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拿逃妃》 快乐的邱姑娘 邱姑娘是谁?邱姑娘就是邱姑娘。 邱姑娘很快乐,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快乐,她也快乐。 以下是我和友人邱姑娘的电话对谈: “喂!我明天要去你那里。”我说。 “为什么要来我这里?”邱姑娘问。 “因为我稿子写完了。” “喔!好啊!好久没见到你了,欢迎。” “伯父伯母最近还好吧?” “很好啊!还问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玩呢!” “你家的那只五万块的土狗最近还好吧?” “好啊!就是长牙齿会乱咬。” “你家那台五万块的计算机最近还好吧?” “好啊!早就修好了,你要用可以借你。” “你的打印机还有墨水吧?” “有啊!你要用也可以借你。” “你的调制解调器买了没?电话买了没?网络设定好了没?” “都好了,你要上网也可以借你。” 邱姑娘真干脆。 “你以前的上课讲义还在吗?”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上课讲义?” “就是那种a4大小,考试才读,读完就丢在一边包油条的。” “喔,有啊!你要考试?还是要包油条?” “都不是,我要印板子,背面可以印板子。” “喔!有很多,刚好给你印好几本。” “嗯!放心,我印的时候会记得设定成‘灰阶打印’+‘经济快速’,省墨水又省时间,还省电。” “喔!好啊!” “上的时候,我会记得用离线浏览程序,省你的电话费和isp费。” “喔!好啊!” “去你家吃中饭的时候,我只吃水饺十颗和蛋花汤。”邱姑娘家里开水饺馆。 “喔!好啊!” “你高不高兴看到我?” “高兴啊!” 向友人邱姑娘致敬。因为她认识了我,还能这么的快乐—— 1)由metropolitan的shiu辨识、校对,冰儿扫图、排版和后续校对。 2)转载时不得删除此段。 3)不得未经冰儿同意而任意转载。 4)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5)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http://fly.to/metropolitan 第一章 “谦哥哥?谦哥哥?” 一声声轻柔的呼唤,混在虫鸣和鸟叫之间,试图从流水声与风声的间隙,偷渡至被呼唤者——谦哥哥——的耳里。 “谦哥哥?谦哥哥?” 偷渡不成功,轻柔的声音犹不死心,悄悄放大了音量,朝一棵蓊郁苍劲的大树方向传飘过去。 耙请这棵树,名唤“谦哥哥”? 当然不是。 树下正坐着个少年,他才是正主儿。大考日将至,他手捧著书,正坐在树荫底下苦读。在专注之间,不情不愿的被这声呼唤逮着,他抬起头。 “叙君,不要吵我读书。”少年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呼唤者适时现身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名纤细灵巧的少女,尚未到及笄之龄,却已是个水灵秀气的小美人。 “谦哥哥,你明日就要上京赶考了,最后一天,也不陪陪我?”少女嘟着嘴。 少年缓下神色。“所剩时间不多,更应该抓紧时间用功,等谦哥哥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后,有的是时间陪你。” “可是,听我娘说,当今皇上重用德高望重者,不超过三十的,很难及第,这是真的吗?”少女刚刚问过母亲,心里一急,便跑过来通风报信了。 “师娘言重了。”少年不以为意地笑笑:“名位,有才德者居之,没试过怎么知道?这是我及冠后的第一次机会,如果一举成功,就不必窝在崎怜县这个小小地方,说什么也得试一试。就算失败,三年后再卷土重来,又何妨?” 何况,他可是崎怜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才智高人一等不说,人人看好他的未来无可限量,虽然师娘这话他已不是头一回听说,但要他没试过便打退堂鼓,那是不可能的。 “谦哥哥,你刚刚不是说,金榜题名后要衣锦还乡吗?可是,你又说不想窝在崎怜县,难道你不打算回来了?”少女低头,双手搅弄着衣角,不安地发问。 “会,当然会,谦哥哥到时会回来接你的。你跟着谦哥哥入京定居,镐命夫人,一起出人头地。”他的双眼发着光。 少女的父亲是他的授业恩师,去世已两年余,对他,他多少也怀了点感恩的心情。 “不要。”少女摇摇头。“我才不希罕当什么夫人,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待在崎怜县,平安度过一生,就心满意足了。京里的人争权夺利,人心险恶,去蹚那淌浑水做啥?” 原来少女也非人事不知。从小苞着父亲读书学字,这些她也懂一点,但她胸无大志,女孩儿家,只渴望同少年在一起,别无所求。 “小傻瓜,你还小,跟你说你也不懂。”少年爱怜地捏捏她挺翘的鼻子,“读圣贤书,为的就是有机会出人头地,一展所长,我读了十几年书,等的就是这一天,不可能放弃的,你安心等着当夫人吧!” “只要你记得回来就好。不管你登不登金榜,都要记得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少女的眼里多了晶光,是懂得情爱的晶光。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但这小小燕雀,却教人又爱又怜。从小他就疼她,像疼小妹妹一样疼她,忘了是哪时起,他看待她的眼光变了质,小妹妹崇拜的眼神也多了倾慕,自然而然多了青梅竹马以外的情感,两人年纪轻轻便私下定了终身,没让外人知晓。 “我会想着你的。你说要等我回来,就要等喔!别想趁我不在,偷偷嫁给别的混小子,知道吗?”少年佯装凶恶,口出威胁。 “不会的,人家只想嫁给你啦!”少女璎咛一声,投入少年的怀抱里。 情窦初开的年纪,十四岁的少女也初显风情,教少年心神荡漾,差点忘了自己。 “叙君,别这样,教师娘见着就糟了。”少年勉强出言提醒。天晓得要他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自制力。 一句话教少女从意乱情迷间清醒,依依不舍地离开情郎怀抱,眼眸一转,想要个承诺。 “等你!”她伸出小指。 “等我!”他也伸出小指。 两只小指勾在一块,为他们的誓言捺印扒章。 “谦哥哥……” 软软一声呼唤,他自制力瞬间崩溃,终于轮到两唇为他们的誓言捺印扒章。 天真的少年少女,在这一刻,捧着的是自己纯挚的真心,并相互汲取对方的情意,同享情爱的甜蜜。 后来,少年果真回来了,却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名落孙山。他的师娘说中了,当年及第的,全是三十以上的举子,轮不到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弱冠小伙子。 少女不以为意,少年却耿耿于怀。 依年纪择取人才,算是什么好皇帝?诅咒那昏君早死吧! 少年恨恨地发了几天脾气,闷在屋里不出来,少女探视了几回,不得其门而入,心里慌了。 还好,几天过后,她的谦哥哥恢复了斗志,打算三年后卷土重来,言谈间念念不忘要让她当夫人,陪他过好日子。 他们在这偏僻的一隅,继续过着平淡刻苦的日子,共患难的情感支撑着他的斗志,矢志来日与她共享荣华富贵。 这一刻,他真的是这么想。在命运的转轮依循着轨迹,仍规律地旋绕着,一切尚未改变时,他真的是这么想。 很美丽的梦。 第二章 “依君?倚君?出门了,你们两个准备好了没有?”何叙君朝内室唤着。 里头的人儿正忙着,一旁的小妹反倒插口了:“二姊忙着梳妆打扮,三姊忙着数银子;一个是少涂一斤粉都不肯出门,一个是多秤一两银子都怕浪费,有得耗了,大姊你慢——慢——等——吧!”老四何随君卧趴在窗边,懒洋洋地代两位姊姊答道。 每回出门都轮不到她这个最小的,老要她看家,真无趣! “碎!随君,小孩子好好看家就好,话那么多,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千呼万唤,一个粉雕玉琢的绿衫美人儿始出来,口里不忘编派着小妹的不是。 虽然衣服质料粗劣,绿衫儿穿在她身上,质感起码好上十倍,她便是崎怜县之花 何家老二何依君。 “我才十四,要说嫁不出去,还有人比我更该急呢!”何随君翻翻白眼,当正眼见着来人,张大了口:“哇!这是哪里来的活动面粉摊子啊?脸上刮一刮,你们今天就不必买面粉了,说不定还可以留个几两,涂涂大门板呢!”她夸张地比拟。 何依君卷起衣袖。“你这个死丫头!疯言疯语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救命啊!面粉摊子老板娘发疯了,要砍人啊!救命啊——”何随君抱头鼠窜,躲着二姊的粉拳。 老大何叙君站在一旁,连瞧都懒得瞧一眼。她们家的姊妹就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多年来如一日,她要是浪费精神去插手管,那才是疯子! “倚君?倚君?你好了没?就等你了。”何叙君朝内喊。 只见一个衣饰平常,腰际悬了个算盘的姑娘家,终于姗姗自内走出。仔细听,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身上还有“叮咚”声响呢! 如果再仔细一听,还可以听到她的口中喃喃自语着:“煤油一瓶七钱七、柴火一斤六钱、白酯半斤九钱五、盐一两九钱……不对!盐昨天刚涨价,没良心的盐商,垄断盐市,涨了一文钱!”她义愤填膺。 何叙君道:“不错了,才一文而已,新登基的皇上圣明有远见,派了几百箱的官监,在盐价没飙涨前就沿着长江拋售,阻止了监商囤积居奇,才让你涨一文钱,已经很客气了,别把涨价怪给盐市被垄断。” 何叙君等着这个铁公鸡妹妹,等的不耐烦了,几时三妹倚君能不把钱挂在口上呢? “哦?有这个消息吗?先去打听打听,再决定这会儿要买多少。”何倚君精打细算着,又道:“刚才谁说咱家不必买面粉的?那今天就可以省三文钱喔!” “对啊对啊!”忙于逃命的何随君,适时躲至三姊何倚君身后,“二姊脸上的粉嘛!还可以刮下来粉刷大门板!” “没有人家大门板是涂白色的吧?”老三何倚君没好气道。 般什么?原来是开玩笑,她还真以为不必买面粉了,正要高兴呢! “你再说?死丫头!打死你!”何依君大叫,绕着何倚君转,追打何随君。 “你们给我安静!”何叙君大叫,板起脸指挥全局。“依君、倚君,你们给我乖乖出门去,随君,你进去陪着娘,不准离开屋子一步,听见了吗?” “喔!”三位姊妹呆板应声,各就各位行动,一场打闹终归于平静。 同样四姊妹,十七岁的大姊叙君是家中生计支柱,也是姊妹中最稳重的。靠着两手优异的针线技巧,做出来的针线活儿,贫穷的崎怜县人买不起,便托人将成品高价卖到京城,让人抽去佣金,所赚的钱正好勉强养活一家五口。何叙君的挣钱本事不输崎怜县的男人们,自然是崎怜县内当红的媳妇人选,但她背负着一家子的生活重担,随着时日越久,性子也越沉稳;也是时势所趋,不得不如此。 老二依君是个绝顶美人,刚过十六,终日打扮得花俏美丽,准备随时相个好人家嫁了。虽然家境清寒,但貌美又懂得装扮,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不同:只可惜人人都识货,却无人要得起。何依君所开出的条件可高了,功名、财富、相貌、人品,缺一不可,崎怜县内找不着合她意的,她也无意降低标准,屈就自己,只管继续打着灯笼,看能不能碰上个路过崎怜县的王孙贵族,逮个金龟婿啰! 老三倚君是个铁算盘,大姊赚钱,她数钱,并且懂得生财之道,以钱滚钱,才十五岁,已有不少人家抢着娶。依君虽美,却是个耗钱的花瓶,倚君可就不同了,娶到她,同等于娶到个钱庄女博士、当铺女朝奉,贫穷的崎怜县内,谁不想娶个这样实惠的媳妇?只可惜她心向自家,大姊、二姊不嫁,她也理所当然延迟了婚事。 最小的随君还不到及笄之龄,仅有十四岁,却是姊妹中最古灵精怪的。何家四姊妹已逝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因而四女都略谙文墨,尤其以何随君最用功。但是,姑娘家一用功,脑子难免想的比别人多一些,口齿也伶俐了些,性子因而少些温顺贤慧,何家四姊妹,恐怕以她最难嫁了。 幸亏她们有个开明的母亲,手足情感也紧系着她们。有三位炙手可热的姊姊护着,教一群涎着脸、排队等着娶何家三姊妹的崎怜县王老五们,见了何随君连巴结也不及,遑论评头论足,外人的蜚短流长这才鲜少绕着何随君打转。 “大姊,也该是放随君跟出来见识的时候了,老要她看家,难怪她不高兴。”路上,老三何倚君为四妹申冤。 老二何依君撇嘴道:“那个惹祸精,一出门就没好事!上回陪娘去观音庙上香,她捉着人家刚死了丈夫、正哭哭啼啼的周寡妇,安慰人家别难过也就算了,还鼓吹人家再嫁,养活自家儿子,后半辈子也有保障。什么嘛!害得周寡妇哭得更难过,直嚷随君说风凉话,没教养!当然了,烈女不事二天,她都十四岁了,书也读过,就不知念到哪去,这点妇德都不懂?丢人喔!” 何叙君保持沉默。小妹随君的思想不是不对,其实很务实,只是不见容于世罢了,但她这种性子和想法,往后恐怕会吃苦头。 “还有,人家北郊张大娘的儿子不想继承家业下田去,想去开酒楼做生意,随君居然在一旁起哄说对,什么人各有志,男儿志在四方,个人头上一片天之类的,气得张大娘不准她儿子接近咱家随君,以免带坏她的儿子!是啊!继志述事是为人子女应当的,这点孝道都不懂,难怪人家说话。我说这随君,将来还有人敢要吗?”何依君不断数落着。 “好了!别说了,随君有没有人要,你不必替她操心,倒是你自己,该打算打算了。”何叙君淡淡道。 “哎呀!大姊,您都还没嫁呢!妹子我哪敢抢先?”何依君嗔道:“更何况,崎怜县内没有象样的人家是我想嫁的,得不到一笔可观的聘金让我奉养娘,休想我嫁!” 何依君平日不事生产,只有靠着提高自己的身价,一次“卖断”后,为年老有可能无依的母亲打算,尽一点孝道,所以她绝不草草嫁掉。 “二姊,那你要等多久?崎怜县一个小地方,没有你要的王孙公子,你要往哪儿嫁去?”何倚君插嘴。 “这几年,我随时准备路上能撞着个金龟婿,偏偏连只瓢虫也没有,倒是蟑螂满天飞。我看啊!新皇帝登基,听说才二十五,年轻英俊,干脆我入宫选秀女,看能不能捞到个贵妃当一当,那咱们何家就有依靠了,你们说好不好?”何依君说着不忘搔首弄姿一番,她对自己有自信的很。 何叙君摇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再也难得见一面,你怎么舍得放下娘和姊妹们?更何况,宫里尔虞我诈,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能不能得宠还是个问题,得了宠,能不能平安度日又是个大问题,要是没有儿子,封不了妃,将来要守寡也没指望。光想到和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皇上,你受得了?别想了,平凡过完这辈子,也是种福气呢!” 何倚君插口:“说到皇上,听说年轻有为,求才若渴。三年前傅大哥落第,就输在年纪太轻,这回换了年轻的皇帝,也许傅大哥登科的机会来了,要是中了状元,那也不枉咱们大姊守这么多年,就等他一个。”何倚君瞄了逐渐不安的何叙君。 “喔!状元夫人,这头衔多好听啊!”何依君双手合十,双眼盛满梦幻。“从此飞黄腾达,一人得道,咱们跟着鸡犬升天,到那时,靠着姊夫,我要嫁王孙贵族就容易了,还有倚君和随君,往后永远不愁吃穿……喔!求求你,大姊,你一定要当上状元夫人!” 何叙君满脸通红地悴了一口。“少来胡说!谦哥……傅大哥能不能中状元,求我有何用?就算中了,也……未必是我当状元夫人啊!” 说是这么说,何叙君羞赧的脸,早已昭告世人她与傅谦的默契。 “好好好!我们未来的状元天人,只要你到时别忘了咱们姊妹的好处,介绍几个好人家,妹子我就感激不尽了。”何依君巴结讨好着,似乎状元夫人的头衔已笃定要落在大姊头上似的。 谦哥哥提前上京,去了有一个月,离大考只剩十几天,不知过得还好吗?希望他早点考完,早日回乡,就算落榜也算了,只要能和他长相厮守: 何叙君捧着心事。与两个妹妹相比,她的愿望,显然淡泊多了。 希望天从人愿。 ※※※ 崎怜县是幽州最小的县,方圆不到二百里,人口不足二十,人们多以农耕为生,不出产富户,何家老二何依君想找个金龟婿,自然就难了。 “把该买的东西分头买齐,买完了不要在街上遛达,尤其是你,依君,崎怜县没有你要的男人,就别在街上招摇!”何叙君用相当严肃的口吻道。 “知道了。”何依君讪讪道。 崎怜县之花上路,省不了有一堆人跟着捧场,而何依君虽不假辞色,暗暗也对一干人等众星拱月的行径感到洋洋得意。她不介意将她的美丽赏赐给那些仰慕者瞧瞧,反正他们看得到也碰不着。 “大姊,三妹,你们瞧!”何依君兴奋地指着茶楼上。 何叙君和何倚君朝她所指着方向望夫,只见一群人团团围绕着茶楼二楼,看那排场,似乎有什么显贵人物莅临。崎怜县除了县太爷勉强算得上显贵,又有谁会随身带着一票跟班? 再看茶楼门口,停着一座华丽的篷车,篷车前停着两匹白马,篷车之后又有好几匹马跟着,一名马夫正忙着喂马儿吃草。贫穷的崎怜县内无人以车马代步,这马夫显然也不是茶楼派的,而是随着这队人马而来,更加挑起何依君满满的好奇心。 不只她好奇,小地方来了大人物,自然引人指指点点。茶楼外早已围了一堆人看热闹,纷纷猜测这队人马是什么来路,何依君拉着大姊、三妹,也挤过去探听。 “请问这车驾是谁家的?”何依君问道。 崎怜县之花难得低下姿态来,一旁的年轻男人们人人抢答。 “听说是县太爷的远房亲戚吧!” “我想不止,瞧这架式,大约是京里来的达官贵人。” “嗯!说不定还是皇亲国戚呢!现在茶楼二楼全教他们包了,这是崎怜县有史以来最阔绰的手笔呢!” “那人长得怎样?有没有人见过?”其中有人代何依君问了。 “给人团团围住,前呼后拥的,没瞧见!” “我也没见着。” 来不及听完所有人的意见,何依君雀跃地退出人群,忙拉着大姊和三妹一同往茶楼去,直嚷着要去看看是谁。 “二姊,你要去见人家?不好吧!”何倚君挣月兑她的手。 “是啊!依君,你这样冒冒失失的,人家还不一定想见你呢!”何叙君皱眉,也不愿跟去。 “那我自己去好了,你们等我好消息!”说时迟、那时快,何依君勇往直前还不忘款摆生姿,风骚地将姊妹们丢在身后。 她相信只要是男人,应该都逃不过她的魅力,在崎怜县内一向如此。只求那男人别太老,也别太丑,最好还没娶老婆,已婚的诅咒他老婆已经死了,她不介意当填房,只要能当富家显贵的正室便成,祝福她吧!何依君在心里念着。 罢要上楼,便被守在楼梯口约两名守卫挡下,何依君转了转眼珠,朝守卫拋了个媚眼,决定慢点来。 她转头同掌柜的打声招呼,娇嗲地抢过茶盘,硬要代小二送餐。掌柜的在吹胡子瞪眼中,终于姑息了她。何依君的心思全崎怜县无人不知,如果让她攀上了楼上的贵客,说不定他也能分点好处,就算不成,送个美人上楼招呼贵客,说来也有利而无害,希望这位何二小姐别得罪他的客人。 同依君捧着茶盘,在晚到的何叙君和何倚君惊愕的目送下,骄傲地朝狐疑的守卫示意让路,然后婀娜地跨上楼梯。 一上了二楼,何依君很容易地找出这些随从们的主子。所有的人皆站着,只有三人是坐着的,坐上位的是名年轻男子,左右各生了一老一少。那少者是个冷冰冰的严峻男人,多看一眼都令人打哆嗦!何依君忙撇开视线,见那老者拱着手恭敬他朝那坐上位的年轻男子说话,主子铁定是他了。 何依君看准了,嗲声道:“大爷们,送茶点来了。” 轻移莲步靠了过去,何依君光明正大打量着那坐在上位,身穿藏青袍子的年轻男子。哇啊!是个俊鲍子,大约才二十多吧,相貌堂堂,天庭饱满,神情带了与生俱来的威仪,喔!这种人,崎怜县哪有啊!她的运气总算来了。 因何依君的到来与插话,三人暂时停下交谈,一齐朝她望来。玩味的、冰冷的、不悦的三道视线同时投射过来,令习惯了男人目光的何依君略感难以招架。她忐忑地放下茶盘,为三人分别倒了茶,才故作不经意地轻声问道:“三位大爷不是崎怜县人吧?敢问来自何方?”何依君巧笑倩兮,姿态优雅且谈吐不俗,相信任何男人都无法忽视她。 三人彼此互望,那严峻的男子依旧严肃,冷冰冰地无意开口,那老者有意打发她,坐上位的年轻男子却先说话了。 “我们来自京城。姑娘,你是这茶楼的伙计?”年轻男子饶富兴味地看着她。原来这小地方也有这等美人,而且别具风情呢! “不……喔!是的,奴家姓何,刚刚才上工,所以有些紧张。”何依君腼腆地笑着,“要是说错了话,公子您可别介意喔!”丑话先说在前头。 “不会。”那年轻男子笑了。 老者看不惯何依君的行径,插嘴道:“主公,这里是茶楼,不是酒楼吧?这种纯朴小地方,也时兴请女伙计陪着喝茶?”他面带鄙视,将何依君比做了烟花女。 那严峻男人冷言接口:“举凡州郡县市的繁华起步,自是少不了这一调调。这纯朴的清贫小地方,大概也快热闹富庶了。”他以杯就口,瞧也不瞧何依君。 明着捧崎怜县,暗里损她有碍风化,比那老者更伤人!何依君气在心里,仍努力面带微笑。 “奴家家境清寒,不得已出外拋头露面,两位大爷难道……看不起奴家?”何依君说着说着,还咬起下唇,眼看着泪水便要滚落,真个一脸楚楚可怜。 年轻男子出声安抚道:“不,何姑娘,他们两位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是奴家误会了,对不起,两位大爷。”何依君一脸春花绽放。 她可真懂得见风转舵。“不必。”那老者哼道。 那严峻男人却连哼也不哼,摆明看不起她。 场面沈默着,沉默得足够让人怀疑她为何还不肯离去。何依君见撑不下去,忙找着话题逗留。 “敢问公子贵姓?如何称呼?” “你问得太多了!”那老者脸有不悦,却被那年轻男子挥手制止。 “阳,阳奉阴违的阳。”他倒干脆。 阳?这是皇族的姓呢!何依君眼里发着光,“阳公子打算在崎怜县待多久?” “马上便要起程。”阳姓男子笑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何依君的脸上难掩失望。 “主母正在京里候着,自然要快点敢程了。”老者插口。 “公子与母亲想必分别很久了,难怪归心似箭。”何依君自作聪明道。 “不!主母不是主公的母亲,是主公的妻子,全京城第一美人。”那老者存心让何依君下不了台。 丙真一听说那男子已婚,何依君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尴尬地掩饰不安,下意识问道:“那……她人还好吧?” “当然好。”他的妻子好得不能再好。 “身子骨健壮吗?”她忙问道。 见那男子对妻子似乎很满意,何依君心里一慌,竟将企图摊露。 “大胆!”冷眼旁观许久,那严峻男人这回先有反应,冰冷的字句自他口中一字字吐出:“你这个刁钻女子,打我家主母什么主意?想咒她吗?你可知道她是……” “从虎!”那阳姓男子出言打断他。 “是,主公。”那严峻男子低头,撤回杀人态势。 何依君得到袒护,心中一喜,受到惊吓的心情略略宽松。 方才那男人的怒吼震得屋梁仍嗡嗡作响,若是仔细一瞧,还可发现他的手已紧按刀柄,待他的主公下令,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幸亏何依君已低下头去,但他的声音已够骇得人魂飞魄散了。 岂知,阳姓男子并非打算袒护她。 “何姑娘,在下的妻子并未得罪于你,你就算打她位置的主意,也不该如此吧?”如今他温和的声音转趋低沉,和煦的面容也罩上寒霜。 原先以为不必和这个民家女子一般见识,何依君爱如何献媚,也由她去,但竟敢诅咒他的爱妻,他也火了! 看样子,她的企图人家早已看透了。何依君心慌道:“对不起!奴家一时心直口快,三位请不要见怪!”她犹不想放弃。 那老者不悦道:“滚吧!小地方养出来的粗俗女子,没见识也没教养,主公是看不上眼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他看也不看何依君,大声挥手赶人。 何依君环顾旁人,寻求支持。 那名唤“从虎”的严峻男人虽松了刀柄上的手,面上仍带敌意,彷佛她犯的是天皇老子!何依君吞了口唾沫,试着以眼色哀求那阳姓男子。见他也冷淡着,不再护她半分,何依君终于死了心打算下楼,却因为听到楼下的声音而暂时停住脚步。 “我崎怜县虽是穷山恶水,养不出钟灵毓秀的仙姿玉骨,但总还胜过阁下铜臭熏天,仗势欺人!依君,何苦巴着这样的人不放?下来吧!我们回家。” 谁? 那女子的声音令三名男人面面相觑,心头火起。 楼下传来的是大姊何叙君的斥责与庇护。何依君满腔委屈有了依靠,心里一暖,忙又提起脚步,想奔回大姊的羽翼之下。 “站住!”这回出言的竟是那冷冰冰的严峻男子,他斥问何依君:“楼下何人?”宛若质问犯人的语气。 “是家姊。”何依君怯意升起,媚态已不复见。 “主公?”他询问如何处置。 “唤她上来。”阳姓男子嘲讽地冷笑,“我倒要会会另一位何姑娘,又是如何的仙姿玉骨、钟灵毓秀!” 那严峻男子恭敬他颔了旨意,下楼接人。 阳姓男子则冷眼看着何依君,教她褪去满心的仰慕,浑身发寒颤。 这阵仗,令何依君四肢发软。 她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 半刻前,何叙君与何倚君眼睁睁看着何依君上楼去,想阻止她,却被楼梯口约守卫挡住,只得站在那儿干焦急,心求依君可别出什么岔子,赶快下楼便罢。 罢开始,楼上的交谈声还不是很清楚,到后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又传出一声苍老的怒斥,教楼下的她们听得一清二楚。何叙君心想,二妹必定受了什么委屈,一时护妹心切,见不得依君受人欺负,便大声代她顶了楼上的人。 士可杀,不可辱!她何家虽落魄,骨气还有几分,崎怜县内人人敬重她何家人,就算依君有了什么不当言行,道歉就罢,不该受到如此刻薄的对待! “何姑娘,主公有请。”下楼请人的严峻男子,一时诧异于楼下有两位何姑娘,还是领了两人上楼。 仙姿玉骨?钟灵毓秀?乍见之下平平无奇,原谅他实在看不出来!他在心头冷哼。 他的出现令何家姊妹颇觉几分不妙。这天神一般威武的冰冷男人,迎面便掷来一脸鄙夷与敌视,强烈的气势夺走两姊妹的呼吸。她们俩对视一眼,心怀忐忑地上楼,入眼便是何依君委屈的垂泪模样。 “大姊!”何依君扑向何叙君怀抱,寻求依靠。 “别哭。”何叙君拍拍她的背,两眼搜寻着场中人,目光锁定了老者。“不知舍妹有何得罪之处,要受阁下的鲁莽对待?” 叶老朝阳姓男子望去,发觉主公有意出言,便住了口。 “令妹心肠狠毒,竟敢诅咒在下的妻子,出言无状,就不能怪叶老不客气!”阳姓男子凝视着她。 