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石不转》 第一章 晋江文学城第1章 宝盖三分国, 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 遗恨失吞吴。 (八阵图——唐·杜甫) 扬州西面,坐落在城郊附近,一所简朴、幽静的私塾,安详地隐蔽于长于长垂于地的茂杨柳之间。清风拂过杨柳沙沙作响,更将置身其中的私塾柔晕雾化,恍若世外桃源的一角。 私塾里,传出阵阵儿童吟诵的琅琅声。童声稚女敕清音调和谐,抑扬顿挫间,无一声不是天籁,任谁经都会忍不住驻足良久。 这是个微热的午后。一名身着黄衫的美貌少妇,拉着一名劲装打扮的青衣女子,缓缓走向私塾;朝仙乐源头趋近。 少妇听着儿童的诵书声,面带微笑,露出赞赏之意,似乎有意多听几首;而那青衣女子却僵着一张脸,脸色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青、仿佛听到了催命魔音。 "多可爱的声音!我的翔儿也在其中呢!你听到没?''''黄衣少妇面有得色。她的丈夫便是私塾里的先生,授课时顺便连儿子也一起教,难得五岁的小孩,已经能吟几首诗了。 青衣女子皱起了眉头。 "小表头们的声音全都一样,就算我有十双耳朵也分不出你儿子的声音,听起来个个都是你儿子!唉哟!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悲哉啊——项羽你还不投降?''''青衣女子胡言乱语,夸张的哀号。比手又划脚。与其听这些昏头调?她还不如去看场好戏。 她讨厌听这出些文诌诌、诘屈的调子。身为长江以南,或者可以说是全国最多分号的赌馆大老板,,她每天的工作是巡视名下赌坊,偶尔客串庄家,.摇骸盘、数银子、秤银子,闲暇时则看个两场好戏、再不就窝在家里思考筹划,为她赌馆事业的未来打算。 这样的大忙人,几时会有那闲情逸致去读书学字?所以啦!她大字不识一个,这调调当然不合她胃口。 黄衣少妇听着她这怪腔怪调,不禁掩唇而笑,"钟清流不在这儿,你不必穷嚷嚷,要他投降;就算他在,大概也不会理你。" 话说钟清流是青衣女子的死对头。她;一向称他为项羽,又自称为刘邦,无非不是想占点口头上的便宜,钟清流贬为手下的败将,谁教他们之间的梁子结得不小。 脑子嗡嗡地不知嗡了多久,青衣女子揉揉额头,"讨厌的八阵图!听起来像念经,超渡谁呀?"念得她头都昏了,为什么不唱项羽的挽歌呢?" "八阵图又没惹你。"黄衣少妇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听音辩股。不错嘛1你还晓得这首诗是八阵图。"也只有此时,略懂文墨的她才偶尔能开开胸无点墨的青衣女子玩笑。因为除去这一劣势,青衣女子在她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 这声恭维挺没城意的。青衣女子甩甩手,"谢谢你''的安慰。你慢慢欣赏吧!我受不了,先走一步,有事到场子找我。"说完便一溜烟逃离这幽静的世外桃源。 对她来说;赌坊里的咳喝声;银子银子碰撞声才是雅乐仙声,而那班小表的诵诗声不啻是鬼魅哀号,还是快回她老窝去养精蓄锐一番,将方才染上的一身酸馁气给洗一洗,免得腐蚀了她才老大的威风。 大凡事人们都是附庸风雅唯恐不及,有谁会像她一样,将书香气称之为酸馁气,沾染了还得洗一洗?"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青衣女子一路逍遥地晃着,口中哼着一段"霸王别姬",在一块题着"白银"的横匾前停下。 嗯!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伸手又按劳取酬按额头,松驰一下情绪。 这才是人间仙境啊!她露出满足的微笑,听着屋内传来的各式各样的声调。 喔!六点,这种摇法,只有那摇碎了不知多少颗股子的王老六才会,也不知道这回是比大还是比小?赌单不赌双?别赔了啊!她担心地叨念,随即耳朵一竖,双眼发光—— 好,这边庄家通杀啊!听银子碰撞的声音,这把起码也有上百两!吧得好!听这方向,九成是"彩选戏"这边,楼老四狠杀了一大票,真有出息!她满心欢喜她正要拍手,眉头又突然一拧——咦,该死的!哪个混帐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在这儿耍老千?青衣女子耳闻某颗灌了铅的骰子流动的声音,右眉扬了起来。 一、二、三——她在心里默念,七、八……十五、十六! "碰——"好大一声,跟着里头飞出一滩烂泥喔,不!是一具尸体……也不是,听他哀叫的声音,是个活着的人,"碰——"落地又是一声响,哀叫更是惨烈。 她凑近一看那挣扎着要站起身的人,很好,有长进!才数到十六,纪老三就逮到他,把他丢了出来,有他在,看谁以后还有这个胆子敢耍老千,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 "喂,你是谁?鬼鬼崇崇地站在这儿,摇头晃脑个什么劲儿,不知道这儿是鼎鼎大名的"海阔赌坊"么?去——去去。" 一个粗鲁无礼的声音打断她飘飘然的思绪,青衣女子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瞪着晃到她面前的陌生脸孔,这是打那儿来的猪头三? 玩玩他!"这位大哥,你是在那条道上发财的?"她露出温柔甜美的笑容,笑容的背后,透露的是比血腥还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可惜对方不是熟识她之人。 那猪头三先是见这位青衣女子站在赌坊前摇头晃脑,不知发什么痴,才出言轰她走,但见她一脸笑意,明艳俏丽至极,他当场迷昏了,咧着嘴,不可一世道:"我在江家赌坊当差,虽然是第二天当差,但是就快发财了,大美人,你可真是慧眼识英雄啊!你叫什么名字?"猪头三的猪脸皮还真是厚啊!青衣女子啧啧称奇。 不容她惊奇太久,门内传来轰隆雷吼:"朱拓山!第一天当差,就明日张胆的打混会会仗。小心我扣你工钱!啊——老大!" 声音霎时停住。那方才爆出雷吼的男人迅速走下台阶,在青衣女子面前停下,一脸恭敬道"老大,来看场子吗?兄弟们今天为场子赚了不少。手气都挺顺的哪!" "老大?"''这——朱拓山张口结舌,指着青衣女子。 "你——你是——?" 朱拓山?这猪头三还真叫叫猪头三?青衣女子忍不住笑意,嘴角微扬。 "王八羔子!你在咱海派场子工作,竟然不认得咱们海派的老大?你嫌我命长,活得不耐烦了?男人的雷吼声又起,顺手赏朱拓山一记爆栗。听他责备的语气,好像朱拓山犯下十恶十赦的大过。 "江——江老大——您老——您——好——"朱拓山流着汗。他本以为大老板"江老大"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时改不了口,谁晓得是个年轻姑娘,还让他当街调戏——真是见鬼了。 "嗯!1我''老人家''很好,"青帮女子笑眯了眼。她喜欢人家叫她老大,也不介竞被当老人,德高望重嘛! "冲你这声老大,本来要罚你扫一个月的茅厕,这回折半,半个月就好。"她一脸和气。 江老大吓人吓够了,不置可否地挥挥手,走进赌坊大门,将他们丢在身后。 男人赶忙支使朱拓三,将那仍在地上哀号的诈赌客给绑起来,随后跟进门去招呼他的头头,只剩犹自迷惘的朱拓山。 他刚迁居扬州不多久,打听到海派赌坊工资优厚,江老大又领导有方,没听说是个女人,才会想尽办法进了海派赌坊当差,而现在,得罪了她,是不是该重新合计合计,另谋发展…… 好吧!看在月俸十两的份上;这声老大他是叫定只不过,老大的年纪,到底满了二十没有? 好个年轻貌美的——富婆!朱拓山不由得垂涎起她的美色和财富。可惜,想想全罢,碰是碰不得的,他还没那个胆。人家是赌场大老板哪!走的江湖路,吃的是江湖饭,又不是一般良家妇女,他哪敢惹。 好狠!扫半个月茅厕,啧! 海派赌坊的分号大多散布在长江以南各地,每年少说也有七、八家新分号开张,而近两年来,触角渐渐伸向江北,赌坊的生意更像滚了雪球,利上加利,让江老大数银子数得眉开眼笑。 海派赌坊的"隐居……位于扬州之东,四面是"黄金"、"白银"、"铜板"、"铁皮"四大赌坊,围绕着江老大的家。让她想赌时随手可得,不想赌时避人家中,也能图个耳根清静'',真个快活似神仙。 挥走了一个恼人的猪头三,江老大走进了名为"白银''''的场子,身旁跟着那名有着雷吼般嗓门的男人。 她优闲地负手于身后,缓步绕着,笑意盈然地打量着场子内的状况,-沉醉于事业成功的满足当中。 既然名之为"白银",自然有它的特别意义——凡进了这场子的大门,赌客手中的筹码必须是白银。"白银赌坊"不收金子,不收银票,不收珠宝首饰、古玩奇珍,只收银子;最低筹码是一两银起,上限则是百两银,整数计算,不得超过或不足。 同理,"黄金赌坊"只赌黄金,自然来者非富即贵。但这种人毕竟不多,是故"黄金赌坊"开门做生意的次数最少,多半是聚集了少数几名富豪显贵,约了时间,才上这儿来叩门,请赌坊当公证;并抽赌金一成做为佣金。"黄金赌坊"不当庄家的原因很简单,叩黄金门的人,来头通常不小,下的注又大,有了纠纷,。动用官府的势力恐怕也难以摆平,江老大当然不想趟这混水。 至于"铜板赌坊",自然只赌铜板,下限是一个铜上限是千个"铜板"是为了下阶层和畏惧高额赌码人们所设,来者不拒。 "铁皮赌坊"则是破铜烂铁皆可赌,以物睹物。端出的是什么。因之,常有可能出现以石头赌宝玉的,只要两方肯赌,就能成一赌局。这个场子生意也多,赌局却桩桩怪异,比方说有些赌客在别个场子散了家财,逼急了异想大开,拿着老婆来赌,妄想赢人栋房子,彻底翻本。要不是江老大不许卖妻女的劣出现在她的场子里,否则还真有可能成交。 此刻,江老大眼睛亮得发光。 "白银赌坊"是她最爱巡视的场子。这儿既称"白银",环顾场内,自然所有的赌客手上拿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她陶醉地四处张望;白光的闪烁烁,此起彼伏。 "呵——还是银子最可爱,银白的色泽又亮又美,白花花的银子啊!亮晃晃的光芒啊! "嗯?怎么有除了银子之外的闲杂物出现?" 眼尖的江老大一个哼声,见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衣着寒酸,手里拿着一张极可能是银票的纸,红着脸,站在三号赌桌前犹豫了许久,不敢下注。 江老大皱眉头,对着身旁的男人道:"纪老三门口的告示难道教风吹掉了,还是教牛屎污黑了,不然怎有人不懂场子规矩?"她指那书生示意。 纪老三忙道:''没有!老大!版示好好的贴在墙上,没有掉也,清楚着哪!我刚才还看见,至于这小子,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雏,教他兑了票就是。 丙然!只见庄家撩任性子解释''白银赌坊"不收银票的。你要下注、先去将银票兑现。这是场子的规矩。""我——我——"那落魄书生吞吞吐吐。 还杵在那儿做啥,去啊!我们可不等等人的。"庄家不耐道。 "我——我可不可以先借几两当本钱?"书生小声道。 "你手上有银票,还借什么?更何况。咱场子是不能赊根子当赌本的。" "我——我也不想输啊!但是,输到这步田地,不翻本又不甘心,我手头上的现钱就只行剩下三个铜板……"书生嗫蠕着。 "那就去"铜板"赌坊!"白银"不是你来的地方。"庄家没有好气的说。 "可是,我输了好多,赌铜板几时才能翻本?大爷?你行行好。赊我银子吧!就一两好不好?"那书生哀求道。 又是一个梦想一夜致富的赌徒。江老大暗暗摇头,"你手上那张票子是假的,拿好看的?不能赊就是不能赊,你当"白银赌坊、''的规矩是屁啊?瞧你还是读书人的模样,外头的告示看不懂?"庄家劈哩啪啦地责备了一番。 "那我——我去去就来;一定要等我!"那书生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捏着票子急急地想要离开。 欲速则不达。那男人低着头,一脸不愿见人的模样,只顾快快出门兑银子,便莫名其妙地撞上江老大。 "唉哟!你走路不看路吗?"江老大吃痛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啊!姑娘——"当他抬头见着与他相撞的是个女子,脸不禁红了起来。奇怪,赌场里怎会有女人?还是个挺貌美的女人,他赌了三天还没见过半个女人下场呢! "你是输了多少?这么急?——咦?"江老太低头问。 "这是?"她随意瞧了银票一眼。不梦大惊失色。 "请还给我。"那书生急道。 "房地契,你要卖家产?江老大眉头拧了起来。 "姑娘,这里不是女人家来的地方,你手上拿的是我的祖产,请还给我,快回去吧!" 