 聪明的她马上就联想到。“你是日英的负责人?”她有点头痛,却也有股淡淡的喜悦飘散出来。 “是的。”他浅笑,优雅又绅士地对看到傻眼的小蔡说:“麻烦你帮我泡杯咖啡,谢谢。” “不、不客气……”小蔡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走进办公室。 她没想到……她家总经理除了纪经理外,还有别的男性朋友。她这辈子真的没看过这么……有气质的男人。虽然他长得不差——正确来说应该是很英俊挺拔,身材比例完美,但重点在那份优雅……天啊,这有形容词的!她突然想起这种感觉有一个专有名词,用在这个男人身上超级贴切,那名词就叫做——王子。 ***独家制作***bbs.*** 王邑曦打量着巫楼涤的办公室。相当宽敞,没有什么多馀的沙发或柜子,还有一扇落地窗,让整个办公室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之中,却也显得过于空旷。 “很有你的风格。”他下结论。 “这算褒还是贬?”她整理着桌面,分心回答他。 “褒。”整体来说,他还满喜欢这种感觉的。至于那些不满意的地方,他可以慢慢改变。 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的巫楼涤继续说着:“我的办公室里没有沙发,你要站着还是坐我的椅子?还是我们干脆去会议厅?” “不用麻烦了,我站着就好。话说回来,连一张椅子都没有,这还挺少见的。你喜欢空间大一点的感觉吗?”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若放了椅子,那些来我办公室吵架的人可能会意犹未尽地永无止境下去。就算他们的嘴不渴不累,但我相信脚还是会酸的。”她倒是很直接地将自己的居心公诸于世。 “好办法。”大概也只有她才想得到。 “谢谢。对了,是你向王董推荐我的?”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 他微微一笑。“是的。” “为什么?”即使是他,她还是不懂。 “因为我知道你很有能力,因为自从你从我手中夺走『王塑』后,我就很想与你竞争或合作,因为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因为……”细数了一堆无聊的理由后,他将最主要的理由说出:“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一朵绯红悄悄飞上她白皙的脸颊,让他不禁有些动情。“怎么不说话?你不相信?” 她努力克制自己别让脸红再漫烧下去,欺骗自己他绝对没看出她脸红了。“不相信。见面的方式很多,用得着以合作案当名目吗?” “一起合作,见面的机会不就多了吗?这比约出来见面喝咖啡要方便多了,不是吗?”他很想多认识她一点的。 “你……”她顿觉挫败,“你真是个怪人……”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穷追猛打型的人啊。 “彼此彼此。你也是个表里不一的怪人。”他笑看她写满挫折的脸,回敬一句。 “说话要有根据的。”瞧他讲得她像是伪君子或小人一样。 “一个平常很冰冷、外表很冷艳的人,袋子里却装着许多可爱漂亮的小洋女圭女圭。这,难道不叫表里不一吗?”打从上次碰到她后,这个疑问放在他心里很久了。是他看错了她?还是她有双重人格? “洋女圭女圭?”她不解,随即想起那件蠢事。“你上次帮我捡东西时偷看的?” “它从袋子里掉出来,我想不看都不行。”怎么他老是被她当成登徒子或小偷之类的人?他自认完全没那方面的才能和天分啊。 她好后悔,这年头果然不能做好人,早知道就不帮娜娜带东西了。“那些洋女圭女圭不是我的,是我室友的。我那天是要到医院去看她,顺便把她未完成的工作一并带去而已,请你不要误会。” ……工作是做女圭女圭?她室友果然也不是普通人。“你室友……是叫娜娜吧?她出院了吗?” “她没事了,谢谢关心。”他连娜娜的名字都记住了?她只提过一次耶。 “你们的感情很好。”他注意到了,只要一提到她室友,她的表情就会透着温柔,看起来有点……刺眼。 “因为娜娜……是让我重新学会如何去爱的人,而且……我们有过约定。”她低喃着,眼中有着复杂难解的情绪。 “因为什么?”她的语声随着话语渐渐消失在唇边,他完全听不到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因为我们同居很久了。”她换了个说法,转移话题。“这样问好像很奇怪,但是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笑,明白她的疑问。“王邑曦。” 丙然是这样。所以,另外那个到底是谁? 他替她作了解答。“我知道,你在宴会上碰到过『我』了。那是我堂哥,他叫王邑朝。” “为什么他要代你出席?”她比较在意的是这个。 他耸耸肩。“因为我受伤了,不克出席。” “你受伤了?在哪里?严重吗?好了吗?”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见她慌张失措的模样,他心中泛起暖意。“胸口。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为……宴会那天我碰到精灵替我疗伤。” “精灵?”她挑着居,十足怀疑。 “我是说真的。我在花园散步的时候,碰到一个黑色的夜之精灵,她用月光替我治疗伤口,最后拿走我的大衣作为酬劳……”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忍俊不住轻笑起来。 她脸又微红,嗔怒着反击。“你的大衣被我拿走了真是对不起,但是谁多管闲事把它披到我身上的?” “我怕我的精灵因寒冷而消失。” 她看着他足以迷倒一票女人的优雅笑容,愈来愈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他说的话,听起来句句都像是玩笑,却又让她觉得处处隐藏着真心。 不确定,让她很不安。 “除了精灵,你没有其它的渴望吗?例如……一条被雪覆盖的美丽江流?”她的心渐冷,无法言喻的情感流窜在胸坎中,像是一股气流,割裂其所到之处。 他原本飞扬的情绪也低落下来,面容忧伤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小蔡在这时候开门进来。“久等了,咖啡好了。” 小蔡看着沉默的两人,不明所以。 ***独家制作***bbs.*** 王邑曦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细细品尝卡布其诺。浓郁的咖啡香,融着肉桂独特的香味,绵密细致的泡沫,带着点牛女乃的香醇。 苦,却又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甜。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在心头萦绕的那抹黑色身影像蝴蝶一般翩然飞舞着,让他不由自主地随着她而目眩神驰,美丽斑斓的翅膀洒下鳞粉,让他像吸食大麻般的不能自已。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像中了魔咒,再也无法回头,甘心沉溺于她像深沉黑潭的眼眸中。 这种感觉,和对雪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曾经他以为他爱雪江,总是舍不得她受一点点伤害。只要雪江寂寞,他绝不会离开她身边。如果楼涤没有出现,他一定会娶雪江,一如所有人所愿。但楼涤出现了,翩然栖息在他心中,原本只在心中占有一角,却随着每一次的见面迅速扩大,几乎占满了所有的空间,他这才发现——不同,原来真的不同。 可是,他还是无法抛下雪江。说来也奇怪,他和楼涤不过才见过几次面,彼此都还不了解,却深受对方吸引,好像他们在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好像他们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只是直到现在,记忆才慢慢地从深处被挖掘出来,感情也如泉涌般,有时候更强烈地令他几欲窒息。 雪江不曾给过他这种感觉,他只是一心想呵护她而已。自小他就被寄养在雪江家。因为父亲死去,母亲发疯,爷爷不愿意让他再待在那个家,也不愿意再让他受到更多的伤害,所以拜托好朋友宫传海收留他。他们的婚约,是自那时定下的。他和雪江一直到十八岁才知道双方家长早就有这种打算,两人也认为没什么不好的,也就默许了下来。 雪江像是他的青梅竹马,也像是个妹妹般。随着年纪增长,出双入对的两人在大家眼里也成为一对极登对的情侣,雪江美丽大方,而他温柔体贴,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以后会结婚,雪江也是。她爱他,认定他是她一辈子的伴侣,不离不弃,这是约定。 所以他无法抛下她。所以当楼涤问起雪江时,他无话可答。 他,进退两难。 “邑曦,你在吗?”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邑曦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开门扶着爷爷进来。 “爷爷,您找我有事?” 王膺狄坐定后,对孙子展露出难得的笑容。“你去见过巫楼涤了吗?谈得怎么样了?” “您不用担心,和她合作很愉快,我相信我们可以处理得很好的。” “你自己应付得来就好。如果太累的话,我叫邑朝来帮你,你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累坏了。”老人家怜爱地抚着孙子俊逸的脸庞。这张脸,和他早逝的儿子一模一样,令他有回到从前时光的错觉。 “不用麻烦堂哥了,邑朝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 王膺狄苍老的眼眸突然转为凌厉。“那是他欠你的,现在只是在慢慢还清而已。你最近没再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吧?还有人在跟踪、袭击你吗?” “没有。”王邑曦下意识地抚上伤未痊愈的胸口,苦劝老人家:“邑朝最近一直都有派人保番,您其实不用对邑朝敌意这么深的,他和叔叔不一样……” “不准你叫他叔叔!”王膺狄暴怒,“他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他害死我儿子、逼疯我儿媳,我之所以还留着他,只是留在身边好监视而已。邑朝也是,他不过是个人质,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的人质而已!” “爷爷……” “你不用再说了!”王膺狄挥了挥手,表示他不想听。 他叹气。一直都是这样。爷爷始终不肯原谅叔叔,但他原谅了,母亲也原谅了,为什么爷爷总是无法释怀呢?他不希望再这样下去,他不希望邑朝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也不希望他只是个替身或人质而已。 王膺狄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他听着爷爷隐藏着深沉情感的话,二十几年前那份已经淡去的痛,彷佛又回到他心里。“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邑曦……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子,我绝不允许再有人伤害你……”老人家紧紧抱住他。“只要你和雪江结婚后,一切都会圆满落幕的,就等那件案子完成……” 他抱着爷爷苍老疲惫的身躯,感觉他不是一个叱咤商场的铁面将军,而是一个身心都疲累不堪的老人;这个老人毕生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和雪江结婚,得到幸福。 是的,在等那件案子完成之后,他便会在那里和雪江完婚。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是想作梦,一个美丽却无法实现的梦。 ***独家制作***bbs.*** “娜娜,星期天有客人要来。”楼涤将公文包扔在床上,对身后的娜娜说。 “谁?”娜娜不甚在意地问,脑中浮现的是宏晔。 “王邑曦。” 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差点把娜娜吓死。“谁?” 巫楼涤小心地把挂在柜子上的大衣收好。“这件大衣的主人。” 娜娜的心震颤了下,语气有些不稳。“他来做什么?” “我要把大衣还他啊。”觉得理所当然的楼涤并没有发现娜娜的异状,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欣喜。 “还他?”娜娜勉强挤出笑容,“还他就带到公司再约时间见面就好了,为什么要邀请他到家里来?” “我拿着这么大一件衣服不方便,总不能穿去还给人家吧?”其实是王邑曦这几天用尽方法对她疲劳轰炸,最后终于说服她“邀请”他到她家作客。 “说的也是。”她干笑。“小楼,忘了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我忘了跟你说吗?”巫楼涤歉然地握着娜娜的手。“我最近在忙一个和日英集团的合作案,对方的负责人就是他。很巧吧?在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的时候,他却突然像影子一样,随时随地围绕在身边。” 小楼忘了跟她说这件事。 一向什么都会跟她说的小楼竟然忘了跟她说这件事! 娜娜灿笑着。“小楼,你很喜欢他吧?宏晔会伤心喔。” “宏晔?他干嘛伤心?”她奇怪地看着她。 好……迟钝。“除了宏晔外,没有其它闲杂人等进过我们家啊,所以你一定很喜欢他,至少和喜欢宏晔一样喜欢。” 喜欢?楼涤愣了下。 应该吧。她其实深受他吸引,打从第一次见面,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一直挥之不去,和他在一起的那种舒服契合的感觉,是对和人相处有障碍的她从不曾有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要再接近他,不要轻易把心交给他;内心深处,她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什么呢? “小楼,这个问题需要想这么久吗?”喜不喜欢应该是很直接反应的,除非她已经不只喜欢,而是某种更复杂难解的感情…… “娜娜,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不安或害怕?” 怎么不会呢?小楼察觉不出来吗?她和宏晔……都是这样的。“当然会。小楼,你想问什么?” “害怕什么?” “……害怕受伤害,害怕不被喜欢,害怕自己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回报。谈恋爱很麻烦的,小楼你太单纯,不适合谈恋爱。” 原来,是害怕受伤。“我单纯?你大概是全天下唯一会这么说的人。”认识她的人,哪一个不把她视为心肠狠毒的蛇蝎女巫?除了某几个怪人外。 “那是他们不懂。”娜娜温柔地捧着楼涤美丽的脸庞。“小楼看起来很坚强,很懂人清世故,好像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她。怛其实不是的,只要是人,就很脆弱的。外表愈坚强,内心就愈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小楼只是用强硬的作法伪装自己,那个单纯又纯洁的小楼,只有我看得见。” “小楼,”她紧紧抱住她,“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山疋吗?没有爱,我活不下去的。不要离开我。” “娜娜?”楼涤轻拍着她的背,不明白她反常的举动和她的害怕。 “你怎么了?我不会忘记十年前的约定。我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嗯?” “嗯,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她绝望地欺骗小楼。 不可能的。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人们总是相遇,然后分离。她以为小楼会是她终生的栖身处,她所失去的一切,小楼全给了她,并治愈了她,让她将心中最深的痛处深埋起来。但是,还是会结束的…… 不管是美梦还是恶梦,梦,总是要醒的,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星期天很快就到来了。晴朗的冬日早晨,尽避屋里弥漫着冷飕飕的空气,但巫楼涤还是心情愉快地早早起床,感受阳光在她白皙皮肤上跳跃的温暖。 “小楼……”娜娜睡眼惺忪地趿着拖鞋问疑似在客厅做早操的巫楼涤。“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自然醒。”巫楼涤停下伸展操的动作,“娜娜,既然你也醒了,那我们就顺便去买东西兼散步吧。” “散步?”娜娜眼睛一亮。“要要!我要去!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巫楼涤啼笑皆非地看着雀跃的娜娜,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久没带娜娜小狈出去散步了。 “我好了!”娜娜以和平常无法相比的速度换好装,笑容满面地挽着楼涤出门。 “人家已经好久没跟你一起散步了耶。”娜娜很满足地汲取楼涤身上的温暖。 好奇怪喔,小楼真是她看过最不怕冷的人了,甚至连冬天都很温暖,不像她是个变温动物,冬冷夏热。小楼就完全相反,冬暖夏凉,冬天可以拿来当暖炉,夏天又冰冰凉凉地好舒服,方便得让她舍不得放开她。 “对不起,因为最近很忙。等到这件大案子告一段落,我带你去玩好不好?!”楼涤察觉到娜娜冰冷的手指,贴心地用自己的手掌替她回暖。 “太好了!要找宏晔喔,不然他会哭。”开心之馀还不忘为好朋友争取一下权利。 “宏晔是个大男人,哪会一天到晚在哭?”从娜娜嘴里说出来的宏晔活像是个爱哭鬼似的,他听到不气死才怪。 “我可以听得到啊,他的心在哭呢。”娜娜蹲在马路旁开始模仿。 “他会哭着说『小楼都不理我,娜娜不是朋友,她们居然抛弃我自己跑去玩,真是太过分了,呜呜呜……』呵呵……”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楼涤也跟着开心地笑了。 笑得能够仰首望晴空,看到云层中射出的曙光渲染着一切,金黄色的光辉闪耀,在不同的角度下幻化出不同的光彩,在她深黑的瞳中跳跃着。 她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尤其是出了社会以后,她做的又都是并购案,每天都勾心斗角的。