如果这话不假,的确于理有亏,何叙君瞪着二妹以眼色询问,何依君低头嗫嚅:“我已经道过歉了……” 见妹妹认错,何叙君僵着脸,低头赔罪。 “恕舍妹年幼无知,请这位公子以及这位老丈见谅!”独漏那冷冰冰的男子。自他上楼后,何叙君仍怯于他的气势,不敢瞧他一眼。 阳姓男子竟笑了出来。 “崎怜县虽小,说是穷山恶水,仙姿玉骨的美人还真养了不少,怪不得你何家姊妹胆子如此之大,一个敢自荐枕席,一个敢纵妹胡来。罢了!就当没这回事,你们走吧!”何叙君虽低了头,姿态仍高傲,他忍不住想讥讽几句。 何叙君猛然抬头,脸已变色。“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舍妹有错,小女子一同赔罪,没必要如此损人吧?” “无礼!”一旁那严峻的男子大喝一声,跨步来到他主公的身侧,双眼迸出肃杀的精光,手又按上刀柄。那高大威武的身躯与冷然逼视,令何叙君全身颤抖着,难以专心与那阳姓男子周旋。 若这男人立刻拔刀杀了她,何叙君也绝不怀疑!她鼓起勇气,昂着下巴迎上他的逼视,嘴角甚至带了冷笑。 “这位大爷要杀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目无王法之人,要在崎怜县,还真找不出一个来。外地人都是如此吗?”何叙君平抑着恐惧,一面说着,一面伸着两手在背后,暗示两姊妹随时找机会逃。 “反了反了……”那老者喃喃自语,一脸不可置信。 “大胆!”那严峻男子大喝,刀似有出鞘状。 “从虎。”阳姓男子示意他后退,何家姊妹们暗中稍松了口气。 “我已经饶了令妹一条命了,还不够吗?”阳姓男子冷冷道。 何叙君见他威势凌人,一旁那战神模样的男人又虎视眈眈,这阵仗压得人喘不过气,心知这些人也许大有来历,她暗自忍下不悦与恐惧,平着气道:“公子此话怎讲?” 阳姓男子仔细打量何叙君。眼前是个清秀有余,艳丽不足的姑娘,算是中上之姿,美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了,更别说是这样的姿色。但何叙君那身傲骨与凛然正气,如同遗世仙子般的清新气质,让他不得不将她摆在眼里。 他突然很想看看高傲的她,匍匐于他脚下的模样。 “朕——姓阳,名廷煜,住在紫禁城,年号兖成,登基方才半年多,此次上泰山去,是为祭天祈福。” 三名女子苍白着脸,惊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阳廷煜起身,走至她们面前,直视何叙君,“朕的妻子文皇后,乃是左丞相之女,令妹不但出口诅咒,还想取而代之,朕只轰了她走,算不算是饶她一命?”他扯下腰间龙纹玉佩,在她们面前扬了扬,彻底打消她们仅存的侥幸——他可不是冒牌货! 什么人不得罪,去得罪当今圣上!何依君这回大祸临头,只能抖着身子,什么妄念都不敢再有。别说贵妃她只敢说说,皇后之位,她有几颗胆也不敢去争啊! 何叙君率先屈身一跪,依君和倚君见状也一同跪下。 何叙君鼓足了勇气道:“皇上,所谓不知者不罪,皇上既是微服出巡,便不能怪罪舍妹言语中出言得罪。舍妹也许有违礼数,但却不知得罪的是文皇后,罪不及死,便不能说皇上饶了她一命!请皇上明察!”虽然手脚发颤,她依然挺身为二妹说话,末了还磕了个头。 听说皇上是个有道明君,只好赌一睹传闻的其实性了。 好个胆大刁女,竟敢顶撞皇上!严峻男子皱眉想请示阳廷煜,却见皇上龙颜转趋温和玩味,只好闭上了口,吞下怒火。 阳廷煜正是被她的“不知者不罪”一睹,怒气骤然消去大半,对何叙君另眼看待。真没想到一个小地方,也有这等聪慧女子。 “说的好,算你们无罪,平身。” 三女喜形于色,缓缓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阳廷煜问道。 “何叙君。何时的何,叙旧的叙,君子的君。”她小心翼翼道。 “何叙君?”阳廷煜咀嚼着,大笑道:“朕若说,何时的何,相叙的叙,君王的君,你道如何?”他紧紧凝视着她。 何叙君被他的话与目光,震得浑身一阵痉挛,心中翻搅着不妙的警告。 “很好……”她很勉强道。 阳廷煜扫了何依君一眼,顿觉此等庸脂俗粉之乏味,简直教人坏了冑口,更别说畏缩在一旁平凡的何倚君,根本让人忘了她的存在;反看姊姊何叙君,阳廷煜心中顿时浮起阵阵怜惜,简直愈看愈爱。 出尘月兑俗,聪慧又有胆识,加上她的名字… “朕正缺一名宠妃,朕的皇后也老为朕操这个心,而你,何时与君王相叙?哈哈哈!”阳廷煜仰天而笑:“这也许是天意吧!朕挺喜欢你的,就你了!苞朕回京吧!” “皇上!” 出声的共有三人。那老者一脸不以为然,那冷冰冰的男子皱起眉头,还有何叙君,她则是一脸惊恐,正待拒绝。 “怎么?不愿意吗?”阳廷煜寒着脸,忽视了另两人。 “民女只想过平常人的生活,不欲入宫,请皇上高抬贵手……”她低头恳求。 “如此才好免了令妹的罪,你说如何?”阳廷煜威胁着。 何叙君慌道:“皇上方才已免了舍妹的罪啊!怎能……”以此作为威胁,这句话她不敢说。 “怎能如何?威胁你吗?你这可是指控朕喔!你已知朕的身分,出言不逊就不能算不知者不罪喔!”阳廷煜卑鄙地模糊掉焦点,得意地见何叙君吞下反对,更对她不慕荣华富贵而更加欢喜。 不过,他是皇帝,谁也不能忤逆他,尤其是女人。有一个懂得阳奉阴违兼敲诈勒索的皇后就够了,其它的女人,全都得顺着他! 何叙君僵着全身,呆若木鸡。记得不久前,依君才嚷着要当贵妃,她当状元夫人,何以这回,所有人的愿望,上天一一弄错了成全对象? 天啊…… 第三章 何叙君顺利月兑逃后,并未直接回崎怜县,既然来到京城,她打算去见傅谦。 京城说大不大,但要在此找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无异大海捞针,若要找个名人,可就容易多了,于是她隐匿在一家小客栈栖身,等待放榜。当傅谦的名字堂堂挂上了状元头衔时,她欣喜他如愿以偿,更庆幸找人容易许多,否则这茫茫人海,真不知要模索到什么时候。 状元夫人吗?何叙君心里甜丝丝地咀嚼这四字,打听了傅状元落脚处,正要跨出客栈门时,那熟悉而其威胁力的身影,又一次出其不意地挡在她面前。 “你果然还留在京里。”来人那一双利眼中带着冷冷讥刺,“回乡路远,更何况你并不是真心想要离京,果然不出我所料。” “风将军此话怎讲?”何叙君诧异地间。 风从虎瞄了瞄她,缓缓道:“越难到手的东西就趋让人珍惜,你倒是挺懂这一点的,处心积虑逃出宫,又留在京里不肯离去,好让皇上费一番工夫找着你后,再将你奉之为宝。‘娘娘’,深谋远虑啊!” 因他见过何叙君,风从虎便理所当然被皇上赋予捉拿她回京的任务。如今果真在京里寻着了她,证实心中猜想后,风从虎这声“娘娘”叫得讽刺不已。 何叙君朱唇微张,对于这番说词感到不可思议。 “我只是在等……”瞬间想到未婚夫,何叙君红了脸住口。 “等皇上前来接你是吗?”风从虎径自将她的脸红与顾忌当作心虚。 “不是!你这人真是……”教养良好的何叙君,想骂人又不知用什么词汇,只气得一张小脸忽红忽白,更添艳色。 偏偏皇上还真吃这套!风从虎努力忽视那惑人的美色,冷冷道:“娘娘,皇上对你的确是念念不忘,如你所愿,还是派了属下前来‘迎接’,请跟属下回宫吧!” “不!我要去见……见一个人!” “谁?” 何叙君左右望了望熙来攘往的人潮,风从虎会意,颔她走进一旁寂静无人的小巷里。 “新科状元傅谦傅公子和民女是同乡旧识,临入宫前,可否请将军通融一下,让民女去见见他?”何叙君小心斟酌语气。 她不甘受人摆布,就此断送自己一生,任何月兑逃的方法她都得试试。或许,谦哥哥能为她出些主意,助她逃离,甚至为她出头。 见了傅谦再做打算! “旧识?”风从虎瞇起眼睛,语气充满怀疑。“什么样的旧识?旧情人?” 何叙君满面通红,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应了风从虎的猜测。 “要属下放娘娘去会情夫?要是有了苟且之事,岂不辱了皇上?” 倍……苟且? “你……”她真会被他气死! “过去的就算了,皇上不追究,属下也无权多说;但如今娘娘既然是皇上的人,就该忠贞不二伺候皇上,岂能瞻前顾后,摇摆不定?”他风从虎生平最恨,一是乱臣贼子,二是荡妇妓女!前者紊乱朝政纲纪和治安,后者破家败邦、靡蚀世风,教人欲除之而后快。 忠臣烈女,是他心目中无瑕的德行代表,而何叙君显然不是! “我不是皇上的人!”何叙君大着声音,又羞又怒。 “此事由皇上决定。娘娘请吧!”风从虚的语气由不得人选择。 一双削细的肩膀虽柔弱,何叙君挺直腰杆耸起肩,硬是不肯随他走。 “娘娘请。”风从虎不耐地催促着。 “风将军,也许你忠于皇上,所以一定要将我送入宫中,但是,我……”何叙君左思右想,既然已告诉了皇后娘娘,她脸皮子也练得厚了些,便横了心吐实:“我已与人私订终身,自然该忠于他,忠于婚诺。”她不理会脸颊的热度,理直气壮道:“虽然没有媒妁之言,但我既是许了海誓山盟,就不该因为皇上而背叛了他,你说是吗?” “皇上可知此事?”风从虎怀疑她扯谎。 “不知。但若将军再度送我入宫,这回,我怎么也不会因为面子而隐瞒。”何叙君郑重道。 如此,皇上便是夺人所爱了?风从虎斟酌着。 何叙君一双妙目,含着恳求的泪水,教风从虎满含鄙视的心肠逐渐软化,那一句句动之以情的声调,更是催人投降。 但是啊!毕竟他是个忠君爱国的将臣,岂能被这小小女子影酱? 迟疑了一会儿,风从虎道:“没有媒妁之言的婚约,不具任何意义,男欢女爱本是镜花水月,娘娘不该贪图这一时欢快。就此放手吧!”忠贞促使他为皇上找借口。 贪图一时……欢快?武将讲话都是这么……不加修饰吗?何叙君脸颊绯红,据理力争。 “但是,皇上看上了我,同样也是贪图,贪图一时……欢快啊!将军怎能厚此薄彼?”更何况他们之间根本没到“欢快”的地步呢! 容不得人忤逆皇上半毫,风从虎剑眉向中竖拢,怒道:“皇上负有延续皇朝血脉的天命,选中了你生育子嗣,是你的福气,与你那浅薄的情爱,岂能相提并论?” 哼!皇上放个屁,这风从虎大概都会说成香的!何叙君心里冷哼。 “我与傅谦虽是世间微不足道的红尘男女之一,比不得皇亲显贵,但毕竟也是好人家的儿女,祖宗的子孙,我们也有我们孕育血脉的使命,虽然将来孕育出来的,也许仍是微不足道的凡人。”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人!风从虎哑口,决定不与她争论。 “不论谁都不能与皇上相提并论,不必多说!” 何叙君退一步道:“不过是与未婚夫道别,了断旧情,将军也不愿成全?只要见了这一面,我就随你入宫,好吗?求求你!”她忍耐着低下头。 自认识她起,风从虎不断印证了她祸水的本事,这一刻他实在很想质问她到底还牵扯了多少男人?但她的软语牵动了他的情绪,荏弱堪怜的姿态彻底击垮他刚硬的嘴角,促使他松了口。 “见过面,从此不许有贰心?”他彷佛听到忠贞嘲笑他软化的声音。 “是!”何叙君欢然抬头。 “他人在哪儿?”那嘲笑声更大了。风从虎紧握着拳。 好不容易,终于求得风从虎答应,何叙君并不以为与傅谦的姻缘就此断绝。毕竟她的谦哥哥已经有些分量了,不算人微言轻,还有皇后娘娘,必定也肯助她一臂之力。这是头一回,她衷心感受到阶级地位带来的好处,要是她的谦哥哥仍是一介平民,她也不识得皇后,今天她入宫是入定了。 谦哥哥说的对!有权有势,说什么都对! 无怪乎天下屡有求名求利之芸芸众生啊! ※※※ 今年主试者乃是左丞相兼国丈的文言庆,得中的前三名包括状元、榜眼、探花等人,目前都被招待至左丞相府中暂住,文言庆不愧官场老手,除了争取主试,所有得中的考生因而都得称他一声老师外,再拉拢这三名最有前途的官场新宠,于他有利而无害。 三年一试,几个三年下来,满朝将遍布他的学生,自己稳居相位,女儿又是当今皇后,文家会是势力最大的皇亲国戚,可惜文言庆只有一名女儿,否则,招这三人为婿会是他下一步的打算。 何叙君来到左丞相府前,报上姓名,并向守门侍卫道明想见傅状元的来意,守卫狐疑地看了看她,才入内去通报。 她在宫中只待了几天,又没封妃,所以虽然她以空前得宠的姿态入主金雀宫,后宫的人并不知她何叙君的大名,更别说传出朝野,而皇上派人捉拿她也是秘密进行,守卫自然不知她是宫中“逃妃”。 风从虎远远站在一旁冷眼打量她,怕她逃走,何叙君只好刻意忽视被监视的不悦。 那冷冽逼人的目光,似乎将寒气一圈圈住她纤弱的身上罩去,令她浑身战栗,只得努力地忘了他的存在。偏偏等待是如此漫长,浑身寒气只增不减,何叙君不自禁交叠起双臂,互相以手摩抚生温起来。 大门再度打开,何叙君迫不及待上前,却被应门的面孔煞住喜悦。 “请问,傅状元呢?”她屏息问道。 那应门侍从不悦地挥手,“还好意思问?傅状元说不认识你,你可以走了。”说完他转身便要关门。 “等等!您有没有告诉他,是他家乡的未婚妻何叙君,何——叙——君,前来找他了?”她满怀希望地重复了自已的名字。 “当然有啊!暗状元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应门侍从没好气道:“去去去!别见人家发达了,就半路认丈天,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滚回家去吧!” “不可能啊!你……” 这次回给她的,是一记砰然关门声,何叙君一脸错愕地被关在门外。 她往后退着走,退下门前阶梯,抬头打量门匾——左丞相府。没错啊! “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飘进何叙君的耳里,风从虎庞然身躯已靠了过来。 她从错愕中回神。“新出炉的状元姓傅名谦,幽州崎怜县人,是不是?”何叙君像是攀着了浮木,抓住了倚靠。 “似乎是如此。”没头没脑地被问话,风从虎狐疑地答。 “崎怜县人我没一个不认识的,崎怜县上下就一个傅谦啊!但是,为什么他说不认得我?”何叙君近乎喃喃自语。 “你确定没弄错人?” “我怎么可能连未婚天的名字都弄错?”何叙君语气中颇有责怪。 风从虎沉默着,思索着,瞬间有些明白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见她仰起期待的小脸,他忽然狠不下心说出口。 “什么可能?”何叙君催促着。 “……他不想见你。”很简单的答案。 “不可能!我们说好了,不管他应试结果如何,都要在一起的!他还说要是应试中第,会衣锦还乡来接我入京……”何叙君说到这儿,顿时脸色被梦想染得多采多姿,双眼发着光,神情也温柔起来。 却隐约让风从虎感到不是滋味。他突然很想挫挫她。 “我才说过,没有媒妁之言的男欢女爱,就像镜花水月一样不可靠,尤其对女人而言,走错路的代价也就更大。你,还是醒醒吧!” “不行!没见到他我绝不死心!他不可能会忘了我!我要见他!”何叙君不依,忿忿地扭着衣袖。 “那不如你趁此忘了他,入宫伺候皇上,皇上会好生待你的。” “不一样!”何叙君仰头与他对望,缓下了疾声厉色。“皇上待我再好,毕竟是不一样的。十几年的感情,一路走过来,根深柢固,不比皇上一时的迷恋!真正该忘了我的,是皇上。” 风从虎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对于男女情爱,他见识过不少影响力极大的例子,例如皇上对何叙君就是,而同袍间也不乏为了女人而神魂颠倒者,但他看的虽多,却从来不能体会个中滋味,所以一时间哑口了。 “别咬了!”风从虎见那抿着的朱唇,被她咬出了血丝,一把抓住她紧握成拳头的小手,强迫她照着他的话做。 她的眼里泛着泪光,无言的乞求着,期待他说些什么;唇齿间挤咬的力道,不会因他的威胁而减弱半点。 “松开你的牙齿!别再咬了!”风从虎恨恨地瞪着她的朱唇,勉强自己挥别遐思。“想见他的话,就听我的!”承诺被她诱出口,这下轮到他咬牙了。 他再也不能否认,眼前这柔弱女子对男人的影响力!皇上殷鉴在前啊! 朱唇瞬时松开,两边弯作菱角状,灿烂的笑容从唇边泛散至何叙君整张脸,一双盈盈秋水也直直勾着风从虎。这是他头一回见她笑,魅惑嵌入他的铁石心肠,几乎要融了他! 风从虎回神,僵着声音道:“换件衣服,装作我的仆从,我带你去见他。投我继威将军拜帖,他不肯见,左丞相文大人也会押着他来见!” 何叙君连连点头,一脸感激与振奋,血染得唇色朱红鲜艳,她却像一点也不觉得痛的样子;痛,却在他的心里悄悄挤压,甚至捺上了印子。 一想到她欣喜的面容是为了别的男人,风从虎莫名泛起一股酸意,超越那股疼痛,又忍不住想泼她冷水。 “先别高兴太早!见了面,做了了断,就该乖乖进宫,别忘了你的承诺!” 如他意料,灿烂的笑容火速消逝,又扯出风从虚的不舍。 见了傅谦再说吧!这是何叙君先前的打算,如今她还是这么想,只是,不入宫的把握已经没了大半。 是对谦哥哥的信心失去了,还是对未来的不安增添了? 风从虎那张永远冰冷的铁青面容,比起皇上尊贵傲人的俊秀仪表,更令她觉得不安。 ※※※ “你……”傅谦客气而礼貌的斯文样,因见到了一身仆从打扮的何叙君而充满震惊。 “谦哥哥,你不认得我吗?我是叙君啊!”唯恐他还不相信,何叙君顺手摘去帽子,散下一头青丝。 风从虎悄悄返到角落,尽量不去打扰他们。算是给何叙君一个机会,让他们拥有相处的空间,但他们若有什么出轨行为,他可不会坐视不理。 “你怎么来了?”傅谦震惊许久,终于问道。 他还是认得她的!只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有些懊恼? “来找你啊!你怎么了?谦哥哥?”何叙君小心翼翼问,忍住了冲上前去投入他怀里的冲动。 “没什么。你竟然上左丞相府来,吓了我一跳!”傅谦笑得有些不自然。 “正午来时,守门侍卫不让我进门呢!谦哥哥,你……知道我正午来过吗?”何叙君试探地问。 “不知道。”傅谦一脸无辜。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何叙君释怀地笑了。“我就晓得,你不可能不理我的!一定是话没传到你这儿,多亏了风将军帮忙,我才进得来。”何叙君朝风从虎投过一个感激眼神,傅谦也礼貌地朝他示意。 风从虎则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冷眼旁观这一切。 何叙君忸怩道:“谦哥哥,你现在是状元了,是不是……要衣锦还乡?”然后娶她?这话她很想问。 “大概再过一阵子吧!皇上还没赐官位,我在京里也有一堆事情要忙,暂时不能回去。不如,你先回去吧!”傅谦温声道。 “回去等你吗?”何叙君探测着。 “呃……”傅谦嗫嚅,容色有些闪烁不定。 “你会回来吗?回来娶我?”何叙君红着颊,不顾一切,不该说的话也月兑口而出。 就算来日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只要在入宫前再一次听到他的许诺,她就心满意足了,遗憾,也可以少一点。 “呃……嗯……”傅谦答的不甚清楚。 “不管他回不回崎怜县,他都不会娶你。”娶她的该是皇上!一直作壁上观的风从虎,从角落冒出声音插话。 何叙君面色微愠,似乎是不乐见风从虎打扰他们。她要的仅是承诺,知道傅谦有这个心就够了,如果可能求得皇上成全,那当然更好;但怎么样也不要风从虎来提醒她入宫一事,尤其是在她与傅谦独处时,那多杀风景! 像是跟风从虎呕气,何叙君看也不看他。再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何叙君委屈上心头,扭着衣袖角,可怜兮兮地只顾看着情郎。 “谦哥哥,你说,你会娶我的,对不对?”快说给那讨人厌的风从虎听! “我……”这俏美可人的身形,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娇态,是他往昔力争上游的动力,可是……傅谦煞住声音,承诺竟然说不出口。 他觉得罪恶,因为风从虎的话敲中了他的心思。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另一名拈兰女子的身影,那是昨日入宫晋见皇上时,在御花园里巧遇的公主。不愧是公主,尊贵又冷傲,气韵清新冷凝,美丽夺魂摄魄,那才是最匹配状元的伴侣,而驸马,也该是适合他的顶衔…… 一整天下来,傅谦神魂颠倒,还在诧异间,狠下心拒绝了何叙君正午时的求见,但当她费尽心思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心软了;想起往日的承诺,更令他烦躁不安,摇摆不定。 风从虎干脆代他答了。 “不论他肯不肯娶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皇上看上的人,就要入宫了。让你来见傅状元是让你话别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娘娘,请记住你的身分。”不知为何,风从虎实在不想看他们这么亲密,何叙君谈起海誓山盟的模样,令他……难以忍受! “叙君,你要入宫?”傅谦暂别心中挣扎,疑惑地问。 “谦哥哥!”何叙君再也忍不住了,“呜”一声,飞扑入傅谦怀抱,抽抽噎噎哭泣起来。肩负着重担,属于长女的沈稳全数褪下,在她的谦哥哥面前,她只是个小女人。 “怎么了?别哭别哭!”傅谦慌忙问道。 此举吓坏了两个男人。傅谦下意识又拍又哄,彷佛又回到何叙君熟悉的、在崎怜县共度的往日时光,更令她感到寻着了倚赖支柱。 但风从虎可不乐见这一幕。他也不知被什么搅弄得混乱了,不但周身怒气泛开,心中也浮起一阵莫名怪滋味。 总之,他讨厌这个叫傅谦的家伙! “谦哥哥,皇上要逼我入宫,我们一起去求求皇上高抬贵手,好不好?还有皇后娘娘,她人不错,一定会帮我们这个忙的,我们一起去求她,好不好?”何叙君仰起爬满泪水的小脸,充满希望地道。 “皇上不知道你我的婚约?”傅谦诧异道。 何叙君摇摇头。私订终身嘛!她才不愿四处宣扬。 暗谦思索着。要是这样,他就更不该说了,如果何叙君入宫,那么他和公主就更有机会了…… 风从虎打断他的妄想。 “傅状元,如果你肯退让,装作没有这桩婚约,相信皇上不会亏待了你。前程似锦的状元,若要让皇上知道了你和‘娘娘’有暧昧,对你的前途可就大有影响了。” 话说完,反倒更助长了傅谦的妄想。 风从虎在一旁观察许久,见傅谦这人容色不定,言语也闪烁,面对何叙君除了吞吞吐吐,承诺也迟迟不肯出口,加上之前何叙君被拒于门外,风从虎心想,恐怕不是话没传到那么简单,所以便出言试探。 风从虎本不擅长威胁利诱,眼见何叙君伏在傅谦怀中,却莫名引起他一阵冲动,他便什么卑鄙话都说了。 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你是什么意思?”何叙君果然稍稍离开了傅谦,怒气横生地回头质问风从虎。 “叙君,听我说。”傅谦温柔的声音拉回何叙君的汪意力。“你先回家去,别让皇上知道咱们的婚事,皇上后宫多的是美人,一会儿就会将你忘了,等皇上忘得差不多了,到时我就可以迎你入门,你觉得这样如何?” “这样好吗?要等多久?”何叙君忧心地问道。 “你们当风某是木人还是泥像?”被忽视的风从虎冷冷插口:“风某奉皇上旨意送娘娘入宫,岂会任你们诡计得逞?” “这……”何叙君摇着傅谦,“你听到了?谦哥哥,非求皇上不可的。”求风从虎没用,他只忠于皇上。 “风将军都这么说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恐怕……”傅谦面有难色。 同叙君微怔,急道:“好歹也要试试啊!” “我看他连试都不想试。”风从虎冷笑:“你还看不出来吗?傅状元很识时务,似乎无意得罪皇上,你还是打消念头,等着入宫吧!” 一方面看不惯傅谦别有居心,一方面又想毁去何叙君对傅谦的信任,风从虎于是狠狠撕去傅谦的伪善面具。虽然手段残酷了些,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达成任务,没有别的意思,就像他看不惯两人搂搂抱抱…… 这是为了皇上! 何叙君自然不想理他。“你才不像风将军说的那样,对不对?”她扯着傅谦的衣袖撒娇。 碍于风从虎的灼人逼视,傅谦咳了咳,不自在地将手收至身后,避开她的碰触。 “我会再想想办法。”他不敢看她。 何叙君心中猛地一扯,笑容渐渐淡去。不会吧?谦哥哥的态度反常,她方才一直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这闪烁其词的推诿样,不要是真的应了风将军的猜测——他无意开罪皇上,而宁愿眼睁睁见她入宫吧? 为什么?是什么动摇了谦哥哥的意志?难道…… 何叙君放开傅谦的衣袖,凛然撤回方才的娇态。“听说当了状元,不乏王公大臣,或者皇亲国戚等,会招为女婿,甚至皇上也有几个公主妹妹呢!要是当了驸马,飞黄腾达,岂不快哉?”她搬出文皇后的话,冷眼瞄向傅谦。 丙真狠命击中了傅谦的要害,羞得他满面通红,不知所措。就连在一旁看戏的风从虎也敛去冷笑,站直了身子,为她的讥讽言语而震惊。 丙然,何叙君比他所想象的要更清醒且聪明;但是,认清事实后,她免不了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想到此,捺在风从虎心上的血唇牙印,又隐隐约约沁出红丝,为她而痛…… 反之,何叙君竟然笑了,笑得一脸凄凉且自嘲。 “我来不及成为你的糟糠妻,便要做下堂妇了?” “叙君,我……”傅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补偿。 “是不是?”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让我考虑考虑……”傅谦羞愧之余,承认是有攀龙附凤的意思,想要答应何叙君,又放不开眼前的荣华富贵,一念之差,就这么摇摆着、摇摆着…… “不必考虑了!”就连冷漠无情的风从虎也看不下去了,他拉起何叙君的手腕,“跟我回宫吧!皇上绝不会像他一样如此待你的,伺候皇上总比伺候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要好!既然皇上是真心待你,不如入宫去吧!” “叙君,让我考虑几天……”傅谦的声音诚恳,有点悔改的意思。 “不必了。”什么叫失望?这就是了!何叙君看也不看他,漠然道:“多少年的感情,多少年的海誓山盟,短短不到一个月便可以全盘动摇,我又怎能期望短短几天之内,你又会改变主意,真心回到我身边?就算你改变了主意,来日要是又后悔了,我岂不成了误你前途的障碍?”除非他当场向她悔过,马上不顾一切的娶她! 暗谦低下头,羞惭地无以复加,就是说不出立刻娶她的话,弄得何叙君冷到极点的心都要结冰了。 什么叫绝望?这就是了! “罢了!风将军,我随你入宫。”何叙君低下头忍住泪水。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风从虎却没有一点达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感。