江老大右眼圆睁,随即又眯起眼,"人输得山穷水尽,还打算卖祖产?"她的声音有山雨欲来的血腥气。 只可惜声音听起采依然娇娇柔柔。那书生纵然有些惭愧,但被个女人责问,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只见他面露不豫之色道:"这是我的事,妇道人家不该多管闲事。快回家去吧!这里不是良家妇女来的地方。" 完了!一旁的纪老三为书生捏把冷汗。 怎么今天尽碰见些猪头男人呢!外头才刚骂了一个猪头三,里头又来下个猪头书生,哼! 江老大皮笑肉不笑,"那么这位公子爷,瞧您是个读书的人,不知可有功名?"那个书生以为江老大对他动了心,心头飘然,"刚中过乡试,是个秀才。"毕竟美丽女子的倾心。是让人熏然欲醉的。 "喔!"江老大一脸恍然大悟。"良家妇女不值得进赌坊,可是秀才赌到散尽家产,变卖祖产,十年寒窗寒到赌桌上,还真寒尽你祖宗十八代的面子!"说到未尾,声音是又尖又苛的。 读书人身居社会阶级的最上层,人过功名更是人人尊敬,不论贫富皆享尽特权,自然不同一般贩夫走卒,秀才不思上进,活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赌客们为瞧热闹,纷纷停下手,齐齐跟着点头。 "我——我——你说的是,可是——"那书生涨红脸,想起除了祖产,已输尽了所有家财,他又羞又愧,但还是不甘心。 赌上瘾的人,要他放弃翻本的机会,可比登天还难,江老大开了这么多年的赌场,见多了这种人。她虽然赚钱,但她的场子不诈赌,不赊赌本,不做诱人跳赌坑的勾当,所以她也从不同情这些自甘堕落的败家子,但这人毕竟是个秀才,她一时动测隐之心,不忍心,想帮他。 ''你等着。" 江老大朝身旁的庄家要了一锭银子,又朝那书生"这是你的房地契",这是五两银子,拿回去,别想再赌了,也不要典押或是变卖祖产,从现在起,我保证扬州城内没有人接手你的祖产。至于银子怎么运用随你,就是别想再续赌,扬州城内也没有一家赌馆会让你进门,没人敢跟你赌。一年之后,你可以带着五两银子,回到这儿还利息多少随你给。现在,滚出去吧:" "你——你究竞是谁?"那书生听她的语气,不免有心惊肉跳,她是什么人,这样霸道地断了他的"赌路"她真有这样的影响力? "我是这儿的老板。"江老大没好气道。 "对啊!"书生醒悟了。早就听说海派赌坊的大老板是个女人;怎么早没想到?他上这儿是因为海派的场子最公正,也最少人滋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传闻中的女老板,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汗颜啊! "好!我陈子明在明年的今天,——定登门拜访,将五两银子连本带利地奉上。谢谢你。"他躬身一揖,读书人的骨气被骂了出来。他暗暗誓言要中举,要发达,要还她百倍的五两,要功成名就让她瞧瞧!然后……当头棒喝之后,他看着貌美如花的江老大,有了一丝丝的绮念。 "我等着。"江老大好整以暇道。 陈子明心头振奋不已,这算是一个约定吧!传闻她是个老姑娘,还没许人,可是今日一见,怎么看也不会过了二十,她到底多大年纪?满二十了没有?: 陈子明离去时,满脑子装的是伊人一个。 一年!他只有一年的时间!陈子明激励着自己。 江老大满了二十没有?''一早在五六年前就满了!只是她生就一张清傲秀气的脸庞,加之尚未出嫁,在江家经营的是自己喜爱的赌坊事业,整日随心所欲,逍遥自在,自然比不得其他同龄已婚甚至为人母的少妇们。身材既不见发福迹象,也没有一丝无情岁月的痕迹。 老夫爷何其厚爱她,都二十五、六了,容颜像才十九。是她驻颜有术?才不! 她每天照镜子的时间,不会比她摇一回骰中盘再掀来得久。 她一年花在衣服上的钱,抵不上她赌一回所下的注。 ''她嗜酒,嗜食辛辣,管他气燥上火,肝脾失调,她的肤质依旧细腻雪白,不上胭脂花粉,也强过盛妆的曲龄少女。她丽质天生,脑子里只有骰子、银子、场子——全是她的事业——这些,让她精神抖擞。 或者要说吧,她的事业才是她的驻颜良方吧! 这样一个美人,到了这把年纪,从没有过丈夫,该如何活下去? 在江老大之前,没有一个扬州女人可以说出答案,因为她们全赶在十八岁前就嫁出去了。嫁了,有丈夫可依赖,死了丈夫的寡妇也有儿子指望,没儿子的可改嫁,就算守寡也有婆家娘家可靠——总之只要嫁过了,有个男人的姓氏冠在头上,便是受人尊敬的夫人。 逾龄末嫁的,家人引以为耻,乡里传为笑谈,人前人后的指指点点——这些可以预料到的后果,在江老大身上全没见着,没人敢说什么,,真正奇哉怪也!活到了二十五、六没嫁,她看起来却没有一天不快活,天天潇洒写意,放浪形骸,脸上永远带着笑;浅浅的,乍着纯 稚,细看有点冷淡慵懒,偶尔又透着点精明世故,微微泄漏了她有些年纪。 再怎么说,她就是过得好!好得天怒人怨!好将没有道理!好得不能再好!好得没人敢说声不好! 岂有此理,江老大的死对头"洞庭帝王"钟清流曾说过。他等着瞧!他才不相信江老犬能免掉婚嫁一途! 总有一天会让他等到,到时,他一定会狠狠闹她洞房,教她"永生难忘""回味无穷",以报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至于他们有何仇怨,那就说来话长了。总之,钟清流发了誓,一定要看到江老大走人婚姻牢笼,亲眼见一个男人整治整治她,他才甘心。至于那人男人会不会因而倒楣一辈子,这就不关他钟清流的事了。 江老大到底嫁不嫁得出去;每个人都有这个疑问,谁都怀疑,但谁都不敢当面问,私下咬耳朵也都小心翼翼。只见当事人忧闲的过日子,旁人好心劝个她两句,她老大闷哼着对方闭嘴;私下嘲弄个她一句,不让她知道还好,要是不幸知道了,就可以准备棺材了!久而久 之,无人敢提。 "嗯!"再下个月就满二十六了,真好!年纪越大,就越好,年纪越大,就离婚嫁之事更远,妙啊!江老大随即忧闲地翘起二郎腿,得意地笑了。 "先放到帐房桌上,我一会儿看。"江老大懒懒道。刚刚睡醒,最爱的工作也先摆一边再说。 她顺手拿起挫刀磨指甲,这是她唯一喜欢的"美容"别心为她总算也懂得爱美,那是因为长指甲不好模骰子的缘故。 楼老四也抹抹额角的汗,"那,老大,福州城南新开的房子草图已经完成了,您要不要看?"等下到底的开口? "放到我桌上"江老大依然专心地修着她的指甲,闲着也是闲着,她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呵欠。 "老大,在"白银"场子里诈赌的痞子现在跪在偏门,您要问他话吗?"王老六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是老六,等一会的倒楣事,不会轮到他的头上吧? "放到我桌上。"江老大的声音懒懒的,似乎是睡意朦胧,挫刀磨网磨,还是磨个不停。 "怎么?你怎么放到桌上?着来老大还没睡醒的样众人心想。 楼老四灵机一动,-想到也许可以混水模鱼,忙道:""老大,有个自称是您未婚夫的男人,现在人站在外头,说要见您一面。"他的声音有点抖。 "放到我桌上。"江老大的声音连调子都没变,头也没抬。 还经一样没回过神?太好了! 楼老四顺利闯关成功,松了口气,众人不禁大喜。谁都知道江老大避讳谈婚事,避讳到威胁要把上门提亲或者说媒的人砍了的地步。那男人方才在江家大门外,信誓旦旦地自称是江老大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只说有婚约信物为证,他们半信半疑,不敢放他进门。 轰他走,万一是真的,不就得罪了老大功未来丈夫,要是没轰他走,到时证实是他信口雌黄,老大发起火来。会杀了一屋子的人;这是很有可能的。 包何况,就算婚约不假,证实了此人真是老大的末婚夫,依照她的性子,定是不情不愿的成婚后,先狠狠惩罚当初一干引他进门的人,再对付她的丈夫。 江老大很讲理,偏偏谈到婚事就不讲理。 怎么办呢?几人啄磨许久,决定去问问老大。 但,问题是:谁问?又没人敢开口。 如今好不容易楼老四先开了口,老大似乎仍来回过神来,没仔细听楼老四的话,那么何不趁此机会,打蛇随棍上,想办法混过去再说。 "可是,老大,人是不能放在桌上的,赶他走可好?"王老六进一步道。 "好啊!-赶他走。"江老大又打了个呵欠。夏日炎炎正好眠,她才刚睡醒呢! "是!这就赶他走。"反正这是老大说的,先解决眼前难关为要,到时出了错可不能怪他。楼老四示意其他人,一起轰人去。 "赶——"江老大突然停下挫刀,抬起头,"等等!赶谁走?" "赶——"老大何时不清醒,偏偏挑在这人节骨眼?楼老四结结巴巴照实道:"赶一个自称是老大您的——未婚夫的人。" ''你说什么少?"她没听错吧?江老大的眼球子要迸出来了,楼老四没胆再说一遍,似眼神向其他人求援,纪老三和王老六小心翼翼地复述。 江老大豁然起身,"他在哪儿?" ''在外头。"众人齐道。 江老大吸口气问道:"他——有没有说姓什么叫什么。"挫刀握在手上,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说姓石,还有婚约信物为证。"王老六道。 "什么信物?",江老大的声音有点急促。 老大的态度有点奇怪,难道这未婚夫是真的?众人一齐望向最沉默的冯老二。他是在场唯一读过几天书的人。 冯老二众望所归,缓缓吟道:"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他说:"信物就是这-首"八阵图""。 才念完,"咻"地一声,江老大手中的挫刀飞射而出,擦过冯老二的髻角,直直嵌人墙壁中,跟着,所有同声惊呼。 冯老二模着发热的髻角,不由得全身冒了冷汗。 "去他爹的!"说我不在!江老大发狂似的大叫,愤然转身往内厅冲去;似乎不打算引他人内,也不打算出去见他。 众人见了从未失控的老大,慌乱得发了颤,心想:老大反应这么激烈,这位,"未婚夫"应该不是冒牌的 了,但老大一听说他人在门外,倏地便没了影子!似乎是挺讨厌他的,要赶他走么?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去招呼他,准也没敢决定。 至于门外的男人,就让他去等好了?按理说。他都能等到老大快满二十六才上门提亲,还有什么不能等的? 第二章 "死小子,你真笨啊!手脚这么侵,我都爬到顶了,你还在原地磨蹭!"穿着男装的小女,孩站在树.梢上挥手,朝地上的小男孩耀武扬威。"我姓石,不是死小子!"站在地上的个男孩几自不服气,气鼓鼓瞪着树上的小女孩,束手无策。小女孩得意地拍手唱着:"死小于,乌龟孙,哪里,笨又蠢,将来老婆跟人跑,追也追不到!哈哈!"才十岁的她,已经懂得如何打击男人的自尊,长大一定是个祸水。 "小江,你怎么可以…"小男孩急得要哭出来,我要告诉爹爹,说你将来要跟人跑——""是你老婆跟人跑,关我何事?"小女孩睁着圆眼。 "爹爹刚刚才说,我们打从娘胎里就指月复为婚,你再过八年就是我老婆了,我不准你跟人跑。"小男孩大叫。小孩子不懂情爱,只依稀知道,老婆跟人跑了是件极不名誉的事,说什么也不可以让这事发生。"什么?你你你——"意气风发放小女孩结了巴。 "怎么可能?——我不要!我不要当你老婆!呜——我要告诉爹爹!呜——"她越想越不甘,索性大哭起来。终于占了些上风,小男孩有些得意,幸灾乐祸道:"来不及了!爹说我们以''八阵图''当信物,有了婚约,这辈子我只能娶你一个,不能娶小老婆,你也只能嫁我,改不得的。"只是,对于自己被嫌弃,他也心有不甘。他哪一点不好?"''八阵图''是个什么东西?"小女孩停下了泪,好奇道。小孩毕竟是小孩,听见新鲜的,就轻易转移了注意。"我也不知道,爹说等我开始念书就知道了"小男孩老实道-小女孩得不到答案,越想越委屈。抹抹眼泪大喊:"你打弹子不如我,打架也输我,不会游泳,不会抓蛐蛐儿,现在连爬树也不会,你好差劲,''我不要嫁你!"小男孩被说得满脸通红,好脾气的他,任她欺负了许久,终于也忍不住生了气,"就算差劲,你还是要嫁!江老伯跟我爹爹已经说定了,等我们满十八岁;就要成亲的,你不可以嫌弃我!""呜哇——我不要——" 小女孩闻言,更是变本加厉的哀号,哭天抢地,如丧期妣,那万分不情愿的模样,令小男孩更是郁结,嫁给他真有这么不好?他真有这么差劲?小女孩的眼泪没让他退缩,反倒激起小男孩心中的一口气。不行!他发誓一定要娶到她!一定要她心甘情愿地嫁他!不可以让她看不起! 在小女孩心中,只知道若要嫁给什么都不会的小男是件很没面子又很无聊的事情,她的将来一定会像下地狱,喔!谁采救救她?她爹是始作涌者。不可能帮她的,那么—— 求人不如求己!小女孩心念一转,做了重大的决定她虽然不算是个乖孩子;但还不够坏;从现在起,当坏小孩!长大要当坏女人!听说不守妇道的坏女人,没人要娶,她决定不守妇道! 不知天高地道的两个孩子,不知婚姻的真实意义,她不会猜到当时"未来伴侣"的心思。