但是今天,她的心情却格外轻松。 是因为天气很好呢?还是因为…… “小楼,你要买什么?”娜娜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决定以防万一地问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娜娜有些无力,“你不会真的只是要散步吧?” “你不喜欢啊?”楼涤状似可惜地说:“那我下次还是不要带你出来好了。” “小楼,你知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讨厌!小楼每次都用这招威胁她!“我是说,今天不是那个人要来吗?你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准备?”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在她看来,王邑曦不过是想假借吃饭来参观她的住处而已。“你是说要准备饭菜吗?” 娜娜叹气。“你果然还是不打算下厨。”她以为如果是那个叫王邑曦的家伙,就可以帮小楼克服这个心理障碍的。 “所以我才带你出来啊。”楼涤很理所当然地说:“我当初连点烟都挣扎了那么久,何况是作菜。你看你想作什么菜,就买什么材料回去吧。” “我是很想啊。”娜娜不知道第几次怀疑楼涤的思维易于常人。“但是巫小姐,麻烦您四处看看,七早八早的,除了便利商店,哪里有地方可以买东西?”天才刚亮没多久,她们住的公寓又在很偏僻的地方,别说店家有没有开了,连店面都难得见到几间。 “那你平常都去哪里买?”她从来不插手家事,当然也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买菜了。 “坐公车去。”想来她就觉得好命苦。在公车上提着大包小包,活像是只有中年妇女才会做出来的事,她却三不五时就得做一次。 “那是说……”楼涤很不给面子地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我们现在也得坐公车去买菜?” 娜娜很认命地点头。“应该是。”虽然她压根儿不想理那个对她来说是不速之客的家伙,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直接丢碗泡面叫他自己去烧开水。但,无奈的是,“有客人”这个魔咒还是会让她很手痒地想作满汉全席。 “等一下。”楼涤的眼神突然定在某一处,无法离开。“娜娜……你有看过那家店吗?” “店?”娜娜循着楼涤的视线看过去。 一家小小的、咖啡色的店,沐浴在晨光中,带着一点神秘的气息。 “我从来没看它营业过,原来它是一家店啊。”话说回来,这种时间开店还更是稀奇。 “我们过去看看。”楼涤着迷似地拉着娜娜到店门口。 没有招牌,木制的摆设,透着点阴凉及木头特有的香味。橱窗中摆着一些奇奇怪怪、或古色古香的东西,一枚很不起眼的戒指黯淡地躺在这些东西中间。 “这里是古董店吧?”娜娜打量着,眯着眼想看清楚漆黑的店里还有什么东西。 那戒指真的很不起眼。近似暗铜,即使在阳光下也闪耀不出任何光辉,但是,她的视线却无法离开它。“娜娜,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 “进去?”娜娜有些害怕。“可是里面很黑,而且好像没有人在——” 娜娜话还没说完,一个男子的声音就从门后清晰地传了来,门也随之打开。“两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喔,这……这是你的店吗?”楼涤打量了下对方,是个穿着白衣,看起来十分俊朗的年轻男人。 “是的。”二十来岁的店主人笑得很阳光,和这家带着点阴森的店感觉很不搭调。“不过我们的营业时间是从深夜到清晨,所以现在要关门了。有兴趣的话,请你们今天晚上或明晨再过来好吗?” “不好意思……可以请问一下,为什么这家店的营业时间这么奇怪,里面又是在卖些什么?”还是觉得有点恐怖的娜娜鼓起勇气问。 “其实这也不算是店,算是我的个人兴趣吧。里面大部分是古董,不过更多的是中世纪或更早以前遗留下来的各种巫术用具,就算在白天开也不见得会有人来的。”店主人很亲切地讲解。 “巫术用具?”娜娜张大了嘴,瞪着眼前拥有阳光笑容的店主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搭。“可以请问一下,你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店主人耸耸肩,很无所谓地承认:“因为我是巫婆的后代,这算是祖先留给我的东西吧。” 巫婆的后代……听起来和她还挺相配的。 楼涤难得地露出盈盈笑意。“谢谢你。我们有空一定会再过来的。不好意思,打扰您关店了,再见。” “我会期待两位的大驾光临。”店主人浅笑,隐没在黑暗的店里。 “真是诡异……”娜娜吐了吐舌,连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 “嗯,一大早出来也算是有收获了,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楼涤很留恋地看着那个已经挂上close牌子的小小店面。 “小楼,你到底是看上什么东西?”她不觉得小楼会很的喜欢那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 “戒指。” “戒指?”一向不喜欢戴饰物的小楼,看上了个戒指。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种小东西。” 是啊是啊,她也是这么觉得。小楼耶,那个连耳环指甲油都不愿意沾染上半分的小楼耶。她很了解小楼绝对不会…… 等一下!是谁抢了她的话说? 娜娜怀疑地看向巫楼涤,惊讶的发现她从没看过的气恼出现在楼涤脸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巫楼涤质问着不应该在这里出现,一身黑的他。 她实在没想到,她才刚在想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和他带来同样的熟悉感时,他就这么出现,带着他的优雅嗓音,让她的心又不禁浮动起来,然后再一次气恼着自己的轻浮。 “我来散步。”王邑曦很无辜地说,“没想到这么巧,散个步也会碰到你。” 她不相信的眼神立即把他的谎言打回原形。“大老远从台北市的另一头散步过来这里?” 他浅笑,敛下眼底的温柔。“我们的缘分……比一般人来得深些。” 这话是半真半假。依她看,他们的缘分大概有一半都是对面这个男人制造出来的。“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娜娜,这位是今天原本应该要在中午才来的客人王邑曦;这位是我室友娜娜。” “你好,常常听楼涤提起你。”王邑曦有礼地伸出手。 娜娜盯着他瞧了很久,正当王邑曦以为那种锐利的冷意是敌意时,娜娜却绽出了灿烂的微笑,开心地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小楼的室友娜娜。我从好几天前就在期待你来了呢。” 看着娜娜美丽的笑容,他猜想刚刚那是他的错觉。“期待我?为什么?” “因为啊,”娜娜扑到楼涤身上,在她颊上印上一吻,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家小楼太孤僻,从以前到现在,除了宏晔外,都没有人来过我们家,所以我当然期待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可以让小楼把他带回家玩的人啦!” “娜娜!”楼涤把她轻轻推开。“别开这种玩笑。” “好啦,对不起,”娜娜将围在楼涤脖上的手放开。“为了赔罪,我去买饮料给你们喝,在这里等我一下喔。” 看着娜娜活泼远去的身影,王邑曦若有所思地开口:“娜娜很喜欢你。” 楼涤不自觉地释出浅浅笑意。“我和她住在一起十年了,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分也分不开。” 只是家人吗?刚开始,他以为是错觉。那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那和楼涤的冷淡有所不同。娜娜的冷,更冰,还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但最令他在意的是,尽避她脸上带着笑意,她的眼神却好像在告诉他:不要接近她,不要接近楼涤。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似。 “娜娜姓什么?这不是她的真名吧?” 楼涤惊诧的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你对娜娜有兴趣?没想到你还挺花心的。”娜娜很可爱,是男人都会对她动心,她能了解。只是,如果是他…… 心中有股酸意缓缓散开,她强迫自己去面对一张令她倾心的面容,不料看到的却是他的淡然。 “我的心,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我也不是个博爱的人,更不是为了娜娜而让我失眠整夜,顶着一双熊猫眼散步到离我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像被蛊惑似地无法离开她困惑的眼。 他的话语像牢笼般困住了她;而她的迷惑也如浓雾般迷蒙了他的眼,教他再也看不清除了她之外的事物。 他喜欢看到一向笃定的她露出不安困惑的表情,那沉在黑色眼瞳里的惊徨,让他动心,也让他心疼,更让他知道,他已经拥有了她的一部分。 她的心起了阵阵涟漪,思考着他的话语潜藏些什么意涵。 他在说咒语。 咒语之令人害怕,在于无法明了其中的意思,也无法阻止它所带来的效果,就像现在的她一样,被禁锢,也慢慢地被催眠。 “你相信一见锺情吗?有可能你以为你喜欢的是这个人,但却在看到另一个陌生人时,才发现自己爱错了?”她带着期望,小心地问他的心情。 “我不信。”他拨了拨垂落在她额前的秀发,看到她眼底的失望。“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相信。” 她颤抖了下,不知道自己是否因他的话而高兴,但却想摆月兑心中出现的近似痛苦或恐惧的感情。“娜娜……还没有回来……好慢啊……” “冷吗?”感觉到她的退缩,他突然产生一股想追逐的冲动。 “不……不是冷……”是甜……是痛。 “你该穿着大衣的。”她总是不怕冷地独自矗山止着,也不怕孤独地向前走着,但是…… 他将还染着他气味的黑色大衣月兑下,将瘦弱的她包裹住,低喃:“不要退……也不要进,就这样停着……” 她微微蠕动了下,之后再没反抗。 远方的娜娜看到了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泪如冰晶般,落在已凉的咖啡罐上,然后消失在土地中。 第五章 火焰。 红色炽烈的火焰。 烧灼着她的肌肤,吸取着她的水分。包括那些未流干的眼泪,都在烈火中化为无形,随着她的身躯,飘散在空气中。 她惊吓痛苦地醒来,满身的冷汗取代梦中摄人心魂的红艳。 她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打开隔壁房门,安心地拉起被子钻进去。 冷的。 她倏地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在作恶梦。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模索,第一次感受到在黑暗不见物中的恐惧。 空的。 她狂乱地拉开房门,奔出大门,追着那看不见的影子,消失在无人的街道中。 ***独家制作***bbs.*** “小蔡,你家巫总经理今天又没来?”纪宏晔看着那紧闭着的总经理室桧木大门,心里有几分不安。 这是小楼进公司以来第二次请假了。之前是为了娜娜的伤,这几天却像是消失了一样,打她家里的电话或手机都不通,他甚至还打了娜娜的手机,语音说她在网外,更让他一头雾水。至于公司里,连小蔡都不知道顶头上司去哪了,更何况是其它的同事。 不过,奇怪的是,小楼连假都没请就这样消失,连带着让扬曙和日英的合作案停摆,上头居然也不闻不问。依他看来,八成和那个正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月兑不了干系。 “巫总经理今天还是请假,王先生请回吧。”纪宏晔很不客气地堵住王邑曦的去路,不让他再继续前进。 “我知道。”王邑曦有礼地绕过他身边,“蔡小姐打过电话告诉我了。” 小蔡?宏晔恶狠狠地瞪向小蔡,以眼神指控她胳臂往外弯,居然通知日英的人而不是通知身为小楼好友的他,简直皮在痒嘛!“既然王先生已经知道了,为何还来?” “我来拿些资料。”王邑曦掏出钥匙,打开了纪宏晔眼巴巴望了半天的办公室。 “你怎么会有小楼办公室的钥匙?!”他气得跳脚。 “楼涤交给我的。”其实是在他要去她家作客的前一天,他跟她硬拗来的,说是这样对公事比较方便,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因为楼涤的消失,让整个进度停摆。虽然这是他所希望的,不过若是宫伯父因此而发现楼涤无缘无故跷班,后果他可不敢想象。由于这次合作案关乎两家的婚事,所以双方家长都希望赶快完成这个土地开发案。因此,即使只剩他一个人,他还是得好好赶工,以替她掩饰下来。 “小楼给你的?什么时候?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一听到有关楼涤的下落,宏晔顾不得敌意地连番追问翻着资料的王邑曦。 “这是她之前给我的,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王邑曦微笑着回答,但内心却很不安。 楼涤是在他们见面后第二天消失的;也就是星期天下午他离开后,她才不见的。是因为他那天说的话太突兀吗?因为他要求她不论害怕什么都不要退缩,也不要再封闭心房独自一人吗? 他想念她,也担心她。她到底是怎么了?如此避不见面,真的是因为他吗?是他的错吗? “怎么办?娜娜不见了,小楼又消失。她们两个不会真的私奔去了吧?”宏晔很苦恼地抓着头。 “你说什么?!娜娜也不见了?”王邑曦讶异地听着这则消息。 “对啊,娜娜的手机也打不通,她平常交货的地方也都说不见她的人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等一下,你怎么知道娜娜?”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宏晔满腔的妒火,也没回答他。 他以为是楼涤避不见面或是发生了什么事,要求娜娜帮她,所以才会连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原来娜娜也不见了! 娜娜那天的笑和漂亮的眼飘过他眼前。尽避那天娜娜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举措,但他临走时,娜娜跟着楼涤到门外送客…… “谢谢你们的招待,非常好吃,娜娜以后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的。”他温文而有礼地向她们告别。 “谢谢,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娜娜调皮地笑着。 “我们就不送你了,自己小心点。”楼涤没什么表情地道别。 “那我告辞了。”他垂下眼,再抬眼时,看到的是楼涤眼中不易察觉的温柔,及娜娜盛满痛苦的眸子。 “再见。”他还来不及再确认,娜娜就已关上门,将他隔绝在她们两人之外。 现在想起来,那是…… 想通了的他,抓起资料就往外跑。 “等一下,王邑曦,你要去哪里?王邑曦!” 不理会纪宏晔的叫喊及同事们异样的眼光,他朝着她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独家制作***bbs.*** 几天了?她在这里几天了? 在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家” 已经不是了,不是“家”了。“家”里若是没有“家人”,还算是“家”吗? 这里,只是一间屋子而己。 而她,像是失去灵魂的躯壳,和这个失去家人的家,同样没有内在,一起腐坏,等待散发出腐朽气味。 反平,已经被丢弃了。 “楼涤!楼涤!你在吗?快回答我!” 她无神地听着门外不知是第几次传来的她的名字,知道这些人——不管是谁,只要得不到她的回应,就会放弃地离开这里。 从娜娜离开的那天晚上,她在午夜的街头狂奔,一整天,从夜晚到白天,从白天到晚上,最后筋疲力尽地回到这里。 娜娜就这么走了、消失了,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也带走属于她们的回忆。餐桌上,看不见另一个总是对她笑着说着的脸庞;看不到她在厨房忙碌、围着围裙的娇小身影;午夜时,感受不到那个需要她温暖的微冷气息;作恶梦时,没有细小、却能紧紧圈住她的手臂让她心安入睡。 十年来她所满足的生活,在这一夕之间被抽离了,就和那年父母去世时一样。如果不管她再怎么努力,结局都还是这样——她一定得孤单地过一辈子;那么,她还需要挣扎什么呢?她还想去追求什么呢? 一个娜娜已经太足够;她和她交了心,却必须承受再一次的失去。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和感情,最后换来的竟是结束和分离,只馀留她一个人的孤单,及被遗弃的痛苦。 “楼涤!楼涤,快出来,决回答我!” 不管是谁,都不要再叫她了……她好累……找得好累,也过得好累。既然她费尽心力都找不到,既然她已经被遗弃了这么多次,还有谁要找她?谁愿意找她?她也……不想再被人找到了……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大家终究还是会放弃离开的…… “楼涤!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你以为这样躲着有用吗?就算你一辈子躲在这里,娜娜也不会回来的!” 找……到了? 她以仅存的一点好奇心贴近门边,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 “楼涤,你在说话吗?我听不见!” 丙然啊……她惨淡地笑了笑。他听不见了。 “楼涤,我是邑曦,王邑曦,你记得吗?别说你忘了……别说你现在除了娜娜谁都不记得……你不能现在抛下我……我不能忍受被抛弃的痛苦,所以,我来找你。拜托你开门好不好?我知道的,你一定在里面……让我进去……” 他在门外尽失形象地喊着,始终不放弃。他知道,如果失去这次机会,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走出来了。 “楼……”他正想再敲门时,门却缓缓地开了。 他小心地走进去,屋内一片漆黑,让刚从光亮处进入的他难以适应。