他竟也为了何叙君的遭遇而心疼,忍不住想试着为她做些什么,挽回或补救,都好,只要减轻她的痛,同时也能减轻他的! 拋却一段多年的感情,对女人来说,也许是件难事吧? “傅状元,我暂时带她回去将军府,你慢慢考虑。要是决定娶她,你可以来将军府找人,然后至皇上跟前请求,皇上圣明,要是知道实情,相信不会夺人所爱。”风从虎纵然讨厌傅谦,但他还是试着给他一次机会,给何叙君一次疗伤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疗伤的机会。 “谢谢你,风将军。”傅谦点头表示感激。 “你尽快决定。否则要是皇上先向风某开口要人,风某便要将她送入宫里去了。就看看是皇上还是你,跟她较有缘吧!”风从虎拉起不言不语的何叙君,牵引怔忡的她离开。 一路上,何叙君痴痴呆呆地任由风从虎领路。 他会来吗?要她等多久? 他来了她该高兴吗?该答应吗? 似乎,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不若想象中平坦,傅谦,也不若想象中可靠…… 何叙君的心思飘散在风中,杳然虚浮;而风从虚的心思,似乎也随着她而涣散了…… 第四章 说来实在很丢脸! 厚颜无耻地在风从虎面前,演说了一堆关于青梅竹马的情爱,是如何根深柢固而无法动摇,不比皇上对她一时的迷恋云云,谁知道傅谦的态度,马上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叙君,让我考虑几天…… 那面有难色的勉强样,何叙君想起来就心寒!用几天的时间,来考虑耗了十多年后所订下的婚约值不值? 怎么考虑?问算命的抽签?何叙君好气也好笑,又好想哭。 十多年的感情,因短短一个月的暂别便宣告破裂,只为傅谦才刚成形的以锦前程?可笑她视若珍宝的情爱,自小到大一路捧着,从两小无猜的友谊,到携手白头的婚约,显然,她是高估了他们的海誓山盟。 她不是看不出傅谦萌芽甚早的野心。 兼善天下之前,必须有相当的地位与权势,好作为依恃后盾,才有机会一展身手,这是士人汲汲功名的原因。不过,当何叙君的父亲——也是傅谦的授业恩师——谆谆告诫他何谓“贫贱不能移”时,寒门出身的傅谦,却从不避讳他对权势还多了一些别的冀盼——荣华富贵——并矢言要与何叙君共享。 只是她没料到,傅谦对荣华富贵的渴望,竟大到可以牺牲他们的海誓山盟,好用以换取另一桩利益满满的裙带婚姻,来达成追求荣华富贵的目的! 是什么令他变了? 当皇后娘娘笑说要以功名利禄加诸傅谦,使他有机会攀龙附凤,娶世家千金时,她表面上求娘娘不要如此,私底下还是怀抱着信任,慌张也只有一瞬间而已。然而,事实证明,她那一时的慌张,还真是一时的清醒。 她认为,皇上一见钟情的迷恋太不可靠,而如今,青梅竹马的感情也同样易碎,试问,天下还有哪一种情爱是值得相信的? 丙其被风从虎料中了,男欢女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或者如老一辈人认为,从洞房花烛起,再开始谈情说爱也不迟? 风从虎陪在一旁从头看到尾,想必是暗笑在心里吧! 话说回来,说是对傅谦感到失望了,何叙君隐约还是期待着的,只不过,期待的过程中,还杂揉了以往没有过的心慌与恐惧,折磨历历。 虽然如此,投注了十多年的感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复合希望,不安远超过欣喜,她还是等了! 一方面期待傅谦到来,一方面祈祷皇上别开口问风从虎要人,何叙君提醒自己别倾注太多期待,因为天常常不从人愿,否则她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她只有待在将军府中数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罢开始前三天,何叙君足不出户。将军府算是她暂时栖身的地方,她没有长住的打算,自然不关心这儿的人事物。三天过后,她感到闷了,盘算着也许该熟悉一下环境,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要待上一段难以预料的时间。 将得失之心放下,走出自限的藩篱,何叙君不再婉拒将军府中人的探视与接近。“听说,何姑娘是风将军的表妹是吗?”当雪肤碧眼的波斯女子柯玲友善地出现,何叙君惊艳之余,不忘掩饰诧异,以免失礼。这等异国佳丽,不是她一介崎怜县乡巴佬有幸见得着的。 “我是。”何叙君礼貌地点点头,示意来客坐下。 “听说你快出嫁了?恭喜你。” “谢谢。”何叙君谢的言不由衷。 风从虎煞费心思,为何叙君暂住将军府找了个借口。 在他的口中,何叙君成了他远房表妹。由于即将嫁人,嫁约又是京中显贵,小门户的表妹家人为了撑持门面,便托远房亲戚风将军代办嫁妆,由将军府中嫁出,也好提高这位寒门出身的新嫁娘的分量。 好啰唆的借口! “原本以为又有女人来与我竞争呢!”柯玲甜笑,深刻的眼窝漾起浅浅笑纹,碧蓝眼珠散发着海水般的光芒。 “竞争?”何叙君呆间,跌入她湛蓝的魅惑中。 “呵,我喜欢风将军,很喜欢,知道他带回了女人,当然有点介意,幸亏你是他的表妹,又快要出嫁了,我知道后还高兴了一整天呢!”柯玲爽朗地将心事摊开来,美丽的蓝眼睛眨了眨,泛出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还好你要嫁的不是将军,不然我又多一个竞争对手了。”既然不是敌人,不如拉来当盟友,这是柯玲圆融的信念与无往不利的手段。 “你喜欢将军?”何叙君暗中咋舌。 “是啊!还好你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是,你比明熙公主更具威胁力。” “威胁力?”风从虎对她一向敬而远之,甚至还认定她为迷惑圣主的红颜祸水,他没给她脸色看就不错,她哪敢威胁他? “不是那个意思。”柯玲看出她的疑惑。“温柔婉约的女人,比起天之骄女明熙公主那咄咄逼人的态度,更能折服硬汉的铁石心肠。我怕的是这种威胁力。” 何叙君会意,面色慌忙一红。 那就更不可能了!她现在可是皇上内定的女人,风从虎偶尔还是称呼她为娘娘,依他那忠君爱主的脾性,哪有可能为她所惑! “和明熙公主又有什么关系?”何叙君只好转移这尴尬。 这是第二次耳闻这位公主之名。那回在宫里,皇上闻之色变,连忙将她送走,这明熙公主是三头六臂? “明熙公主和我的恩怨,说来可长了。”柯玲回想着,支起手肘打算长谈。“我们四姊妹是西戎进献给皇上的。先前在宫里,明熙公主不喜欢我们接近皇上,后来皇后娘娘将我们送给风将军,明熙公主又说不放心我们,时常上门来探视我们的状况。” “明熙公主也挺好心肠的。”何叙君插嘴。 “呵,刚开始我们姊妹们也没怀疑,后来才晓得,她其实是心仪风将军,来看我们根本是借口!幸亏风将军对她没意思,不然,我的希望就落空了。” 嗄?一个公主,一个异国美人,同时倾心于风将军那莽夫?恕她愚昧眼拙,认定他为莽夫,因为实在看不出风将军有如此大的魅力。 “那么你是风将军的……”何叙君不敢乱猜。 “没有名分的姬妾,地位不会比侍女差多少,不过,或许我该庆幸,将军待我们像是客人,一视同仁。”就是一概不理会!柯玲说来有些无奈。 好复杂!何叙君的结论。 “你是他的表妹,想必对他的习性很了解吧?”柯玲又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喔不!我们两家很少往来,表哥的习性我不清楚。”何叙君心虚道。 “真可惜。我还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指点呢!”柯玲叹息。 “指点?” “如何吸引风将军啊!”和中土女子说话,用词要文雅,所以柯玲不说勾引。 “嗄?”没听过女人会千方百计吸引男人的,异国女子果其不同。 柯玲忙安抚何叙君的惊讶。 “喔!我想,你们汉族女子大概无法想象女人主动吸引男人吧?你们只接受父母的安排,不能说爱谁就爱谁,更何况你已经订亲了,大约也对吸引男人不感兴趣吧?” “是……是啊!” 何叙君不能不佩服风从虎的面面俱到。他为她打造的身分,有点亲戚关系,又将要出嫁了,也好免了府中的人的猜疑——将军未婚,带回一名女子总是惹人疑惑的,反正她是真的过不久便要嫁人了,不会永远待在将军府。 只是不知将要嫁的是谁?又要等多久? 何叙君赶忙从茫然中醒觉,应付着柯玲对她未婚夫的询问。何叙君吞吞吐吐,不知该拿傅谦来应付,还是该拿皇上来搪塞,支支吾吾地。 这一犹豫,可表示她已经渐渐不将傅谦当作此生非他不可的伴侣了?所以面对柯玲的询问,才会迟疑如此久? 得失心轻了些,这是好现象吧!何叙君只能如此想了。 柯玲只当她害羞不愿多谈,没有怀疑什么。汉族女子多半这样,谈起婚事就害臊,她来到中土一段时间,也大概了解了。 她哪里晓得,何叙君身上,牵扯了皇帝与状元问的情爱竞逐? 既被风从虎称为红颜祸水,被牵扯上的当然不只如此而已。当然柯玲不知道,何叙君自己更无从预料。 ※※※ 等待一个女人的开口,几时也成了武将的考验?比等着迎战蛰伏的敌人还难熬! “娘娘有话请说。”风从虎淡淡催促。通常四下无人时,他还是会这么称呼何叙君,好提醒她别忘了身分。 顺便也提醒自己! 风从虎不情不愿地自内心深处,掘出了不欲人知的遐思—— 他不该为了皇上的女人而意乱情迷!就算她不是皇上的女人,也该是傅谦的!这女人早已与情郎私订终身,他再如何神魂颠倒也是一厢情愿。 别人喜欢她,他无话可说,然而他一向讨厌女人,尤其是她这类型的女人,就不该乱起情念,乱植情苗,那等于是自打嘴巴!风从虎将防卫的城池砌高,以冷漠武装自己。 何叙君绞扭着衣袖,蔚瑶着该如何开口。 “想问傅状元?还是问皇上?”风从虎干脆代她问了。 吓!他怎么知道?何叙君红了脸。 她不想让风从虎多作不必要的臆测,所以思忖着该先问谁,他倒先替她说了。 “你来见我,大约也只有这个原因。”风从虎嘲讽道:“皇上呢,后宫佳丽无数,一时之间,娘娘的失踪倒是无关紧要的,皇上似乎忘了这事;傅状元呢,这几日没见着他,想来是忙着应酬,也无暇顾及娘娘了。” “嗯。”何叙君低头,看不出情绪波动,风从虎却后悔了。 照理说,身为人臣,他该负责安抚她,就算皇上不提,他也该为皇上着想,尽量为皇上说些好话,何苦强调后宫佳丽无数,坚定她不欲入宫的决心? 站在道义上,既然为傅谦和她留了条复合的后路,他更不该说傅谦的是非,该留给上天去决定的,他无权改变什么。那么他如此说,除了打击她,还能有什么意义? 风从虎陷入了自责。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何叙君抬头,美眸澄净无波,“谢谢将军告知,没事了。” 风从虎支吾一会儿,提议道:“那……要不要我去请傅状元来和你见个面?就算他还没决定,见个面也无妨吧!”他急于为方才失言作些补偿。 “不必了。说不定他正忙着计较哪家闺秀值得他娶,没空前来呢!”何叙君淡然一笑,挖苦傅谦,更挖苦自己。 “或者,出门去散散心?”他的声音听在自己耳里,谄媚得近乎讨好。 “这是邀请吗?将单日理万机,有空领路?”何叙君问得意兴阑珊。 “呃……”风从虎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居然脸红了! “或许明熙公主或柯玲姑娘,会更乐意接受将军的邀请呢!” 何叙君漫不经心的语气,看似无意,却比任何利刃还尖锐,风从虎从极度愧疚中觉醒,吞下一缸子有口难言的苦汁,满腔满月复的狼狈! 她是无心的?刻意的? 随口便将他藏于话中的安慰,刨出后加以扭曲,句句别有所指,直指他的心思,该不会她早已模透了他的心思? 风从虎汗涔涔地打个冷颤,见她昂首缓步而出,过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跤,吭也不吭一声,便闷哼着摇晃而去。 懊死!比起她,他的狠狈又算什么? 风从虎犹豫一下,便急起直追。 何叙君远去的身影似乎是漫无目的,盲目疾走一阵,最后终于伏趴在亭台石桌上,垮下的双肩因喘息而起伏着。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随后而来的风从虎低低道。 想道歉,又口拙得说不出来,只能故作不经意地巧遇于亭台。虽然难以解释何以相遇时机如此巧且快,根本就是跟在背后而来的,但风从虎已顾不得了。 “没有。”很确切的答案。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那颤抖的肩膀,又不知是喘息还是啜泣? 风从虎的心,随着她颤动的肩膀,一阵阵抽紧,心上的血牙印,又沁出红珠。 “如果有,尽避说,不必客气。”他轻声道。 “有,或许……”何叙君头一仰,转过身来,面上的泪珠一点一滴,闪闪晶亮。 “你说。”风从虎凝砚着她的泪光,彷佛见到他的心在泣血。何叙君漾起淡淡的笑容,朝他步步进逼。“现在没有个象样的胸膛可让我靠,将军你的,就借用一下吧!”清脆如风钤的声音,媚惑而带点邪意的笑容,加上未干的泪珠,全成了袭击铁汉最佳的武器,冰冻住风从虎全身的知觉。 他没听错吧? 风从虎连问都来不及,何叙君已飞扑入怀,准确地占领他的胸膛。 斑傲如她,除了心上人,几时将别的男人摆在心上?更别说投怀送抱了!偏偏这男人从见了她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言辞羞辱更少不了,既认为她不忠于皇上,又硬要她伴在皇上身边,简直莫名其妙! 何叙君初始也不曾在乎过风从虎,受了气也就算了,但怒气堆栈到某个程度,她无处可泄,无人可诉苦,就显得这始作俑者格外可恨! 既然他指控她投怀送抱,那她就投怀送抱吧!看他是不是真的忠于皇上,言行一致?如果是则罢,顶多再受一次侮辱,反正也不多这一次!不是的话,就要他将说出口的话,统统吞回去! 何叙君两手圈住他的腰,面颊服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朱唇轻启刚要出声,背上传来的温热,软化了她嘴角的诡笑。 他的手掌正轻柔地抚上她的背!他在安慰她! 何叙君全身一化,像是抓住了有力的倚靠,委屈瞬间泛滥开,竟然假戏真作,呜呜啜泣起来。 “何姑娘……别哭……别哭……”他笨拙地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只是揪得心发疼,铁臂一圈,便将她纤细的身子紧紧拥住,用他的力量传达他的关怀。 两颗心贴在一起了! 这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刻。似乎以往的尖锐对立,都在这一刻随风而逝了。 可惜,泪有流尽的时候,脑子有清醒的时候。当她的委屈卸去,当他的愧疚得抚,借着彼此胸怀所得到的安慰,也曾随着清醒而后悔,后悔这得到安慰的过程。 他们在彼此的怀里! 意识到他们做了些什么,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个才互以为得到恒常温热怀抱的躯体,硬生生地尴尬分开,按着,身子便立刻尝到了凄冷的孤寂滋味。 “何……娘娘……我们不该……”风从虎铁打的面容泛起红潮。面对她,这是他敲醒自己的一贯伎俩。 娘娘? 何叙君的惭愧,随着这声“娘娘”而消失得一乾二净,愤恨代之而起。 “原来你对我,也一样难以抗拒嘛!”她的声音甜酥,故意卖弄她无往不利的魅力。 忙着清醒的风从虎,正急于拔除心中愈益茁壮的情苗,何叙君的话助了他一臂之力,还顺便提供利刀一把,让他藉以斩草除根。 “贱人!”他气得口不择言。 亏他方才彻底栽在她的温柔里!竟是她故意勾引他,等他跳下陷阱,再狠狠嘲笑!他太大意了! “不会比你贱!连皇上的女人也敢碰!”何叙君不甘示弱。 “果真是红颜祸水!你不配侍奉皇上!”风从虎愤怒的指着她。 “那我配侍奉谁?你吗?”她斜瞄他。 “不要脸!”风从虎忍着冲动。他从没有打女人的习惯,这回,竟教他起了这个冲动! “老早就被你这么认为,也不多这一回。”何叙君装模作样理理云鬓,随意打量四周。“还好没给人瞧见,否则,将军你一世英名,就被我这‘不要脸’的‘贱人’给毁了!” 风从虎气得说不出话来,双手紧握拳头,忍! “敢禀将军,萧公子来了。” 家丁的传报来得正是时候,适时中断他们的对峙。何叙君与风从虎相互别开头,让火爆的气氛尽量淡去。 “那,‘表哥’,‘小妹’我告退了。” 何叙君有礼地一福,冷冷地回身,假装无事,一切如常。 但,这一纠缠,他与她,注定不可能无事了。 ※※※ 跨出大门,来到前厅,迎接何叙君的却是这样的场面 “哎呀!你好讨厌!怎么可以偷亲人家啦!”娇嗲嗲的女声抱怨着,口音还有些奇怪,何叙君全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痉挛。 “嘻嘻!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嘛!说好了交换条件,我只不过是动作快了点,哪里是偷亲?”这是个油腔滑调的陌生男子声音,清亮明朗,毫不忌讳。 何叙君眉头紧皱,不太习惯这种腔调的男声。 “总要等人家准备好啊!出其不意就算偷!”另一个女声嗔怨着。 “不告而取才算偷,显然你的汉语还不够好喔!”那男人嘻笑道。 汉语?是府里的波斯女子吗?那男人又是谁?将军府里哪来如此轻浮的男人? 何叙君窘红着脸,在厅门前停下脚步,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还是不打扰为妙,这场面显然是她这种乡巴佬不曾见识过的,京城的人真是特别的开放……何叙君按兵不动。 “那现在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们姊姊问你的话,该老实回答了吧?”女人们不知在谈什么条件?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过在我说之前呢,似乎有位客人也想听,只是不好意思进来,只好躲起来,我们是不是该先请客人进来,免得怠慢了贵客?” 男人的声音拖拖拉拉,说到最后,何叙君被震得呆住,许久才想到要逃。但那男人的动作真快,他也不知几时“闪”出了厅门,毫无征兆地便“杵立”在何叙君身旁,一张靠近的大号脸孔,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 “你……你是谁?”何叙君结结巴巴,忙往后退。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的吧?美丽的姑娘,你又是谁?”那男人说着笑着,还步步靠近,逼得何叙君险些踩着自己。 “我……我……”好无礼的男人!何叙君仓皇之间忘了斥骂他,只来得及退几步将他的面孔看个清楚—— 他一身落拓的士色长衫,穿著既没有皇上的华丽贵气,也没有风将军的威武凛然;他看起来似乎比两袖清风的傅谦更穷。 他的笑容,说不出的洒月兑不羁,不是威严自信的笑,也不是斯文有礼的笑,但至少比风将军那从来都不笑的死板脸要好看得多! 他很英俊。只是,好看的外貌配上他那不加修饰的外貌,格外形成一种不和谐的美感,不会比头戴方巾、脚穿草鞋来得和谐,却比多数人模人样的体面男子还好看许多。 这是个什么样的奇怪男人? 那男人大剌剌回视何叙君的打量,似乎很习惯被女人盯着瞧,不但不觉别扭,反倒有“欢迎观赏”的意思。 “萧公子,这位姑娘是风将军的表妹。你好啊!何姑娘。” 在何叙君怔忡忘怀间,听见这是柯玲的声音。 随着声音,四名雪肤碧眼、身长鼻高的女子鱼贯走出,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何叙君这位将军表妹,她们的脸上既是惊喜又是好奇。 她们显然便是方才与那男子打情骂俏的女人。四人?一时见到与柯玲同样肤色、发色及眼色的其它三名女子,何叙君还是惊得呆了。 “你好……”何叙君愣愣响应。 “你真是风从虎的表妹?”那男人说罢,左手支起右手肘,右手托起下巴,带着狐疑与研究的意味,一径绕着何叙君打转,转得何叙君浑身不自在,警戒地左闪右躲,往那四名女子身边靠去。 “我是。”何叙君一副还没回神的模样。 “哦?我和他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怎没听说他有你这一号漂亮的表妹?嘿!肯定这家伙是想留着自己当老婆,才不肯告诉我。这个小气巴拉的风家伙!”那男人叽叽咕咕,边绕边靠近何叙君。 何叙君往四名异国女子之间挤了进去,闪躲那言语不正经的男人。 她讨厌他! “难怪那风家伙整天一副欲求不满的死样子,却硬是不肯胡来,这四个活色生香的美人都送到将军府了,他连碰都不肯碰。嘿!还以为他的情操比天高,志节比海深,原来不是不肯,而是不敢啊!哇哈哈!不过不敢总比不能好,我还替他担心呢!可怜,原来是小表妹未婚妻管死了,大将军有惧内症啦!”那男人极其愉快而放肆地大笑,就连那四名波斯女子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不是耶!萧公子,她的确是将军的表妹,却不是将军的未婚妻,不然我们姊姊可难过死了。”姊姊意指柯玲。波斯女子之一道。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这么说来,你不是风家伙的未婚妻,那风家伙就有机会当本公子的大舅子了。虽然呢!叫那风家伙一声大舅子是吃亏了点,但是看在美人表姝的份上,我还是吃点亏好了。”那男人一脸垂涎,笑嘻嘻地直要靠近何叙君。“小生在下萧……” “萧北辰!你离她远点!” 一声怒吼气冲斗牛,直穿云霄,震得大家耳朵嗡嗡响,可以绕梁三日了。 “哦喔!我未来的大舅子回来啦?”名唤萧北辰的男人脚步停下,张开双臂,亮出一脸做作的欢迎姿态。 “谁是你的大舅子?”风从虎满面嫌恶地拍开,怒瞪萧北辰。 “不要以为你不是姓‘大’,名‘舅子’,就可以逃过不当我大舅子的命运。” 萧北辰的话引起诸女咯咯笑,甚至连何叙君都微露笑意,她开始觉得这男人并不可怕,反倒很可爱哩!看在他让风从虎一路吃瘪到底的模样,何叙君看萧北辰顺眼了点。 “我警告你!你在我这屋子里随便胡来我都算了,但唯独她,你可不能碰!”风从虎郑重警告。 “喔!你好狠的心!硬生生阻断我和风小表妹的姻缘路!”萧北辰娇声嗲气地竖起兰花指,“没关系!效法那张生,萧生我也圆个西厢梦!小表妹今晚等我喔!”说着还挤眉弄眼地,弄得诸女笑得更厉害了。 “她不姓风!同姓不婚,表兄妹当然不同姓,你有没有点脑子?”风从虎毫不客气。 奇怪的是,明明仍是轻浮得不得了,何叙君对萧北辰的反感却越来越低。因为她发觉,随着萧北辰越来越夸张的言行,风从虎有渐渐失控的倾向。那一脸灰土染上红色,真是人间奇观呢! “你跟我来!”风从虎决定不跟这饶舌家伙耗下去,干脆一把揪住萧北辰手腕,直往里拉。 “放开我!风家伙!你这疯家伙!放开我——”可惜无人识得萧北辰话里的机关。 “先跟你把话说清楚,省得你胡来!”风从虎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睿智之举。 “小表妹!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喔——”萧北辰人被揪着,还不忘屡屡回头召唤何叙君。 在诸女的目送下,风从虎也不让观众失望。他一掌紧压住萧北辰头顶,强迫他转过头,阻绝他卖弄风骚。 “哎哟喂呀——”萧北辰发出杀猪也似的哀嚎。 萧北辰没事吧?诸女虽觉有趣,还是很有良心地为他的脖子担心。 第五章 “你到底打算待多久?”风从虎恶狠狠地问。 “下逐客令啦?”萧北辰笑嘻嘻地答。 原以为萧北辰会像往常一样,来一会儿就滚蛋,所以风从虎没警告他不许招惹何叙君,谁晓得这回他连住好几天,还乐不思蜀呢! 爱里上下,本来已和他熟识的丫鬟们,这下更是熟透了;连才刚认识的波斯女郎都和他打得火热;甚至,自那回冲突后便避不出门的何叙君,终于也教他见着了,这会不知又会生出多少是非! 这祸水红颜,又要多牵扯一个男人吗? “不许你碰她!”风从虎发出杀人的警告…… “又是这一句。为什么?”萧北辰依旧嘻皮笑脸。“你藏个美人表妹在家里,自己不碰,也不许别人碰,这不公平嘛!大舅子。” 他拍拍风从虚的背,以示安抚,却被一把推开。 “不要叫我大舅子!”难听死了!风从虎指萧北辰的鼻子,“她是有婚约的女人,就快嫁了,你别招惹她!” “有婚约?哎哟!那我可真是来迟一步了。”萧北辰一脸沮丧,扼腕道:“小表妹许了哪户人家啊?我瞧瞧去,要是人品太差,趁着末出嫁前,退掉还来得及,然后……” “别想!”风从虎喝住他昭然若揭的念头。“她许的人家不许你去招惹,否则……” 说到这儿,他抽出腰间宝刀,对着萧北辰那张俊俏的万人迷面孔,亮晃晃比画着。 “喂喂喂!谋杀好兄弟,可不是好汉干的事!”萧北辰陪笑着拚命摇手,退了好几步,赶紧晓以大义。 “干脆画花你的脸,你这家伙就没脸去招惹女人了。”何叙君也可以少些被勾引的危险!风从虎越想越有理,以前怎么没想过用这招? “喂喂!等等等等!” 那怎么行?天下女人会为了他萧大公子毁容,同声饮泣的。萧北辰小心翼翼将那把宝刀轻轻移开去,才斗胆道:“怪了,你平常不管我招惹多少女人,从来屁也不放一个,这回,我连小表妹的一根寒毛都还没碰……”他伸出一根食指,以表事态有多轻微,“一根寒毛都没!你就紧张得要拿刀砍我,有鬼!”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似的,萧北辰瞇着眼靠近风从虎。 “莫非,你……” 风从虎还刀入鞘。 “她是皇上的女人,入了宫就是贵妃,不是你能动得起的!”说清楚,省得萧北辰多作臆测。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呢?还是说给你自己听?”萧北辰不改吊儿郎当,话却像把暗箭,教风从虎招架得颇狼狈。 “废话!当然是说给你听!”风从虎咆哮,吼得萧北辰捂上耳朵。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她是皇上的女人嘛!身价非凡,镶金镀银的贵妃命。” 萧北辰说得敷衍,风从虎却越听越不顺耳。 随即,萧北辰一反常态,脸色一整,声音肃杀。 “所以,狗皇帝想效法前任老狗皇帝,沉迷美色吗?亏我听说他是个有道明君,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老老实实叫了他半年皇帝,这会儿他登基不过半年,听说和皇后相敬如宾,等样子作够了,也开始荒唐了?玩女人还玩到将军府来!” “住口!不许对皇上大不敬!”风从虎低吼。 萧北辰无谓地斜倚一旁,“你忠君爱国,你为朝廷效命,我不一样,我的皇上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无阶级、无国界,都是我的皇上,偏就不是那个狗皇帝!