小小的年小男孩为争一口气,小女孩分了逃避;从十岁起,各自为了同一纸婚约而奋斗:一个只求达成,一个以粉碎目的,所持的理由,不过是儿时幼稚的决定,让好好的一桩姻缘,有了个极差的开始和崎岖的未来。甚至有可能无疾而终。满十八岁那年,小男孩没出现,如今,迟了二十五年了,他竟找上门来?什么意思!万籁惧静,万物沉息。 流水穿过小桥,音韵沉然天籁,声声催人眠。 风是万物中最不安分的,它拍打着枝叶,还嫌不够,索性吹在江老大脸上,吹得她睁开了眼睛。她又瞧了瞧四周——好个清静凉夏,本该是一觉到天明,可恨啊!她只能怨自己没那好命,连一点准备也没有就此流浪江湖,有家归不得。都是那该死的石小子,最好别让她遇上,否则——哼——哼!江老大阴狠地揣测着各种害人的手段,都是他!从没人知道的婚约和几乎忘了儿时的情景。这回全部因那小子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而浮上台面。不只如此,竟还趁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要脸地混进她梦里来,扰她安眠,越想越可恶!况且,这么多年了,他该出现时没出现,是他先毁婚在先,为何偏又挑上她即将二十六岁,正拍手庆贺,以为已成功的摆月兑婚姻噩梦的此刻,才找上门来? 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江老大拍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站起身来。 她一听说石小子冒了出来,便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包袱也没收拾,连赶了一日一夜的路,没得好吃好睡,就怕后有追兵,怕那石小子不放过她,随后追上来。总算可以停下来喘口气,想想凭她不只两把子的功夫和脚程,那身子薄弱的石小子大概也追她不着,就狠下心来打个盹,可怜她天还没有亮就已清醒觉也没睡多久远,真命苦!其实她可以厚着脸皮,死皮赖脸地将婚约推拖掉,反正她爹已经不在人世了,死无对证,偏偏她混江湖的很久了,最讲"信"字,石小子提出(或说出)信物,她就不能当面耍赖。虽不能当面耍赖,但既然没正面碰头,她就干脆卯起劲逃个彻底!说来说去她还是消极地背弃了婚约,不过打死她也不会承认就是。''或者她可以私心期望石小于会答应取消婚约,像她这样一个年逾二十五,不怎么温柔婉约,不懂三从四德,混江湖、开赌场的女混混头子,正常一点的男人应该没一个会想娶她的。他大可毁婚,另娶个年轻貌美。贤良淑德的女子,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岂不快哉? 也不稳当。她知道自己老是老了点,长得还不赖,手上又有万贯财富,万一那石小于是个贪财之徒,她就别妄想他会答应! 匆匆忙问逃了出来,冷静一下采之后,江老大考虑回头找石小于商量,取消婚约的可能性,左思右想了一番,还是决定不回去的好。场子有冯老二他们打理,她大可放心,只盼那个石小于找不着她便快快走人,等风声过后,她再潜回江家。主意打定,她又伸了伸懒腰,反正睡不着了,就沿着长江而上,继续赶她的路,离扬州越远越好。她见着石小于的机会也越小,嫁人的危机也离她更远。"有道是,生命诚可贵,银两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江老大哼着歌,打算桥而过。沙沙的风;摩挲着枝叶乱革,当中夹杂着一声轻叹,哀怨而寂寥——一声轻叹,江老大浑身寒毛竖了起采。半夜三更,荒郊野外的,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她宁愿是野兽或盗匪,她还可以蛮干一场。未必会输,但这——他爷爷的!她才不信这玩意,紧张个什么劲? 江老大暗骂自己,抿着唇;以免牙齿打战,漏了她的底,她缓步朝声音来源而去。夜色末褪,东方尚未有一丝明亮,也不见明月;她仅能靠着一点星光,梭巡四处。那是——? 就在那小桥中央,星光将一个抱着膝、垂头而坐的影子,拉得老长。从那塌陷的肩膀来看,仿佛身负了无数的重量,随时要瘫倒卞来。是人?是鬼? 半夜三更,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闲杂人(鬼)? 在这里哀声叹气? 江老大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颓萎的身形,苍凉萧瑟。毫无生气,勾起她高涨的好奇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当江老大才靠近他,那声一出,吓了她老大一跳。 连声音也是毫无生气,不过应该是人,好险!"我——我没怎么对你啊!我又不认识你,"她无辜地出声。"你是谁?"那人依然文风不动,只动口。 "我?我是江——我是过路的,"逃命期间可不能耍老大威风,不能到处嚷嚷她是老大。唉!真痛苦!"不管你是谁;不要管我,走开。"那声音忧郁而无力,轰人走也没气势。 江老大念头一起,攀着小桥边缘。一个弹跳,俐落在他身旁跃下,蹲在他左近。"你发生什么困难了?说来听听:也许我帮得上忙。"八百年给得一起的善心,都发了霉了。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就拿出来晾晾好了。"我是注定孤独一生了,别理我。"幽魂男人低着头道。 甭独一生?有这么可怜?江老大至头想想,是啊!像她,逃难的这两天。全是自己一个人过,没有往日前呼后拥的威风,"孤独"两天的确悲惨,更何况是一生。"你为什么会孤独一生?"."我孤家寡人,就要这样过一辈于,怎不孤独?"他叹了口气。 "可怜,那就偶尔去吃喝膘赌,不要太过分就好。"江老大万分同情道。反正这家伙不是她丈夫,教坏了他,对她也无妨,先激起他一点生气再说。那人闻言;楞了一会儿才又道:"可是,我——我实在没脸活下去了,还是死了的好。你说,我跳河好,还是上吊好?则颈自杀又如何?吞砒霜死得快不快?"幽魂般的声音,幽魂般的男人,还是没半点生气。江老大大叫:"你疯啦!好死不如赖活着,什么天大的事解决不了,要寻短见?"."我快成亲了。"他的声音听来倒像死期到了。 "那是好事叼!就快不是孤家寡人了,寻什么死?"江老大不解。 "你也认为是好事?"