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滞闷得简直让人窒息。 “楼涤……”他小心地踩着一步又一步,最后就着微弱的灯光,依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纤细身影。 楼涤的身形非常高眺,但是不知为何,在黑暗中的此刻看起来却万分的娇小,好像一碰就会碎裂消失般。 “楼涤,你还好吗?我把窗帘拉开好不好?”他轻抚着她削瘦的脸颊,心疼如浪潮般打入他心头。 “不要,不要拉开……你是谁?你不是娜娜……她没有回来……”楼涤失焦的眼神漫游着,看不见就在眼前的他。 “楼涤,看着我!”他硬是将她的头转到他面前,额贴额地问着:“我是谁?你认识我的,不要逃避。我是谁?” “谁……你是……”混沌中,她脑海里闪过古老的画面,让她月兑口而出。“你是王子……也是背弃我的人……” “我不是王子,我是王邑曦。”他拍着她柔女敕的脸颊,希望唤醒她的神智。“我不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值得你这样连命都不要,连心都可以放弃。但现在的事实是,她走了。而且,看清楚,楼涤,看清楚事实,不是她背弃你,而是你背弃了她。” 晴天霹雳劈进她心头,他的呐喊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说谁?你说谁背弃谁?是谁离开了?是我吗?那现在留在这里的是谁?是娜娜吗?我背弃了她?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哭笑着问。如果是她,那她现在为什么还需要这么痛苦?走的人是不会痛苦的。 “楼涤,想想,仔细想想!想她说过的话,想她的表情。你不明白吗?是谁离开了?是谁的心离开了?娜娜受不了你有太多的不专心、不放心,所以她才离开的。想起来了吗?离开的人是你!”他顾不得是否太过残忍,只知道唯有让她认清事实才能帮她走出阴霾。 他知道娜娜眼神中所代表的,那叫占有欲;他也知道娜娜笑容下的意涵,那叫嫉妒;他更知道那天临别的一瞥,是痛苦。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他只知道,娜娜也被伤透了心。 “不是我……我好痛,痛得没办法入睡,所以我不是离开的那个,离开的人都不会痛苦,我的父母就是,娜娜也是;痛苦的,永远都只有我而已……”她依旧辩解着,不愿承认是自己破坏了约定,所以才被丢下。 她的父母……是死了,还是离开她? 他不忍地将她拥进怀。“不是的,离开的人才更难过,因为他们必须要承担离去的责任,也必须赌上自己的勇气和决心。离开的人才可怜,因为他们不能有怨言,而且,那痛苦,往往无法向人诉说。而留下来的人,可以选择继续痛苦下去,或者重新站起来。” 她任由他拥着,汲取他的温暖,感觉他有力的怀抱,终于想起来…… 的确是她背弃了娜娜,因为,打从和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她的心,就已经慢慢离开了她,再也管不住。 “你愿意再尝试一次吗?再一次站起来。即使我是她的替代品也无所谓,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他吻着她的额头,认真地给予承诺。 她的泪让眼前模糊成一片,却看得到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晶亮的眼。 她紧紧地抱住他,泣不成声。 在无止境的啜泣中,她好想好想告诉他。 你不是,从来就不是。 ***独家制作***bbs.*** 微弱的月光透进来,洒下一层淡淡的薄雾。他看着已然入睡的她,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流转,不可思议地竟带着点稚气的感觉,像是无瑕的少女沐浴在银光之中,只有安详。 等到她平静下来之后,他意外地发现她竟有很孩子气的一面,像是卸下了武装和心防之后,还回原本的她。 他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 但他想,她应该是有几天未进食也没好好睡过觉了,所以替她泡了杯热牛女乃,帮助她入睡。 当他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牛女乃到她面前时,她却很不赏脸地皱起了眉,美丽的脸顿时皱成一张苦瓜脸。 “我讨厌喝牛女乃。” “你挑食?”这点倒令他很意外,他以为她姣好的身材是因为均衡的饮食而来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没有很挑,但你恰巧挑到我最讨厌的一项。”光闻到女乃味就很受不了了,更何况要把它喝下去。 “来,”他很好心地指点她,“你说你不想吃东西,尤其是需要咀嚼的东西,所以我没作菜。我又问你,如果吃稀饭就可以不用嚼,直接吞下去,你又说你讨厌一团浆糊的感觉,所以我只好说,那我泡东西给你喝好了,你说好,双方终于达成协议。现在我依照你的要求,帮你泡了香味十足的热牛女乃,不仅可以温暖你的胃,也可以让你迅速补充营养,你还有什么怨言?” 他笑咪咪地、优雅又诚恳地威胁她。 “牛女乃拿来啦。”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捏着鼻子,准备接受牛女乃的荼毒。 他看着皱着脸将牛女乃强吞下去的她,觉得可爱得让他想一辈子呵护她。 “你在看什么啦!”他微笑地直直看着她,让她感觉很怪异。 “我在看,如果以后你生了女儿的话,会不会也跟你一样可爱。”依旧是淡然的微笑,却带着几分甜味。 他以为她会脸红,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哀愁又悄悄爬回她眉间。 “以前只有娜娜会说我可爱。她说,只有她看得见。” 那时,娜娜最喜欢说的就是:小楼可爱得让她心碎。还带着极度夸张的表情。她总是会被这句话逗笑,因为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可爱的人,事实上,她认为自己和这个词一点都扯不上关系。真正可爱的,应该是娜娜才对。不只是外表,娜娜的温柔与善良,都让她觉得好可爱,也好嫉妒。 “只要是爱你的人,都会看得见的,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你太苛求自己了,你和娜娜都是这样。”他替她盖上毯子,笑着将她唇上的牛女乃痕擦干。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们似的,你又知道娜娜也是这样了?你们不过才见一次面而已。”她很不服气,不相信他能看得出连她这个同居人都看不出的事情。 “我知道的。”他的笑中也藏着逝去的痛。“因为以前我也曾经这么苛资过自己。我们三个,是属性相同的人,所以才能互相感觉得到,所以才会深受彼此吸引。” “你……”她的眼皮渐渐垂下,他优雅的嗓音不可思议地竟起了催眠的作用。 他见她有了睡意,便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快睡吧,明天早上等你养足了精神再说。” “嗯……”她呢哝了几声,翻个身,便沉沉睡去。 他抚着她美丽细致的面容,情意泛滥。 已经回不去了。 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克制着自己,怕失去控制。尽避知道这只是他自私的梦境,他还是一点一滴地陷入,逃不开。她就像一张绵密的情网,丝丝缠绕住他渴望的心,教他无法遏止地沉沦下去。 他给了她承诺,而她,现在也敞开了心扉。她的心里有他。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更不会放弃你。” 他的吻,落在沉睡的她飘着清香的发间,给了她誓言,也对自己起誓。 ***独家制作***bbs.*** 好刺眼。 不过才几天没出门,怎么就觉得太阳硬是在跟她作对,非得要把她脆弱又哭过无数次的眼给刺瞎才甘心。 楼涤看着橱窗玻璃中的自己,破例地上了浓妆,只为了遮盖那双带着红肿的熊猫眼。尽避昨晚她睡得极好,但这几天下来虐待自己的痕迹还是无法全部消除。 早上起床后,邑曦担心她,想让她在家多休息几天,但她不愿意。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能再待在家里拖拖拉拉。该宣泄的情绪都已经释放完了,再待在家里只会让自己又陷入莫名其妙又自怜自哀的情绪中,那还不如到公司去找些事情来忙,顺便把进度赶一赶。 这几天真是辛苦邑曦了。听说是他一手担起她消失后留下的烂摊子;也多亏了他,宫董事长一直以为她是出差去勘查场地才没到公司。 他说他要当她的支柱,所以她不能再颓废下去。而且,她也还没有放弃。她一定要找到娜娜,再跟她好好解释清楚。她的痛,有人来帮她承担,可是娜娜没有,所以她很担心。 不过,既然决定要回公司上班,她应该担心的事还有一项。 她深吸了口气,按了楼层的按钮,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交代自己无故失踪的事。 丙不其然,电梯门一开,一阵响彻云霄的喊叫就杀进她耳中。 “小楼!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打电话你又不接,去你家又没人,连娜娜都跑得不见踪影。你们又都没有请假,连小蔡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发生什么事了嘛?为什么不来找我商量呢?还有那个王邑曦,他居然有你办公室的钥匙耶!真是没天理。小楼,你真是没人性,居然给了他没给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 “停!”楼涤终于受不了地喊停,想杜绝噪音干扰。“纪宏晔,我这几天一直没睡好,麻烦你不要在我耳边乱吼乱叫的,我的头痛得都快裂开了,何况这里是办公室,请你克制一点好吗?!” “对不起……”神色不善的楼涤,让他的气焰顿时减去一半,连忙低头道歉。“那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楼涤环顾了下四周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及拉长的耳朵。“你进来我办公室,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宏晔跟着她进去,很小心地关上了门。“说吧,你和娜娜发生什么事了?” 她有点讶异。“你知道和娜娜有关?” 宏晔叹了口气,苦笑。“我平常在你面前虽然和白痴一样,但并不代表我就真的这么迟钝。”他只是不像王邑曦那样脑筋转得快而已,可不是没有脑筋。 “是吗?”她敛下美丽的双睫,思索着该对宏晔说多少。 宏晔是她和娜娜的好朋友,她应该告诉他。但是,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能理解多少。况且,这是她和娜娜两人之间的事,那个约定,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除了“他”之外。 “娜娜回日本去了。她的家人逮到不良逃家少女,所以她只好乖乖认命回日本。我这几天就是在帮忙她回去的事情,所以都不在家。”她挑了个可信度比较高的理由,期望宏晔会相信。 “娜娜是日本人?我怎么都不知道?她中文讲得很好耶!怎么可能?!”那个娜娜?他又不是没听过日本人讲中文,打死他都不信! “你有听过娜娜的姓吗?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都没说。至于口音……她好歹也在台湾住了十年了,如果中文还说不好,那才叫糟糕吧?” “既然是这样,那你怎么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她去了日本,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啊?连要出国都不通知他去送行的? “因为她的家人很急,我来不及通知你。我也是在她失踪的最后两天才找到她的。” “小楼……你怎么舍得放娜娜走?我以为你们分不开的。”宏晔盯视着她一如往常般漂亮冷淡的眼。“你……这几天哭了多久?” 楼涤的手下意识地抚上眼眶。她的妆画得不够浓吗?出门前她明明检查过了,连黑眼圈都看不出来才对。 “她走了,我当然会难过。但是,她会回来的。” “娜娜说的?”宏晔试探着,想知道她是否在逞强。 “不。”她却坚强地露出浅浅笑容。“是约定。” ***独家制作***bbs.*** “我来接你下班。” 一道俊逸优雅的身影斜靠在她办公室门边,让她漂亮的唇勾起了笑意。 “你这样看起来像是游戏人间的企业小开。” “这算是一种恭维吗?”他走近她身边,替她把文件整理好。“今天上班情形怎么样?还可以吗?” “我没问题的,你不用替我操心。”她发现自己不吝于对他展露笑容。 “坚强是好事,但若是逞强就不好了。”他触碰着她的眼眶,满意地收手。“消肿了很多,你明天上班就可以不用再化浓妆了,看得我挺不习惯。” “我化妆不好看?”她的彩妆技术这么差? 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看原来的你。”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他执起她的手走出去。 四周的人不断将奇异的眼光投注到他们身上,让一向处事冷淡的她,也不禁局促不安起来。邑曦待她一向很有分寸,尤其是在公司时更不会逾矩。像这样的旁若无人恐怕还是第一次,不知道明天公司里会有什么样可怕的传闻出现…… 可是,她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的举动,就是莫名地让她开心起来,感觉甜意蔓延。 她记得,不久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很熟悉的陌生人。 之后,她开始害怕,害怕结局。但是现在,她看着在驾驶座的他,即使害怕,她还是沉陷进去了,彻底的沉陷。因为是他带着她走出来的,是他救了可能会就这么死去的她。所以她不顾自己心底的警告,慢慢将心交给了他。 “楼涤,到家了,还在发呆?”他摇了摇手,试着唤回她的注意力。 “喔。你……要上来吗?”尽避他昨晚是在她家过的,但要她问出这种话,她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为什么不上去?”他很奇怪地看着她。“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她一个人在家可能会胡思乱想,他不想冒这个险。 看着行事光明磊落的他,反倒显得她想太多,有什么不纯洁的思想了。 她暗笑着自己的多心和害羞,带着他回到了那个小鲍寓。 “楼涤,你会作什么菜?”王邑曦打开冰箱,很苦恼地看着。 “作菜?”楼涤却好像是听到外星话一样,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没吃晚餐吧?我也还没吃,所以一起做吧。不过我只会煎荷包蛋。你和娜娜在一起,应该学会不少好菜吧?”娜娜那天作的菜,简直豪华又好吃,难怪扬曙的人都说楼涤不爱应酬,要是他有这么个会作菜的室友,也不会想在外面吃东西。 “才没有。”她的表情有点泄气。“平常都是娜娜在下厨,我根本没办法作菜。” “没办法?那就不是不会了。”他好奇地抓到她的语病。 “也不会。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没办法作菜。我不能靠近火。”她将多年来只有娜娜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不能?是怕火吗?为什么?你不是会抽烟吗?”据说她的烟瘾很大,但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却从没有看过她抽半支烟。 “用手就可以扑灭的火,我就不会那么怕。”想学抽烟,是因为听说烟和酒一样,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一切。换句话说,那对她来说是一种逃避。她只有在遇到解不开的事情时才会抽烟;平常在公司抽,只是因为她想塑造出这种形象而已,她对烟并没有特别的喜好。 “为什么怕火?你曾经被烫伤或烧伤过吗?”通常会怕火的人不外乎就是这种理由吧。 “不是。”她轻轻摇头。“是因为梦。从小到大,我常常会作被火烧的梦。可能是因为梦境太可怕,那种痛苦太逼真,所以我对火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常作恶梦?”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很关切地问。 “不一定是恶梦。通常是一些奇怪的梦境,等到醒来后我就会睡不着,只有和娜娜一起我才能入睡。”提到娜娜,她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来。 她好想她,想她赶快回来。然后,她要跟她说对不起。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很想了解,因为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状况可以让两个女子有这样错综复杂的感情。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说起连宏晔都不知道的事。“我八岁那年,父母双亡。国中时,我就离开寄养家庭,在外面半工半读,租下了这间公寓。国三考完联考后的暑假,我拚了命的赚钱打工,每天不到半夜不会回家。 “某一天深夜,飘着雨,我经过每天都会经过的小巷子,听到了她的声音。娜娜就那样缩在角落,头发凌乱不堪地发抖着。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楼涤紧握住他的手,努力回想起当时的震撼。“她其实不愿意跟我走的,她宁愿死在那里也不愿意再走进别人的生命中。但是我没办法。从我父母死后,我的心也像是死了一样;失去至亲的痛苦,让我没办法再爱人。所以那天我看到湿淋淋又冰冷的她时,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又活了过来。频率相同的心跳声在黑夜中、在雷声中响着。 “所以,当她用很蹙脚的中文问我说『你能爱我吗?』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她。她要的爱,其实不完全是爱情,而是一种更专注、更绝对的感情。所以我们做了约定,约定不能背弃彼此,约定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你以为你不会再遇到更喜欢的人了,对不对?”