大家各为其主,你无权规定我要对你的主子恭敬!”话说历任皇帝,只要被萧北辰发现素行不良,都会被他冠上“狗皇帝”的称呼,看来,连号称明君的阳廷煜也免不了。 萧北辰的嘻皮笑脸一整肃,气势强得骇人,风从虎不愿与他争论这永远达不到共识的问题。 “这点,我们从来没有谈拢过,也没必要谈拢。不过,何叙君你是绝不能碰的,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风从虎语气淡化许多。 “好吧!既然你要当……”及时注意到风从虎又将变脸,萧北辰吞下那个“狗”字。“当皇帝的大舅子,那就当吧!” “……这事可别传扬出去。”得到他的允诺,风从虎不但没有松口气,心情更加沉重。 萧北辰散漫地抓抓脸颊。 “好啊!不传就不传。不过喔!听说皇上后宫养的女人虽不如前皇来得多,但是,几十个总有吧!你真忍心你如花似玉的小表妹入宫去,跟那些女人争宠?就算争得了一时,也争不了一世,等小表妹老了,江山代有美人出,到那时,你教你的小表妹怎么办?坐在深宫叹迟暮?大表哥,你怎么忍心啊!”说到这儿,他感叹的拍拍风从虚的肩膀,这回没被拍开。 一阵刺痛,顺着心上的血牙印刻画着,刺惨了风从虎不欲深探的内心。 他怎舍得! 萧北辰见打动了他,不慌不忙道:“所以啰!不如,还是当我的大舅子比较好,把小表妹嫁给我吧!”他涎着脸。 风从虎冷冷道:“她不是我表妹!那只是掩人耳目,所以我毋需为她打算什么,没什么忍不忍心的,你不必妄加揣测。” “哇!好狠啊你……”萧北辰往后弹跳一大步,“为了效忠一个皇帝,可以牺牲跟你毫无关系的无辜女人?将心比心,要是她真是你表妹,你不会肯的,你又不爱攀龙附凤!还是,小表妹自己想攀龙附凤?”他还是习惯叫她小表妹。 “你够了没?天下女人尽可为皇上所有,人臣无权过问。”只要皇上不沉迷,偶尔要几个女人,不算过分。 “哼哼!笑话!女人不是人吗?何苦来哉为男人甚至皇上牺牲?如果我是女人,我才不干!”萧北辰咕哝着。 既认定了效忠皇上,风从虎那死硬脾气就是转不了。萧北辰也不愿再夹缠下去,决定有空探探小表妹去。 “最近民间各地情形如何?”风从虎忽问。 “嘿!我还以为你不管民间疾苦呢!”收到风从虎利眼传来的杀机,萧北辰改口道:“还不错啦!民生状况比半年前有明显长进,除了几个大盗小贼扰事,不过,都被我抓得差不多了。”他轻描淡写数出几个受扰约州县,至于花了他多少力气,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师父他老人家好吗?”风从虎又问。 “好啊!好得很!辛苦教出来的徒弟,去效忠他最讨厌的皇帝,没被气死,还能活得好好的,真是了不起!嗯哼!”萧北辰夹枪带棍。 他俩从小由一世外高人收养,训练以武功、兵法、探取术(就是偷啦!)、奇门遁甲,灌输以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精神,要他们济弱扶倾,为弱势的庶民尽力。但风从虎竟投身军旅,当了大将军,并未和萧北辰继承侠盗师父的衣钵,自然引来师父和师弟的不满。 “人各有志。”风从虎闷哼,换来萧北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风从虎认为,正本溯源之道,若能有个强势且英明的皇帝领头,比起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行侠仗义,更是百姓之福,所以他选择效忠朝廷。可惜前任皇帝才德平庸,风从虎着实失望了好一阵子,有离去之意;直到见到了太子,他彷佛看到皇朝的希望,才选择继续留下,盼了两年终于让他盼到新皇登基。直至今日,皇上半年来的表现,果真令他没有后悔。 他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他会誓死效忠! 即使是何叙君……也不能动摇他的意志!风从虎咬牙起誓。 ※※※ “滚!” 一声怒吼百冲云霄,无边无际的暗夜星空虽宽阔,一时间还吸收不了这声媲美雷神的咆哮,声响持续震动了将军府好一阵子。 “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所有人已披上外衣,睡眼惺忪走出房门,朝左右探问。 “好象是将军的声音。”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不知谁这么说,大伙统统慌忙奔向风从虎房间,正好目睹柯玲抓着凌乱不整的衣衫,哭哭啼啼从将军的房间冲出,直奔而去,然后将军房门“砰”一声关上。 此时此地此景…… 大家面面相觑,有了尴尬又暧昧的联想。 “我去看看柯玲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何叙君撇开不自在,第一个自告奋勇。 萧北辰拦住她,“我去好了,美人是最需要英雄安慰的。”他拍拍胸脯自荐。 “那就快去啊!”何叙君见他动也不动,忙催促着。 “你们、你们、你们,看什么看?”萧北辰对着旁观者东指西指,俨然像个主人。“这儿有我跟何姑娘处置,你们下去吧!”他没忙着去追柯玲,反倒以主人身介,先轰走所有家丁奴仆。 处置?留下她做什么?何叙君疑惑着。 正自想着,萧北辰笑嘻嘻地以行动回答。“你呢,去看看大表哥发什么疯,你们是‘表兄妹’,容易说话嘛!”他边说边推何叙君入风从虎房里。 “萧公子……” “砰”一声,萧北辰火速关上门,不理会何叙君拍门声,成功开溜去也。 倒霉的何叙君,不明不白地踏进敌阵,还没开口,敌人已展开攻击。 “谁?” “是我。”她镇定的转回身子。 风从虎停顿一会,才问:“你进来做什么?” “萧公子要我来问问将军生什么气?”何叙君僵着语气,背抵着门,纤指不安地覆着身后门板。 都怪萧北辰!就算是表兄妹,也不该夜半共处一室啊,尤其他们根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曾有过不愉快的一小段…… “哼!” 一声闷哼自纱帐内传出,风从虎掀帐下床,套上靴子,点起才刚熄掉的油灯。 灯亮,微光竟然颇刺眼,刺眼地将眼前景物闪耀得炫惑非凡,震慑约两人,暗地同声惊呼,差点同时呼出声。 何叙君紧抓着外衫。似乎她不抓紧,就会立即松开来似的。匆忙间起床,散乱着一头秀发,随便披了件衣衫便冲出门了,哪里管得到修整外貌?等慌张一阵后才意识到失礼,灯下照得她一清二楚,模样一定很狼狈! 她更恼萧北辰了。 风从虎暗地深吸口气,别开头,也敷衍似的披上件外衫。 他没怎么在意他的模样有多失礼,当然更不知道何叙君早已无意中瞥着他敞开的胸膛,羞得满面通红,低下头去;他早早避开与她对视。 懊死!她越是踰矩,越是放荡,他竟越是心旌动荡! 两人各自为这暧昧至极的气氛而战栗,深怕他们的距离不够远,让对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没生什么气,你可以出去了。”风从虎终于开口。当务之急,先赶她出门,否则她那模样,他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声音平稳,何叙君心也稍稳。“那,将军为什么大声咆哮?柯玲姑娘又为什么……”风从虎怒瞪她,阻止了她继续。“这不关你事,你快回房去。”该死的女人,还不滚?“如果将军对柯玲姑娘做了什么,将军就应该负起责任……”方才那一幕,令何叙君不得不往坏的方向想去。 “闭嘴!”风从虎怒然喝住。 “你凭什么对我大吼大叫?”何叙君因气不过而回嘴。从他的表情中看自己,彷佛她惹人嫌恶讨人厌! “该不会是你……”风从虎若有所悟地挪动脚步,缓缓靠近门前的何叙君,一步步逼得她踉跄连连。 “什么?”她慌忙间。 “该不会是你授意的吧?”他咬牙切齿,死盯着那张惊慌花容。 灯影下,庞然躯体缓缓移动,逼得纤细身形步步为营,终于靠上了床边支柱。两人仅咫尺之遥,地上影子却已叠在一起,她像是被他吞没。 “这是什么意思?”何叙君捺着性子问。 “别装傻!那波斯女人进府里来,一直还算安分,好巧今晚却送上门来投怀送抱,我早该想到这是你最擅长的把戏!”风从虎面颊逼近,惊得何叙君连忙往旁一挪,不巧背后一空,便往后跌坐床上。 “你不要含血喷人!”何叙君又惊又怕。 “不然,你何以提到要我负责?不就是希望她送上门来,献身予我,要我负卖任吗?”风从虎一笑,笑得邪恶。“而今她不成功,你便要亲自上场了?” “她……献身?”何叙君头皮发麻。这字眼光用说的就令人脸红,那波斯女子又是何等大胆? “是啊!毕竟还是你熟练得多!就像现在,想逃却不冲出门,反往我床上跳,那波斯女若要学得你三分,也许今晚就成事了呢!” 风从虎不苟言笑的面容,一笑起来,竟是魅惑得邪气且可恨! 何叙君一把拍开他逗弄她下巴的无礼毛手。 “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往我身上扯!我是萧公子推进来问候你的,不是我自己愿意送上门的!”言下之意,教他少自作多情。 同叙君气呼呼地别过头,同剩一边红滟滟的面颊侧对他,朱唇也因微侧而显得更小巧玲珑;长翘的眼睫翻折向上,翘得一清二楚;挺立的鼻子弧形优美,阻挡另一边的脸庞,引人心生想扳转过一探全脸的。 这张脸,竟比面对面还要更吸引他!风从虎暗中申吟。 亲眼见她梦碎肠断,他确定她对情夫是真有情,不过,也许该庆幸她“调适”得很好,这么快便忘了她以前的男人,专挑他的怀里和床上跳! 来日入宫,可能她又会忘了这一切,愉快地投向皇上的怀抱吧? 尽避这是他原本乐见的,风从虎还是为此隐约感到不快,为了自己即将被忘怀。 他咬着牙,生自己的气。明知她不是个忠贞女子,他还是会为了眼前的她,一身柔弱无骨般畏缩地坐倒他的床上,而感到热血奔腾!懊死! 他怪自己,不再怪她。 “欲迎还拒的态度,不愧为媚功之最高段……”风从虎伸手抚向她的脸颊,喃喃自语,语气痴迷、赞叹且无奈,似是投降的无奈。 哀在她脸颊上的手,按着将她的脸扳回与他面对面。何叙君呆呆地任他抚着、抚着,竟忘了如同方才一般拍开他的手。 字句鄙夷,语气却听不出鄙夷,她为他话中的无奈而困惑住。 “我没有魅惑任何人……”何叙君喃喃响应,下意识从困惑中逸出声明,不是很郑重的语气。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风从虎声音瘖库。 色不迷人人自迷,是他错!是每一个定力不够的男人的错!指责她,还不如指责自己。 望向她蜷曲着的娇小身形,风从虎起了怜爱之心。他动情地将抚着她颊上的手往旁移离,轻缓地拍起她鬓边秀发,长长的一小绺,勾至鼻下,闲着、吻着,享受每分每寸的清香,如丝如缎的柔软。他忘情地逆而向上,直至逼近了发根,逼近她不知几时已羞红的面颊,他被迫停止。 “将军……”何叙君勉强发出微弱声音。 她在召唤他! 风从虎再也无理智去管魅惑还是勾引,满腔情火早已燎原,她微如春风的璎声呢喃,这么一次吐,更助长了火势。他忍不住铁臂一勾,勾起她的腰肢往怀里带,紧紧与他身子贴合相嵌,另一手环上一扣,便钉死了她。 最后,撷下她出声召唤她的樱唇。 揉吮摩掌,初轻柔,后强硬。何叙君视线逐渐模糊,终于坠进忘我的黑暗中,迎入他挑弄的舌,柔顺地依着他牵引,往后躺倒被褥中。 唇舌亲昵间,光压制着她的娇躯似嫌不够,待她喉头逸出喘吟声,他伸手便罩上她颤抖起伏着的酥胸,热掌烫醒了她! 何叙君猛一睁眼,意识到他们如今正在做什么,忙一撇头,躲开他的吻。 “放开我!”口得空,她身躯挣扎着,又羞又急。 风从虚的理智被她唤回,及时抽身碓开,看着自己的杰作,楞住了。 他是怎么了? 身上的压制一放松,何叙君低头拾起落于床上的外衫,跳下床穿上,颤抖着手扣上扣子,不敢相信她差点与他犯下滔天大罪来! “对不起!这回是我不对……”风从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抗拒不了她的魅力,是他的不对,怪不得她是红颜祸水。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醉倒在他的挑逗中!何叙君连连向后退,一只小手挡在身前,“只要你别过来……别过来就没事了……”她喘着,抗拒他的靠近。 那一脸警戒与不成调的语气,更令风从虎感到羞惭与后悔。 “别怕,我不会再碰你一根寒毛的。”他试着安抚,安抚两人。 响应他的是“砰”一声,何叙君踢到茶几脚,痛得栽倒一旁,又是在风从虎及时接应下,落入他的怀抱。 才说着,马上就食言了,他又碰了她不知多少根寒毛呢!虽然不是故意的。 “放开我!”何叙君如惊弓之鸟,痛得身躯弯下,眉头紧皱。 风从虎这回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当然察觉了她的不适。他扶她坐下,不顾她的抗拒,伸手便去撩她素裙。 “你扭伤了。”他宣布,然后小心翼翼为她揉推瘀血,为她上药。 何叙君挣扎无效,压抑着羞涩与恐慌,低头由着他动手。 从她的角度居高临下,风从虎蹲在她脚边,灯火映着他身上衣衫凌乱,露出大半纠结胸肌,他手上抓的是她的左足踝…… 她撇过头,拭去额上的汗,挥去心中又闪过的荒谬绮思。方才那撩人的迷离情热,又来了……噢!不能去想! “为什么只要靠近你,我就特别容易扭伤?”她找着话题,转移注意。 “嗯?你几时还扭过脚?”他手上正忙,心里纳闷。 “上回在金雀宫里,我‘第一次’投怀送抱的时候。将军贵人多忘事!”何叙君轻撅嘴,说得有些赌气成分。 “喔。”是有这个印象,也是扭了脚? 哦?就这样?何叙君正要发怒,责问他为何连个道歉都不给,就指控她投怀送抱,接触到他全神贯注的脸,正专汪料埋她的伤,似乎不是很注意她说的话,她的唇翘得更高了,又不悦地想埋怨个几句。 “好了。”他低沉的声音敲醒她,庞然身躯站起。 何叙君微张着口。她刚才想干什么?撒娇吗?对他? 不知不觉露出情郎才得以见着的娇媚,何叙君全身冷汗直冒。 天啊!她对他撤娇?她竟对他撤娇? 羞耻心击得她连正眼瞧他的勇气都没有,双颊燥热地低下头。唯一稍堪安慰的是,他瞧也没瞧她,应该没注意到,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吧? “我送你回去。”风从虎平板的声音,丝毫没有异样。 “不必了,让人看见不好。”何叙君不安地避开他的目光。 “你这样不好走路,起码要休息个两三天。”不顾她的惊呼,风从虎已将她腾空抱起。 “将军……”肌肤二度相触,何叙君颊红似火。 “放心,这个时候,没有人是醒着的,除非是夜贼。”他不敢看她。 说到这儿,风从虎心里起了毛。夜贼,府里正有个夜贼——萧北辰——他应该已经睡了吧?还是出去作案了? 撇去杂念,他将她抱回房。两人乱调的心跳隐藏在风从虎移动的脚步中,被身躯的摇晃所掩盖,感受不到。 至于方才失控的那一段,两人始终不敢再提起,连开口都不敢。 ※※※ 一直到风从虎离去,何叙君还不敢相信方才发生过什么事。 他勾引她!她被他勾引了! 口口声声称她是红颜祸水,说她勾引男人,其实,真正勾引人的是他! 即使风从虎不在身边,何叙君依然羞窘得钻进被窝里,不敢探出头来。 太丢脸了!她竟会因为他喃喃迷茫的声音而困愕住,由着他粗糙的手掌摩擦她的脸,眼睁睁地看着他嗅着她的头发,一分一寸,发丝竟然起了知觉,传来的热跟着染遍全身,像是吻在她的身上! 何叙君难以抑制遐想,一闭上眼,彷佛又回到那一刻,重温恶梦……还是绮梦? 这是什么感觉? 她情窦已开,不是不知情事,只是,她和傅谦走得平平稳稳,不会越矩,吻是他们的极限,她偶尔有些害羞,有些欢喜,但依偎在他的怀里只觉温暖与安稳,还不至于感到慌乱,今天,这又是什么感觉? 风从虎竟能透过发丝,将一丝丝危险往她身上缠,将一丝丝情火往她身上传,令她忘我,任他为所欲为!她懊恼申吟。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能热成这样,心能跳成这样,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惊得睁开眼。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他们之间不会有情,更不可能有欲,今日引燃了禁忌,竟差点一发不可收拾。难道说,真教他料中了,她是个祸水,是个贪图一时欢快的女人? 她甩甩头。 不可能!不可以! 他们之间还有傅谦,还有皇上在,她便是他碰不得的女人…… 提到傅谦,才忆起多久没想过他!提到皇上,那更是想都不必去想。 原来,她的心,早就偷偷变了?在傅谦变了之后,她也跟着变了? 何叙君打个寒颤,不知该怪傅谦还是自己。 第六章 直至踏出了宫门,风从虎依然浑浑噩噩,不敢相信他竟对皇上说了谎,犯下欺君之罪。 原以为就像他所说的,皇上后宫佳丽无数,已淡忘了何叙君,但今日皇上突然兴匆匆问起何叙君的下落,那兴味盎然的执着模样,令他一时闪了神。 照理说,傅谦算是慢了皇上一步,何叙君从此便归皇上,风从虎就该老老实实报上她的下落;但面对皇上的殷殷垂问,他一念之间违背了承诺,竟月兑口说道尚未有何叙君的消息! 欺君重罪,无论治不治罪,都不该是忠臣应犯的。积压了满腔自责,风从虎悔恨不已,只好为自己强寻借口。 一说是想再给傅谦一次机会,又道是不忍见何叙君入宫,下回,下回皇上再问起,他便要照实回答…… 借口!丙真是借口! 不想她入宫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啊! 风从虎咬牙切齿,怀着满腔嫌恶一路回府。在听了萧北辰的自白后,无处可去的怒气火上加油,蓄势待发。 “是你?原来是你?” 由风从虎双眼所冒的火焰,约略可见端倪——要是这一爆,会酿成将军府内多大的灾难? 萧北辰陪笑道:“开玩笑嘛!她们跑来问我,问勾引……呃不!问吸引大将军你的妙计好招,又送了我好些香吻……”瞧他那一脸陶醉!“这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功不受禄,我当然不忍心让她们失望,只好告诉她们,将军对女人没兴趣,除非被人霸王硬上弓……” 一承认是煽动柯玲夜闯将军房间的元凶后,萧北辰的衣领瞬间被高高揪起。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风从虎咬牙。 “反正人家姑娘已经被你赶出门,大将军贞操末损,就别生气了嘛!”萧北辰拍拍他。他后来也去郑重道了歉,更挨了何叙君一顿好骂。 风从虎拍开他示好的手。“那你又为什么把何姑娘推进我房里来?” “这样不好吗?小表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给大将军你降降火啊!”萧北辰涎着脸笑道。 风从虎瞪眼,“你明知她不是我表妹!就算是,孤男寡女岂能深夜共处一室?你该为她的名节着想。” “欸,你这人真迂腐!明人不欺暗室,这个做人嘛!要光明磊落,还怕对不起良心吗?”这话由他萧北辰说起来,格外没有说服力。 风从虎放开他,将一肚子气闷压住。 “不过呢!有一种时候,做人就不能光明磊落了。”萧北辰贼兮兮地笑着凑近他,“男女晚上‘做人’,当然不能光明磊落……” 接下来的话,在风从虎的利眼杀机瞪视下吞了回去,可惜才安分半晌,萧北辰又不知死活地靠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没听到你轰她出来,大表哥跟小表妹是不是已经做……” “砰”一声,风从虎赏了他一拳。 何叙君白送上门受辱了!风从虎的自责再加上一层,挟着风暴拂袖而去。 ※※※ 那艳若桃李的女子,丰腴的身躯婀娜多姿,眉目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却一脸虎视眈眈,不晓得自已艳色因而减了几分,教人惋惜。 不过,何叙君只能躲着她的逼视,暗暗扭着袖角,忐忑地应付她咄咄逼人的问话。 “明……明熙公主……”何叙君吶吶喊了那艳丽女子。 确定了何叙君不是敌人,容色也远不如自己,完全没有威胁力,明熙公主卸下逼视,讨好地笑着。“何姑娘,听说你是风将军的表妹?” 好熟悉的问句。何叙君暗忖,上回是柯玲问的,又听说明熙公主也爱慕风将军…… “是的。”她道。 “将军很疼你吧?不但关照你的婚事,还为你办嫁妆,哪像对我……”明熙公主跟着叨叨絮絮,说了一堆关于风从虎如何的冷漠待人,显然对于何叙君所得的待遇,满心是羡慕。 “表哥的恩情,叙君不会忘。”何叙君只能这么说。 “恩情……”明熙公主若有所思,“如果我也能欠他点恩情,或者让他欠我点恩情,那就好办了。”大可名正言顺地找借口报恩或索讨人情,进而黏上他。 “嗯?”这话就教人意外且难懂了。 “没什么。”明熙公主忙转移话题,“毕竟是表妹,才能得他照顾,我也想当他的表妹。” “只想当表妹?”何叙君微笑。 “当然不!”明熙公主大叫,随即低头道:“近水楼台嘛!机会比较大……” “能得公主的垂青,表哥想必十分欢喜吧?”何叙君挑明了。 “哼!”明熙公主嘟起红艳朱唇,“他根本不理我!一定是那些妖娆的波斯女人迷住了他!早就告诉过皇嫂,不要将她们送给风将军,现在好了,风将军迷上了她们,我该怎么办?”她懊恼着。 何叙君的微笑顿了顿,心却放宽了几分。公主并不得风将军青睐? “公主,您确定表哥是迷上了府里的波斯女子?” “怎么不是?每回我见了那四个狐狸精就骂,她们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炫耀将军多宠她们,番邦女人真是好不知羞!”明熙公主恶狠狠地骂道。 是吗?似乎和她亲眼所见并不相符呢!何叙君心里猜测,大概明熙公主的态度令人反感,才惹来她们的欺骗吧!波斯女子在府中并不得意,将军对她们也不是特别的好…… 想起含泪奔出风从虎房门的柯玲,何叙君不免有些同情。那晚过后,她上门去安慰了柯玲,婉转劝了她几句,说道中土民风保守,将军尤其讨厌送上门的女人,并不是针对她,柯玲晓得被萧北辰耍了,心里才稍稍释怀了些。 当然何叙君不敢告诉柯玲,她也受了萧北辰的陷害,还吃了不小的亏。 明熙公主说了半天,何叙君只是静静听着,魂游天外,不帮腔也不响应,却深得公主的心。 “你真好,都肯听我说话,也不嫌烦。我在宫里,没人同我说说知心话,那些奴才只会‘是是是’,皇兄皇嫂只会劝我别孩子气,母后更过分,根本当我是个孩子,都没人像你一样,既不拍马屁,也不会只顾教训我,更不会看不起我……”明熙公主握住何叙君的手,“越看越觉得你人好,不愧是风将军的表妹,能和他沾上血缘关系,难怪让人喜欢!” 嗄?七牵八扯,她讨人喜欢只是沾了风从虎的光? “谢谢公主厚爱。”何叙君无奈地忍笑。 “如果,能和你沾上点姻亲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明熙公主天真的明眸,带了明显暗示。 何叙君暗叹,不愧是宫廷中人,即使明熙公主年纪不大,性子天真,毕竟还是懂得些手段,懂得拉拢她。可惜她和风从虎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他不会有一丁点影响力,明熙公主弄错对象了。 “公主若有中意对象,是否该请皇上作主?”何叙君提醒她。 “说过了,皇兄帮忙的意愿不大,好象我很惹人厌似的。只要确定风将军对我有意,皇兄才有可能同意吧!”明熙公主可怜兮兮道。 那就没办法了,恕她无能为力。何叙君压抑着不怎么愧疚的愧疚。 明熙公主见她一脸同情,还想加油添醋一番,哄何叙君帮帮她的忙,说些好话,可惜被门外的程咬金打断了她的话。 “何姑娘,将军找你呢!在书房。”门边的萧北辰朝书房方向指了指。 将军找她?何叙君半信半疑。有前车之鉴,萧北辰的信用不好,不会是又来耍弄她吧?自那夜后,风从虎躲她都不及,更遑论找她,怎可能! “不相信?说不定是要跟你谈嫁妆的事,又说不定要你改嫁别人……”萧北辰若有所思地瞧她一眼,笑得莫测高深。“我不知道,我随便猜猜。” 何叙君念头一动,眸光闪烁着,道了声谢离开。 懊不会是傅谦出现了? 如果是,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何以她心若古井无波? 那萧北辰又知道了什么?风从虎可有对他说过些什么? ※※※ 没人。两边都没人。 萧北辰的信用再记上烂帐一笔! 不但书房没人,何叙君悻悻然回到偏厅去找萧北辰算帐时,偏厅也没人,就连明熙公主也不见了,才一眨眼工夫呢!他们是跑哪儿去了? “你找我?” 背后熟悉的低沉声音,震得何叙君回头,戒备地迎上来人。 “没有啊!”何叙君反问:“不是你找我?” “谁说的?”风从虎瞇起眼。 “那又是谁说我找你?”何叙君圆睁着眼。 拗口地问来问去,两人对视着,刺探对方所言的真赏程度,突然心中灵机一动,元凶呼之欲出。 “萧北辰这个混蛋!”风从虎率先骂道。 “他又耍我!”何叙君也皱眉。 两人异口同声地指责萧北辰,对看半晌,心里也觉得好笑,不禁“噗哧”同声笑出。 何叙君抿着唇,美目带着笑意,对上他淡淡的笑脸,她腼蚬地别过头去掩袖遮口,满心如击鼓响雷。 那张镂刻得刚硬的面孔,原来也能笑得这样好看!何叙君心动之余,贪看风从虚的笑容,忍不住又悄悄侧回头去,好巧教他抓个正着,忙又低下头避开,自然没看见风从虎盛满倾心的暖暖笑眼,正是心的城池不设防的一刻。 “我去找萧公子问问。”何叙君忙转移尴尬,举步要走。 “等等。”风从虎抓住她的手腕。 几天来,虽然想尽办法躲她,又有谁料到他数个夜里醒着睡着,都是眼前这个窈窕的身影?既然教萧北辰设计了,有这个机会碰上,风从虎可舍不得错过。 “将军?”何叙君看看手腕,示意他松手,可惜风从虎无动于衷。 “我在想,也许不该辜负他的好意。”更何况四周围没人,真是大好时机。风从虎低声道:“你的脚伤好了吗?” 何叙君低着的头点了点,感受到他的灼热目光似乎穿透了罗裙,直视她的足踝,不禁令她全身燥热,羞红了脸。 风从虎很想掀起她的裙子瞧瞧,又怕吓坏了她。掀姑娘的裙子瞧,虽说是检视伤口,也得顾及姑娘家的心理,既然她说伤好了,就不该乱碰人家。 “将军?” 何叙君不安地又示意他松手,风从虎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腕细腻柔女敕,触手处软若无骨,那触碰感一直停留不去,在他的指尖徘徊。 寂静容易泄漏心事! 两人绞尽脑汁,试着装作无事,找些话来打发寂静。 “皇上他……曾经问起你的下落。”风从虎随口一提。 何叙君急忙抬头,恐慌的脸色让风从虎庆幸自己瞒了过去。 “我说,还没找着你。”他试着安抚她。 “你……欺君?”何叙君不但没松口气,反倒一脸惊愕。风从虎如此忠心的将臣,竟为她犯了欺君之罪!这…… 难抑一股迷离梦幻般的臆测,涌上心头——他为了她,肯犯欺君之罪? “我想,傅状元可能还需要多一点时间。”风从虎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她为自己的一厢情愿感到难堪。