他的声音终于也起了点生气。 "废话!是我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我?"江老大骂道。 那人又沉默了半响,才道:"可是我未来老婆不要我,跟人跑了。"原来这才是要命的症结所在。"什么?!"怎么这年头的女人都跟她一样——好坏喔! 江老大一时失了立场,不知该帮着骂不是闭嘴。她虽然没跟人跑,但也是个不要丈夫的女人,帮着骂,好也骂着自己要她闭嘴,又好像有违她今天行善的本意——"唉呀!"怎么好人这么难做?江老大下意识建议:"那你另娶一个不就结了?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想不到?"可是,我只喜欢她一个,"那男人想也不想就回了这句话。 挺痴心的,幸亏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不然她可是会内疚的,江老大有些感动,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又何必这么死心眼?人家都不在乎你了,你该打起精神,另觅佳偶才是。"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爱上的可是一个有妇之夫,还爱了近八年,连个婚约都没沾到边。那男人是她的好友,也是她好友云儿的丈夫她在道义与情感之间挣扎,这苦还无处诉,有谁来同情她? 没有!?从来没有2因为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眼前这男人还有她来同情人,那她呢?江老大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湿热热的。"可是——我只想要她,没有她我活不下去——"男人声音抽搐。 同病相怜,这事她管定了!"别这样!打起精神来!我告诉你;被抛弃的人要好好活着,活得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江老大以丰富的经验,拍拍他的肩膀道:"活得意气风发,快活自在,再让对方瞧瞧,证明抛弃你是个损失。振作点!"但是这招不适用于她的身上;因为云儿的丈夫君上华,自始至终只当她是个朋友,根本没抛弃过她,她快活给谁看?所以,她的快活,只能为自己。 "谢谢你!你是好心的姑娘,一定能嫁个好丈夫。"男人感激道。江老大是末嫁姑娘的打扮,因之他这么祝福。"不必了!我早过了婚嫁之龄,要嫁早就嫁了,不会等到现在。快起来,回家去多相几家姑娘,别在这儿唉声叹气的,活像弃妇似的。"江老大岔开话题。岂料,那颓丧的头突然抬了起来,"那你呢?你也要回家去,相许多家的男人,好找丈夫么?" 他的双眼比起点点灿星还要亮,漆黑处还更胜子夜;眉如高山耸人云端,端正的唇配上直挺的鼻,这是个面目潇洒俊秀的男人啊!偏偏一张轮廓俊雅的面容顶着一头乱草,添了几许颓废,像是极品中有了暇疵。江老大忍不住喟叹,有哪个女人舍得放弃这样的男人,跟别人跑?那石小子有他的一半就好了。她又转了转思绪。这年头坏女人不少,但怎会连俊男人也满街都是?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外,随便一个没人烟的地方,也有这样出色的男人惨遭遗弃,这年头还真是越来越怪了。美男子太过泛滥?"姑娘?"见她忽不出声,那漆黑的子储备双瞳,闪着疑问。""呃——你说我吗?我这么老了,没人要我的。"江老大失神了一会,心虚地打着哈哈。那男人闻言,竟激动地握住了她的的双手,正对上她的脸,"谁说的?你这么美,这么善良,怎么会没有人要你?这样,如果没人要你,那——你嫁给我,我要你!",他的声音坚定而不容质疑,面孔像是发着光芒,瞬间充满了无限希望。这家伙有病啊?江老大张大了嘴,无法从骤转而下的局面中清醒过来。 虽然她有点老,说她美还有话可说,但是善良——见鬼了!赌场老大"煽凉"还差不多。安慰人安慰到反被求婚?年头真是越来越怪了,什么事都会发生!他该不会玩真的吧? 他的气息轻轻拂在江老大脸。温势中带着一点点诱惑,催促着她点头。 呆楞了不晓得几刻,江老大的脸孔终于也被看得发红,被握着双手传来的烫,烧遍了她全身。她不自在地月兑离了他的掌握,向后拉开距离,于笑道:"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我看你是饥不择食,饿昏头了,连我这种混——这种老女人都要?。回神回神!"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说是为了拉回他的清醒神智,其实也为了挥散他那忽来的灼热视线,他——正经得吓人。为何她会如此轻贱自己?子夜的双瞳这回更是阴暗,情绪复杂的面孔上,光彩突然黯淡了下来。"连你也不要我。"他转过头去。瞥了瞥河水;"那我——还是死了干净。"说完,他作势欲往那溪流跳下。"喂喂喂!你疯了。啊!等一等!"江老大拉住他的后领。 "不要拉我!让我死!"他的声音吸泣着。 "等一下!听我说完,你再考虑要不要跳!"江老大叫道。"你说。"他闷哼。"这河水不过只到你膝盖,淹不死的,跳长江还比较快。"她正经八百道。男人楞了一下,点点头小:"好""等一下!"江老大拉住欲转身而去的男人后领,"我随便说说的好不好,你别当真。既然教我碰上了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死的。"他的身影还真高大。江老大提着他后领的手,向上拉得发酸。魁梧身子转了过来。"我说要死,就要死!反正死的机会这么多,你拉得了我,一时,拉不了我一世。"他打算长期作战,为了死?不行不行!江老大紧紧抓着他后领不放。"反正今天之内,在我见得着的范围内,我就是不准你死!"她霸道地宣布。谁理她!他一挥手,拍开她的手。挣月兑她的掌握,举步离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不准去死!"江老大冲上前大叫,挡住他的去路。 "去解手,"他面无表情。 她尴尬地地模模鼻子让路,看着他下了桥,走放林怎么回事?去这么久?江老大来回踱步,渐渐有些不耐。就算晚膳吃了十斤米,拉也该拉完了。她皱起眉头,瞪着那丛将他隐没的林子。 不对!