他抚着她紧握到关节泛白的拳头,试图让她放松一点。 “因为,我想不会有人比爱自己更爱另一个人,而娜娜就像是另一个我一样。但是,没想到……”没想到那个每到夜晚就会出现在她梦中的模糊轮廓,却在现实生活中突然出现。一开始她不明白,后来她才发现,她之所以会觉得她认识邑曦,是因为他和她梦里的那名男子散发出一模一样的气质。 “我很想说对不起,但是我做不到。” 他突然插进的话让她模不着头绪。“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是我,娜娜才会在她彻底失去你前离开。”楼涤会这么痛苦,其实他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但是站在我的立场,我其实很庆幸娜娜就这样离开了。” 他顺了顺发,有点烦躁。“我不会对你隐瞒我心里不好的念头。但是谈恋爱一定会让人的心变得这么自私吗?” 一片雾光又慢慢占领她的眼眶。如果不自私,那就不叫爱了不是吗? “你相信前世吗?”她问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信。”他毫不犹豫。 他的回答却令她愕然。“我以为这种事你是不信的。” “我不信怪力乱神,但是前世今生,我却很相信。”如果不信,那他的梦就毫无意义了,而他不相信在梦里那椎心刺骨的痛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他的回答,她决定再去一次。 她朝他伸出手。“我们出去吃饭,吃完饭后,我带你去一家有趣的店。” ***独家制作***bbs.*** 寒冷的冬夜,随着夜深,慢慢下起了蒙蒙细雨,让夜里更添湿冷。 他们在细雨中漫步,虽然冷彻心扉,却不觉得孤单。 她喜欢这种感觉,冰冷又潮湿。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不习惯这样淋雨,也不知道他的身体会不会因此而生病。 “邑曦,你要不要先回去?天气很冷,我们又没带伞……” “你不是还有地方要去吗?”他温柔地笑着,“整个晚上你都心不在焉,不去的话,我怕你晚上又睡不着觉。” “那家店不会突然就不见的,但是如果害你感冒就不好了。”她说这话时其实也不大有把握,因为那家店看起来的确是随时会消失的样子,搞不好今天晚上它就不在那里了。 “我是该好好检讨了。”他状似懊恼地搔着发。 “为什么?”她不解。 “被一个脸色苍白的弱女子担心我淋点小雨就会感冒,还不该好好检讨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吗?”他开着玩笑,想将她的担心扫除。 她知道这是他的体贴,却还是换上冷然的脸孔。“既然如此,若你感冒昏倒了,可不要来找我。” 他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从远处看,那家咖啡色的小店里透着微弱的灯光,看来已经开始营业了。 “太好了!我以为他会等到很晚才营业。”她拉着他到那家咖啡色的小店。 “楼涤,”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你这么急着要我看什么?” “戒指。我们去买戒指。”那枚戒指,她从看过后就没忘记过它。有时候它甚至出现在她的梦境中,而梦中的她,很专心地在那枚戒指上不知刻着什么。 “是你上次说的那枚戒指?”那个星期天早上,他们好像是在这附近相遇的。 “对。”她小心翼翼地扭开门把,进入了昏暗的室内。“请问……有人在吗?”上次那位先生呢? 他打量着四周,昏黄的烛光照在典雅的家具及精细的闹钟、台灯上,显得古色古香。但当照在那些奇怪的人偶及摆设上时,就多添了几分阴暗的气息。 “欸,来了。”店主人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你……是上次那两位小姐中的一个。”。 “是的。”她微笑,没想到老板还记得她。“依照约定,我再一次来拜访。” “小姐很有心,”店主人深刻却显得和善的脸庞在烛光下闪烁着。“另一位小姐,是因为害怕不敢来,所以才找了这位先生代替吗?” “不,”她的笑染着哀愁。“她走了。” “这样吗……”店主人的笑,在昏黄光烛下像是别有深意。“该回来的还是会回来的,该走的仍是会走,就像你们一样……” “抱歉,你说什么?”她和他皆凑前,想听清楚店主人的话。 “没事。”一转头,又是好好先生的笑容。“小姐是因为看上了什么东西才过来的吧?需要我替您服务吗?” “是的,”一经提醒,她才想起来。“我那天来的时候,有一枚戒指摆在橱窗那边展览,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拿出来让我们看一下?” “当然可以。请您稍等一下。” 王邑曦看着店主人拉开橱窗的玻璃,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突然觉得心莫名地一震! 巫楼涤接过那枚戒指,轻轻的抚触,像是早就知道戒指上刻了字。她看着戒指内侧的字,拿到他面前让他看。“上面有字,是奇怪的文字……” 总有一天…… 他接过戒指,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大堆混乱交错的画面。 “邑曦……邑曦?” 他昏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第六章 依旧是湿冷的地方,却不是那个洞穴。他现在在一间牢狱之中。 “说,你为什么要加害公主?” 一个女子,双手被绑在墙上,垂落散乱的发,让他看不见她的面容。 一旁的侍卫又拿了一桶水朝她头上浇去,水珠碰到冰冷的空气,慢慢在她身上凝结成冰。 “你是谁?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拷问的人再一次问着,但女子还是毫无反应;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她的身躯依然没有丝毫颤抖。 “殿下,已经四天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侍卫向前向他报告。 他不大耐烦地急着想离开这里。“她不说就不用再多费唇舌了,意图用巫术手段谋杀皇室成员,处以火刑。” 他转身离去,没再多理会那个女子。他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已经半年了,她一定等得很焦急了吧? 他在离去、之前,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回来把事情作个了结。所以,他没有告诉她有关于未婚妻的事。 他原本打算一回来就要禀告父王母后,他要娶一名平民女子,解除婚约。他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和反弹,但是他已下定决心,因为他绝不回背弃她。 但是上天却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一回来就碰上未婚妻大病,所有的人都在忙着照顾她,他也不忍心丢下相识已久的未婚妻,于是,事情就这么搁着。 但是,事拖愈久,反而愈加糟糕。 他的细心照顾,是因为想让公主的病快点好,好让他能回去接那个等着他的女子,没想到看在其它人的眼里,却是催促婚姻的表示。连他的父王母后都认为,他已深深地爱上了公主,如胶似漆地无法分开。 事情变得棘手,让他的情绪更加浮躁。终于,公主的病已大有起色,且快速痊愈,却偏偏又发生了公主连日遇刺的事情。这让他想把所有的怒气和着急都发泄在这个好不容易才抓到、浑身脏兮兮的刺客身上。 等到解决这件事之后,大家应该都会比较放心,然后他再提出解除婚约的事,应该是最恰当的时机了。 打定主意,她的身影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锺意的人是什么样子。他认得的,只有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如水般清澈。她的人,应该也像水一样透明美丽吧?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行刑场,疑惑地看着被绑在木柱上的女子。 “这人犯了什么罪?”他问旁边的卫兵。 “殿下,她是那个放蛇杀公主的刺客,是您下的令,您忘了吗?” 喔,是了,的确是他下的令。 知道这里即将有火刑,他立刻就想转身离开。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无法移动,彷佛自有意识般地强迫他留下来看完这场行刑。 太阳沿着轨道渐渐运行,照射在受刑者脸上。 阳光下,女子的皮肤很白,几乎和周边的雪地同样白,像是从来没接受过阳光的洗礼。张牙舞爪的红色烈焰顺着她的衣裙向上攀升,很快地就烧到她白皙的皮肤上,她的哀呜也随之响起。 不对劲。这叫声,不对劲。 他思索着。之所以讨厌火刑,是因为人被火焚烧时发出来的惨叫声,会让人感到恐怖,这也是为什么它是酷刑、是用来折磨人的、是用来烧毁邪恶不洁的女巫的。 但她的叫声不像是叫声,比较像是无法叫出的声音,在喉咙中滚动。 这人不能回答问题,是因为她哑了吗?真的是她做的吗?她是巫婆吗? 他心中出现疑问,却已无法喊停。 他只能继续听着,听着那喊不出来的声音,慢慢消失在火光之中。那声音,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很悲伤。 他走上前去,看着卫士们将焦黑的尸体解下来,有点无法想象,刚才还那么洁白的肌肤,现在已经变得如黑炭一般,一碰就随风而逝。 “等一下。”他出声阻止了卫士的行动,因为在阳光下,她黑色的手指上,有道光芒吸引住他的目光。 是什么东西,经过了火烧还熔不了? 他好奇地走上前,却随着步步逼近,心的温度也渐渐流失。 太过熟悉的东西,让他的手颤抖地不能自已。 他,做了什么? “无论如何,这戒指不会毁坏……” 他取下了那陪伴他许多年、母后给他的珍贵戒指。顾不得手中的烫,他像是早就知道,这上面刻了她的愿望。 他哽咽地紧紧握住那枚戒指,泣不成声。 “总有一天,一定会在一起的……” 他亲手,杀了她。 ***独家制作***bbs.*** 水声…… 听起来遥远却又如此靠近,和他的泪一样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纯白,像雪。 “邑曦,你醒了?” 是她的脸及如墨色般盛满关怀的黑眸,一如他记忆中美丽的脸庞,清晰得让他心痛。 如果,他能早一些时候看清楚这张脸,就好了。 “你还好吗?”楼涤担心地探着他微微出汗的额头。 “这里是哪里?”不是她家,也不是他到过的任河地方。 “你在店里昏倒了,记得吗?我一个人没办法抬你回去,所以店主人好心将他的房间让出来给你休息。”她将沾湿了的毛巾覆在他额上。“你太逞强了,你又不像我习惯这种天气,果然发烧昏倒了吧。” 他知道,她从很久以前就已习惯这种冰冷的环境。他知道。 “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手心那种烧灼的感觉,现在还留在他掌中,挥之不去。 他手中还握着那枚戒指,只是它的光泽不再,温度,也不再。 “想起……什么?”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原本抱着一点期望的。但在听到她回答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是不愿让她想起来的。这种痛苦,在她心中应该更痛。因为,是他负了她。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他对楼涤有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又为什么自父亲死后不大动情的他,能在仅仅见过几次面后,就轻易地对她付出全部的感情。因为,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们未完的羁绊。 “楼涤。”他很温柔地用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你曾经问过我,相不相信一见锺情。” “你说你相信。”她疑惑地看着他不知藏着什么秘密的双眸。 “我要改答案。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她不懂,不懂他现在温柔的表情,也不懂他眼中到底想诉说些什么。 “我不相信。”他浅笑着将她圈进属于他的范围。“因为,所有你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都不是真的第一次。” 她挣扎着想把他推开,想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你想说什么?我不懂。”他是不是因为发烧,所以才开始胡言乱语、一直讲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他看着她的困惑,很不舍地将她放开。一旦看清了那些一直模糊的影子,一旦了解了自己真正的情感,他就知道,有些事是他必须完成的。 “楼涤,我要你记住两件事。”他贪恋地看着她美丽的眼、美好弧线的眉、挺俏的鼻、如白瓷般的肌肤及淡红柔润的唇。这些,都是他前世无缘看清楚的,但是现在,他一定要好好记住她。 “只有梦境是真实的。”他淡淡地在她唇上留下一个炽热的吻,将那枚戒指再度套进她纤细的指中。 “还有,这次,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等我回来。” ***独家制作***bbs.*** 她以为自己是个冷情的人,但其实,她只是不容易动心。 每天不变的工作场所,却因为曾经有他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她的办公室他曾经待过、他们曾在公司饮水机旁一边聊天一边泡咖啡、他们曾在那张桌子上讨论公事、他曾在她的办公室门边倚着,等待她下班。 已经一个礼拜了,自那天后,她整整一个礼拜没有见到他。他没有出现在扬曙和她商谈公事,甚至没有到日英上班,像是突然蒸发了一般,只留下那个吻和戒指。 每一次的电梯开启,她都以为在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她见到的会是他一如以往优雅温柔的笑容,却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这种等待的心情太熟悉,熟悉到她差点以为自己也曾经这么殷切又痛苦地等待过一个人。就在那场景中,黑暗、阴冷的、漫长的等待…… “小楼。” 宏晔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从奇怪的想象中回神。“宏晔,找我有事?” “你很没精神,在想什么?”他探向她墨黑的瞳,想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她别过头去。 “小楼……你……在等人吗?”宏晔小心地探测着。 她心不在焉。他看得出来。自从那个人不再在公司出现的这几天,他一直看着她,看着完全无心于工作的她,美丽的双眸只是在公司的每一处搜寻,彷佛想在空气中找到什么一样。 她在等人。那种焦躁的心情甚至比娜娜失踪后他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她更为严重。那时的楼涤虽然伤心,却已有站起来独自面对的力量,而那力量,并非来自他这个多年好友,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支持。 她在等的是那个王子,他明白。 他明白,但是好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多年的陪伴,只因为王邑曦莫名其妙的出现,就让他守候多年的那颗心从此陷落;而他的消失,又让她的心神皆随他而去。他不甘心,好不甘心! 长久以来的相处,他一点一滴打进楼涤的心。很漫长,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小楼会明白他潜藏的情意,也会被这样的他所感动,所以他一直无怨无悔地在她身边守候着,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 他讨厌王邑曦,更讨厌因为那男人而失魂落魄的小楼。 他……不想放弃。 “我……没有,没有在等谁。”楼涤抬头,正欲说出口的话却在看到宏晔的表情时拐了个弯说出。 他眉头紧皱,一咬牙,直接将楼涤拉进她的办公室,关门。展臂将她困在门边,不让她再有逃月兑的机会。 “宏晔……”楼涤有点害怕又不知所措地看着浑身散发怒气的宏晔,“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对不起……” “不要道歉!”他低吼。这不是他认识的小楼!小楼不是这种会柔软地跟别人道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楼涤,我们,认识几年了?” 她为他的口气而隐隐感到不安。“很久了……从高中到现在……” “九年!”他愤恨地吐出。“你和他认识多久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这样傻傻的把心交出去?!”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轻轻摇头,“我和他……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很久……很久……” “那我呢?”他猛烈地摇晃着她纤弱的肩,“你把我放在哪里?我等了这么久,你不可以就这样把我丢在一旁,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因用力而颤抖的双手渐渐软化了下来,转而环住她,将渴望已久的她拥在自己怀中。“不要告诉我……你都没发现,都没发现我在想什么,对你又抱持着什么样的希望和感情。” 她在这个陌生的怀抱中睁大了双眼。什么希望?什么感情?宏晔在说什么?她……听不懂……听不懂……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说。你也是,娜娜也是。什么都不说,却又有自己的想法,什么都不说的又想要逼迫我、离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再逼她了……他们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一再地拿爱来逼迫她呢?爱人好累,她真的不想爱人的…… “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见她如此逃避,他的怒气越发上升。