何叙君淡淡道:“谢谢将军。其实,不必等他了,下次若皇上再问起,将军就照实说吧!欺君之罪不是好玩的。” 想得到她一丝感激,奈何仅是淡淡一声谢,却不是欣喜若狂,风从虎不禁有些失望。他想看她的笑容啊! “我也正有此意。”风从虎淡淡道。 想得他一丝在意,奈何仅是淡淡一句话,却非依依不舍,何叙君不禁有些失望。她想看他在意的表情啊! “那么,随皇上高兴,将军几时送我入宫都可以。”何叙君赌气道。 她这么想入宫?他想。 他就这么乐见她入宫?她想。 偏厅弥漫着两人的失意与挫败感,起自于心悬对方的反应,却得不到想要的反应。 风从虎不喜奢华,因之将军府格局不大,小小的偏厅充塞着失落,显得格外狭窄。风从虎不禁怪起自己的俭啬,恨偏厅不够宽广,以至于心思腾空乱飘纵,恐教眼前人轻易掬了去。 正当寂静再度诱使他们更进一步泄漏心事时,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露了行藏,自动送上门讨打,顿时将寂静逼退到九天之外。 “咻”一声,一袭粉女敕橘黄从天落下,伴着“啊”一声尖叫,“砰”地落地后,哀声连连不绝。 明熙公主? 风从虎和何叙君怔住当场,正奇怪她何以从天而降,那过街老鼠萧北辰此时也翩然落地,脸上满是疼惜与不忍。 两人抬头往上瞧,目测那高度。这萧北辰躲在梁上做什么? “你没事吧?”萧北辰一脸讨好地欲扶起明熙公主,却被她一手拍开,头也不回地起身就往外奔去,依稀还能听到几声细微的啜泣。 两人正要问怎么回事,萧北辰阻住了他们,示意他去就行,然后大步去追人。 那气氛…… “公主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你不去看看吗?听说,她很仰慕将军。” 何叙君一开口就后悔了,原是没话找话随口说,听起来却像充满醋酸味,指望他可别听出来…… 风从虎不愿多做揣测,只皱眉道:“我没听她说。”只见明熙公主直接行动就是。 “我听说了,将军难道……不动心吗?”见他似乎没反应,何叙君进一步试探。 风从虎略带诧异地面对她微窘的面容,死板的脑子意外地配了灵敏的鼻子,将那醋酸味闻得更清楚,入鼻尽是香甜,真想掬来尝一口。 她吃醋了!嘿! 头一回他不敢妄想,第二回可就不是假的了。 风从虎似笑非笑的表情,难掩几分意气风发,何叙君却看也不敢看,只懊恼地闭上口,任凭他再怎么起话题,硬装没听见。 敝了,她正要怪自己多话失言,反倒他突然多话起来? ※※※ 也不知那日两人何以挂在梁上,又先后“掉”下来,两人绝口不提,明熙公主却自此斗上了萧北辰,时常偷溜出宫来到将军府。不是为了见风从虎,而是找萧北辰斗法。 奇怪的是,萧北辰也不避开,常自告奋勇要为风从虎挡那桃花劫,的确让风从虎清静了些。 萧北辰这人讨厌是讨厌,但有他在,除了挡那明熙公主的作用外,风从虎倒也不再刻意避开何叙君。正好这家伙有本事喧宾夺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往他身上揽,沈闷的将军府确实因而多了些热闹生气。 正巧,何叙君也这么以为,所以请北辰成了两人间的缓冲桥梁,有他在场,两人才不会手足无措地避开去。 “小表妹整天闷在家里,不太好哩!趁着出嫁前,应该多出去走走,不然等嫁了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闷也闷死了。” 身为桥梁的萧北辰,更是努力扮演桥梁的角色。 “看看你们,一个本来就闷,一个关在闷的地方,越关起闷,整天对着你们两个闷葫芦,我也越来越闷了,无聊啊——” 萧北辰仰天长啸。夹缠了许久,终于要到了糖吃——大表哥肯放人了。 于是他们选了个晴朗的日子,一行三人,前呼后拥出门去。 走在京城路上,同叙君左右被两个男人护得紧,京城治安也良好,倒没有闲杂人等想来靠近她,只是,人多的视线自四面八方而来,悄悄往何叙君身上瞟,风从虎那杀人的目光频频扫射,忙于清除障碍,自然脸色不好看。 “笑一个啦!别紧绷着一张脸,有咱们俩牛头马面护着左右,小表妹不会出事的,对不对?”萧北辰哄着风从虎,还示意何叙君帮个腔。 “那么你是牛头,还是马面?”何叙君淡淡一笑,眼角余光偷瞄了风从虎,然后别开脸,将视线隐藏于人群中。 京里的确热闹。之前她忙着躲避追踪,根本没有闲情逸致松懈精神玩乐,闷在将军府里则是整天胡思乱想……何叙君甩甩头。 萧北辰搔搔头。“唔,我长这么俊,不像牛也不像马,不过,马勉强比牛好看一点,我就当马面好了。” 言下之意,风从虎就成了牛头了。两人不约而同扭头去看风从虎——的头,有默契地抿嘴偷笑,笑得风从虎悄悄也伸手模模面颊。 生平首次,风从虎对自己的面貌起了疑心与不安。 这一动作,让有心结的两人一扫心胸几日来的压抑,轻松了不少。 “咦?那是什么?”何叙君说着,挤进一堆看热闹的人之间,朝那贴在墙上的公告探头探脑。 “缉拿黑衣大盗,悬赏黄金千两……那是什么?”何叙君喃喃自问。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一个年轻男人热心道:“这黑衣侠盗大名鼎鼎,听说作案已经二十多年,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没一个地方少过他的侠踪。朝廷官府是叫他大盗,市井百姓可都尊称他一声侠盗,此人专门劫富济贫,甚至也抓匪徒宵小,百姓是敬他爱他,官府和绿林则恨他恨得要死。这回赏黄金千两,除了官府和绿林有兴趣,咱们百姓可是不会插手的,因为大家还巴望着他继续作案呢!” 男人面对气韵柔婉温暖的何叙君,起了亲近之心,话滔滔不绝。 “这图像还蒙着面,连容貌都看不清,怎么抓?”何叙君看着告示。 男人道:“这就没办法啦!二十多年了,就是没人见过黑衣侠盗,见过的也没看过他的脸,当然他年纪容貌,至今也没人知道,只好画张蒙面图,烂芋充数意思意思啰!” 何叙君看了告示一会,说声谢准备离开,男人不舍地留她。 “姑娘从哪儿来的?何以连黑衣侠盗都没听过?”他大有结识的意图。 崎怜县民风纯朴,倒没有欺压良民的贪官污吏,也没有仗势欺人的富户土豪,因之不得黑衣侠盗的眷顾,何叙君自然没听说过此人。 “我……” “想知道黑衣侠盗的所有故事,来问我比较快。”萧北辰凑上前来,笑嘻嘻的俊脸当场将那搭讪的男人比了下去。 “看够了,可以走了吧?”冷冰冰的风从虎交叠着手,傲然立于一旁,犀利的目光充满敌意,当场将那男人砍了十七、八刀。 痛啊!原来是名花有主,只是不知是属于哪个男人?那男人左右看了看护在何叙君身旁的“牛头马面”,识趣地离开。 萧北辰还算温和,风从虚的脸色就火爆多了。然而,当事人何叙君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在崎怜县内,不论男女老少,人人都算和气!同那男人多说几句话,其实不算什么,只是风从虎紧张的模样,让何叙君小小有些欣喜。 “你知道黑衣侠盗所有的故事?”何叙君沿路上问道。 “对啊!因为我就是黑衣侠盗。”萧北辰面有得意之色。 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舍叙君当他开玩笑,不怎么相信,还窃笑地瞟了他一眼,怪他唬弄她。 萧北辰的气质亲切和煦,一张俊脸永远笑意盈然,人人乐于亲近,何叙君不知不觉地和他多说了几句,只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不免歪曲了两人的交情。 在大街上娇娆地对着男人使媚,她还真不吝惜将她的美丽赐予旁人欣赏!风从虎被冷落一旁,颇不是滋味。 既然是自愿疏离何叙君,其实他并没有资格去管何叙君与谁亲近,更何况她亲近的还是自己的好兄弟,风从虎只好将心头的不悦,硬归于不乐见皇上的女人与别的男人勾搭。 都快忘了她是皇上想要的女人呢! “你这个大盗夜贼,光天化日之下走在路上,难道不怕被官府抓去?”何叙君取笑着,言下之意还是不相信。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萧北辰说的煞有其事。 风从虎忍不住插口:“你不是已经半年不在京城作案,怎么京城又开始贴抓你的告示?” 啊?此话一说,似乎是印证萧北辰真是个大盗?何叙君睁着眼。 萧北辰解释道:“嗯,以前是逛皇宫大内,顺手模他皇帝老子几样玩意,看看他的妃嫔漂不漂亮,好玩而已。后来见新皇帝人还不错,就不逛皇宫,也不偷看他的女人了。这新皇帝一后五嫔,连个妃都没有,只有个文皇后还不错,我挺欣赏的。不过呢,最近听说那皇帝终于忍不住,也要开始荒唐了……”话说到这儿,萧北辰瞧瞧何叙君,改口道:“最近我又瞧那棣王爷不顺眼,所以昨晚就上他家去逛逛,拿了他几样东西,又偷算一下他有多少女人,没想到告示这么快就贴出来了,这棣王爷还真小气。” 偷拿了别人家的东西,竟还说人家告状是小气?贼性真是难以理解。 “你说真的?你真的是……”何叙君瞪大眼。 “嘘嘘嘘!小声点,知道就好,别大声嚷嚷。”萧北辰竖起食指。 其实大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没人会去注意他们说些什么,萧北辰只是要她保密而已。 “这是真的吗?”何叙君改问风从虎。 风从虎点点头。既然萧北辰自己都招了,显然不介意让她知道,他就说了。 只是,何叙君主动同他讲话,竟是为了他的好兄弟,还真有点让人挂怀。尤其在她证实了后,只顾巴着萧北辰问东问西,全然不当他是回事,就更…… “进客栈去坐坐,休息一下吧!”萧北辰对何叙君提议后,径自朝风从虎下令:“喂!大表哥,你小表妹累了,要休息啦!” 全是他一个人在说话。不过何叙君没反对,她偷偷发觉风从虚的脸色稍稍变了,而且她是越靠近萧北辰就越严重,她将计就计,将所有注意力往萧北辰身上摆,再偷偷欣赏风从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许,风从虎是对的,她生就带有祸水本质,还被他越说就越明显。 饭菜上桌,萧北辰继续说故事。 “我和风家伙出自同门,他学兵法和奇门遁甲,我专学轻功和探取术,呃,就是偷啦!师父当了黑衣侠盗二十多年,五年前才将棒子交给我,所以这五年来黑衣侠盗是我扮的,别太崇拜我喔!” “那……将军为何当了将军?怎不一起去当侠盗?”何叙君这话是对着萧北辰问的,直教风从虎不是滋味。 “唉!我师父也气他这一点。没想到风家伙学了兵法和奇门遁甲,为的就是报效朝廷,捍卫疆土,师父刚开始还以为他贪慕荣华富贵,不过瞧他做的也不错,确实也为天下百姓尽了不少力,师父就算啦!只是不太想理他,一向比较疼我就是。”萧北辰炫耀着自己得宠于师父,眼瞟着风从虎,瞧他气不气。 何叙君若有所思道:“侠盗,虽说是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毕竟不是好榜样,走的是偏锋。若教天下人起而效尤,王法也就荡然无存了。到那时,人人争做侠盗,只比拳头大小,根本不管王法道义,拳头大的若有点良心那还好,若是为非作歹,侠盗反成真大盗,苦的就是黎民百姓了。” “况且,劫富济贫只能救人一时,不能救人一世。”风从虎在他们的注视下接口:“偌大的皇朝,黎民千万,一个小老百姓怎担得起千万责任?不如有个英明的为政者,上行下效,德泽披于百姓,才是根本之道。” 风从虎极少说到这些。他一向寡言,在朝不结朋鳖,不谈政治理念,只顾埋头苦干,何叙君的话敲中了他的胸怀,与他不谋而合,他一时欣逢知音,顺口就说了一长串,倒教何叙君诧异了。 两人眼眸乍逢,又忽而避开,心有戚戚焉的暖意充斥两人胸口,就连旁观者也看得一清二楚。 萧北辰不怀好意地笑道:“嘿嘿,我孤僻寡言的师兄难得也有知己,还是个红粉知己,恭喜恭喜,其教人羡慕啊!” 侠盗师门辈分不严,难得他会叫风从虎一声师兄,还是托了何叙君的福。 何叙君心里一羞,忙转移话锋。 “但是,就算是烈日白光,披照于大地,无所不在,恩德广施万物,一样也有顾不着的死角。王法再完善,君王再英明,难保没有害群之马,所以,类似萧公子这样的能人,明着虽不该鼓励,但也是有利于百姓的,不妨睁只眼闭只眼,你说是不是?”她亦不冷落萧北辰。 当然得到他一脸感动。萧北辰握起何叙君双手,“呜……你也是我的红粉知己,谢谢你,我好高兴终于有女人能够了解我的苦心,我的用处,我好感动!呜……” 风从虎正忙着,忙着“清扫”客栈内自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刻意不去理会另两人相谈甚欢的情景。 何叙君虽仅是中上姿色,勉强称得上是个美人,但奇怪的是,对她有兴趣的男人确实不在少数,走到哪儿,风从虎都能感受到男人见了她如饿狼般的目光,其不愧被他唤做红颜祸水,一点也不过分,何叙君倾国倾城的能耐直教人不可小觑。 想拥有她的男人,必定不能是个泛泛之辈吧! 风从虎想起了皇上,想起了傅谦,又不情不愿地看了看萧北辰,终于心有不甘地起了比较之意。 只除了傅谦略有争议,他们,确实都称得上人中之龙,所以── 轮不到他风从虎替她的未来操心吧?—— 1)由metropolitan的shiu辨识、校对,冰儿扫图、排版和后续校对。 2)转载时不得删除此段。 3)不得未经冰儿同意而任意转载。 4)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5)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http://fly.to/metropolitan 第七章 “不好!看到讨人厌的家伙了。”萧北辰嫌恶道。 别以为忙着说话就会忘了周遭一切,萧北辰那双贼眼果其不同凡响,来人一跨进客栈门槛,就被他瞧见了。 棣王爷──昨晚遭他惠顾的苦主。 昨夜萧北辰上门模走了棣王爷好些宝物,仅来得及数数他总共拥有姬妾六十多人,其他没名分的仆婢还不计在内,共用了他大半夜时间。怎么数?每一房妻妾门口都挂上了宫灯,光数那宫灯就够了,豪门贵族的规榘真是莫名其妙。更厉害的是,不过才一个晚上,今天刚上街就看到满街贴了缉拿他的告示,这位权高位重的朝臣,昨晚想必劳师动众了一番,连夜差官府贴上的吧!不愧是当今头号佞,权势天,怎么看都教人不顺眼。 是很糟糕!风从虎对来人也暗忖。 他在朝中与棣王爷素无往来,但棣王爷屡屡有意结交他,只因他素来受先皇和皇上的看重,在朝也一向中立,棣王爷从来不放弃笼络他。只是,屡次婉拒的结果,自然树立不少敌人,谁教棣王爷那一党派是朝中不小的势力。 至於另一大新兴势力,则是左丞相兼国丈的文大人,风从虎一样也不结交,自然也得不到左丞相庇护。 “哟!瞧瞧这是谁啊!” 还来不及避开,棣王爷已笑吟吟走过来打了声哈哈,阴鸷锐利的目光一点也不显老态,还滴溜溜地朝何叙君身上打转。 风从虎不情不愿起身拱手为礼,客套地小声问候。何叙君和萧北辰也跟着起身。 因知道棣王爷身分,萧北辰不愿显出太多情绪,场面就交给风从虎。他只顾着靠近何叙君,尽量将她藏匿在身后。既然风从虎不便明显和棣王爷为敌,萧北辰大可扮成无知的小老百姓,代他保护何叙君。 何叙君虽不认得棣王爷,但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已惹得她浑身不舒服,连忙低下头躲避,悄悄藏到萧北辰身后。 女人,永远分得出男人目光中的含意,尤其是如此明目张胆的侵犯注视。 来者不善! “来来来!这两位是跟你一道吧?一起到老夫雅座上坐坐,清静又无人打扰,大家好说话。”棣王爷笑着牵引他们入座,自称和称谓上都有所保留,显然是微服出巡,不欲公开。 风从虎难以推辞,萧、何两人不敢多话,只能一同入座,见机行事。 这包厢隔着层墙板,门前覆上长垂於地的帘幔,宽广的空间挤七十多人也不勉强,两名侍卫站在门口,另两名站在棣王爷身后。由店主态度看来,可能只知这位常客是位富户大老爷,不知他是个王爷呢! “四下无人,风将军,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棣王爷的笑一直没停过。 在百姓面前,他是不摆架子的!在官场上,他更是以亲和来拉拢异己。真正位高权重者,不曾浪费时间在小老百姓前作威作福,那是地方贪官污吏才做的事!不如汲汲於朝中的朋党斗争,或争取主上信任,好获得更高的权位,扎稳势力,届时还怕没人逢迎拍马吗? “王爷好雅兴,不知想谈些什么?”风从虎应付着。 棣王爷捻须笑道:“先要恭喜风将军了。听说将军前阵子获得了四名波斯美女,好不春风得意,朝间可传为美谈呢!本王本来也有意为小儿争取一名,好拴拴我那放浪儿子的心,可惜啊!教将军尽得,小儿好失望呢!” 是吗?传闻他这王爷老子,可比他那不成材的儿子还要好美色,波斯美女一送过去,可不知是谁受用? “是可惜。可惜波斯女子乃皇后娘娘所赐,除非娘娘下旨,否则风某想送给王爷也无计可施。” “不打紧。天下美女还怕少吗?不过是小小四名波斯美女而已。”棣王爷看来似乎不在意。“只是,这朝臣无数,皇后娘娘却独赠了将军美人,将军可真受皇后娘娘赏识呢!文丞相想必也急於结交风将军,莫怪本王的邀宴老是请不动将军,唉!”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比起那四名波斯美女,风从虎的动向要更令棣王爷在乎,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番夹枪带棍的刺探。风从虎若靠拢政敌文言庆,那往后对他的礼遇态度就可以省了。 “王爷言重了。在下一介武夫,不懂吟诗唱和、赏花饮酒等风雅情事,所以不曾叁与王爷遨宴,自然也不得文丞相邀请了。”风从虎小心推卸。 “原来如此。那改日若有闲空,同往围猎总可以吧?”棣王爷微笑。既然没靠拢政敌,那就好办。 “如有空再谈。”他不会给他机会谈! 来日方长,棣王爷也不急於一时。瞟见一旁立着的萧、何两人,棣王爷又道:“这两位是?”老眼又往何叙君身上打转了。 风从虎小心翼翼道:“这位何姑娘是在下远房表妹,萧公子是在下的朋友。” 两人一同行了礼后,何叙君又躲回萧北辰身后。 “是表妹啊!”棣王爷趁势又多看了一眼,笑得眼都眯起来,“几岁啦?可许了人家?” “十七,就快出阁了。”风从虎随意扯个岁数,心中一阵刺痛。 “不知许的是哪户人家?”棣王爷紧追不舍。 “这┅┅” “是草民。”风从虎还在思忖如何回答才妥当,萧北辰冒出话扛下责任。 “是你?”棣王爷眉头微皱,“原本本王还在想,我那小王妃媳妇拴不住儿子,想挑个姑娘拴住他,没得到波斯美女也罢,令表妹人品不错,将来做小儿的侧妃也不辱没了她。本想跟你结个亲家,可惜又让本王失望了。” 任谁都知道棣王爷的老毛病,常打着为儿子着想的旗帜,实则自己受用。何叙君嫁过去,大概就归他这老色鬼所有了。当初棣王爷争取那四名波斯女子时,只说一名留给自己,其馀是给儿子的,其实到头来就算全被他占了,他儿子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就连文皇后都晓得他这老毛病,才宁愿将柯玲等人送进将军府。 这样的老风流,岂能让他沾上何叙君?风从虎全身警戒,不敢放松。 “谢王爷看重,是表妹没有福气。” 棣王爷一笑:“这样吧!让本王仔细瞧瞧这位无缘的儿媳妇,代小儿多看一眼,应该无妨吧?” 风从虎与萧北辰对望,面上还带犹豫之色,棣王爷早已起身,纡尊降贵地亲自绕到萧北辰身后,伸手便提起何叙君下巴,当真是色胆包天。 受辱的何叙君急忙闪躲,一巴掌拍开毛手,还气急败坏瞪了棣王爷一眼,刚要出言斥骂,又想到他是个王爷,只好忍住气。 她曾得罪过皇上,没必要再多得罪一个王爷,虽然这王爷远比皇上无礼。 风、萧二人又惊又怒。假表哥忙挡住棣王爷,假未婚夫善尽保护职责,再度将她护在身后。 但她那一闪即逝的愤怒眼芒,妆点她那张清丽小脸煞是美丽,全没逃过棣王爷精准的老眼。 这小泵娘胆子还挺大的,有点个性,很对味,不错!他越看越喜欢。 棣王爷又捻须笑道:“常言道: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既然还没过门,婚事就不成定局,不如本王作主,为小儿说门亲事,令表妹就由将军作主,许配小儿为侧室,本王保证她将来稳坐侧王妃之位,至於这位萧公子┅┅不妨另择婚配,本王另外为他留意,挑个世家千金。风将军,你看如何?” 对他而言,这可是互蒙其利的好买卖。 萧北辰插口道:“草民不才,人品虽然不如小王爷,但和何姑娘感情也有好些年了,她也不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子,王爷的好意,草民代她谢了。” 他撇着嘴,故意将不悦神色写在脸上,很努力扮个老实鲁钝的小老百姓,说他该说的话。 实在受不了这老色鬼!何叙君一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家,配他儿子可惜,配他这风流老头子更糟蹋!萧北辰决定,从今夜起,每晚光顾他棣王爷府,多偷他几样好东西,教他夜夜睡不着好觉,没兴致玩女人,白天没力气上朝兴风作浪。 这叫为世人除害!哼! 棣王爷压根不把萧北辰摆在眼里,眯着老眼不悦地瞄了他一眼,傲然向风从虎问道:“风将军,你意下如何?”风从虎若敢说不,梁子就结定了! “表妹既然已有婚配,一马不配二鞍,烈女不事二夫,王爷好意,风某代表妹心领了。”即使得罪棣王爷,他也不会答应的! “这样啊┅┅” 棣王爷隐藏着怒气。好个死硬的风从虎!这笔帐先记着,不忙对付,来日方长,先静观其变。 他换上一脸和气,“好吧!就当两家没姻亲缘分,不过不代表交情就没了,以后呢!欢迎将军和两位光临寒舍,多往来啊!” 老狐狸!萧北辰心里暗骂。 谁要去!何叙君心里老大不快。 “王爷说的是。”风从虎淡淡道。沙场老将毕竟也是半个官场人,纵然百般不情愿,基本应对少不了,可不能像萧、何二人,好恶分明。 “敢禀王爷,门外店家带了位傅公子前来,说是和您约好了见面的。” 侍卫上报,又让气氛更缓个几分,可惜只一时而已。 因为啊!风波本来就这么暂时平息,来日也许还有后续发展,那也是来日的事,但很突然,老天爷看不惯天下太平,急着要知道下文,才送上个人来,再掀他一场风暴。 来人是谁?除了傅谦还有谁! ※※※ “来来来,这三位是本王的客人,凑巧遇上的!这位也是本王的客人,事先约好的,瞧本王老胡涂,都忘了呢!没关系,大家一起认识认识,人多热闹,几位不介意多交个朋友吧?” 棣王爷原本就好客,性喜结党,拉拢异己增添势力,虽然美人弄不到手,那也是暂时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既然人都到了,就好好热闹一下,开怀喝他几杯无妨。 但他可将风从虎和傅谦看在眼里,结交值得结交的,至於因身分之别而立於一旁的萧北辰和何叙君,他不认为有资格与他同桌,即使是他想要的女人也一样,他不会刻意去招呼他们坐下。 正好,何叙君理所当然藏身在萧北辰身后。 当中只有风从虎知道何叙君和傅谦的那段情,但这三人霎时碰面,何叙君便急着躲藏,不愿认傅谦;而傅谦心有愧疚,也就暂作不认识,打算事后再叙。 几人各怀鬼胎,含混着应付,至於隔着肚皮在想些什么,不是自己,谁也不得而知。 场面话说够了,棣王爷老调重谈。 “可惜啊!本王指望得个好儿媳妇,何姑娘偏偏又已许配萧公子了,教人不舍啊!” 即使得不到,他也要他们坐立不安,牢牢记住他棣王爷的恩情──他可是放了何叙君一马哟!将来要讨人情的。 许配给萧公子?傅谦装聋作哑大半天,忙於讨好棣王爷,听到这句话,面色忍不住变了变。 何叙君几时改配了别人?他不是滋味地朝萧、何二人望去。 “王爷,小王爷不是已有小王妃了吗?”傅谦试探道。 棣王爷瞪着眼,“那又如何?只要将来能当个侧王妃,难道还算辱没何姑娘吗?” 依他的门第观念,何叙君不过是个平民女子,当他儿子的侧妃还算高攀了;虽然她终究要落到他手中,嫁给儿子是障眼法┅┅ 暗谦笑着安慰棣王爷:“何姑娘既然已有婚配,就不该改嫁了,王爷说是吗?”说罢一瞟何叙君,心里的不快,取代了乍见她时的愧疚。 话传达给何叙君的意思,却是讥她先许了他傅谦,又改许了那姓萧的。傅谦念着旧情,还是介意何叙君琵琶别抱,纵然他已先负了她。 棣王爷不以为然。“只要尚未过门,都还有转圜馀地。只是本王念着他二人旧情未了,所以不多为难罢了。”霸者心悻流露无疑。 说得好像是他高抬贵手放了何叙君一马似的。不过,更教人生气的是傅谦,是他先不要她的,竟还敢指责她!何叙君自萧北辰身后探出头。 “男子若已有婚配,是否就不能娶他人?还是说,只要新娘尚未迎进门,就还有转圜馀地?”隐忍着躲在萧北辰的身后许久,被傅谦一激,何叙君终於忍不住施展她的利牙。 她飞速扫了傅谦一眼,确定他瞬间泄露了一丝惶恐,又朝棣王爷道:“不过这也没关系,就算迎进门了,妾位无限制,有本事的男人娶几个都无妨,还顺便替儿子也多张罗几个,只要外人不知,父子还可以共享呢!” 明着褒棣王爷有本事,暗里可贬到极点,甚至直指他们父子,何叙君以一敌二,教风从虎心惊胆战,萧北辰也为她捏一把冷汗。 暗谦的言词,着实让何叙君揪心,棣王爷先前的无礼,更教她怀恨。瞧他如此轻薄於她,若说要为儿子娶妾,她才不信,随口反击便百指核心,敲中了棣王爷的心病。 棣王爷不怒反笑:“但是呢,倘若何姑娘嫁进棣王爷府,本王保证你只属一个男人所有,本王不会让小儿碰你一根寒毛,因为本王要独享你!来人!”他大喝,侍卫闻声而入。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棣王爷才刚收手,又立刻翻脸,连情面也不顾了,当场就要掳人,这┅┅ 风从虎抽出宝刀,“王爷,『风某的表妹』不嫁他人,请王爷三思。”他强调着自己的身分。 萧北辰横眉竖目。“王爷要强抢民女,强抢我的未婚妻,我要出去叫给别人听!” 说罢他便要往外冲,被侍卫一挡,他乾脆哇哇大叫,善尽他末婚夫的责任,扰乱棣王爷心神,一边打算是否要真动手。 棣王爷眯起老眼,狞笑道:“原先,本王是打算放过她的,岂知她太多话了,话说得让人又爱又恨,巴不得带回去立刻修理修理她的小嘴,教她学乖,再好好疼一疼。” 风从虎抬出血缘关系,还望棣王爷看在将军面上会有所顾忌,不过显然是妄想;而吵嚷着要宣传棣王爷恶行的萧北辰,显然也没能达到恫吓的目的,棣王爷果真权位熏天,色胆包天。 “你休想!”何叙君碎道。 “本王要的东西,还没有不到手的。拿下!” “等等!” 暗谦从何叙君的新身分中清醒。又是风从虚的表妹,又是萧北辰的未婚妻,混乱至极,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是让棣王爷将何叙君掳去,傅谦死也不会饶了自己。 棣王爷阴恻恻地道:“傅状元,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本王要扳倒一个将军易如反掌,要斗倒一个状元,也不会花多大力气,你睁亮眼!”他出语威胁。 “那要斗倒文皇后,也很容易?”傅谦问道。 “什么意思?”棣王爷拧眉。 “文皇后和何姑娘交情匪浅,棣王爷可以去打听打听。” “你怎知道?”棣王爷疑心道。 暗谦道:“昨日入宫,同娘娘谈起近日结交了一位朋友,就是风将军的『表妹』何姑娘,娘娘还向我打听『萧公子』人品呢!”他胡扯着。 昨天,他终於见到那位仰慕已久的“公主”了。当初妄想当驸马,伤了何叙君的心,谁料地也没好报,那“公主”根本就是文皇后,是他瞎了眼,错投了仰慕,但也因而知道何叙君与皇后有过一面之缘,至於交情多少,他不清楚,然而只要牵扯上头号政敌文家人,棣王爷必定有所顾忌,他以眼示意何叙君说说和文皇后结识的经过,胡扯也行。 何叙君领悟,伸出左手。“这便是娘娘赏给我的紫玉镯。” 文家的紫玉镯?当世五大珍宝之一?棣王爷脸色阴暗,盖过些许狠色。 “你是如何结识文皇后?”他咬牙问道。 何叙君道:“王爷不如亲自去问娘娘,岂不是更清楚明白?” 棣王爷一转头,怒火烧向傅谦。 “你为何护她?” 就连旁人也跟着不解。 暗谦微笑道:“若说下官对这位何姑娘也有好感呢?”岂止好感,他们还曾有过海誓山盟! “怎么你也要争她?”棣王爷诧异极了,这女人是何方神圣,引得如此多男人前仆后继地争夺? 当然棣王爷不知道皇上也觊觎何叙君,否则他会连碰都不敢碰。但傅谦念着与风从虎的约定,所以只提皇后而私心不提皇上,否则,一让棣王爷知道她是皇上要的人,传扬出去,何叙君就非入宫不可了。 暗谦不改微笑,“君子不夺人所好。下官全看何姑娘意思,不会强求。”他向何叙君投了个歉意眼神。 何叙君感激地回应。他毕竟还是护着她的┅ 两人眉来眼去,引来棣王爷不悦。他冷冷道:“你为了她,敢和本王作对?” “下官并未和王爷作对,只是好意提醒。”傅谦慢条斯理道:“然王爷不也为了她,还想和风将军,甚至文皇后作对吗?” 棣王爷的脸愀然变色,“你好啊!了不起,结交了文皇后,还告诉本王并未受文丞相笼络,原来你早是文丞相那方的人,还敢来会本王!哼!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长袖一甩,眯着老眼扫视所有的人,棣王爷终於悻悻离去。 迟早,什么文皇后、文丞相,甚至皇上,都将不再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他都会拨去!到那时,风从虎和傅谦,以及姓萧的小子,都逃不过他手掌心,那姓何的姑娘不管现下属於谁,也终将为他所有。 天下既然是他所有,天下女人当然也是他的 不会太久的,就快了。 ※※※ “谦┅┅” 何叙君的声音戛止,终於垂下手,决定不阻拦,眼睁睁看着傅谦离去。 棣王爷走后,傅谦竟然也不多待片刻,朝她长揖到地,说了声“保重”,便面无表情地走了。 没有道歉,没有请求,就连说说近况也不肯,他们的感情,原来已到这个地步了? 还以为方才他护着她,多少也是顾念旧情的,他难道不想问问,何以她成了风从虎的表妹?他难道不在乎她成了萧北辰的未婚妻? 他可以问的啊!他问,她就一定解释,他为什么不问? 棣王爷的包厢不是久留之地,风从虎和萧北辰忙带发愣的何叙君离开。 “不过是出门逛逛,也会惹来棣王爷这个大麻烦,果真是祸从天降!”萧北辰没好气地咕哝。 从这天起,他真的每夜去光顾棣王爷府,任凭棣王爷派了多少人守候,黑衣侠盗依然来去自如,教棣王爷抓人抓得心力交瘁,就是没想到他恨之入骨的“黑衣大盗”,便是惊鸿一瞥、却从没正眼瞧过的那姓萧的小子,算是报复他有眼无珠,仗势欺人,这是后话。 几人刚从一场惊涛骇浪中挣扎过来,馀悸犹存。看得出何叙君所受影响最大,风从虎最是清楚来龙去脉,也就格外为她心阚。萧北辰虽然不明白傅谦和何叙君的故事,但也是看得懂脸色的,很识相地不多话,留待以后再谈。 难道说她真是红颜祸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傅谦才连理都不想理她? 何叙君闲着几天,茶不思饭不想。 原本以为渐渐淡忘的感情,或许是不那么浓烈了,但还是有几分介意的,或许,她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吧! 顺便想想,此后该何去何从。 “他为了你,放弃了大好前程。” 他指傅谦,但前来探视的风从虎为何替傅谦说话? “他为了大好前程,放弃了我才是真的。”眼见为凭,毋庸赘述。何叙君意兴阑珊。 风从虎凝视她那黯然无生气的小脸。 “原本他的前程的确看好,皇上也对他另眼相看。但这几天朝中传闻,傅状元没得到皇上赏识,不但只得了个翰林院修撰,甚至不如榜眼、探花,皇上摆明要冷落他;他甚至还因不明理由得罪过文皇后,所以文家并不笼络他;再加上那天在棣王爷面前袒护你,从此受棣王爷排挤,朝中根本无人愿意结交他,他的仕途┅┅人人不看好。”风从虎徐徐说完。 是因为她的关系?何叙君心中受了撞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勉强问道。 “只想让你知道,傅谦对你,不若想像中无情。” “这┅┅算是报应吗?”她很想拍掌,却一点也不感到欣喜。 “就算是报应,也是他为了你,情愿受的。” “何以见得?” 风从虎道:“他当初刚登状元时,是何等意气风发,人人急於与他结交,但他谁都不看在眼里。不管皇上、文皇后是为何讨厌他,至少他还有个棣王爷可以靠拢,不然你以为他那天为什么同棣王爷碰面?”想他知傅谦打算攀上棣王爷。 何叙君低头不语。 风从虎见她神色略缓,续道:“傅谦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得罪棣王爷的下场。他断了自己的后路,落得今天的地步,可以说全是为了你。” 何叙君终於弄懂傅谦的苦心,却不懂风从虎的用意。 “你这么为他说话,是有什么打算吗?”她问。 “没什么。”只是要她不要这么难过而已,但是,他说不出安慰的话。 “难道要将我送回傅谦身边?”何叙君自己下断言。 “不!”风从虎反应焦急。他才不这么想! “还有皇上对不对?你还是忠於皇上的,准备把我送进宫了?”何救召淡淡笑着。 “不!”风从虎想都不愿去想像这天的到来。她不提,就可以不必入宫,他也乐得不知有这回事,让她继续待在将军府,反正皇上和傅谦都没再问起她! “那么以后呢?将军打算怎么办?”何叙君问得切中要害。 “这┅┅” “难道要我嫁给萧北辰?”何叙君眨眨眼。 风从虎怔住了。“那是一时戏言,应付棣王爷的,你┅┅不会当真吧?”他竟然冒出了冷汗! 何叙君苦笑道:“这么说来,连萧公子也不要我了?” “这┅┅我没问过他的意思。”风从虎呐呐道。 她竟对萧北辰有意?风从虎觉得天旋地转。 何叙君故作哀怜状,“不必问他,你们情如兄弟,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我这下可真是走投无路了。你说我是红颜祸水,果真人人退避三舍啊!”她叹气。 “不!怎么会呢?”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啊!不然也不曾一群男人抢得头破血流了。风从虎急着安慰,却开不了口。 “怎么不会?”何叙君嘟着嘴薄嗔,小手绞弄衣袖角,等待着。 “就是不会。”风从虎说得斩钉截铁。 “谁说不会?”何叙君斜睨着他。 “呃┅┅”我就不曾!风从虎急得满头大汗,面色涨得血红,话却卡在喉头,教何叙君气结。 这个笨蛋,光晓得说傅谦的好,也不曾趁势为自己说说好话,讨她欢心! “你这是要我,还是安慰我?”何叙君小嘴翘得更高了。 似乎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已能很自然地撒娇耍赖,一点也不觉得不妥。 “我没耍你啊!”风从虎一脸无辜,搞不懂何叙君何以由刚才奄奄一息的懒散样,变得又扎又刺的,像是存心为难他。 不过,有些生气总比意兴阑珊的好,他真怕她想不开。 何叙君收回刺探和为难。失去了傅谦的创痛,其实不如自己、也不如旁人想像那么深刻,毕竟他们的感情先前已有瑕疵,她所抱的希望也大不如前了,得知傅谦也有些在意她,肯牺牲前途救她,那份感动足以填补失去他的遗憾了。 海誓山盟,其实易碎得教人难以想像,但碎了就是碎了,如何补回原样呢? 身旁这男人,处心积虑为她补那残破的海誓山盟,还不如亲口送她一个属於他自己的海誓山盟。 是的,相处一阵子,正巧在她情感的空隙间,她对他起了异样心情,难道他──没有吗? 那个夜可是梦?—— 1)由metropolitan的shiu辨识、校对,冰儿扫图、排版和后续校对。 2)转载时不得删除此段。 3)不得未经冰儿同意而任意转载。 4)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5)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http://fly.to/metropolitan 第八章 “禀将军,敖王爷和赫王爷来访。”下人上报。 敖王爷和赫王爷是先皇庶出,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兄弟,棣王爷则是皇上伯父,这三位王爷一向走的近,可说是朝中最有势力的皇亲,比起外戚左丞相一派,要嚣张跋扈得多。 一向和他们无往来,而这两位骄贵皇亲此刻来访,会有什么事? 风从虎谨慎地请入他们,设宴摆酒款待,尽量客气地应付着。 “风将军,至今才造访,真有些晚呢!爱上挺清幽的,将军似乎不太喜欢热闹吧?”敖王爷虚假客套着。 清幽?根本是简陋!这风从虎也未免太寒酸了吧?敖王爷方才一路跨进继威将军府,忍不住频频摇头──装潢逊色,僮仆也不多,还一个比一个乾瘦,活像将军府养不起人似的,在这儿多待一刻,他都觉得委屈,风从虎官也不小,竟住这种屋子? 赫王爷搭腔:“是啊!一向认为将军好清静,不喜欢热闹,所以不见将军在朝中多活动,但没想到将军获得皇后娘娘重视,人人抢着要的波斯美女由将军尽得,真教人羡慕呢!” 波斯美女呢?怎不叫她们出来作陪享乐?赫王爷左顾右盼,一张痴肥笑脸上,嘴角抖着抖着,垂涎几乎有三尺。 又是波斯美女!风从虎隐去浮掠过心头的烦躁。他们不会是为了波斯美女而来的吧?犯得着为此专程上门吗? 风从虎勉强道:“皇后娘娘的好意,风某也惶恐不已。” 赫王爷迫不及待接口:“今天既然来了,就让咱们开开眼界吧!那四名美人呢?让她们来陪陪本王啊!”他涎着的口水都快掉地了。 风从虎客气道:“她们在寒舍内身分是客人,不便作陪,恐怕要让两位王爷失望了。” “客人?”骗谁啊?小气鬼!自己藏着受用,连看一眼也不肯!赫王爷没好气道:“难不成将军供着她们,不看也不碰?” 风从虎面色渐凝,不愿多说。 “唉,老三,人家风将军可是个君子,哪像你一样贪花的?”圆滑的敖王爷一句玩笑话,轻松化解僵局。对男人来说,贪花不必忌讳,甚至可以是种炫耀以及拉近交情的方法,是属於有权力的男人的仪式。 赫王爷嚷着:“二皇兄,入宝山就算要空手而回,看看宝物总可以吧?” 敖王爷笑道:“既然是宝物,岂能让你乱看乱碰的?” 风从虎打断他们无意义的拉扯,直接切中要点。“两位王爷,不晓得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喔!是这样的。”敖王爷笑得一脸亲切,“风将军,虽然咱们一向往来不热络,但朝中共事多年,您也太见外了点吧?” “此话怎讲?”风从虎心中警戒。 赫王爷抢道:“听说风将军近来有个表妹要出嫁了,将军怎没打算宴请朝中朋友啊?还闷不吭声呢!”赫王爷笑得让人发毛,又赶忙在顾右盼。“这位表妹呢?怎不见人影?” 他当只要有女人,就必须站出来给他瞧瞧似的。 “姑娘家自然在闺房里,不见客人。”这还用说吗?风从虎心有不悦。 敖王爷眼见老三的笨嘴引来风从虎疑心,忙缓和气氛。 “呵呵!风将军不要误会。我三皇弟的意思是,听说将军有个表妹要出嫁了,除了预先来讨杯喜酒喝喝,另外还各自备了好礼相送,将军可别见外啊!” 两位王爷赶忙献宝似的拿出礼物。一个送的是金漆白玉如意,一个送的是一对琉璃锦锂,都算是昂贵罕见的珍品。 见鬼了!他一个远房表妹要嫁,也得宴请他们?与他们何干?又不是要嫁他风从虎┅┅啧!想哪儿去了? 风从虎皱着眉婉拒。“两位王爷真客气,这些礼物太贵重了,表妹出身寒门,她恐怕受之不起,王爷们还是收回吧!” “不会啦!宝物赠美人是理所当然的嘛!别客气,将军请那位何姑娘出来收礼吧!”赫王爷说来说去,就是想见何叙君一面。 想必他们是从棣王爷那儿知道此事,还连何叙君姓什么都知道,棣王爷告诉他们的目的为何?他们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风从虎道:“抱歉,表妹是个姑娘家,不方便见外人。”棣王爷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王爷见到她。 赫王爷陪笑道:“唉,别见外嘛!波斯女子既然是客人,不方便见客就算了,这位何姑娘既是将军表妹,那也算半个主人了,出来见见客并不为过啊!” 风从虎犹豫着如何推辞,彷佛和他作对似的,何叙君前脚正要跨进大厅门,见到有外人在,忙要转身,却被眼尖的赫王爷给逮着了。 “这位可是何姑娘?请留步。”他急道。 何叙君见有人唤她,停步回头。 “表妹,进房里去!”风从虎低喝道。 “别这样嘛!既然来了,那表示有缘,反正将军也在场,见个面,说个话也无妨嘛!”赫王爷一心要瞧清楚何叙君的相貌,忙着鼓动。 风从虎见她不动,心急地催促:“叫你进去就进去,还杵着?” 他当她是什么?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何叙君在迟疑间心里有气,反其道而行地跨进门内,迎向来客。 “两位是?”她客气笑问。 “你就是风将军的表妹?”赫王爷仔细端详,笑咪咪问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岁数?” 眼见那令人作呕的熟悉目光,何叙君便后悔了!难怪风从虎要她避开,可惜知道得太晚,她已骑虎难下。 风从虎见她忸怩不安,适时为她解围。 “这位是在下表妹何姑娘。”他以手示意,简单介绍。“这两位是敖王爷和赫王爷。”风从虎含混地介绍,不想多说。 “民女见过两位王爷。” 又是王爷?一个皇上,再加上一个棣王爷,导致何叙君对这些皇亲国戚反感到极点。那赫王爷色迷迷的眼光,更驱使她缓缓挪向风从虚的身后。 她寻求庇护的瑟缩模样以及对他的信赖举动,令风从虎心中盈满踏实与责任感,兴起强者的阚惜与保护欲,急於揽下她这个令人心阚的包袱。 “何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赫王爷大言不惭地追问不舍。 风从虎回头和何叙君交换个眼神,忍着满月复不悦,思忖着如何月兑身,敖王爷见三皇弟逼得过分,忙打圆场。 “听说何姑娘的未婚夫婿是萧公子,不知人在何处?不如一并请出来,和大夥一起吃个饭吧!也许,多一些熟人,何姑娘才不会太过拘束,是吧,风将军?”敖王爷来之前早打听过了,这位姓萧的贵客正住在将军府。 也好!有萧北辰在,多一分助力,多个人拿主意。风从虎唤了下人去请萧北辰,将他从床上挖起来。 昨晚上棣王爷府磨蹭到天快亮,背着一大袋金银宝物的肩膀现在还发酸,正好睡呢!现在才正午,作啥把他吵醒?萧北辰一路昏昏沈沈,嘴里咕哝着,刚要进厅门,懒腰伸到一半,双臂僵在半空中。 好奇怪的气氛。凭着贼性敏锐,萧北辰挂上笑脸,瞬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这两位是何方贵客啊?”他潇洒大方地跨步而入。 不顾外人在场,何叙君连忙飞奔至萧北辰身畔,紧紧握住他的左臂,习惯性地往他身后隐藏,寻求萧北辰的保护,如同缩至母鸟羽翼下的雏鸟。 “这位是萧公子,是风某表妹的『未婚夫婿』,这两位是敖王爷和赫王爷。”风从虎身后一空,忍着心中那股失落与醋意,朝萧北辰施眼色。 此举让萧北辰愣了愣,明了风从虎又要他演戏,看了看那赫王爷和敖王爷虎视眈眈的觊觎面色,才体会到何叙君的恐慌来自何处。他右手忙覆上她的柔夷表示安抚,坚定地面迎两位陌生客人。 “草民萧北辰见过两位王爷。”他长揖到地,行个大礼。 “免礼免礼,萧公子不必客气。”敖王爷两眼浮出一丝狂热,苍白的脸孔尚称俊秀,此刻甚至还有兴奋的血色。“皇伯父棣王爷对萧公子赞赏有加,说道你与何姑娘乃是天作之合,今日一见,果真如我皇伯父所说的那般,好个人中之龙,本王非结交不可!” 那模样活像登徒子见着了绝世美女,贪财者见着了奇珍异宝,誓要得到不可! 萧北辰胃肠一阵阵痉挛。他肯定敖王爷那垂涎模样是冲着他来的,他暗自吞了口唾沫。生平首次,他感到自己像是块待价而沽的俎上肉,任人宰割;女人如狼似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种享受,是种骄傲,虽然偶尔有些厌烦,但当这种目光由男人投射过来,那还不如一刀宰了他来得痛快! 萧北辰头皮发麻地瞧了瞧看来最清闲的风从虎。如果可以,真想借他昂藏七尺之躯躲躲,就像身后的何救君一样。大不了一串黏在风从虎身后,就像孩童玩的“老鹰捉小鸡”,好躲过敖王和赫王那两只鹰┅ “我想┅┅不必了,谢王爷好意,草民出身微贱,不配高攀两位王爷┅┅”萧北辰的嘴唇竟有些发抖。 敖王爷狂热的视线露出阴狠。“敢情萧公子是嫌弃本王?” “不是这个意思。”萧北辰忙着摇手。 这回轮到赫王爷打圆场。 “唉,二皇兄,想交个朋友也别吓着人家嘛!慢慢来,慢慢来┅┅” 敖王爷缓下神色,两眼精光敛去,和气道:“萧公子既然和何姑娘已订了亲,翌日就要娶过门,两位如此亲近可就不对了,不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如今在外人面前还如胶似漆的,两位感情好是不错,但也该顾及一下姑娘家的名节吧?” 这话说得何叙君忙松开挽着萧北辰的手,稍离了他的身子,但仍密密隐在他身后。 何叙君的举动使得赫王爷笑眯了眼,就连风从虎都觉得快意淋漓。有心人藏了什么心思,不难猜透。 敖王爷见一语奏效,得寸进尺道:“不如这样,轨先请萧公子暂住舍下,避避嫌,直到迎娶前都别待在将军府,免得落人话柄,本王王府离将军府不远,成亲当天萧公子也好就近迎娶,如何?” 赫王爷忙帮腔:“对对对!其实啊!何姑娘住在将军府也不妥当,风将军虽然是何姑娘表兄,但总还是男女有别,不如何姑娘也搬到我赫王府一住,直到成亲当天再迁回将军府待嫁,这才是个道理嘛!” 狈屁歪理!萧北辰住到敖王府避嫌还有话可说,何叙君不住自家表兄家,住赫王府他这个陌生男人家,岂不更危险? 话至此,两位王爷的来意大明。原来是棣王爷心有不甘,煽动了两位皇前来搅扰一番,明知不太可能得逞,也可出他一口闷气! 赫王好,自家府内美貌婢妾成群;敖王好男色,连僮仆都挑外貌,棣王爷虽看不起萧北辰,认为他除了一张面皮外别无长处,但那张小白脸正好合了敖王胃口,棣王於是吹捧着萧、何两人美色,哄得两位王爷心痒痒,非来一探究竟不可。 两人果真令他们一见倾心。 难怪皇伯父对她念念不忘。这种乍见平凡,越看却越爱的女人,谁不想要?简直多看一眼便越爱一分┅┅赫王爷心猿意马地想着,方才见不着波斯美女的怨气,都教何叙君给抚平了。 难怪皇伯父甘愿放弃她,这样的男人竟是她的未婚天,怕是皇伯父也自叹弗如吧!潇洒俊秀、貌赛潘安,又比潘安多了股男人味┅┅敖王爷已神魂颠倒,方才见不着貌美僮仆的缺憾,都教萧北辰一人给填平了。 事到如今,就算是翻脸,也别无他法了。两位王爷之名,风从虎隐约也听说过,瞧这光景,他不担心萧北辰,没有一个人可以强行控制他这飞天遁地的猖狂大盗,但何叙君若被带走,只怕一去不回了,赫王爷绝对会将她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一想到何叙君被赫王那痴肥的身躯给搂在怀里的情状,风从虎便觉怒气冲天,直想狂吼着嗜血之乐,杀尽觊觎何叙君的男人! 他手握刀柄,蓄势待发。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啊!将军正在宴客,不方便进去打扰的,公主┅┅” 明熙公主一向不受将军府欢迎,下人一路追赶着直闯入内的她,却阻不住她横冲直撞,介入一触即发的气氛之间。 “咦?二皇兄,三皇兄?你们怎么来啦?”明熙公主一脸诧异,教正积蓄着煞气的几人,分散了注意力。 从来不觉得明熙公主这个大麻烦的造临是件好事的风从虎,突然如见救星。如果想要不动武、不翻脸,就能请走这两个煞神灾星,那就得好好拉拢明熙公主。 战场上,攻心为上,不费一兵一卒才是兵家讲究最高明的致胜境界,熟读兵书的风从虎并不嗜武,一向认为打胜仗又能全身而退才是要点,他从嗜血的狂热中清醒,朝明熙公主展开笑颜。 “公主,两位王爷分别想请在下表妹和朋友至王府一叙,可惜实在不太方便,因而引起两位王爷不悦,烦请公主来做个公正的评断,调解一下,可好?” “当然好啊!有什么问题你尽避说。”明熙公主一脸喜色。 从来没获得风从虎一点好脸色,乍见心上人除了对她笑,又要请她做调人,简直将她拱上了天,看重到极点,明熙公主忙不迭答应。 听了风从虎简单的解释前因后果,明熙公主约略晓得她那两个皇兄又是犯了的老毛病,两张脸正青一阵白一阵地等待她的“调停”;她又瞄了瞄一前一后黏得宛若双生子的萧、何二人,微微皱眉。 “咦?原来何姑娘要嫁的,正是这位萧公子啊?”她的眼里不知不觉冒出了莫名的复杂情绪,朝着他们两人。 风从虎没想到她有此一间,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那他们俩为什么要分开住,住得老远?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碰面岂不更美?两位皇兄何苦拆散一对鸳鸯,教他们尝尽相思苦呢?”明熙公主自以为说得头头是道。 风、萧、何三人一听有公主帮腔,就算她说的是歪理,也忙着点头附和。 赫王爷忙讨好道:“皇妹,这你就说拧了,末出阁的姑娘在待嫁期间,岂能跟未婚夫婿见面?这不合礼数啊!”他要是懂得礼数,就不会想强抢民女了。 明熙公主一把挽住风从虎臂膀,不顾羞地往他身上黏去。 “我不管!如果未婚夫妻不能见面,那我以后岂不就不能上将军府来?你们知道吗?风将军是皇妹心仪的对象,只等大皇兄一点头,就要成了驸马呢!”她除了朝两位皇兄示意,甚至还同萧、何二人使眼色,颇有较劲之意,至於较的是什么劲,那就只有当事人晓得罗! 趁火打劫!风从虎好想这么大叫,可惜他只能浑身冒冷汗,一动也不动地任明熙公主宰割,勉强自己装出笑脸配合┅┅配合┅┅ 萧北辰看歪了嘴巴,身后的何叙君则默不作声,满心盛着各式杂味┅┅ 风从虎似乎乐在其中,还说对人家公主无意,全都是骗人的! 敖王爷大惊,“你是说,风将军快成驸马了?” “那可不!” 明熙公主笑靥如花,得意地瞅着风从虎。“你说是不是?” “嗯┅┅”风从虎割地赔款,泪流满月复,心事谁人知啊! 这明熙“母鸡”真好用。萧北辰眼看两位王爷一脸土色,直想带着身后的“何小鸡”也一起投奔明熙公主身后,去寻这位公主的庇护┅┅怎么回事?他感受到身后不寻常的异动。 隐藏在萧北辰身后的何叙君,将偷偷探出的一张小脸缩回去,绝望地再度攀住萧北辰臂膀,深怕腿一软,便要跌坐在地。 ──你怎么了? 萧北辰无声地回头询问,正迎上何叙君擒泪欲落的盈盈水目,忙按住她的小手,无言地传达安慰,然后随着她的视线,寻到她伤心的根源。 原来如此┅┅那对郎才女貌的组合,刺伤了她?哼!他们可也不差呢! 萧北辰堆满假笑。 “那我们就是公主驸马的表妹和表妹婿了嘛!”他深情款款地对着何叙君道。明着是说给敖王、赫王听,警告他们别妄动,暗里同明熙和风从虎那对互别苗头,替何叙君出口气。 敖王脸色青绿。这可不得了,明熙公主是宫里最得宠的公主,一句话可以惊动皇上和皇太后,若要於此时得罪了她未来的驸马的表妹和表妹夫,还有得玩吗? “这么说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嘛!以后有机会可要常常走动,那么今天就不急了,不急了。”敖王笑的勉强。 赫王叫道:“那怎么行?就这样算了?本王都还没┅┅”还没玩到何姑娘一根头发!他那痴肥的面上突然掩上敖王一只手,阻住了他说下去。 敖王笑道:“这样吧!咱们改日再谈,改日再谈。皇妹和风将军成亲,何姑娘和萧公子成对,还真是才子佳人啊!到时别忘了给张帖子,我们告辞了。” 他精明地将礼物偷偷放在身后,决定不送了,又匆匆忙忙拉着不情不愿的赫王,将他揪出去,免得皇妹到时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嚼舌根,那可就大事不妙。 至於那姓萧的男人┅┅唉!可惜了,可惜了┅ ※※※大敌过境,横吹一场风波,临去什么也没留,倒吹乱了几人心湖,湖面下暗藏汹涌波涛,无形漩涡。 眼见明熙公主仍攀着风从虎不放,风从虎人持续“沈醉其中”,似乎也无意松手,何叙君一咬牙,转身奔出厅门,丢下一群傻愣愣的人们。 “喂!明熙公主,母鸡当够了,就别霸着人不放,快松手放人,小表妹要哭了。”萧北辰上前用力掰开她紧缠着风从虚的皓腕玉臂,解救仍处於呆滞状态的风从虎获得自由,再用力一堆他移动身子。 “快去!小表妹见你跟人家公主黏得紧紧的,她看不过去,我也看不过去,还不追去哄哄人?” 明熙公主没空去注意风从虎拨腿飞奔,消失无影踪,她只忙着追问萧北辰:“你给说清楚,什么叫『母鸡当够了?』谁是母鸡?”她叉着腰,一脸凶恶状。 “没事没事┅┅”萧北辰很有先见之明地捂起耳朵。 “你给我说清楚!萧北辰──”这声尖叫,厅外百丈都可以听见。 趁明熙公主换气空档,双耳得了休憩时机,萧大盗的只一个飞身,潇洒地撇下她而离去,不留痕迹。可苦了将军府内的家丁们,至此受上明熙公主的荼毒,整整一个下午。 而追上何叙君的风从虎,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门扉已紧闭,阻绝一切灾祸与危险,何叙君安全躲回房里。风从虎焦急地伫立门外,任凭地拍破了手,何叙君毫无声息,就是不肯开门。 “何姑娘?”他挫败地用力捶了门板。 还是不理。风从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连自已为什么急得像热锅蚂蚁都搞不清楚,所以就更急。 如何是好?他不见她一眼,不和她说说话,他是不会心安的。风从虎背靠门板,静静地思索对策,寂静的四周给了他灵感。 耐性,他有的是耐性。风从虎嘴角扬起诡笑,闪身躲入转角处。好吧!他就跟她耗上了。 长廊外,微风卷起片片落叶,将它们吹得在地上打旋,一圈又一圈。风从虎数着那一片片枯黄所画的圆,枯燥乏味的等待也成了甜美的折磨,像是等着心爱姑娘的年轻小伙子┅┅ 碎!他竟有了幽会的无聊遐想,当真是等得无聊了。他自嘲。 房内人的耐性似乎也不差呢!