这家伙口口声声嚷着要死;不会真的趁她不注意时寻死吧?江老大意念一动,冲了过去,一进林内——不得了!"喂!你干什么?"她冲着他那试着将脖子套进有腰带的头喊着。腰带绕着树枝,结了个死结,他正要——悬梁自尽? "给我下来!"江老大怒吼一声,在他刚套进脖子,刚吊上不多久,她一跃而上,紧抱着他那粗壮结实的腰,十手用力将腰带扯离他的脖子。这家伙是吃了多少米粮,人长这么高大?年纪轻轻的,要就这么死了,他爹娘岂不白养他了?江老大抱着他,低声诅咒着。好不容易,终于救他的脖子远离束缚,"碰——一声,两人应声落地,接着"唉哟"一声,江老大那娇小的身子,已凄凄惨惨地被那身子骨结实的男人压了个死紧。 痛死他老娘我了!好硬好重的棺材板!江老大仰天大叫,奋力地扭动着,正打算扳开他千钧重的身子,开口骂人,很不凑巧地,她突然发觉不太妙——那男人紧密地覆在她身上,颊与颊相贴,肌肤因相触面温温热热地3胸与胸相连,两人心跳像一同起舞般,紊乱而急促的太不像话;还有,两双腿竟还交缠着——这样的亲密姿态,不但扳动不了他半毫;还让他吃尽了豆腐。难能可贵,江老大又脸红,今天的第二回。 "喂!你给我起来2"她慌张地吼完;一发狠,动手重击了他肩膀,逼他吃痛而起身,有了空隙,她又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他的胸膛,教他彻底地离开她的身体,向后跌坐在地。男人闷哼一声,知道碰上了练家子,什么抱怨也没有,手抚着胸道:"既然你会武功,一掌打死我算死再不,刚才就别救我,何必管我死话?"江老大狼狈地起身,拍拍身上泥土,气愤地放话"我说过了,今天你别想死,你竟敢趁我不注意跑去上吊?好!那我就教你这辈子除了无疾而终、寿终正寝,不能有别个死法。"她说了什么?-男人豁然起身,一小心冀翼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嫁给我,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守着我?"无望的人生,无趣的生命,全因她的一句话而绚烂。"别想!"江老大一口气断绝了他的希望;"这段期间内,我会先打消了你轻生的念头,然后再帮你娶个老婆紧跟着你,教你没机会死。"这个方法不错。''好霸道的女人!她以为她可以为所欲为地操控别人的生活?男人沉思不语。"咦,你的裤子怎么回事?"江老大皱眉他腰部一眼,看着他失落了腰带的松垮裤子,缓慢地——移动着,然后——滑了下来。"啊——''一声尖叫,直冲个云霄,惊动了林里好眠中的虫鸟走兽。 还好上衣摆宽松地散在外头,盖住了重要部位,只露出他毛绒绒的一双腿。男人有些腼腆,也觉得有些好笑。她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是有弱点的——怕看光的男人,呵呵...... 江老大又吼又骂,掩饰着刚才的失态。尖叫在眼里是弱者的行为,她这辈子只懂得吼叫咆哮,几时也像个疯女人一样尖叫过?可恶!这个男人竟让她尖叫出声,失了威风!不可原谅。男人默默地扯下树枝上的腰带,回过身去,重新穿好裤子。他没说一句话;但嘴角抹不去的那丝笑意,有种诡计得逞的狡狯。但求得佳人相伴,哪管他丑态毕露。 只可惜,指天骂地的江老大什么也没察觉。 "车小子,你抬头挺胸着点,要看起来有点气魄,这样姑娘们才会喜欢你,知道吗?"。 他说姓车,。''她就叫他车小子,要他称她江大姐(逃难期间不能叫老大,她就勉为其难当个大姐),也不管他肯不肯,全让她一个人霸道的决定。而被唤作车小子的车步石,从天一亮起,就这样被她揪上了街去,说是要执行她的一连串改造计划,没有商量的余地。吃过了饭,车步石被抓去换装,弄了个清爽俊秀的新模样——头梳单鬓,身着滚了黄边的白色丝质长衫,手上还无可奈何地接着江老大硬塞给他的缎面扇,以符合她口中翩翩公子的模样。如果再从容点就更像了。江老大笑点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接着我们要去哪里?"车步行闷闷问道。 "要想将你改造成女人心中的理想男人,让你找个好老婆,除了外表呢;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项。你说过只喜欢你未婚妻?那你是不是从来没正眼看过其他女人?""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很小,心中却警铃大响。 江老大贼贼地笑道:"这就对了。你没见识过多少的女人,所以才会拿你未婚妻当宝,见了我又昏头转向的说要娶我,可见你不太正常。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恢复止常。"对眼前的女人有好感,想娶她,叫做不太正常?只忠于一个女人,不把别个女人放在眼里——也不,正常?连步石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黯淡无光。 "你要怎么做?"他消极地磋唉。 江老大汉说话,随意找了个路人,轻声低语地不知在谈些什么,那人带着怪异眼光,本来不太想理睬,直到江老大塞给他一锭银子,他才有些不情愿他说了些话。车步石静静站在一旁,不多久,江老大谈完了并却没有明显的动作,也不知等些什么,似乎是刻意地混到了黄昏,才又拉着他不知要上哪儿去,问她她也不说,直到他们站在一家名为"花满楼"的酒楼前一-"这里是哪里?你不会要我——"车步石没什么力气的声音,突然有力地激动了起来。原来她刚才是在向路人打听这种地方,难怪那人一脸怪异。 "没错!花满楼,方圆百里之内,最有名的妓院,进去吧2"江老大扯着他。"我不要——"他的抗拒在她霸道的态度下,显得无力又可怜。 江老大不理会他,扯着他,在门口被挡了下来。 老鸨敷衍道:"两位公子和姑娘,这儿是只容男人来的,你们着想风流快活,就回自己家去,再不去客栈,这儿不适合依们,对不起。"江老大伸手入怀,模了张百两银票塞给老鸨。她暖昧地以眼神示意,"这位大娘,我这老弟呢,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开过荤,连女人都没碰过,他就快成亲了,不知怎么办才好,你找个高明一点的姑娘教教他,事成之后;我重重有赏。"老鸨见有钱拿,笑开了一双狭长的丹风眼。虽然江老大看来明明比车步石年幼,却自称是姐姐,她聪明地忽略掉。"