“巫楼涤,你听好了,我——” “住口!”她惊恐地坞住他的嘴,挣月兑他的怀抱,夺门而出。 他呆站在她的办公室内,没有去追她,也没有理会外面朝他投来的异样眼光。 “小楼……你已经逃了这么久了,现在还想逃到哪里呢……” ***独家制作***bbs.*** 她喘息着逃开,在公司楼梯间内漫无目的地奔逃。 她逃开,不是为了宏晔,不是为了怕听到答案,而是在那一瞬间,她发现她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卑劣地装作不知道而已。 他一直在她身边,就算她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发现不少的蛛丝马迹。她装糊涂,她假装不懂、不了解而去猜测宏晔的心到底在想什么。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只是自私地想保有这份友情,所以一直不愿去戳破它,将它深埋在心中,藉由忘记它来维持这种表面的假象,好给自己借口。 她好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自私和心机重,这样无情的伤害宏晔……她,该怎么做? “巫小姐?” 她回头一看,一张如雪般的美颜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舒服呢。你提早下班了吗?” 她只能继续无神的望着她,猜不透宫雪江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也许……也许她知道邑曦的下落?“我没事,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喔……”宫雪江仍旧有点担心地看着她。“我父亲好像正在找你,你要和我一起去见他吗?” “你父亲?”她茫然不解。 “喔,”雪江像是很歉疚地恍然大悟。“邑曦上次的介绍好像还不够清楚,我是宫雪江,宫传海的女儿,请多指教。” 董事长的千金?难怪……她和邑曦、宫家和王家的感情会这么好…… “我父亲有急事找你,我跟你一起上去找他吧。”不等她回答,宫雪江就拉她进了电梯,按下最高层楼的数字。 电梯内的空气凝结了一阵子,出乎意料的居然是由一向话不多的巫楼涤先开口。 “请问……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其实她想问的是邑曦现在在哪里……她好想见他,只有邑曦能抒解她心中的郁结及痛苦。 “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和日英的土地开发案有关吧。到了。”电梯叮的一声,随即开启。 爆雪江和秘书打过招呼,就迳自打开董事长室的门,俨然一副大小姐模样。“爸爸,我来了,还顺便带了巫小姐过来。” 爆传海回过头来,速速交代几句就挂掉电话。“巫小姐,我找了你好久。上班时间你怎么没待在办公室里头?” 董事长的语气有点紧绷,让巫楼涤稍稍收敛了心神。“董事长,抱歉。我最近贫血,刚刚在办公室里突然一阵头昏眼花,所以出来透透气。正巧遇见了大小姐,于是就赶忙上来了,实在很对不起。” “算了。”宫传海挥了挥手,对下属的健康状况不大在意。“找你来是想要问你,之前交给你的那件案子进度如何了?可以如期完成吗?” “非常顺利,请董事长不用担心。不过……日英方面好像有问题。” “日英有问题?”宫传海皱眉。 “是的,日英的负责人王邑曦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和我联络了,所以我不大清楚他那里的进展如何。”巫楼涤将计就计地问出想问的问题。 “邑曦,他没跟你说吗?”宫雪江突然插话进来,“他南下去勘查那块场地了,近期之内应该不会回来吧。我想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去找邑朝谈。” 南下勘查场地?他没说啊……他只是单纯地为了这件事而要她等他? 不恼怒女儿插进公事话题的宫传海继续交代:“就像雪江说的,如果有事的话就找邑朝好了。这件案子请务必如期完成,毕竟这关系到雪江的幸福。对了,听说你和邑曦的交情不错,等到那天,我们会邀请你,顺便好好感谢你。” 巫楼涤愣了下,不明白宫传海突如其来的客气及他话中的涵意。“董事长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份内的工作。不过……这和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呢?”因为要将这块地归入她名下吗? “咦!邑曦连这个都没跟你说吗?”宫雪江一脸讶异。“那个啊……其实是结婚用的场地,所以必须要在期限之内弄好啊。也难怪邑曦之前跟我说他急着先下去看要怎么安排呢。” 结婚?谁要……结婚?“我……还是不大了解,可以麻烦宫小姐讲清楚一点吗?” 爆雪江露出一抹灿笑,略带娇羞的不好意思,像是不经意地抬起白皙的手,环绕在手指上的戒指,被灯光照得亮晃晃的,让她觉得好刺眼、好刺眼…… “结婚,当然是我和邑曦的婚宴啊。我不知道邑曦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不过,我希望能是一片绿草如茵、明净澄澈的湖,当然森林也是不可少的……所以爸爸他们说要盖大饭店的时候,我可是极力反对的呢!做成小木屋一样的度假胜地不是很好吗?花的时间也不会那么多,最先盖好、也是最大的那一栋,就是我和邑曦的城堡……” 一瞬间,她觉得晕眩,不明白宫雪江在说些什么。 不久前,清楚的对话从她脑中传来…… “这个开发案……是要规画成度假胜地?像垦丁一样的小木屋?”她疑惑的抬起头来问一旁也在工作中的王邑曦。 “你的表情为什么问号这么多?”王邑曦像是又挖掘到她一个新表情般,很有兴趣地浅笑着看她。 她不理会对面又想逗她的男人。“因为观光业不是两大集团的事业发展重心,就算是如此,我以为两大龙头会比较想尝试的是豪华大饭店,而不是普通小木屋。”王膺狄那边如河她是不知道,不过宫传海就肯定是个好大喜功又注重排场的人,怎么可能想盖这种寒酸的小木屋? 王邑曦的眼神闪了闪。“那是因为……我觉得那样比较好,很有温馨的感觉,总比冷冰冰的大饭店好多了,你不觉得吗?” 她惨笑。她觉不觉得,重要吗?她很想问他,到底是他自己觉得,还是宫雪江觉得? 一阵椎心刺骨的痛从胸口爆开来。 婚宴。邑曦和雪江。雪江与邑曦。多么完美的组合。城堡里的王子与公主……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突然从她脑中迸出来,像是深埋记忆的箱子被打开来一样,片段的、连续的,不论她想看不想看,都残酷地一一飘了过去。 她蓦地睁大双眼。 城堡里的王子与公主。 她怎么会忘记呢?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啊!她已经傻过一回,为什么这次还是犯了相同的错误? 他再一次背弃了她,毫不留情地……彷佛要将她撕裂、撕碎了才甘心似的…… 饼往……戒指……誓言…… 在灯光下显得黯淡又陈旧的戒指,彷佛和宫雪江一起在嘲笑她的痴心及愚蠢;他烙在她唇上炽热的吻,也失温地陪她一起哀悼褪色腐朽的爱情。 被火烧灼的可怕疼痛……到现在还无法抹灭的伤害…… “……我想,也许等到完工时,我们连小孩都有了呢!巫小姐,请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喔。”宫雪江愉悦地、快乐地下了结论。 原本应该温婉美丽的雪白面容,在她眼前开始扭曲,化为蛇蝎向她袭来。 楼涤的眼眶渐渐模糊,在温热成串滑落之前,转身奔离了这痛苦的记忆。 ***独家制作***bbs.***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看起来颇有几分古代监牢的感觉。只馀留一扇窗的房间,也在窗上装了铁条,更覆上窗帘,除了让空气流通外,硬是不肯让光线进入这个房间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接近死寂的无声。 房间外的回廊及楼梯却在此时响起一阵脚步声,缓慢而沉稳的…… 房间的铁门缓缓的开了,光线也随之射入。 来人倚在铁门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这可是愚蠢的王子殿下惹恼伟大老爷子的悲惨下场?” 扁线让房间内的男子有些不习惯的微眯起眼,但仍是露出笑容迎接来人。“邑朝,好久不见。” “看来这里挺舒服的。你倒是很从容,”点狼狈样都没有啊。”看到邑曦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的笑容,他心里一阵恼怒再起。 死小子!这么肯定他会来救他?早知道就不该理他,让他在这里闷死了算了! 被关了八天七夜的王邑曦丝毫不在意来人极冲的口气,反倒温笑。“邑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听到堂弟温和的嗓音及道歉,让原本一肚子火的王邑朝顿时火气全消,心不甘情不愿的向前走去,仔细瞧瞧心爱的小堂弟是不是毫发无伤。 “你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和老爷子面对面硬碰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的,硬是自找苦吃,活该!” “我明白,但是我不想再打马虎眼下去。就因为爷爷很疼我,所以我不能装作没事最后再一走了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获得他的认同。”所以他明明知道会有什么下场,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做法。 笨蛋!他这堂弟笨起来时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居然直截了当地跑去老爷子面前说他不娶宫家小姐了,他要娶的是那位商场巫婆,不论老爷子同不同意都是她,绝不会是宫雪江,他非巫楼涤不娶。 老人家听到这种话哪受得了?从没杵逆过他的孙子居然直接赏他一块铁板,老爷子气到简直快心脏病发。 “这种认真的个性总有一天会害死你。你知道老爷子这次发了多大的脾气?他下令不准任何人过问你的事,更不准有人替你说情,我碰了八百次的大钉子,最后还是靠自己才找到这里的……这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还真亏他找得到!” “我欠你一份人情。” 他冷哼。“你欠我的人情可多着呢,慢慢还吧你。肚子饿不饿?我带了点东西,你爱吃的烧卖。” 邑曦淡笑。“你放心,爷爷没饿着我,定时送了三餐来。”他停顿了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她呢?她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他装傻。“她?你在问谁?”自己都管不好了还关心别人? “邑朝。”扯到她的事,他倒是上止刻变脸。 王邑朝叹气。“还不就是那样。巫小姐一向勤奋向上,扬曙上下无人能及。只是多了很多心不在焉和老是发呆叹气的时候而已。脸色不大好看,白净的脸上就写着『邑曦我好想你』……王邑曦,你罪过大了你。” 他皱眉,为她担忧。她最近才因为娜娜的事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乱七八糟,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该怎么办? “只要再一下下就好了……我不会再让她等下去的。邑朝,这段期间内,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他抬头恳求。 王邑朝惊讶了下。 他没想到邑曦居然这么在乎她!从小到大从没求过人的他,居然为了她而恳求他!“我会的。但老爷子是绝不会答应这件事的。况且你和雪江的婚礼都已经在筹备之中了。你不在的这段期间,老爷子更是吩咐人快马加鞭地进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出去,不打草惊蛇,因为我得先处理好雪江的事。” 意思就是不被发现就对了……他还真是苦命。“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吗?”脑筋动得绝不比王邑曦慢的他,认命地在他身边坐下。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王邑曦笑着起身走到门边,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邑朝,谢谢。欠你的,我会好好还。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喊他一声爷爷。” 他的眼神闪了下,刻意回避这话题。“当你的替身我早已习惯,无所谓的。邑曦,出去后要小心点,『那个人』最近似乎有很多小动作,也许会有什么行动也说不定。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内,自己注意点。” 他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不久前“他”虽然身在国外,却还是找人袭击了在台湾的邑曦。这次邑曦快结婚了,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也许老爷子也是因为这样,才把邑曦关在这里的。 王邑朝舒服地在木板床上躺了下来,一道金光伴随钥匙擦撞的声响呈抛物线落到王邑曦手中。“我不能帮你顶太久,在老爷子发现前,赶快来救我吧。” 他淡笑,随手把门关上、锁起,让房间重新被漫天漫地的黑暗吞没。 第七章 雨。 她独自漫步在下着大雨的黑夜中,远离所有的光亮处,彷佛要一步步走向黑暗的尽头。 她想回家;但在打开公寓门的那一瞬间,她却感到陌生伴着恶心。这里所有的一切虽然熟悉,却跟着回忆完全变形,曾经有娜娜、有宏晔、有他在的地方,此刻在她看来,都显得虚幻。 所以她继续走着,毫无目的地。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三小时,时间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打在脸上的雨水冰冷得像是那洞穴中不停滴下的凝结水珠。 她还记得,她就是在那里一直等着,等着在城堡里过着幸福快乐生活的他。她也记得,当她终于见到他而忍不住绽放灿烂笑颜时,他却像个死神般冷酷无情地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以为这次一定会得到幸福,结果,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孤独。没有王子,没有邑曦,没有娜娜,只有她自己。 不恨吗? 怎么恨?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那要怎么恨?这一次,她再也不要…… “淋雨对身体不好。” 一把黑伞突然替她挡去倾盆的大雨,她连头都没抬,继续往前走。 “到店里来吧,我泡热的饮料给你。”被雨水的声音掩盖而显得有些缥缈的男声丝毫不放弃地紧追着。 “我不想去。”她挥开那把伞,双眼无神地继续前进的步伐。 “不想来的话怎么会到这附近呢?”他指着就在不远处的小店,温笑问她。 她撇开头,朝相反的方向走。 “你再也不相信他了吗?你要让以前的一切再度发生?” 她略微惊讶地抬头,发现男人的眼里尽是怜惜。 “来店里喝杯咖啡吧,再继续淋下去的话,小姐手上的戒指会淋坏的。”男人再度提出邀请。 低头望了下自己的手指,这次,她没有拒绝,默默的接受。 第三次到这家店,只剩她一个人。依旧昏黄的灯光,奇异的让她感到温暖。上方带有异国风味的捕梦网轻柔的旋转着,像是伴随着无声的音乐,如梦似幻。 “还冷吗?”店主人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及毛巾,问着被毛毯包裹住的她。 她摇摇头,让咖啡温暖她的掌心。这里有些东西她似曾相识,像是……曾经属于她的东西。 她一抬头,正巧对上店主人的眼,赫然发现那奇异的瞳眸颜色。左边是碧潭般深邃的绿,右边是东方神秘莫测的黑。 “你的眼睛……” 他见怪不怪地覆上自己的眼。“我是混血儿。小时候,我常常因为这双眼被其它孩子排挤。你也觉得可怕吗?” “不会。”虽然奇异,但他眼眸中透露出的却是温暖。 店主人温笑。“我之前曾跟你说过,我是巫婆的后代对吧?” 她点头。 “但实际上,我却是王子的后代。”他微笑着丢给她一个出其不意的答案。 看到她睁大眼睛、露出不解的神情,他一边拿出咖啡豆,一边诉说着千百年前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子,他爱上了一个女巫。他们两人都以为能够跨越身分的障碍,在一起到永远。 “但是,女巫后来却死了。痛苦又自责的王子,最后虽然还是和公主结了婚,也生了一对双胞胎,但就在公主生产的那一晚,王子抛下了他的妻儿,带着双胞胎中的一个永远离开了那座城堡,再也不曾回去。 “从此,王子将他毕生的精力都花费在钻研巫术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将他的爱人从死亡中拯救回来。于是,王子变成了巫师,接下来的世世代代,也都继承祖先的志业,皇室家族变成了巫术家族。” 他停顿下来,看她的反应。 她紧咬着下唇,只幽幽问出一句:“他……成功了吗?那个王子,救回那个女巫了吗?” “他只差一步,就只差那样东西。他的术法和阵图都已布好,只剩魔药,欠缺一样要素的重要魔药。然后,他因病抱憾死去。死前他要他的儿子立下血誓,他死后的世世代代,若没有人成功将药完成,就不得离开巫术。” “他……将他的子孙全部推入这深渊?”她茫然地问着。在巫术被禁止、被视为禁忌的那个年代,他竟然…… “是的,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他们恨他吗?恨那个女巫吗?”她心里沉沉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一样。 “怎么会恨呢?家族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尽心尽力地想要完成祖先交付的这个任务,完成祖先的遗愿。”他话锋一转,和煦地问她:“小姐,听完这个故事,你有没有得到什么启示呢?” “……我不知道。”她一再地受骗,一再地心碎,早就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故事里的王子和女巫,只是因为阴错阳差和一些小误会而导致无法挽回的局面,只留下刻着誓言及希望的戒指。如果他多在意一点的话,如果她相信他的话,这个故事,又会是什么结局呢?” 