等了许久,风从虎忍不住又要现身上前敲门,那门扉却於此刻轻悄悄开敢,当中藏了一双灵动的美眸,也撬开了风从虎满腔的希望。 嘿!终究是她输了! 风从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在门还来不及关上之前闯入,顺手“啪”一声用力关上门,像是在为他的胜利庆功喝采,一拍定案。 “你┅┅你还来干什么?”何叙君气得火红的小脸,别开去不肯看他。 “那你躲我干什么?”风从虎下意识地反问,正经八百的语气听起来倒像逗弄。何叙君心里有气。他根本不懂哄骗玩弄这一套,现在也来耍她了?她抬头迎上他。“我┅┅我不想见你!”那冒火的眼眸,偏配上嘟着的小嘴,夜叉般的泼妇火气顿时被俏丽之色削得一乾二净。风从虎这会儿看得明白,旋念起以往是否曾错过任何她荡人魂魄的娇嗔薄怒? 忽近忽远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他在她迎向傅谦时是曾见过。当那略带哀怜的一双水眸睇向她的情郎时,他却只能故作冰冷地置身事外,因为,那不是对他,他根本落不到她的眼中! 又有了。她曾在大街上嗔怨过萧北辰,以为他坦承“黑衣大盗”是骗她的,可怜他还为此感到不是滋味,恼她将她的美丽送予大街上所有的人欣赏,而他却只能伺机打断她和萧北辰的愀天,因为他嫉妒! 还有没有?似乎,他自己也曾错过几回。可能吗?她可曾将她那独有的娇嗔薄怒赏给他半分过?就算一回也好,他有这个资格获得吗?风从虎绞尽脑汁地想。 然而他目不转睛的凝视,却逼得何叙君忸怩不安地低下头去,较弄起衣袖角。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我脸上开花啊?”她嘟着嘴,声音低低,头也低低。 她羞了!风从虎心头狂跳,贪婪地撷取眼前景观。 他这个傻子!风从虎自责,她方才不就嗔着他,软趴趴地说不想见他,小嘴嘟得让人想凑上去亲吻?然而美人当前,朝他丢下一个娇嗔,他又何必傻傻地去追悼曾经错失了多少她的矫嗔?眼前不就是吗?没有旁人,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这娇态全是冲着他来的,只有他这个傻子会往这等紧要关头去翻旧帐,找呆帐! 呆啊! “你很美。”风从虎口拙的只能说得出这一句。 何叙君惊得抬头,喜色一闪即逝,冷冷道:“那明熙公主呢?她应该比我美多了吧?否则你怎会想去当驸马?” 风从虎哑然失笑。她在意这个?嫉妒吗?好现象。她的心思原来是如此澄明,毫不拐弯,当初他怎会为她的冷言冷语而感到战栗?他真是昏了头了,千军万马也不能动摇他的意志,竟会为她的虚张声势而退缩?他再也不会被她给唬弄了! “她长什么样子,我不常看,甚至不怎么记得。但是,每瞧你一眼,越觉得你又美上一分,天天瞧,越瞧越美,别人再怎么比,也比不过我天天瞧着的妯啊!”风从虎难得的戏谑,听来蜜如糖,教何叙君听得耳酥了。 “你好讨厌┅┅你┅┅唔┅┅” 嘟着的小嘴终於因为太过招摇而得了报应,为他所攫获。谁教她一点都不知那红艳朱唇有多诱人?那就别怪他报复她这红颜祸水,惹得他心荡神驰┅┅嗯!好多回了,他要一次索清! 一念及此,风从虎加猛了攻势,似要将那红艳欲滴的罪魁祸首给吞将入月复。他又试着挑弄着红唇内轻巧闪躲着他的舌,左右轻敲着,又勾又引,终於惹得她放怀反击,挑弄吮吻,同他尝着情爱的沭蜜。 好不容易松开对方,她身子已落入他宽大的怀中,靠着榄住他的腰来支撑自己,徐徐喘着气。他们一同感到唇上又麻又热,眼前人的更是红肿,配上那双迷蒙雾眼,像是呼唤对方再一回的交战。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应该去吻你的公主。”何叙君喘着气。 风从虎缓着气。“我没打算当驸马。方才是为了求公主拨刀相助,所以随她说,随她演戏。” “那┅┅” “我只吻我爱的女人。”他堵住她那多话的小嘴,不顾她的惊呼,拦腰抱起她,轻轻缓缓地将她放置床上。 “不可以。”她伸手抓住他探入襟内的手掌,阻挡那温热印入她的胸脯。 “嗯?”他的眼里有疑惑。难道,这又是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是皇上要的女人。”她轻轻试探。 满腔顿时被喝退三丈之外。 “你记得真清楚。”风从虎脸色一黯,语带嘲弄地起身。他都忘了呢! 他的执着仅止於此?何叙君悄悄揪了心。 “要我。”她坚定道,将他直起的身躯拉回,红着脸抓住他的手掌放置她的胸脯上,然后闭上眼。 “嗯?”他眼里的疑惑更甚。这又是哪门子出尔反尔的招数? “如果皇上向你索讨我,你敢再一次拒绝吗?”她睁眼试探。 “不!所以我不该碰你。”风从虎坚定的语气刺痛了她。 他是个誓死效忠主上的臣下,忠诚是他的美德,要人命的美德,她早知道的。何叙君抓紧他覆於她胸脯上的手。 “方才不是想要我吗?如果想要,就要吧!反正我迟早归皇上,就算你要过,皇上也不知道。红颜祸水是你说的,我定当不辜负它。要我吧!除非你对我┅┅一点情分也没。”她柔柔地笑,像朵初绽开的花,有毒的那种,盼他采撷。灿烂的笑靥是为了隐藏心中的恐惧,好让计谋得逞。 “你┅┅” 难道真如他所料,她已与傅谦有过┅┅风从虎凝着眉,心绪错综复杂。她原本就不是烈女,不该是他想要的女人,他早已有此疑虑;但既然教他爱上了,他便不再看重这一点,只想要她。可惜,忘了到头来她仍得归皇上,那么,他们之间,只能有这一回了,不会再有以后┅┅ 死紧地咬着犹豫,然后松开。风从虎疯狂地欺身吻她,抚於她胸脯上的手掌蠢蠢欲动地滑走,解开她的襟扣,敞开她层层衣衫,用手记住这只能拥有一次、不得永远的身躯。 她蠃了!何叙君闭上眼。他为了她终於肯背叛皇上一回,等会儿,她要让他彻底屈服,要他心甘情愿从皇上手中抢走她! 何叙君脑中闪过计策得逞的喜悦,随即被他火热的双手及唇舌,卷进的深海,不容她独自清醒。 他在嵌进她双腿间时,她不容他退缩,伸手环抱上他,咬牙挺身而进,誓要将他嵌入她的生命中,不容他就此离开她的生命,更不容他将她推至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们激烈交缠,用喘息与申吟交谈,刹那间令人觉得,永恒似乎是件容易的事—— 1)由metropolitan的shiu辨识、校对,冰儿扫图、排版和后续校对。 2)转载时不得删除此段。 3)不得未经冰儿同意而任意转载。 4)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5)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http://fly.to/metropolitan 第九章 望着那正忙着穿衣的背影,何叙君依恋地再度伸手,遥遥地想抚触那宽广坚实的背,想感受他的沐温,想印证方才那一切曾真实存在过。 “为什么不说话?”她颤抖着朱唇,难抑恐惧。 经过缱绻交融,激情甫歇,风从虎的眼眸仍带着浓浓,但他的人竟可以毫不犹豫地抽身而起,翻身下床穿衣,无情地带走一身的温暖。 旖旎春光尽褪,房内霎时蒙上了层阴霾。 她是┅┅清白的┅┅风从虎沉浸在这个惊天动地的事实中,忘了醒觉。 印证了他先前的错误,他还来不及后悔曾加诸她身上的恶劣态度,便又嗅到浓烈的阴谋之味。 此刻他穿妥衣服,回过身来。 “你又打算耍什么手段?”他质问。 冷言刺得何叙君一个战栗,她紧揪着被褥往身上扯。 “一样是得到我,有分别吗?”她反问。他果真生气了┅┅ 风从虎欺身上前,扳住她光果的双肩,终於吼出心中闷气:“但是,你为什么挑上我当你第一个男人?”他尽量不去感受触手的细腻肌肤。 何叙君藏起羞涩与害怕,轻轻笑道:“如果我这身子别人碰过,你再碰,责任不归你,你才好安心送我入宫?” 风从虎被她的话击得一脸狼狈。 “来不及了。”何叙君的眼眸闪耀着胜利的光芒,眨眨眼睫。“现在,你是第一,责任归你了,若就这样将我送到皇上身边,这辈子你能心安吗?” 她抓准了风从虎那死硬的忠臣脾气,以及道德责任感。明明对她有情,但他偏不肯碰皇上要的女人,更别说留她在身边,那么,只好引诱他“不着痕迹”地要她一回,因为他们没有以后了。只要他肯背叛皇上这么一回,就证实他对她的感情的确凌驾他对皇上的忠诚,即使只凌驾一些些,即使只这一回,也好。 最坏的结果 纵然就此别过,他们也有过这一回,也好。 但是这一碰,依他那该死的责任感,就该知道他中计了!他无法任自己夺走她的贞操后,还忍心将她送给另一个男人。这辈子她的人将烙上他的心,即使他对皇上的愧疚因而倍增於前,他也会扛下她这个责任,如果顺利的话。 何叙君正是如此盘算。 风从虎怔怔凝视甫受他润泽的娇艳容颜,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别再向她於外的双肩藕臂瞧去。 “你打算用这种方法折磨我一辈子?如果我将你送入宫的话?”风从虎利眼直视她。忘了多久没唤她娘娘了,是几时起少了这习惯? “我不曾折磨你,如果你认为受了折磨,那也是你自己折磨自己。”何叙君回视他,厚颜地软语道:“其实,只要你将我留在身边,你就不必折磨自己了┅┅” “可是,如此你将陷我於不忠不义!”风从虎咬牙。 一沾上她,不论留下她或送入宫去,他都已对皇上不忠;但若将她送入宫,便是负她,便是不义啊!忠义注定难两全了!眼下该如何┅┅ 何叙君低下了头。“不论谁是我第一个男人,不论到头来皇上知不知道我们的事,你都已经要了我,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她抬起头,双颊酡红。“不如,你去求皇上放了我吧!或者求求皇后娘娘相助,她会帮我们的!” “这也就是说,只要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就愿意留在他身边?”风从虎有着被算计的愤怒。 “如果可以,那当然┅┅”何叙君低下头,声气虚浮。 因为是他,她才愿意的啊! 她的愎言令他更寒心。 “没想到你不只是个红颜祸水,还是个工於心计的女人。”风从虎语气生硬。 何叙君急着解释:“打一开始我就不想入宫,如果能不必入宫,又能留在你身边,就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你点头,而且,只要我不是清白之身,后宫便容我不下,皇上再想要我也无可奈何。”皇后娘娘曾以为她和傅谦有私情,给了她这么做的灵感。“我是急了点,并非工於心计,我只是为自己争取想要的未来!” 争取想要的未来? “只要能帮你,谁都可以吗?”风从虎酸涩地想起,她曾月兑离他的羽翼,飞奔至萧北辰身后,转而寻求他的保护。若后来追上前来敲她房门的人是萧北辰,那么现在得到她的人就是┅┅风从虎全身泛起醋酸意。 何叙君杏眼圆睁,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斜睇了她,“所以,你为了不必入宫,才下定决心随便跟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只要他能保护你?顺便毁了你的清白?”索性说个清楚,让她无言反驳。 “不!因为是你,因为是你,我才┅┅”她才愿意委身啊!何叙君咬起下唇,颊上唇上的红潮一同泛滥。 “别咬!梆以为这样,我就┅┅”该死!他明明就会因此而心软心阚,她的牙齿像哜在他心上似的! 风从虎伸手按上她的唇齿,试图掰开她的牙。 “明日,我下朝后会去晋见皇上,你等着。”他咬牙。不论她用了多深的心机,她完全抓住了他的弱点┅┅他该死的责任感!即使是背叛皇上,他也会尽力如她所愿! 还有,更该死的┅┅他爱她! 何叙君松了口,急道:“那你会求皇上成全我们吗?” 忠诚与情爱在心中交战,难以两全的忠义,这回他决定选择后者┅┅风从虎恍惚一时,保留道:“但是你别期望过高,皇上对你┅┅很执着,还是有可能不顾礼法,硬纳你入宫。” 就凭他当日护送何叙君入金雀宫的过程,以及皇上对何叙君下落的殷殷垂询,依皇上那份执着,风从虎对他们的未来不敢过於乐观,只能尽力而为。 会吗?亲眼见过文皇后,何叙君不相信皇上会爱她更甚过皇后娘娘。 “那你呢?你对我呢?”何叙君追问,小手攀上他的臂膀。 他想要她的永远!风从虎忍住心中的狂吼,不想让她抱太大的期望,重重呼气道:“由皇上决定!” 抛下这句话,风从虎轻轻卸下她攀住他肩上的手,毫不留情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留下何叙君孤伶伶地继续窝在冰凉的床上,啃噬寂寥。 由皇上决定?天啊!他对她的感情、他们的未来,由皇上决定? 真不愧是个忠贞的将臣! 何叙君真想大笑一场,更想狠狠大哭一场。 是她低估了风从虎的忠诚,更高估了他们的感情。她抛去矜持,厚着脸皮送上自已,这背水一战,是押错了注? 原以为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其实不小。除了肯定皇后娘娘曾帮她的忙外,她也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失去了入宫为妃嫔的资格,皇上没理由还想要她!包何况,她不相信自己能介入那对完美的帝后夫妻之间,皇上对她的迷恋,也差不多该醒了,若他真是个有道明君的话┅┅ 她如此乐观地盘算,却料错了最重要的一着棋──风从虎。 原来他为了皇上,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双手奉上! 何叙君在天黑之前,不曾跨步走出房门;在天亮之前,不曾阖眼。 ※※※身为继威将军,风从虎誓死效忠皇上,征战沙场,血染战袍是常事,马革裹尸更是他预期的生命终结方式。皇朝近日与西戎议和,边境平静无事,除了例行操兵练演外,不需他披挂上阵,当然更毋需他流血,但这阵子,他的心倒是常被血染得红透。 何叙君烙在他心上的血牙印,总会随着她自虐朱唇,跟着一并沁出丝丝血红,染红并熨烫他整颗冰冷的泮石心,然后痛入骨子里。 思考一整晚,如同与敌军决战前夕,风从虎慎重地一次次自问是否谋略妥当,布阵可否更为精细,敌军状况如何┅┅他战战兢兢的程度如同与敌对阵,但令他惶恐的是,他这回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誓死效忠的皇上。 这回,战的是情场,皇上是他的情敌。 “启禀皇上!”风从虎恭敬地屈身行礼。 可惜他的敌人┅┅皇上,似乎没将他摆在眼里。 “皇上?皇上?”风从虎连叫数次。 魂游天外的阳廷煜,缥缈的思绪终於被风从虎拉回。 “末将已捉到何叙君,皇上可要见她?”风从虎问得小心翼翼,不显情绪。 “找到人了?”阳廷煜覆述,看不出特别欣喜。 “是的。未将知道她是皇上的宠妃,是以将她安置在家,不让她逃走,若皇上要见她,末将可以即刻便将她送进宫里。” 风从虎凝着全身备战,语气呆板得如同例行的军务报告。 阳廷煜挥手道:“不必了!她不是朕的宠妃,从来都不是。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要嫁傅谦也成,要回崎怜县也行,你送她一程。一切如她所愿,就当朕放了她一马,反正她不在乎朕,朕少一个她也无所谓。” 皇上知道傅谦和何叙君的婚约?所以一向视何叙君为囊中物,称她为爱妃的皇上,不要她了?这不会比敌军临阵退兵更令风从虎错愕,他都还来不及开口恳求皇上呢! “怎么啦?风将军?”阳廷煜唤着。 “没事┅┅”情敌不战而退,连求都不必,风从虎尚未获得战胜的真实感。 “西戎边境无乱事,所以朕派你去抓她,确实大才小用了。此事,朕有愧君王本份,委屈你了,风将军。” 斑高在上的皇上向他道歉,风从虎惶恐地低头:“不敢!此乃未将职责。” “辛苦你了。”阳廷煜说完便起驾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英明睿智,处理国事有条不紊,甚少有心神不宁的时刻,但今天┅┅ 尚未跟着离去的小常子顺口道:“风将军,皇上这会儿是为皇后娘娘而心神不宁。最近皇上迷恋娘娘迷得可彻底,那位何姑娘啊,皇上大概已经忘了,幸亏还没入宫,否则一定不是娘娘的对手。”他叹口气摇摇头,“唉!皇后娘娘如此得宠,也不知对皇朝是福是祸喔!哎呀!我可没空多嘴,这就跟着伺候皇上去了。风将军,请。” “送常公公。”风从虎目送小常子慌张离去的身影。 此时,风从虎心中终於落实一股欣喜。何叙君不必入宫了,她是他的了┅┅这个事实,令他直想朝天大叫,痛呼畅快! 快回去告诉她!她一定会甜腻地瘫软在他的怀中,娇嗔地怨他狠心,怎不早早先哄哄她,害她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然后,他要请求她的原谅,再风光地将她迎娶入门,成为他的将军夫人。 想起她昨晚也一定同他一样不好过,风从虎忍不住心一阵阵抽搐,又刺又疼。幸亏已雨过天青,他要好好补偿她。 ※※※雨过了,天末晴,风从虎满心阴郁。 何叙君人呢? “她没说她去哪儿?”风从虎发狂地抓着丫鬟大吼。 “奴婢以为,何姑娘只是出门走走┅┅”丫鬟战战兢兢地面对他的怒气。“何姑娘没带任何东西,将军也没下令禁她的足,奴婢自然不会想到要阻止┅┅” “她说了她去哪儿没有?”风从虎急躁地大吼,模样吓坏人。 “没有┅┅”丫鬟越来越怕,声音细如蚊蚋。 风从虎冲去萧北辰房间,将他从床上揪起来问话。 “干什么啦!”萧北辰眯着眼埋怨:“我昨晚忙着赶场,一晚光顾敖王府和赫王府两家,累都累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别找我要人!” 原来咱们萧大盗自从受了敖王爷垂涎美色的“惊吓”,深感“纯洁心灵”受到重创,决定从今以后除了光顾棣王府,还要再加上敖王和赫王两家,闹他个鸡犬不宁,昨晚便是“轮值”到敖王和赫王的“班”。 风从虎没空再与萧北辰歪缠,仔细盘算何叙君的去处。 懊不曾┅┅她回到傅谦的怀抱了吧?在万分不情愿之际,风从虎决定去寻傅谦碰碰运气。 暗家── 暗谦怔怔看着焦急的风从虎,咀嚼他的慌张背后所代表的含意。 “也许,你该试试回崎怜县找找。”傅谦奉上这句建言。 风从虎思忖着这个可能性,沉吟不语。 暗谦又进一步解释,“她的母亲和妹妹,何家亲人都在崎怜县,不论她人到哪儿,心里总是放不下她家人的,你可以试试。” 在傅谦那儿找不到人,风从虎失望之馀,不免还混凝了松口气的释然。 她并没回到傅谦身边┅┅他暗喜,旋即又为她的下落不明而焦躁不安。 “快去吧!”傅谦催促。 风从虎狐疑地问:“你为什么说得这么乾脆?”傅谦不是对何叙君旧情未了吗? 原先只是碰碰运气,现在人家爽快地帮忙他,他反倒有点怀疑了。 暗谦苦笑道:“我自知负了她,配不上她,不敢妄想。她既有了你,我也放心了。”瞧风从虎心焦的模样,和那日面对棣王爷时拚死保护她的模样,傅谦这么猜测。 风从虎笑了,默认他们之间的感情。 “皇上冷落你,可是因为晓得了你和叙君的婚约?”风从虎突然问道。 “不!皇上对叙君没你想像的着迷。虽然问过我,得知了我们的婚约,但这还不算什么,我把文皇后当成了『公主』大戏殷勤,妄想弄个驸马做做,才让皇上大发雷霆;而皇后娘娘讨厌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有了叙君,还见异思迁想讨好她。可笑吧!算不算恶有恶报?”傅谦自嘲。 对皇后献殷勤?风从虎宛若听了奇闻,感到不可思议。 “而你依然肯为叙君犯上棣王爷,她很感激。”许久他才想到出言安慰。 “而你却肯为她犯上皇上,我比不上你。”傅谦凝视他。 “你?”他怎知? “依往日的我,皇上若要叙君,我定是双手奉上,但你却敢明目张胆对我承认你们之间的感情,想必是经过惊涛骇浪吧?过了皇上那关没?”傅谦问。 “过了一半。”风从虎笑。同侍他回京后负荆请罪。 “加把劲,祝你顺利。”傅谦祝福。 为了何叙君,风从虎算是不顾一切了,然而他傅谦还欠另一个女人,欠的更多,用性命去偿都死不足惜,何叙君这责任,就放心由风从虎去负吧!他已心力交瘁┅┅ 想到此,傅谦的笑容悄悄失色,原本已憔悴的俊容更加黯淡,风从虎毫无知觉,心焦地道了谢便离开。 第二天,风从虎连忙进宫向皇上告假,没说是去追寻何叙君,随意编了个藉口欺君,同等到时再向皇上请罪便是。 这是第几回了?他为了她,已一次次犯上欺君之罪,她可知道? ※※※崎怜县的民风保守纯朴,来了陌生外人,不消几天就可传遍全县,更何况风从虎打听的又是全县最受注目的何家姑娘,曾是当红媳妇人选之一,听说又入了宫的何叙君,消息更是如野火燎原。 “您便是继威将军?”早早得了邻人消息的崎怜县之花何依君,那双桃花媚眼没敢送出任何秋波。她见过他,那日伴在皇上身边,吓坏人的男人。 当官的耶!将军应该还算大官吧!何依君立刻想到可从他身上获得的利益。 “请让我见见何姑娘。”风从虎礼貌道。 “这个嘛┅┅您找我大姊有何贵干?”何依君笑吟吟道。 这男人若不像那日横眉竖目,这么仔细一瞧,不但高大健朗,英姿飒爽,还颇得她好感。这男子气概在崎怜县还真罕见,为何她的大姊总能遇上特别的男人呢?何依君好生羡慕。 “在下──是来提亲的。”风从虎语气坚定。 “提提提┅┅提亲?”何依君惊呼:“是为皇上?还是你?” “是我!” 本来猜测他大概是代皇上来找人,她压根没想过他和大姊也许有些什么,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傅大哥怎么办?皇上怎么办? 这一叫,惹来何家姊妹全都蜂拥而上,挤在门口瞪着风从虎评头论足,弄得风从虎刚硬的面容微微窘红。 就连远处几个对风从虎感到好奇,而缩头缩脑地躲在何家数尺外偷看的崎怜县人,也都因此拉长了耳朵。 何依君将风从虎引入屋内,关上大门,阻绝好事者看热闹。 她嫣然一笑,心里另有打算。 “您既然是将军,想必认得不少官场中人、王孙贵族吧?”何依君笑得谄媚。 风从虎微愣,不知她的用意,还是客气地说了声:“是的。” 何依君面若春花地继续笑:“那太好了,请问将军,京里哪家王孙贵族之后,是人品出众,又还没娶妻的?还请将军多多关照。”她的居心从来不隐藏。 如果能得到这位风将军相助,那她要嫁王孙贵族的愿望,应该就不难实现了。到时,聘金一箩筐、一箩筐往家里送,就能洗刷她何依君在何家不事生产的恶名,多美妙啊!只要他肯帮忙,她可以不计较那日风从虎是如何凶恶地待她。 风从虎正在琢磨“关照”二字的含意,何倚君横上前来,腰间算盘响叮当。 “请问,将军的薪俸比起翰林院修撰,谁高谁低?”何倚君的语气并不是很客气。那日被这凶神恶煞的将军给吓坏了,既然是要向大姊提亲,她就要乘机报复回来。 哼!她的大姊连皇上都抢着要呢!何倚君更是老早看好傅大哥和大姊的组合,现在,没来由地突然冒出一个将军┅┅自遇上皇上后,何倚君胆识趋磨越大,断定她的大姊应该看不上此人,而且她也不太看得起他的荷包。 何家的华宅和千两黄金,全景皇上所赐,早把何倚君的胃口喂大了。 薪俸?风从虎哪知道翰林院修撰的薪俸是多少!等等,翰林院修撰是┅ 何倚君打断他的思绪。 “一般说来,战事吃紧时,武将薪俸较高,平常时期则是文官薪俸较高。现在天下太平,除非你很会贪污舞弊,否则,我大姊还是嫁给文官比较划算!”她皱眉思索。 风从虎睁大了眼,不敢相信那日在皇上跟前畏畏缩缩的小泵娘,原来如此精打细算! “还有!”最小的何随君不甘被冷落,也抢上来问道:“听说武将是不读书的,这位将军大人你识字吗?要娶我家大姊,若不识字,我大姊不太可能答应,将军还是请回吧!”她的语气更决断。 谁都晓得大姊爱的是当今状元,虽然就要成了宫妃了。这风将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相较於状元,何随君不太喜欢什么“继威将军”的头衔,她重文轻武,倒不是为了钱。 一连串打击,就数这回最大,令风从虎脸皮有些挂不住。 竟然怀疑他不识字?他的确不是文采斐然到能当状元的地步,但他谙遍各家兵书,起码不能说他不识字吧? 他决定不理会这群无礼的小姨子。 “请让我和令姊见个面,有话我当面和她谈。”风从虎不卑不亢道。 “我大姊最近心情不好,你还是┅┅” “依君、倚君、随君,你们去陪娘,这里有我招呼客人。”何叙君适时出面,冷冷指挥着三个妹妹,目送她们退下。 “叙君!” 场面一清,风从虎跨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放开我!”何叙君挣扎,通他松开怀抱。“你叫我什么?怎不叫我娘娘?是不是来接我入宫?”她一脸紧肃与戒备。 “不!”风从虎连忙道:“皇上已决定放你自由,不逼你入宫了。现在,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爱嫁谁都可以。” 何叙君歪了歪头。“不接我入宫,那你┅┅还来崎怜县干什么?” 她着实不敢妄想忠诚的风从虎除了为皇上,还会为了什么理由来到崎怜县。 “你明知故问。”风从虎将她搂回怀中,佯作一脸凶恶。“我刚刚说了,是来提亲的,你别装没听见!” 何叙君心头一甜,“就因为皇上不要我,所以你才接手的?”她嘟着嘴,暗藏满月复欢喜不表。 “搞清楚!你本来就是我的人!”没有皇上阻碍,风从虎变得直接且霸道。“皇上若不放你,我也会冒死求皇上成全,不论用任何方法,也不会让皇上『接手』你!”他不喜欢这字眼,说得咬牙切齿。 “那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感觉受到无上重视,何叙君问得柔暖暖地。 “没有。皇上自己先开口放弃,我啥也没说。”他一点战胜情敌的成就感都没有,枉费他耗了整晚筹画。 “就这么简单?”何叙君愕道。 “就这么简单。”风从虎点头。 “我好像变得┅┅很不重要┅┅”何叙君喃喃自语。 皇上不是很为她着迷吗?如今还没入宫就失宠?虽然这是她期待的最好结果,但┅┅突然令她觉得有一些些不是滋味喔! 风从虎瞪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你还希望多少人认为你重要?你这红颜祸水!”他伸手抚模她滑女敕的脸蛋。“到哪儿都有人想抢走你,我得快些把你娶回家藏起来。”他目光灼热地逼视她。 “我又不是故意的。”何叙君嗔道:“都是他们自作多情。”赶快推得一乾二净! “瞧你得意的!”风从虎宠溺地笑,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面色一沉。“说!为什么突然离开?” 何叙君小嘴一扁:“还好意思说呢!你一脸誓死效忠皇上的模样,我怎么知道还有机会能留在你身边?本来还以为希望很大的,你却说全凭皇上作主,我怕太早知道结果,会失望得更快,能拖一刻是一刻,就先回来见家人了。” 她低下头,垂睫下覆盖着一滴晶亮可见的泪珠,风从虎瞧得心阚,满心愧疚地忙又搂住她。 是他闷不吭声的保守态度,让她误以为他不肯为他们的未来尽力!是他该死! 风从虎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笨,我胡涂,我不曾哄人,但我真心打算全力以赴的向皇上争取你,虽然根本没使上什么力。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岂知,他的哄慰竟引得何叙君泪流得更凶!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呜┅┅”她的心手盲目捶打着他硬实的胸膛,“我们才刚刚┅┅好过┅┅呜┅┅你就┅┅你就只是板着脸┅┅呜呜┅┅一脸要送我入宫的样子┅┅然后就丢下我一个人┅┅呜呜┅┅” 她的委屈找到他这个缺口,如泄洪般全数向他倾吐。 敝不得她马上消失得没踪影!风从虎恨自己太不了解姑娘家的心事了。在那种状况下,他应该忙着疼宠、忙着哄她都来不及,怎能撇下她离开?难怪让她以为他没有良心,无端气走了她,他真是笨! 风从虎捧起她的脸,“不会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不会了┅┅” “真的?”她的泪停止。 “不信?马上让你知道。”风从虎拦腰将她抱起,“你的房间在哪儿?”他的利眼闪着精光,跳着火焰。 “什么?你┅┅你想做什么?”何叙君吓得泪水全缩回去。 风从虎嘿嘿笑道:“重来一回。这回我陪你到天黑、到天亮都行,你不说停,我就不停!” 何叙君惊呼:“你疯了┅┅怎么可以?这里是我家┅┅”他一向性子冰冷,几时是如此热得让人发窘? “我没疯!你是我的女人,我说可以就可以!”风从虚的语气霸道得不容质疑。“你的房间在哪儿?快说!” “右边的内室,直走第三个房间┅┅”何叙君软软喃喃地反应。 他好霸道!像是将她当成了他的┅┅女人? 对啊!他就当她是他的女人,他说过的┅┅何叙君释然,偎进他宽大的怀抱里,羞红的小脸猛往里埋,任他将她抱往内室。 原来,一旦确认了他们的关系,他便是这般霸道?往昔一声声“娘娘”、“何姑娘”,生疏的教大人满肚子火,谁想得到褪下那副忠臣面目,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何叙君笑得神采飞扬,又羞又得意。 ※※※左边的内室,何家三姊妹匿伏於门帘后偷看,目送那如胶似漆的背影没入右边内室。 由於一字不漏地从头听到尾,受到的震撼过大,她们惊得久久不能出声。 何依君呆呆地率先出声:“不可能吧?大姊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柔的跟什么似的┅┅”她突然想到,“那傅大哥呢?他们完全没提到他,好像根本不当他是回事,傅大哥会不会很难过?” 长姊如母,何叙君沈稳贞静,在风从虎面前竟变了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无怪乎几人同时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大姊回来后人就一直精神恍惚,什么也不说,是因为早就整个人『卖断』,不能退换了┅┅”她大姊值得更有钱的!何倚君呜咽:“那皇上怎么办?这栋房子跟千两黄金是不是要退还?”这个才是要紧。 “惨了!巧妇常伴拙夫眠,我这么聪明,这么博学,万一跟大姊一样,嫁到不识字的莽夫可怎么得了?”轮到何随君哭丧着脸,“噩梦啊!我决定不念书了,或者不嫁也好,就不会出事了┅┅” 大概只有何依君,似乎还算欣赏风从虎。 “你们觉不觉得,这风将军长得性格,人也满性格的?瞧他抱着大姊的动作,孔武有力,蛮横又有劲┅┅”她双眼冒着梦幻的泡沫,“本来我还以为他很凶的,但他却对大姊又哄又疼,看样子,嫁个武将似乎也不错,起码可以这样抱我┅喔!这种人就算遇上阻碍,爬窗爬墙,一定也难不倒他!” 咦?好熟悉的剧情? 何随君看着何依君发花痴,狐疑道:“二姊,你是不是偷了我的会真记?快还给我!” “我没有!”何依君心虚地大叫。 “会真记?你们看那种书啊?”何倚君昨舌。要是让人知道她们家姊妹看这种该禁毁的风月书,何家姊妹在地方上的名声就完了,没人娶了 “还我!”何随君追打着何依君 “我没有拿!”她还没看完,死也不能承认! “不还?那昨天我去邻村刚买的金瓶梅就不借你了!”何随君还易容成一个少年书生去买,就怕被人认出来。 “我┅┅我还就是┅┅”何依君小声道。 哼!就不信治不了你!何随君得意洋洋。 何家左右两室,此刻谈的,俱是风月—— 1)由metropolitan的shiu辨识、校对,冰儿扫图、排版和后续校对。 2)转载时不得删除此段。 3)不得未经冰儿同意而任意转载。 4)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5)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http://fly.to/metropolitan 第十章 隆冬之际,宫里传言:皇上并非张太后亲生,而是已故的先皇宠妃纪贵妃所出。 消息传的忒快,由於“看不惯”这偏君名不正言不顺地窃位,棣王爷於是同两位皇敖王爷、赫王爷一同起兵,自号“正义之师”,打着“匡复正统”旗号,浩浩荡荡讨伐那“伪君”阳廷煜,打算迫他交出政权,并让位给先皇之兄棣王爷,以全正统。 要是“义举”成功,棣王爷就能顺利坐上龙椅吗? 那可不一定。 说穿了,大家都是庶出──棣王爷是先皇庶兄,敖王爷和赫王爷是当今皇上异母弟──既然谁也不是正统,当然谁也不服谁,眼见有机会沾上皇位,重画甚至独吞权力大饼,自然谁也不放过罗! 所以,敖王和赫王心怀鬼胎地与棣王联手,决定眼下先打垮阳廷煜再说,到那时再来一较高下,反脸不认人不迟。 棣王爷真不晓得两个皇的野心吗?这精明狡猾的老狐狸,哪会不知道!只是他也抱着同样的心思──眼下先推翻阳廷煜,再对付两位皇也不迟。 这场爆廷争霸,不过就是皇位引人垂涎罢了,什么“匡复正统”,什么“正义之师”,都是说着好听的,等坐上了皇位,还怕史册不乖乖将他的“讨伐义举”记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嘛! 棣王、敖王、赫王在心中达成以上共识,却是谁也不敢告诉谁。 稍早,张太后,可惜无法向她求证当今皇上可是从她肚子里绷出来的。至於传闻中毒杀太后的元凶侯太妃,与幕后主使的文皇后,都已被收押入狱,同待查妹瘁便要判刑。 如今,宫里宫外全是一片混乱。新皇登基不到一年,根基还不够稳,政权被这么一搅,是有些动摇。再加上可与三位王爷抗衡的势力──外戚左丞相文言庆由於女儿文皇后正在狱中,不知罪状是否属实,因而他抱持观望态度,不愿表态支持皇上或三位王爷任何一方,造成了朝臣间一片恐慌,墙头草不知该向何处倾,这对新皇的处境又是雪上加霜;唯有极少数仍誓死效忠当今圣上,不得不教人叹上一声动荡识忠臣。 幸亏,阳廷煜还有个手握兵权的忠心将领──继威将军风从虎。 “风,你要小心。”临行前,何叙君依依不舍地抚着他的战袍盔甲。 风从虎看来威风凛凛,英姿勃发,可是就要去涉险了,他那么忠心,一定会拚了命的冲锋陷阵,她好害怕┅┅ “我会的,只要战乱平了,我马上回来见你。”风从虎话中藏了恋恋浓情。 凄凄切切的离情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们忍不住哀伤,索性紧紧相拥,更加深离情愁绪。 萧北辰不识相地哇哇大叫:“喂喂喂!我知道你们俩快要成亲就碰上这等事,是很倒楣,但是麻烦看看场合,你们有没把我放在眼里啊?风┅┅!”他一脸嫌恶,简言之,他眼红。 风从虎不悦地勉强松开怀抱。 “叙君就交给你了,好好保护她,等我回来。”他吩咐着萧北辰,眼睛却瞅着何叙君不放。 萧北辰不要命地伸手挡在他眼前,遮住风从虎视线。 “别看了,保证回来还你一个完整的美人儿,一根寒毛也不少。”萧北辰的手立刻被拍开,旋而笑嘻嘻地冒死谏言,“不然这样,其实你也可以不必现在就忙着为皇上拚命,大可留在将军府里陪陪小表妹,省得这会儿离情依依,然后随便那两帮人马打得头破血流。等谁占了明显优势后,你再去高喊万岁,誓死效忠,说不定照样升官发财,岂不妙哉?”他比手画脚,说得眉飞色舞。 这番墙头草宣言,弄得风从虎皱眉不悦。 “食君俸禄,为人臣子效忠主上都不及,哪能见风转舵?”他实在无法认同这不懂忠君爱国的草莽大盗,就像他们的师父。 “嘿嘿!所谓的主上,是要看谁当得了主上才算数,你就等他们争出个高下,再决定你要效忠的对象,这也不为过吧?”萧北辰见风从虎不认同的表情,一摊手。“其实啊!谁当皇帝都一样,改朝换代也无妨,老百姓照样过日子,照样还不是要缴纳血汗钱养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你又何必那么死心眼?” “谁兴干戈,惹得生灵涂炭,谁就该死!”风从虎冷冷道。 “那商汤伐桀,武王伐纣,号称正义之师,一样也是生灵涂炭,他们也该死?”萧北辰存心找碴。 “哼!真正的正义之师是由天下百姓决定,岂是如三王自己口上说说的?他们哪能和商汤武王相比!”风从虎冷哼道。 “哈!”萧北辰一拍掌,大叫:“这回你终於跟我达成共识了。谁是正义之师,由天下百姓决定,可见得,谁当皇帝也是由百姓来决定,如此说来,什么血统啦!正统啦!奉天承运啦┅┅全都是屁啦!那,你还去效忠什么正统皇帝?” “这┅┅”风从虎果真被堵住了口。 难得风从虎也会掉入他设下的陷阱,萧北辰好乐。 何叙君插嘴:“不管这回谁是正统,国不可一日无主,总要有个皇帝才行。相较三王来说,当今皇上还算是个不错的皇帝,风选择效忠他,其实并不为过啊!” 自从阳廷煜放了她,不逼她为妃之后,何叙君对他的好感便随他施政清明而水涨船高。 “好好好。话说回来,如果一定得有个人当皇帝,现任的皇帝比起棣王、敖王、赫王,的确要好上那么一丁点。”萧北辰的拇指与食指成圈,比了个毫厘之差的小小距离,说得顶勉强,“起码,他不曾垂涎我的美色。”他摩擎着自己的小白脸。 风从虎决定不理会萧北辰的废话。 何叙君掩口而笑,离别愁情确实因此减轻许多,多亏了萧北辰。 “我走了。”风从虎终於开口道别。 这是他在新皇登基后初次领军作战。因为平的是内乱,是以他更加小心地运用谋略,尽量减少敌我伤亡的人数。 有风从虎这名大将在,战乱不到一个月便敉平,其间传来侯太妃承认毒杀张太后、又陷害文皇后的阴谋,并证实皇上真的是纪贵妃所生,朝野哗然。不过,当所谓的“正义之师”兵败如山倒,弃械投降后,正统又落回阳廷煜头上,这场争战自然也被冠上“叛乱”之名,谁也不敢再去罗唆过问皇上的名位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主谋棣王爷被判斩首示众,皇上亲自於午门监靳,风从虎於法场护驾,并防止馀党来劫法场。 午门,人马杂乱。 被判於午门斩首示众者,通常是情节重大的罪犯。在人最多的地方行刑,不外藉以警示人们,不要轻犯律法,以免落得同样下场。 棣王爷伏法这一天。 阳廷煜站起,走至棣王爷面前。 “时辰快要到了,皇伯父,您有何遗言交代?”他轻声问道。 毕竟是皇亲,血脉相连,判他死罪也有不忍。敖王和赫王是他兄弟,勉强说他们是从犯,挖空心思为他们减刑,仅贬为庶民,但主谋者棣王爷实在罪无可恕,若不判他死罪,阳廷煜这皇位坐得只怕更不稳当。 棣王爷跪在地上,颈上和手上铐了枷锁,发髻膨松凌乱,美髯纠结,以往即使花白也显文雅风采的鬓角,慢慢散开并遮了凹陷的两颊,一向威仪严峻的面容不堪狼狈仪表削色,依旧强撑着属於他皇族的自尊。 六十岁也许已是风烛残年,来日不多了,但他的雄心壮志不因此而逊色。自从四十多年前与太子之位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皇位给了皇弟,同因他皇弟有个争气的娘封了皇后,他娘仅是个妃,他的父皇又从不关照他们母子,母亲郁郁以终后,自此,他此生的唯一愿望,便是在死前坐上那张龙椅,哪怕是一刻也好。 “遗言?借皇上的龙椅坐坐,如何?”棣王爷笑着,一脸大无畏。 旁观人群叽叽喳喳地议论,阳廷煜微皱眉,摇头道:“皇伯父,您这是为难朕。即使仅有一刻,要坐上龙椅,也要有个名,才能名正言顺坐上去。您想当皇帝,年号还没订,号就得先想,这岂不拿我皇朝史册开玩笑?” 棣王爷哈哈一笑。 “不需要年号,我死后更不需要号。只是借皇上的龙椅坐坐而已,过过乾瘾,其实也没什么,要是皇上不答应,罪臣也就不强求了。” 阳廷煜愕道:“您只是要『坐龙椅』?” 这个愿望还真是──过乾瘾! 棣王爷苍老的面容带了向往的笑,点点头。 这┅┅史无前例,他一开先例,以后的乱臣贼子会不曾也跟着仿效,要求死前坐一坐皇朝的龙椅?阳廷煜沉思。 不过,话说回来,人之将死,又是他的伯父,坐坐龙椅似乎地无啥大碍。 阳廷煜当下吩咐几名太监,“去扛朕的龙椅过来,就宣政殿那张。” 宣政殿,皇上坐问朝政的地方,那张龙椅,自然也有别於其他大殿的龙椅,别有特殊意义。 “谢皇上。”棣王爷大喜,当场磕头谢恩。 即使等待龙椅扛来的过程恐怕会很冗长,棣王爷难以洗月兑拖延行刑时间的嫌疑,但阳廷煜既然答应了,也就耐性地等着。 午时的冬阳不算严烈,但别有一股萧索燥气。等待的过程,棣王爷难忍寂静,瞧见一旁伫立的风从虎,念头一动,扬声叫道:“风将军!” 风从虎与阳廷煜交换了疑问的眼色,阳廷煜问道:“皇伯父叫风将军有事?” “罪臣想和风将军叙旧,聊聊故人,请皇上成全。”他低头道。 叙旧?阳廷煜倒不知不结党派的风从虎几时和棣王有过交情? “风将军,你过来吧!”阳廷煜站在一旁,想听听看他俩有何旧可叙。 “是。”风从虎恭敬地走上前来。 棣王爷眼中此刻浮起一丝恋色。“请问,你表妹何姑娘,究竟叫什么名字?” 表妹?风将军几时有表妹?阳廷煜朝风从虎丢出疑问。 棣王爷临刑前的依恋令风从虎诧住,又由於尚未告知皇上他即将成亲,对象又是皇上曾有兴趣的女人,风从虎犹豫一时。 “风将军,你表妹是棣王爷故人?”阳廷煜追问。年岁该不会差太多吧?忘年之交? “是的,她叫┅┅何叙君。”风从虎硬着头皮道。 他不敢面对身旁皇上的一脸惊愕。 “她嫁人了吧?”棣王爷追问。 “就快了。”风从虎谨慎地答。 “嫁给那姓萧的小子?可惜。”棣王爷摇摇头。 在他这皇亲贵族眼里,平民百姓永远是他脚下的泥土,任人践踏,而那女人值得有权位的男人所有,否则,保不了她太久。 “不┅┅她是要嫁给┅┅我!”风从虎结结巴巴道。反正迟早要说,不如现在说吧! “你?” “你?” 棣王爷的诧异声中,还掺杂了阳廷煜的惊呼,风从虎注意到了。 棣王爷那双老眼圆睁,又眯起来从头到脚打量风从虎好一会儿,终於微笑道:“勉强过得去。我老早想过,你有这么个表妹,怎不留着自己受用,要放她去嫁那姓萧的泛泛小子。” 他还当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成性,有美貌表妹就得收为己有!而萧北辰是不是泛泛小子,也不能只看表相。如果棣王爷知道萧北辰是扰他多日的黑衣大盗,怕不气得跳上了天。只可惜他权倾朝野,有太多事情,他却比一般人不容易看透。 不过风从虎毕竟还是占了何叙君为己有,月兑不了嫌疑,而一旁皇上又倾耳细听,更令风从虎窘得如坐针毡。 “算来,我也只看了她四眼而已。”棣王爷细想那日邂逅经过,喃喃述道:“第一眼,长相平凡普通,不过气韵清新,教人心旷神怡;第二眼,羞涩荏弱,我见犹怜,教人目不转睛;看第三眼,她发怒瞪我,还拍我一掌,那张脸生起气来真是美!最后,那一张利口还教人恨得牙痒痒的,又令人爱入骨子里,更教人发誓非得到她不可。你有福气,风将军。”他望向风从虎,目光是打量情敌的眼光。 “谢王爷。”风从虎微窘点头 如果注意听,曾发觉棣王爷沈醉在邂逅何叙君的回忆里,用的自称全都是“我”。在情爱的世界里,身分地位反倒是种阻挠,抛去这些,平等而不带利益关系的情感,才是纯美诚挚。 仅有靠近约两人听见棣王这番叙述,而听得出这当中玄机的,只有阳廷煜。唯有享惯权力、用惯尊贵自称的人,才体会得到棣王对何叙君动了真实的感情;即使年龄差了许多,即使是他一厢情愿。 但,临刑而想的是个得不到的女人,而不是妻妾子女等,是否也有得不到便是最好的心悻?无人得知。 时间的飞逝终於换来那张龙椅,谈话就此结束。 棣王爷一见龙椅,双目赤红,眼中现出狂热。侍卫们由於皇上不阻止,也就任由他蹒跚地抢着坐上去。 “你们还不快来拜见朕?称呼万岁?快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会不会?快啊!快拜见朕!快啊┅┅”棣王爷忘我地大喝。 群众怔怔忘了议论。阳廷煜不忍再看,撇过头,下令斩首,时间也不宜再拖了,他已仁至义尽。 霎时血溅龙椅。棣王爷死在龙椅之上,死得也瞑目了。阳廷煜吩咐送下去安葬,龙椅也一并陪葬,就让棣王在黄泉路上,坐着高兴吧!反正,龙椅不是玉玺,不曾动摇什么,不过是把椅子,再打一把就是了。 “风将军,没想到何叙君要嫁给你了?听棣王所述,想必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吧?来日有空,也许可以说给朕听听?”阳廷煜淡淡笑着,不等风从虎应声,便匆匆离去。 罢才的行刑,令阳廷煜没有心思多谈,即使是他曾倾心过的女人,但如今也只是个故事罢了,他不会再依恋。他已有了挚爱,不会再变! 如同打了一场仗,风从虎亦是耗尽心神般恍然。 ※※※波斯女子们毕竟不想长久“作客”将军府,决定跟着商旅回到波斯祖国,不再飘零异国。风从虎请示皇上,皇上由着文皇后决定,安排让她们跟着民间商队私下回到波斯,不让西戎知道,省得有退回“贡品”的疑虑。 “这一路多加保重。”何叙君对着柯玲道。 “回去后,偶尔有空想一想我喔!” 萧北辰无视於风从虎斜睨着打量,心巴拉地和柯玲道别,两手紧紧握着柯玲白玉般的手,一脸深情似海。 很奇怪。 他们的喜酒都喝了,洞房也闹过了,萧北辰怎还赖着不走? 这无根的飞贼大盗,来无影去无踪,一向漂泊惯了,每年会上将军府几趟,每回停留一、两天,而这回,算算他竟待了快半年? 柯玲笑道:“我会想你的,但是萧公子,你握我的手握这么紧,难道不怕站在你后面的人看了生气吗?”握手对她们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礼节,但对中土的人来说,可就不同了,会引起很多不良反应的,就像现在。 后面的人?几人一同回头。 “萧北辰──你──” 一声尖叫冲破云霄,来者是怒容满面的明熙公主。萧北辰眼见苗头不对,挥挥手飘然飞去,明熙公主一路喘吼,提步追上去。 话说回来,明熙公主生什么气?萧北辰又怕些什么? “奇怪吗?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为什么明熙公主还常常上将军府来?”柯玲提点他们。 何叙君睁大眼,“你是说,他们两个┅┅” 柯玲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公主为何不再黏着风将军?” 是啊!好像每回明熙公主都是来找萧北辰吵架的,很少黏着风从虎了。风从虎和何叙君坠在情海中不知不觉,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合适吗?”何叙君有些忧心。 “很难说。没看到结果,谁也不能预料。”柯玲淡淡笑着,拾起包袱,“看到你们,真让人羡慕。在这里,我们是客人,没有家,我们也要回去组个属於我们的家。”找个像风从虎一样深情的男人,她心酸酸想。 “永别了,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面。” 四位美人嫣然笑着,飘然而别,结束她们作为“异国贡品”的日子,还她们自由之身。 这辈子不会见面了┅┅何叙君想起这话便有些感伤。 送走了一批永不得见的故人,几天过后,又来一位早成了故人的故人──傅谦。 他们请他入内,要设宴款待,傅谦摇头婉拒。 “我只说个几句,说完就走。” 风从虎见傅谦也许和何叙君有话要谈,打算留他们独处,远远避开,但傅谦笑说不必,他不介意,也没有资格要求风从虎回避。 “也许,这是我见你最后一面了。”傅谦徐徐呼气。若非如此,他没有脸再见何叙君。 “为什么?”何叙君惊问。 “呃┅┅”傅谦转了转眼珠,含糊其词道:“我可能要被贬到边疆去了,贬得远远的,这辈子大概没机会再见你,同你道歉┅┅所以先来看看你,免得后悔。” 又是永不相见?为什么离别接二连三? “被贬?有这么严重?”何叙君追问。 暗谦点点头。 风从虎插口:“你最近宦途不顺,官场不如意,顶多受到冷落,但还不至於被贬吧?除非你又犯了什么滔天过错?” 让他猜中了!暗谦笑了笑:“这是报应,我负了叙君的报应,活该赔上我的仕宦之路,算是我咎由自取,这不是滔天大罪吗?”他避开真正的罪过不谈。 “其实,我们并不怪你,否则,我们也没有今天。”何叙君与风从虎交换个了然的眼神。 “那就好。”傅谦低下头,“我没能负起照顾你的责任,有愧恩师,你如今有个好归宿,也可以稍减我心中的愧疚。” “我爹他泉下有知,不曾怪你的,毕竟你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你如今的成就,已经够了。” “不!恩师会惋惜,惋惜我没能爬得更高,没能让他瞧瞧他的弟子是何等风光。” 何叙君摇头。“这倒不必,何家毋需这些虚名来装饰门面。” “你毕竟跟恩师不一样。”傅谦意味深远地看了她。 “你也比我爹真实许多。”何叙君回视。 像是打哑谜般的对话。即使是无缘的未婚夫妻,仍不愧是多年朋友,他们互相交换个了然的眼神,傅谦毫不留恋地告别。 暗谦走后许久,他们临别的对话才有了解答。 在一个寂静的夜里,何叙君枕在风从虎肩上,幽幽问道:“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你?” 虽然镇日恩爱不已,风从虎心中还是陡地狂跳了一下。 “不知。”他轻柔地抚模她的秀发。 “你对皇上的忠诚,真实得教人又爱又恨。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比较爱你,胜过恨你。” “哦?”扯到对皇上的忠诚? “我讨厌嘴上说着无意仕宦,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的假清高。”何叙君语气骤强,离开他的肩膀。“我爹从小就教我们姊妹和县里的孩子,做人要安於贫贱,只要心胸磊落,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富贵不能婬,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可是我爹他┅┅”她笑得一脸讥诮,“一天到晚批评时政也就罢了,国家大事乃是士人心之所系,不在朝中还是心悬朝政;可是,每当县太爷前来宴请他这全县唯一的先生时,爹那必恭必敬的摇尾模样,彷佛将县太爷当成了哪儿来的王爷宰相┅┅” 风从虎静默着等她继续,这是他所没见过的何叙君,藏在深处的另一番面貌。 “他常说,士人不在乎功名利禄,有没有机会在朝为官都一样,所以他不阻止傅谦应考;其实他巴不得他考上,那就表示他教出来的学生了不起!因为他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不是他不愿意,他想当官可想疯了!”何叙君说得好冷。“不然,他为什么见了县太爷的车驾,就一脸垂涎的模样?见了县太爷的人,巴结都来不及,哪像他平日批评那些朝中高官士人的样子?其实,不就是个县太爷而已!” 风从虎抚着她的背,顺顺她略喘的气息。 何叙君缓和了些,“傅谦从来不掩饰地想要荣华富贵的野心,我们家姊妹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私心!依君想嫁贵族王孙,倚君贪财贪得心安理得,随君只重书本,我┅┅当时只想嫁给傅谦。”她握住风从虚的手,希望消解他的疙瘩,“我们谁也不愿像爹一样,将心事闷在心里,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全是两回事!但是,我们谁也不敢指责爹,揭他的老脸,让他不高兴。” “我懂。”他道。 暗谦临走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甘於平淡,因为我怕要是尝了荣华富贵的好处,我就会像爹一样。但是我不介意傅谦的野心。我爱他,因为他真实;他负了我,其实也很真实。他从来没掩饰过什么,一直都很真实,我不怪他了,一点也不怪。”何叙君环抱起风从虚的腰。 “你爱我。”他口中飘出醋酸味,终於忍不住提醒她。 她笑着点头。 “我爱你。即使你忠於皇上胜过我,你的忠心摆在嘴上,心里一样这么想,我不担心你会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弃我,只担心你会为了皇上而负我。” 风从虎毫不犹豫道:“不!我负过皇上,都只为了你。只要皇上不再觊觎你,以后,我谁也不负。” 对他这忠心到底的忠臣,这是他承诺的极限吧?何叙君感到相当满意了。 她模了模手上的紫玉镯。 这是皇后娘娘送给她的,说道有困难时可以找她帮忙。本来想请皇后娘娘去求皇上成全她和风从虎,后来皇上轻易放手,她以为不会有动用的时刻,但是为了傅谦,为了助他一臂之力,尽一点故人心意也不为过吧! 嘿┅┅她终究还是尝到了一回权力的滋味。幸亏玉镯仅一只,否则,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不曾上瘾。 何叙君写了封信,央求皇后娘娘插手傅谦的仕途,助他一回,别再让他郁郁不得志,那会要了他的命!而且凭他的才干,他其实也值得被重用。 文皇后随即回复──尽力而为。没有问何叙君为何不介意傅谦的薄幸,她可是亲眼见到的。 但是,随后傅谦不但没有升官,没有得到皇上的重用,反倒如傅谦所言,贬到南蛮去了,传闻还被下令永生不许回京城。 听说,这是傅谦自愿领罚的。 为什么?永生不得回京,不就代表他的官途完了?他放弃一切了? 何叙君低头不语,盼着有一天,谁能给她解答。 全书完—— 1)由metropolitan的shiu辨识、校对,冰儿扫图、排版和后续校对。 2)转载时不得删除此段。 3)不得未经冰儿同意而任意转载。 4)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5)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http://fly.to/metropolitan 同系列小说阅读: 皇宫情深1:摘冠皇后 皇宫情深2:追拿逃妃 皇宫情深3:擒贼公主 皇宫情深4:拈梅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