她闭上双眸,被那个故事深深吸引。 她将杯中渐冷的咖啡饮尽,露出了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谢谢你的咖啡。我该走了。” 店主人没有留她,起身替她开门。“小姐,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那枚戒指和一般戒指的保存方法不大一样。它的材质特殊,基本上是不会坏的,但是它之前的几任主人都不知道它的致命弱点,所以它的表面才会变得那么没有光泽。” 这戒指被火烧过,她知道。一个连被火烧都不会熔掉的戒指,会有什么东西可以侵蚀它?“请问……是什么呢?” 店主人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水,尤其是带有盐分的水。一般的水会侵蚀它的表面,有盐分的水则会将它溶解,这一点请务必小心。本店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戒指若毁坏,可是没有第二个的。” “我会注意的。”她轻抚手上的戒指,以手指细细滑过那些刻纹。 “谢谢。” “不客气。如果日后遇到什么困难,欢迎来找我。”他用着像是预言的口气,以夸张的手势对她行了一个古代绅士礼。 楼涤浅笑了下,转身步入黑暗的街道中,因为走得太急,以致没听到店主人低沉的自言自语。 “……希望到我这一代,可以看到你们有完满的结局……” ***独家制作***bbs.*** 清幽的山中,一栋纯白的建筑物矗立在此,远离了一切尘世的喧嚣,却也带着一点不为世人所接受的孤立感。 中庭的花园中有几个白色的身影在嬉戏着,像天使一般穿梭在花海之中。各色各样的花在树丛里绽放得艳丽至极,色彩缤纷得有如幻境般绚烂,和四周的纯白形成强烈对比。 一个身穿白色护士装的和善女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往花园的步道缓缓前进。 护士俯在轮椅上的女子耳边轻声说:“今天天气很好,不是吗?” 女子低垂的头略抬起来,缥缈的视线划过天边,又再度低垂下来。 护士不放弃地再补了一句:“因为天气很好,所以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喔!钰婷,你今天有访客呢,他在花园那里等你喔。” 女子闻言立刻回头,对护士展露一个灿烂美丽的笑颜,像孩子般纯真,教人一点都看不出她已年近五十,反倒像是十几岁的少女般。 “我就知道你会高兴!”护士也跟着笑了,“他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也很想念他吧?” 她一脸懵懂,只是笑着。 护士怜惜地替她整理好头发。不远处,一名穿着深褐色大衣的男子在等着。 护士将她推到男子身后,出声唤他:“王先生,您母亲来了,请慢慢聊。”尽责的护士对王邑曦一笑,留给母子俩谈话的空间。 王邑曦蹲,与母亲平视,欣慰地看到母亲的容颜一如往常地清新美丽。“妈,好久不见。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 女子对他笑了笑,好像是说没关系。 “妈,”王邑曦放下了以往在人前的冷静自持,在母亲面前,他显得特别热情。“我告诉你喔,上次我来看过你之后,不是说爷爷要帮我举行一个宴会吗?是邑朝代我去的,因为我身体临时不舒服。可是我在花园里碰到了一个精灵,嗯……就是我小时候对你说过的,常常在我梦里出现的那个女孩。我终于看清楚她的长相了,她很漂亮很漂亮,就跟妈妈一样漂亮。” 王邑曦捧着母亲细女敕的双颊,将自己的脸靠了过去,像在撒娇一般,继续开心地说着。“妈,你说的没错喔,她真的是我前世的恋人,也是被我辜负的人……但是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了……这种故事,会不会只有你才相信呢?” 女子有了反应,兴奋地拉着他要求。“我喜欢听童话,好喜欢好喜欢!多讲一点!鲍主和王子的故事,幸福快乐的日子,童话!” 母亲开心,他也开心。“我知道你喜欢听童话,可是这不是童话喔!如果有结局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好不好?” “下次来要讲故事?”她有点赌气似地伸出小指。 “好,一言为定。”他勾住母亲的小指,温柔地。 许久之后,他像孩子般又不安地想要母亲的肯定。“妈,你会支持我吧?” 她偏着头,一脸迷惘。 “我知道你很喜欢雪江。小时候你常夸雪江可爱,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个性好又温柔,谁娶到她是谁的福气。但是——”他有点急切地握住母亲的手,“我真的很爱很爱楼涤,楼涤是那个精灵的名字,虽然全世界都觉得她是巫婆,但她是我的精灵,她是从梦里走出来的精灵。” “我也喜欢精灵。我的精灵很久以前就不见了,你要带你的精灵来给我看吗?”她笑着说。 王邑曦的心抽痛了下,幼年时父母亲恩爱的画面一闪即逝。 他抱住母亲纤弱的颈项,将她拥入怀中。“妈……我离开台湾时,你说过你原谅了他,你说过你已无所谓了,为什么现在还是这样?你说等我回来时要好好一起过生活的,为什么……” “妈,我接你回家好不好?我之前就跟爷爷提过要接你回家,这样我每天就可以看到你,也可以就近照顾你。好不好?跟我一起回家吧。” 她将他轻轻推开,有点害怕地看着他。“家里有恶魔,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好好好,”他连忙安抚母亲,“不回去,那我以后常来看你好不好?” “好,要常来喔。”她又开心地笑出来。 他叹息,不知道该拿母亲怎么办。叔叔早就不住家里了,母亲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呢?因为那里有……不好的回忆吗? “起风了,我带你回病房好不好?” 她笑得稚气,“我喜欢这里。风和光和树和花,好漂亮好漂亮,光透进来,好温暖。”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护士小姐过来陪你,我要先走了,过几天我会再来看你的,好吗?” “好,我等你。” ***独家制作***bbs.*** 她在那里很乖地等人来陪她,然后一只蝴蝶飞过来,吸引住她的目光。 “蝴蝶蝴蝶,黑色的漂亮蝴蝶,你要去哪里?等我!” 她追着蝴蝶,抛下她的轮椅,和那只蝴蝶一样,在花园里快乐地飞舞着。飞到水池旁,飞到大树下,飞到树丛里,一只手抓住了她,让她一个重心不稳,跌进树丛中—— “你飞得这么快乐,会让我想折断你美丽的翅膀。” 她惊吓地回过头来,发现保护她、没让她跌伤的是一个男子,却陌生得让她想不起来他是谁。 “好久不见,钰婷。” “我不认识你。”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男子却不让她月兑身。 “你不认识我?”男子冷哼两声。“你在我脸上找不到你最爱的人的影子吗?” 她再仔细端详这张削瘦憔悴的脸。眉眼有点像,可是她的相斌没这么老的。“我的精灵早就不见了,你不是我的精灵,走开。” 无数次的被拒绝,让男子再度生气。“你忘了我?你再说一次,钰婷!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之后,你居然忘了我?!” “我不认识你,从没见过你……不要伤害我……相斌救我救我……”她害怕地往后退,直觉不想靠这名男子太近。 他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以为你装疯有用吗?对其它人可能有用,怛是对我来说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相斌……你在哪里?”她无助又脆弱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努力地不让自己接触到他的身体。 “因为我也是个疯子。你听懂了吗,钰婷?我就像从疯人院逃出来的疯子一样可怕。为了你,要我变得再疯都无所谓,王膺狄那老头也休想阻止我!”猛烈摇撼她后,他的语调又突地转为柔情似水。“大哥已经死了那么久了,这期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 他以为提起王相斌她就会哭,却意外地发现怀中人正以锐利的眼神盯视着他,那一瞬间,他以为她已恢复正常,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又打破了他的幻想。 “风好冷好冷,他说要找人来陪我的,还没有来……还没有来……是你吗?是你要来陪我?我不要你,我要他!” “你要他不要我?”他咬牙切齿道。“很好,原来是因为你还记挂着王邑曦。我就知道当初应该杀了他的。” 他轻抚她的脸颊。“你放心,钰婷。如果这是你的期望……如果一定要没有他,你才会属于我……”他执起她的手,印下一吻。“我答应你,你儿子一定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站起身来,向她道别。“我得走了,你失踪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在找人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喔,钰儿。”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寻求协助。 钰儿。只有她的精灵会这么叫她。 “钰婷!”看护着急地拨开树丛,在那里发现她的踪迹。“你害我们找了好久!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迷惘地看了她一眼,笑了出来。 “没事。什么事都没发生。” ***独家制作***bbs.*** 北风吹袭,扫落树上飘零的叶,也刮过她细女敕苍白的脸。 爆雪江站在阳台前,想起很小的时候,邑曦曾因为她的任性而沿着阳台旁的大树及藤蔓爬上她的房间。 那时候因为爸爸带她去看罗密欧与茱丽叶的舞台公演,年纪尚小的她在看到罗密欧在夜晚潜入茱丽叶家,在她阳台底下求爱时,就深深的被那一幕吸引。 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个不合理又幼稚的要求,她要求当时已经住在她家的邑曦学罗密欧那样,爬上她的阳台,让她体会一下那种感觉。 邑曦很温柔,从小就很温柔。他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她,在黑夜里爬着那棵树,但就在要抓旁边的藤蔓时,树枝突然断裂,邑曦从二楼的高度跌下去,她吓得哭叫下楼。 邑曦的伤不严重,只是擦伤和瘀青,爸爸为此第一次开口骂她,狠狠地臭骂她一顿,甚至差点动用家法处置她。那天晚上,她躲在棉被里哭,不知道是哭邑曦的受伤还是哭自己的委屈。然后邑曦偷偷打开她房门,还是一样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跪在她床边不断安抚她,直到她哭累睡去为止。 自那之后,她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也以为他会像小时候那样,不论何时都会陪在她身边。 邑曦十八岁那年说要去英国留学,那是他们面临的第一次分离,她期许自己能独立度过;但她的独立生活只一个礼拜就宣告放弃,马上办手续一起飞到英国留学。她太习惯了,太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所以无法容忍任何失去他的可能性。 然后,她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她见到邑曦和巫楼涤喝咖啡的那天。 她压根不相信他们只是刚知道彼此姓名而已。在她走近之前,她就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不一样的氛围,一股亲密的气氛在两人身旁流动着。邑曦的笑,带着全然的轻松,甚至有些调皮。她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邑曦从不这样笑的……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愉悦。 恐慌与不安在她心中蔓延,那是直觉,他将要离开她的直觉。 她很害怕,很害怕。所以当见到巫楼涤的时候,她直觉反应就是欺骗她。她骗她邑曦南下勘查之地,其实并没有。是邑朝去的,而且邑朝早就已经回来了。 事实上是邑曦失踪了,但她不想承认连她都不知道邑曦去了哪里,她必须要表现出比她更了解邑曦的样子。 所以她骗了她,甚至将婚礼的事也一并不着痕迹地透露给她。果然如她所料,巫楼涤并不知道,邑曦没有告诉她。 她应该要露出胜利的笑容,因为她看到了对手惨白震惊的面容;但实际上,她心中的一角却是在发酵发涩。邑曦一向有话亘说,但他没有告诉巫楼涤…… 他,没有告诉巫楼涤任何有关婚礼的事。 墙边窸窣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人偷偷潜入她家?她害怕地倒退几步,却惊讶地见到一个想念已久的身影翻身跨过白色栏杆。 “其实不难爬,真不懂小时候为什么会从这里跌下去。” “邑曦!”她飞扑进他怀里。“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 “我和爷爷有点小争执,算是禁足吧。”王邑曦自嘲苦笑。 她不解地抬起头来。“你和老爷子吵起来?为什么?”邑曦一向孝顺,怎么会和王老爷子吵架,甚至还气到把邑曦关起来? “……雪江,这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他吁了一口气。 因为实在太难说出口,所以不如早点说出来。这是他的自私……就算因此而伤害了雪江,就算因此而伤害了爷爷,就算所有的人都不赞成,他还是…… “原因?”一个念头闪过,让她不敢再多想下去。“邑曦,既然来了,就代表王老爷子已经原谅你了。我爸之前还在说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走,我们去找爸吃消夜。” “不用了,”他微微推开她,让两人间的距离拉远,形成空间。“这么晚了,宫伯父应该已经睡了。况且……我来这里并没有告知任何人,如果你请宫伯父跟我见面,我可能会马上被带回王家。” 她讶然。“你是说……你是私自逃出来的?” “是的。我大费周章逃出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告诉你一件事。若没见到你,即使我走了也不会放心。” 走?走去哪里?心头一阵冷颤,让她的心跳差点失序。 ……她的预感……成真了吗? “先……”她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粗嘎,好像不是她的声音。“咳,先等一下。邑曦你应该还没吃饭吧?陈妈今天作了一样很好吃的台湾小菜,包准你从来没吃过,真的很好吃喔,我下去热给你吃,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话还未说完,她就慌乱地转身想走,却被王邑曦一把拉住。 “雪江!”他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话说出了口。“你不想知道我和爷爷吵架的原因吗?因为我对爷爷说,我这一辈子非巫楼涤不娶。” 我这一辈子,非巫楼涤不娶。 她停下动作,捣住耳朵。 她没有听到,没有没有没有! “对不起。” 邑曦刚刚在说什么?喔……吵架。一定是邑曦又在为他母亲的事和老爷子闹脾气吧?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真是搞不懂这对爷孙。王相锡早就被冷冻起来了啊,那有什么关系呢……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江,我爱的是她,对不起。” 邑曦在道歉?不用为了这种事跟她道歉啊……是他母亲的事又不关她的事…… 时间好晚了,虽然她很高兴见到他,但是她突然觉得好累…… 他早已拉下她的手,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长久以来的照顾,真的很谢谢你。雪江,你就像是我的妹妹、我的亲人,但是你和爷爷不一样。 “其实我知道爷爷之所以这么想让我结婚,是因为我结了婚之后就可以让父亲遗嘱中那些被冷冻的股份重新开始流动,最终回归到他手中。我想他也不是这么反对我和楼涤,只是因为和你们宫家的联姻能让王家更加茁壮而已。 “所以我真正亏欠的人是你。不管是你,或是楼涤,我都有一份深深的歉疚在……”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最终,他还是抛弃了她。上天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今世从小就感情深厚,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对雪江的是爱……但,他还是只被那个人吸引,再也无法自拔。 “雪江,我知道你听进去了,我不敢要求你马上原谅我。邑朝说我是笨蛋,不该凡事都要求说清楚,但我就是这种个性,我不懂该怎么迂回。就因为你们太重要,所以我不愿欺瞒。” 他看着她;她那眼瞳,似是飘向远方,让他觉得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女圭女圭。 他不想伤害她,但他更不想伤害楼涤。前世的他不够自私,让三方都走向悲剧。这一世,如果他仍旧不能兼顾三方,那他宁愿让两人得到幸福。 “对不起。”他轻搂她一下。“好好保重,再见。” 她晃神、发呆。 不知多久过后,她拿起手机,拨下几个号码。 “喂,王爷爷吗?邑曦刚从我家离开,我想他应该还在附近。嗯,不会……好,拜拜。” 将电话扔到墙角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脸庞早已爬满了泪水,染湿了衣服。 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她擦干了泪,露出了笑。 她把手机捡起,确定没被她摔坏后,又拨出另一组号码。 “喂,我是雪江。……帮我一个忙,我想找一个人……是的,叫王相锡……” 第八章 牢狱。 她口干舌燥地挪动身体。 冰冷潮湿黑暗。她没想到,她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等待着她的,却还是这陪伴她大半人生的东西。 在他下令将她处刑时,她应该就要彻底失望、彻底死心,但她没有。 她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认识的他,不应该是这么狠心的人。就算她十恶不赦,竟妄想杀害公主;就算他不爱她,就算他只是在骗她,他也不应该忘记过去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她照顾受伤的他的那段日子。 那绝不是她自作多情,她真的感受到了……那份感情,及他给她的希望。 所以她不能死。不管遭受多么严酷的逼供和折磨,她都不能死。她要活下来告诉他,亲口告诉他,让他仔细看清楚原本她不愿让他看到的相貌。 曾经她觉得,她配不上他,她太过污秽,所以不能让他见到她的脸,也不能告诉他她的名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认识他之后,她第一次有了想全心追求的柬西。曾经以为一辈子与之无缘的幸福,也像是近在眼前一样。 他一定会来的,只要她像以前一样在这里等他。这次她会乖乖地等,在他送她的戒指上刻下心愿,总有一天…… 狭长黑暗的走道传来阵阵脚步声,让她的心情随之扬起。那不是狱卒的脚步声,也不是残暴将她关进来的兵士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却诧异地睁大眼。 “是你……” 一身薄纱,洁白无瑕的公主,像朵纯洁的百合花一样,亭亭玉立在她眼前。 鲍主好奇地看着这个想杀自己的女子。“我不认识你。” 她点头,不明白公主来这里的用意是什么。 她都已经要被处刑了,难道她还嫌不够,想亲自来动手吗?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想杀我?”她从没见过这女子,从小到大也未跟人结过怨。原本她想置之不理的,但是女人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件事不单纯,所以她才会在大半夜,躲过众人耳目,偷偷潜进监牢,亲自来看看这个女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杀她。 为了什么?她该告诉她吗?她那么纯洁,一定很看不起用这种手段的她吧?也许……也许她很善良,善良到愿意帮她……她只想再见他一面—— “我,想见一个人。为了他,所以我才进入皇宫。” 鲍主正想接话,却见女子下意识地不停抚着手指。她好奇地再看一眼,却发现她模的是个戒指,即使在这昏暗中也被火光映照得无比耀眼的戒指。 那戒指,她看过。在她心爱的人手上,她曾看到过。 他说那是他母后给他的,他视之为珍宝。但在他失踪回来之后,那戒指就从他手上消失了。 她问过他,他说是在被敌军追杀时不小心弄丢了。 “你为了他,而想杀我?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 她惊讶的瞪大黑白分明的大眼。“你知道?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我不会再破坏你们了,我知道他爱的人是你,但我只想再见到他一面。拜托你……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等他……” “那戒指,是他给你的?”公主微笑着问眼前狼狈的女子。 “是的……靠着它,我才有勇气走到这里……”她垂下头来,珍视那枚戒指,没注意到公主已开了锁,进入牢房。 “你想见他做什么?听完理由后,或许我可以带你出去。” 她像抓住了浮木般,紧抓着公主细白的手臂。“他和我有过承诺,那誓言,我想知道是否还存在!我想亲口告诉他……我对他……” “你想亲口告诉他是吗?”公主悄悄地从怀中掏出一小壶水。“在这里受了这么多折磨,你一定口渴了吧?喝点水。” 她眼泛泪光地接下。“谢谢。” 一股清泉通过她的喉间,多日来口中的干渴得到纡解后,随之而来的却是热辣及剧烈的疼痛。 “啊……啊啊……” “既然你要亲口告诉他的话,那我只好让你无法开口说话了。” 她不敢置信地抚着喉咙,忍着烧灼的剧痛,嘶声直到没有声音。 直到她痛到失去意识以前,映在她眼中的,都还是公主纯洁高贵的形影,以及她美丽的笑容。 ***独家制作***bbs.*** “总经理……那个……这是日英寄过来的喜帖。”小蔡硬着头皮将红色炸弹递了上去。 相较于小蔡僵硬的反应,巫楼涤不大在意似的开口:“放在桌上就好,我待会儿再处理。” “是。”小蔡惴惴不安地离开办公室。总经理真的没问题吗?那喜帖,如果她没看错,分明就是…… 办公室的门关上那一刻,巫楼涤勉强地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她压抑住心里的那份骚动,将心神完全投注在公事中,把这几天来她延迟的进度一口气补上。等她意识到时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巫楼涤走出办公室,果然看到苦命的小蔡还在咬牙工作着,心里有一份歉意。 “对不起,我一时忘了时间。如果下次我再这样,你可以先走没关系,不用陪我一起加班。辛苦你了,回去吧。” “是,总经理……”总经理的神色很正常啊……奇怪,难道是她搞错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可是就连外人都看得出来,总经理和那个人之间,总是有种特别的感觉啊…… “总经理,你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小蔡不放心地再问一次。 “不——”巫楼涤还未回答完,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替她接下话来。 “不用了,我刚好下班,我送小楼回去就好。” 是纪经理啊……纪经理是总经理的好朋友,应该没问题的。 小蔡露出笑颜。“纪经理辛苦了,那总经理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再见。” 纪宏晔点了点头,目送小蔡下楼后,没有回头地对巫楼涤说:“东西收好后,我在楼下等你。” 罢刚在见到他时她假装冷酷的面容瞬间垮下,再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继续逃?面对? 她牙一咬,把东西整理好。手指触及始终未拆的喜帖的那一刻,她犹豫了下,还是将它放进皮包中,快步下楼。 宏晔的车早已停在大门口。她静下心神,打开车门。 她以为宏晔要对她说些什么,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开车,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她也以为,宏晔在那次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她,他们的友谊就到此结束的。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对她来说,男人更让人难以理解。 车停在她家门口,当她正要走进去时,他开口了。 “我可以上去坐一下吗?” 她有点讶异。“当然可以。” 在两人走进那间小鲍寓时,有种熟悉的感觉又慢慢回来了,只不过好像缺少了什么似。她知道,是少了娜娜。 “我去弄点东西……嗯,我泡牛女乃给你喝。”见他迟迟不开口,气氛又陷入沉默,于是她只好说些话来打破僵局。 话一出口,宏晔马上就讶异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泡牛女乃?” 她差点笑出来。原来宏晔还是这么单纯,这么简单就上勾。“因为泡咖啡或泡茶都会让你晚上睡不着觉,泡牛女乃比较能帮你安定心神。” 他再度怀疑。“你不喝牛女乃,所以娜娜从不买牛女乃的,因此这里绝不会有牛女乃或女乃粉之类的。那,请问女乃粉是从哪里来的?” “人总是会变的。”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敢告诉他这是之前邑曦为她买的。 他不明白地抓乱了头发,愈来愈搞不懂她的善变。 她痛恨牛女乃,现在却爱喝牛女乃;她从不勉强自己改变和人相处的气氛,但刚刚就在他还在想要怎么开口时,她却破天荒地找了个话题来打破僵局;她以前从不会在意什么东西对自己或别人的身体好不好,但现在却为了怕他睡不着而要泡牛女乃给他喝。 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之内改变这么多? 包该死的是,这改变大到让他觉得陌生的她,居然变得更吸引他……真他妈的见鬼了! “你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吗?”他叹口气,决定不再多想,直接切入正题。 她摇头。 “你收到喜帖了吗?”他不意外地看到她惊讶的表情。 今天他在办公室里听到这八卦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小楼。他怕她会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或是又把自己封闭起来。 就因为放心不下,所以尽避他不停地骂自己是笨蛋、是孬种,但他还是傻傻的跑上十二楼等她。直到那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守护型”的……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没事,他就心满意足了。真是悲哀。 “……我没拆。”她半天才吐出这句话。 “这样逃避不是办法,你逃避我也就算了,连这件事你都要逃避?” “宏晔,对不起。”听他提起,她鼓起勇气向他说明一切。“对不起……你别打断我,先听我讲完。那天,还有之前……我都是一副完全没察觉到你的感情的样子,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假装不知道…… “我一直都很自私,一直都想将自己隐藏起来。但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对自己诚实,也能对身边的所有人诚实。请你原谅我。”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等着他的答复。 大半天后,她听见一声长气吁出,他苦笑着开口:“至少你还在乎我,因为重视我,所以才不想失去我。作为一个朋友,这就够了……” 多日来从没有过的轻松感,填满她的胸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宏晔,竟能够原谅像她这样自私的朋友。 “谢谢……” 他心中一阵苦涩。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她这么的贴近,而不是隔着那层毛玻璃,隐隐约约看得到,却又无法碰触到。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那张红色炸弹你不用拆也该知道,王邑曦要和宫大小姐结婚了,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 “小楼!”他强将她偏过去的身子转回来。“他都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完全不再见你,又一声不吭地丢了张喜帖给你,这样你还不懂吗?他根本不爱你!不要再等他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知道,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情况所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但是,就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出现,就因为她一直都没有见到他,所以她不愿相信。以前曾犯过的错误,她不想再犯。 所以,这次在没有见到他、没有听到他亲口告诉她的情况下,她绝不妄下定论。不论结果是好是坏,至少,她这次要没有遗憾。 “宏晔,你不懂。在没有听到他亲日对我说以前,我绝不放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就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也要拿出勇气走下去。更何况,有你陪在我身边。”她坚定地说着,美丽的眼眸散放着光芒,几乎让他无法正视。 “小楼……”他还想说些什么劝她时,门钤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巫楼涤志下心不安地去开门。 会是他吗?会是他吗?他来向她解释,或者是…… “嗨。”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脸孔,让她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巫小姐。看到我这么惊讶吗?”来人看到反应不过来的她,起了逗弄的心情。 “小楼,是谁……”宏晔探头过来,也愣了一下。“王邑……朝!”他怎么会来这里? “你……有口信带给我吗?还是,只是单纯受王膺狄之托,来确定我和王邑曦已无任何关系?”巫楼涤开了口,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巫小姐,现在是私人时间,你大可不必像在上班时那样气势凌人,我又不会吃了你。”不过他也不由得佩服,他可是特地挑了喜帖到达的当天深夜前来,就是看准这种时候的访客应该会让对方乱了心神,但她却完全不受影响,还很理智地想到他究竟站在哪一方的可能性,实在是不简单。 “我就废话少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和我们家老爷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邑曦虽然是堂兄弟,但他就像是我亲弟弟一样。” “所以,你是有口信要带给我?”她的语气略显急切,期待对方能给她一个安心的答案。 “抱歉,你又猜错了。我刚刚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话……你说,你想听他亲口说?” “……是的。” “那就恭喜你们两位心意相通了。”王邑朝微笑,向她伸出手。 “我来,并不是当信差,而是来引领你前进的带路人。” ***独家制作***bbs.*** 劫狱。 王邑朝是这么说的。 纪宏晔抚着疼痛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前方的一男一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牵扯上这种麻烦。 带路人?哼,王邑朝说得很好听也很简单,结果是,他话根本还没讲完!王邑曦现在被囚禁在戒备森严的王宅宫殿中,据说还得突破重重警卫的包围。光凭他们三个人哪办得到啊?又不是在演什么动作片。 但他还是来了。没办法,因为小楼坚决要来,为了怕小楼自己一个人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他也就不放心的跟来了。 一行人停在王家别墅前,静默了许久。 “……喂,带路的,”纪宏晔打破沉默,一派悠闲地像是在等着看笑话。“地方是到了,但我们要怎么进去?” “走大门?”巫楼涤不抱希望的随口问问。 “……不好意思,因为我之前曾有一次帮邑曦逃狱的不良纪录,所以现在被王老爷子列为拒绝往来户,大门应该行不通。”王邑朝耸肩。 “那你之前说什么大话啊?!”纪宏晔受不了地想往回走。 “但是……就如大家所知,城堡里总是有条密道什么的。”一句话扯住纪宏晔的脚步。 拜托!这里又不是真的城堡。“那你还呆站在这儿干嘛?不知道时间很宝贵吗?” “这话请你见到邑曦时再告诉他。”他的时间也很宝贵啊。要不是为了邑曦,打死他也不会蹚这种浑水! “两位吵完了吗?吵完了麻烦告诉我密道在哪,两位就请自便,不打扰了。”巫楼涤冷冷地开口,瞬间将紧绷的气氛拉回来。 “我想……应该是这里。”王邑朝走到距别墅不远处的小树林旁,从草丛中找到一个老旧、通往地底下的入口。“我和邑曦小时候有阵子常到这里面来玩,但是这里的通道很多,我也没有把握哪条路会通到哪里。如何?要打道回府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喔。” 纪宏晔皱着眉弯身察看。这里真的是古堡吗?连密道都这么古老又黑暗,活像是走进去就一辈子别想出来一样…… 正在犹豫,巫楼涤却已拉开铁栏,迳自走了进去。 王邑朝露出笑,也跟着进去,只剩纪宏晔一个人傻眼地站在外面。 小楼……会不会大勇敢了一点啊……呜呜。 “等等我啊!” 手忙脚乱追进去的纪宏晔,并没有发现藏身在树旁的一个身影,也跟着闪身进了密道。 ***独家制作***bbs.*** 她无暇思考,只能不断地走下去。 她知道王邑朝其实也不大清楚路线,所以她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向前进。毕竟,她前世曾是女巫,她相信自己有这份能力可以找到正确的路线的。 这时,她的戒指奇迹似的在这暗不见底的通道中缓缓绽放出了光芒,像是在引导她一般,也让其它的人不致和她走散。 “总有一天,一定会在一起的……” 她紧握着戒指,重新燃起希望的向前走去。 “好像……往这里可以直接到邑曦的房间。”王邑朝指着左边的那条路告诉她。 “不,是右边。”她很肯定地否决他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王邑朝疑惑地看向她。 她却只是给他一个神秘的笑容。“我们就快到了。” 尽头。她轻轻推了一下活动门,透进室内的月光,让她看清了四周的环境,也看清房里数夜未眠的人。 “我来了。” 他听见声音,以为是错觉。猛然回过头,却发现他朝思暮想的夜之精灵,就像变魔法一样,翩然降临到他的房间。 “楼……涤?”他冲上前去,紧抱住她。 好久好久……像是相隔了一辈子,像是他们又再失去彼此一次,不知经过几度的轮?才能再见面。 他的反应让她心底燃起强烈的希望,他的怀抱中传来她所熟悉的体温……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他像是终于得到珍贵的宝物般,舍不得放手地紧拥住她,几乎将她嵌入他的身体中。 她不会看错的,这一次绝不会看错。藏在他眼中的,是浓烈而炽热的情感。 “我来,是要听你亲口说出你的选择。”她推开他,直视他的双眼。 “选择?”他也看进她墨黑的双眸中,淡笑。“不管是哪一次,打从我把戒指交到你手中的那天起,我的选择就不曾变过。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会伤害多少人,我所要给你的,绝不只是那个誓言,还有我亏欠你许久的,幸福。” 她笑了,笑得美丽又温柔,将自己全心全意交给了他,让自己重回那怀抱中,汲取那睽违已久的温暖。 看着沐浴在月光下两人相拥着,宏晔也微微笑了。 他的心早已分成了两半,一半衷心为小楼的幸福而感到欣慰,另一半则像被刀慢慢划开般的痛。纵使他从没离开过她身边,但是,最后能走进她心里的,仍然不是他…… “要缠绵也请等我们出去后再说。邑曦,如果你没有什么还得待在这里的理由的话,那我们恐怕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不识相的电灯泡王邑朝开口打断久别重逢、也终于确定彼此心意的恋人。 “你从密道进来的?”王邑曦笑着,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时候玩的小游戏。 “差点迷路,幸亏有巫小姐爱的力量,我们才能找到这里。”他死性不改的再度取笑巫楼涤,却自讨没趣地发现她好像除了对邑曦外,对谁都摆了张臭脸。“快走吧,我可不想被老爷子发现我又来帮你的忙。” “不好意思。”王邑曦紧锁的房门却在此刻打开,让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爆雪江纤细的身影站在门边。“邑朝,你该一见到他就把他带走的,而不是放任他们两个在这里情话绵绵。” “官小姐,这次你又想采取什么卑劣的手段了?”巫楼涤突然开口。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今天你别想把邑曦从这里带出去。”宫雪江关上房门,让自己面对他们。 王邑朝有点讶异。“雪江,凭你一个,你想怎么阻止我们?” 王邑曦深深地看着她。“雪江,你该明白,就算你硬把我留在这里,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我无法给你,我早说过了的。” 爆雪江冷笑了下,没回答王邑曦的话。“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 “你是什么意……”巫楼涤赫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中竟少了一个人。“宏晔呢?” “纪……”王邑朝正想回过头去,后脑却遭一记重击,应声倒地。 “邑朝!”王邑曦想冲过去,被巫楼涤一把拉住。 黑暗中,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暴露在月光之下。王邑曦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宫雪江居然找了这个人回来。 “叔叔……” 王相锡,当年设计他父亲车祸的人,他的叔叔,他父亲的亲弟弟。 “官小姐,谢谢你。”王相锡扬着笑,很满意地向宫雪江道谢。 “不客气。”宫雪江眼里没半分笑意。“希望这能帮助你赢得吴钰婷的心。” “叔叔,我母亲疯了,你就算杀了我她也不会变正常,更不会和你在一起。”王邑曦很冷静的面对这个曾经派人刺杀他多次的男人。 “我去找过钰婷了,”王相锡顿了下,笑看他意外的表情。“就在你去找她的那天。我知道她还记挂着你,就和我以前以为的一样,只要有你的存在,她就不可能会接受我,因为你太像大哥了。除掉大哥还不够,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掉她和大哥的结晶。” 他一步一步逼近他。“这些年来,我想尽镑种方法解决掉你。三个月前你胸口的那个重创,我以为我终于能够安心。没想到我满心欢喜的回来,看到的却是活蹦乱跳、跑来骚扰钰婷的你。”他咬牙切齿,“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生气。不过呢……幸好你的未婚妻宫小姐找到了我,让我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握着一把黑色手枪,笑道:“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真应该好好感谢我儿子。王老头把他教得很好,他几乎把你当亲弟弟一样在疼。不过,结束了。你就去陪陪大哥吧。” “不!”巫楼涤惊恐地挡在王邑曦面前,枪声响起。 即时清醒过来的王邑朝将王相锡扑倒,但枪声却从另一侧传来,准确地穿透王邑曦的身体,他不敢相信地回头。 雪江。 硝烟仍在枪口环绕,她颤抖的放下枪,眼里却是异常的坚定。 “邑曦……我无法忍受……即使无法得到,我也无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要她,和我忍受同样的痛苦,所以你一定得死……” 他摇晃着身躯,走向青梅竹马的她。 血如泉涌般浸湿他的衣服,汨汨流至地上。一个踉跄,跌在她的脚边。 “邑曦!” ***独家制作***bbs.*** 十几个钟头过去了,她一直坐在那里,未曾合眼。 王邑朝从走廊的那头急切地向她走来。“怎么样了?邑曦从手术房出来了吗?” 巫楼涤摇摇头,努力不让自己的害怕显露出来。“宏晔……怎么样了?” “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我父亲打昏而已。可能有点脑震荡,所以这几天都要住院观察。老爷子也病倒了,他听到邑曦中枪后,心脏病发,现在在加护病房。”他苦笑。“好巧,一时之间大家都挤进这家医院里了。” “宫雪江没有。”她语气冰冷地吐出。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和我父亲一起,都在牢里。”王邑朝深叹一口气。“这么多年了,我父亲对邑曦的母亲还是那么坚持……” “听说……”她有点难以启齿,“你父亲……杀了邑曦的父亲?” “……这算是家族丑闻,所以即使我父亲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儿子,老爷子为了顾全面子,还是将他留在身边,并没有报警处理。”他将手插入发中,细说当年。“我父亲在第一眼见到伯母时,就爱上了她。当时伯父和伯母非常恩爱,而我父亲也结了婚,母亲正怀着我。但是父亲实在太爱伯母了,所以设计了车祸,伯父从此再没回来过,伯母的心也随他而去。 但父亲并没有死心,反而不断加害几乎成为孤儿的邑曦,一直到现在……有一点,我始终觉得很对不起邑曦。” 她听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伯母原本有机会痊愈、恢复正常的。到邑曦出国留学前,我们都以为,等邑曦回来,伯母就可以和她儿子一起重新生活的。但是……我父亲就在那个空档偷偷回国,去找了伯母。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伯母从此以后变得谁也不认得,就连邑曦也……”他的手指紧握,用力得几乎要掐出血来。“我不敢告诉邑曦……我怕他恨……连我都……” “不会的,”她温柔的覆上他的手。“邑曦很爱你,你知道的。” 他略微惊讶地睁大眼,低垂的头没有抬起,感激她如水般包容的温柔。 “还有另外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恨雪江。” “我不想提她。”她收回手,瞬间冷漠。 “雪江没有说谎,她无法离开邑曦。她的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感受到他的存在。雪江的母亲死得早,他们曾经互相填补生命中最空虚的那段时间。 “我想,雪江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动手杀了邑曦,我父亲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她不愿除掉你让邑曦痛苦,而是想让邑曦解月兑,拉你一起活在地狱之中。” “你希望我原谅她?”她的怒气渐渐被挑了起来。 “我只希望你不要恨。站在我的上几场,他们两人从以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才是那个破坏的介入者。但是爱情没有道理,邑曦最后选择了你。然而,雪江呢?她对邑曦的爱,绝不亚于你,这我绝对可以保证。已经失去一切的她,现在还要负荷你的恨意吗?” “邑曦可能会死,你不恨她?”她也可以保证,王邑朝对邑曦的爱,绝不亚于她们两人。这样的他,不恨宫雪江? “我父亲恨我,因为我不是他所爱的人产下的孩子;我爷爷恨我,因为我是杀了他爱子的凶手之子。我从小就在恨意中成长,相信我,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做的事,就是去恨一个人。” 她像是受到震撼般,沉默不语。 手术室的灯在此刻熄灭了,一群医师走出。 “医生,邑曦他怎么样了?”王邑朝追上去,焦急地问。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医师开始支吾。 “但是什么?他会死吗?”她追问,声音略大。 “现在是危险期,就看他能不能度过。如果病人在四十八小时内没有醒来……” “他……会死?”她喃喃自语—感觉脑内一片混乱。 “医生……””向冷静的王邑朝,声音也不自觉地流露出抖音。“醒来的机会……大吗?” 医师静默着,没有说话。 ***独家制作***bbs.*** 他没有睁开眼。 已经快要超过那时限了。快两天的时间,她和邑朝一起照顾他,希望和不安在这期间内不断交替成长。 “他……没有……”她的脸色苍白,克制着自己,不让泪流下来。 “你先别担心,医生……先听听医生的意见。”王邑朝安慰着她,一起去找主治医师。 “……真的很抱歉,如果到现在都还没……就算时间还没到,王先生恐怕也……”医师低垂下头,很遗憾地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她静默着,美丽的双眸盛满了不信及恐惧,僵直的身躯在她的意识有反应之前,就已转身向前跑去。 “楼涤!楼涤!你要去哪?” 她不断向前奔跑着,冲进那家昏黄的店里,疯狂地喊着:“你在哪?你在哪里?” “小姐,遇到麻烦了?”店主人从楼上走下。 “我不接受这种结局!绝不!”她冲过去抓着他的衣袖。“你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对不对?!” “冷静点,巫小姐。”店主人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冰冰凉凉的体温,奇异的让她冷静了下来。 “老板……” “律,我叫律。”他带她到她从未去过的二楼,她以为那里是他的起居室,但偌大的空间却被柜子围绕着,其中除了各式各样的小瓶子外,再无其它。 他开始在柜子里东翻西找,拿起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小瓶子又再放回去。巫楼涤好奇地拿起一个端详,上面标签上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看起来倒和戒指上的文字有几分类似。 “找到了。”店主人从最隐密角落之处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瓶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不解。 “这是那个故事中,王子为了要救女巫而调的药。”光怪陆离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很理所当然。 他调的药? 那是千百年前的魔药了吧?这么久的东西…… “这,可以救邑曦?” 他像是看出她的疑问。“当年他在临死之前,亲手下了封印,在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可以打开它,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你。就因为这样,所以药效你不用太怀疑,它还是有用的。” “可是他还没死,只是需要醒过来而已!” “要让死人复活,除了魔药外还需要阵法和法术。但若只是要让沉睡的灵魂苏醒,那么这个就绰绰有馀了。” 所以……只要让邑曦喝下这个,他就能醒过来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 心急如焚的她小心地捧着药瓶正欲离去,却又被他一把抓住。 “你如果还记得的话,王子的药并未完成,他还少了一样极重要的东西。他之所以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他小看了誓约的力量。两界之间必然有一个强烈的联系,才能把灵魂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他松开手,对她微笑。“我的提示就只能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要自己想。没问题的,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他。” “谢谢。”她也微笑。对于这个人,有太多的谜,太多的神秘,却让她不由得想相信他。他的身上,有一点邑曦的气质,总是让她觉得心安。 她回到医院病房。他一如她离开时的沉睡。王邑朝像是不小心在他身旁睡着了,病房里多了很多吃的用的,还有一束鲜花,那是王膺狄给的。这感觉,不像是他可能会就此死去,而只是小小的生病住院而已。 她抚着他苍白的脸颊。时间快过了两天,他就这样睡着,不曾醒来 握在她手心的瓶子热烫烫的,就像她的眼泪一样。 誓约的力量。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这可以救邑曦,她会不顾一切地让自己有这种力量。会是一种咒语吗?不……巫术的药不是用咒语调成的,必然有某种实物……具誓约力量的实物…… 宾烫的泪珠不听话地再度滴落下来,滴在她左手褪色的戒指上,一阵烧灼感从她手指传来。她连忙摘下戒指,一些思绪飘过脑海…… “……不客气。如果日后遇到什么困难,欢迎来找我。” “上面有字,是奇怪的文字……” “水,尤其是带有盐分的水,会将它溶解……戒指若毁坏,是没有第二个的。” 她在他送她的戒指上刻下心愿,总有一天…… 会是吗?她颤抖地将戒指放在杯中,这几日来从未停过的泪水连串的滚落到杯中,最后只剩下清澈的一点泪水。 她连忙将药瓶打开,将液体倒入杯中摇晃均匀。 她一口一口的将药水含入口中,再喂进他口中。一口一口,直到涓滴不剩。 不管是什么神……求求你……求求你…… 睡梦中的王子依旧没有反应…… “求求你,睁开眼……” 他留下来的承诺还没有实现!她不相信他们的相遇只是为了迎接这最终不变的结局。她不相信过去,她只相信现在。 她相信她自己,她相信他。 “我相信你,绝不会这样丢下我。我相信你,你听到了吗?” 她伏在他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胸音。沉稳,平静,就像他一样,总是令她眷恋,那样地不舍。 泪再度缓缓滴落,沾湿了他胸口。他的心音突然加快了些,变得不规律起来。她讶异地抬起头,再度泪如雨下。 “……我听到了。” 终章 偌大的空荡房子中,交织着无数条幽暗的走廊通道,在凄迷的夜中显得格外寂寥,甚至散发着诡异的气氛。众多阴暗不见底的走道中,有一条在尽头半掩的房间里隐隐地透出些微亮光,传来一些细碎的讲话声。 “从前从前,有一个女巫,她和王子相遇并相恋……” “阿伯,你搞错了吧?是公主不是女巫啦!” “小鲍主,你再敢叫我阿伯,你就别想再见到你爹地妈咪了喔。”温柔的笑泛出,马上让小女孩闭嘴。 “呃,叔叔请继续……” “王子和女巫在前世的时候无法在一起,在今生又受尽镑种苦难折磨、各方妖魔鬼怪阻挠,王子的未婚妻公主、王子的仇敌、王子家的太上皇、女巫的好友,还有诡异的古董店老板……虽然风波不断,但是因为有正义的使者,也就是王子的堂哥出来主持正义,王子与女巫终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完毕。” “啊?”小女孩傻眼。 “啊什么啊,故事听完赶快去睡觉了啦!叔叔我还有很多公事要忙。”死邑曦!结婚后该玩就玩,绝不手软,连自己家的小表头都丢给他带,就算他还是单身汉也不用这样欺负他啊。 “叔叔,你的故事和我听到的童话不一样啦!”小女孩抗议。 “公主就是被踢出局了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要害她被踢出去的。何况老祖宗教导我们,做人要诚实,故事就是女巫胜出,我也不能骗你啊。”壮年阿伯振振有词。 “不是啦,叔。人家是说,那个什么王子的堂哥出来,很不合常理啊。一般都是王子自己一个人奋勇杀敌,只有桃太郎有什么猴子公鸡来帮他的。” 死小表,是在骂他是猴子公鸡吗? “小鲍主,你没听过骑士吗?那个堂哥就是王子的骑士啊!” “才不是咧!”小女孩强烈反驳,“骑士是保护公主的啦!” “……” 放弃沟通。“你再不睡觉的话,哼哼哼……”奸笑三声,“叔就变成大野狼吃掉你喔!” “谁要变成大野狼啊?”刚进门的男主人替爱妻将大衣挂上。 小女孩跳下床,飞扑过去。“爹地妈咪!” 女主人一把抱起小女孩亲吻。“有没有乖乖听朝伯的话?” 谁是朝伯啊?他又不是他们家修剪花园的老伯! 他很努力地收起青筋,向男主人抱怨:“下次再叫我帮你带小孩,我就跟你翻脸。” “我下次会补偿你的。”男主人淡笑回答。 补偿补偿!他欠他的到下辈子都还不完!哼哼。“我走了,再见。” “欸,邑朝。”忙着照顾小女孩的女主人回神叫住他。“我们送你吧?” “不用了,好好照顾小鲍主吧。再见。” “路上小心。”男主人优雅地替他开门。 “阿伯再见。” ……忍,我忍。 他走在萧索的街上,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冲进鼻间。 从前从前,有一个王子许下誓言,一个女巫许下希望。 总有一天,一定会在一起…… 那一天,早已来临。 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全书完 后记 因为我遭受了某种打击,这篇后记已经是第三版了……后来想了想,还是把之前那版充满无尽怨气的后记删掉,简单说明这个故事好了。 《非关童话》的形成,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王子女巫的题材,而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发展成的:“总有一天,一定会在一起的。”这是少革动画版中,欧帝娜对安希所说的话,我就只是想写这句话而已。 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其实都很自私,因为我想那种无私的爱应该是很难达到的境界,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是自私的,以自己的方式在爱人。 好像搞得大阴暗了……想写的话其实很多,可是篇幅可能不太够……虽然我是个很多话的人,可是我的写书速度真的很慢,脑子里的东西已经排队排到天际,但却只能以乌龟的速度慢慢磨。而且人家要准备考试啦,呜呜……下一本不知道要等到啥时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