没问题;令弟一表人才,身子也挺壮的,我找个最漂亮的姑娘;保证-次就会,让令弟的洞房花烛夜,过到日上三竿;不知东方之既日。"她-脸婬笑,对着车步石流口水。可惜她年纪大了,不然她会亲自下海吃这只童子鸡。老鸨将他们迎人花厅。 "不会吧?你带我到这儿来,是要我——嫖妓?"车步石惊恐道。 "怕什么,等会儿保证你连未婚妻叫什么都给忘了,出了门又是一条好汉。"男人啊!江老大见可多了,她手下那班赌徒们,大都是这副德行。老鸨点了几名姑娘,自成-列任车步石挑选,可惜他看也不看,只怔怔地望着江老大而不说话。江老大当他害羞不好意思,亲自为他点了个名叫翠翘的美貌姑娘。"你真要我跟她上床?"车步石面无表情,问话突然直接起采。 江老大不疑有他,点点头,笑嘻嘻的拍拍他,"去吧!以后你就不会只为了你未婚妻而伤神,一会开开心心地去相别家姑娘,-早点娶个新妇,也省得整天自寻短见。"车步石气闷在心里,他撂下话儿:"好!我这就去风流快活,来日,你不要后悔。"他喜欢这个女人,所以向她求婚,而这个女人却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才会带他来嫖妓而面不改色。车步石越想越气,当着江老大和众人的面,携了那根本不知叫啥名字的女人的手,上了楼。就如了她的愿吧!反正她不在乎,他要了谁都是一样无意义的。 风求凰,痴心反成驴肝肺,不如敛翅舌忝伤去,就算乌鸦水乌相伴也罢,总胜过面对无情女。江老大为他临去时的愤怒眼神所震。她是好意,何以他一点都不领情,还砸过她一身的怨气?眼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江老大心中突有一丝怪异的耸动,不安且——不快。那对携了手的俊男美女,突然变得很刺眼。 老钨望着坐立不安的江老大,精明地猜想着,他们.八成是闹别扭的小情人,女人带着男人来嫖妓,一点也不吃醋,男人气极了照办,女人又后悔了,不过,她可不能让到手的银子飞了。老鸨卖力地招呼着江老大,可惜店里的龟奴保镖没一个比得上车步石俊帅,她只好整桌美食酒绊住她,让她没空去后悔,免得她上楼打扰他们。江老大闷闷地灌着酒,突然有种戴了绿帽的感觉。 女人戴绿帽?哼,无卿!那车小子玩他的,她惦记个屁!惦记——惦记着展翅飞去的凤,另觅伴侣,留她伶丁甭影,失落无限——失落?她可不会承认的。 第三章 花满楼,花香飘满楼,男人倚红假翠,女人柔情似水,此刻谁人不醉?楼上有车步石,楼下有江老大。 一双凤与凰,振着卓然出众的彩翼,各自分飞。候在一旁的众禽鸟,无一不倾慕,无一不觊觎,只眼凤与凰的身畔,那空出来的位子,将自由个几填上.目送了车步石上楼,众女暗自叹息,而花厅上,众男人的目光没离开过江老大半刻。身着青衣劲装,黑巾包鬓,埋头喝酒的江老大,是花厅中的异数。她干净俐落的衣着和她那明朗的美貌,自成一格的清艳,令她成了万花丛最引人注目的女人,将花厅上一干华服浓妆的众莺莺燕燕给比了下去,只要是男人,谁不想知道她的芳名,她的来历?她浑然不觉。 她狠辣的灌酒,让一旁想亲近的男人们,皱了眉,却了步。 她用袖口抹嘴的粗野样,可惜没能匹配得上外貌的斯文秀气,似乎是个江湖女。她独据一桌,身旁没有男人,只有陪笑的老鸨,又是一大疑点。 众男人谁都垂涎,却碍于她浓重的江湖气息,一脸肃杀的神气,没人敢上前,只好搂着怀中的女人,遥望着那碰不得的人儿;身在曹营心在汉。左右揽着两名女人,享尽温柔艳福,全鹤声本该是心满章足了,但,自片刻前见了江老大,他不由得两眼一直,满怀的软玉温香,罢时成了石子粪土.再也没有了吸引力。是她!那个七年多前让他金鹤声吃鳖到家,吞掉他扬州和长江以南赌馆地盘的女人-江老大!她还是一样美,一样的辣呀!只是似乎有些——醉了?出现在这脂粉阵里,不知是何缘故?赌国之后要兼营妓院么,他摩挛着下巴,不理会怀中的美人们娇嗔地埋怨他的冷落,细细想着。金鹤声招来老鸨,指明要她,老鸨歉笑着摇了摇头,何必得罪江大女财神,忙解释她不是花满楼的姑娘,名花无人能采。金鹤声掏了张千两银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千两哪!更有钱的财神哪!老鸨双眼发光,什么也顾不得了,忙安排个上等房,请他立刻带人上楼,管这男人是菲头还是贼人,只要他摆得平江老大,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他去。金鹤声得到默许,甩开两名女人,大刺刺在江老大身旁坐下,放肆地模了模她滑女敕的颊。"你他爷爷的不要命了?"她爆出吼声,重拍桌面,粗话骂出了口。 桌子震动,杯盘也齐齐跳了一下,连带惊悸了人心。 金鹤声不觉得奇怪,老鸨和众人倒是吓坏了。厅上一干望着她而心猿意马的眼光,有一半以上即刻收回,重新落到身畔柔顺媚人的女伴身上。还是温婉的女人好,那种泼辣雌虎,还是少招惹为妙。想是这么想,众寻芳客不一会儿,依然不由自主地又朝她望去,谁教美人夺目,戏又精彩。金鹤声笑意中带着阴狠。这雌虎还是一样难驯,他想得手,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也罢,若能征服她,连带她手上长江以南所有的势力也将归他所有,这些利益远超过一切,他没理由试也不试,便将送上门来的好东西推拒以于外。他极不温柔地抬起江老大的下额,跟着挡住她那意料之中挥来的粉拳。''醉是醉了,还是有几分力道,真是天助人也,要不是她醉了,他还讨不到便宜呢!金鹤声欣赏了不久,便毫不留情地与她动起手来。基于昔日的经验,金鹤声不敢轻敌,便尽全力将她撂到,让她顺势瘫软在他的杯中,抱了个满怀。随着江老大的落败;众人的心情跟着迭宕起伏。就要便宜了这个男人了!众寻芳客扼腕叹息.为什么不是自己?''金鹤声意气风发地哈哈大笑,低头瞧着江老大昏迷中的容额。瞧着瞧着,又忽一动念,伸手扯开她那包鬓的黑巾和束发的系带,任她一头乌亮青丝滑散了下来,平添了儿许抚媚,-干的看热闹的寻芳客也跟着掠呼''出声。真是人间绝色啊!沉睡中的雌老虎敛去爪子,褪去凶狠,野性犹在,柔媚又起,换样是既狂野又优美,众寻芳客又羡又妒,眼睁睁看着金鹤声抱着美人上了绣楼。老鸨在一旁敲着边鼓,直夸郎才女貌。天晓得,金鹤声年近四十,一看就是个下流坏胚,哪及得上车步一分一毫。只不过,老鸨图的是钱财,众人看的是热闹。所以无人出面阻止。 青楼,充斥的是酒色财气,浮夸与虚伪推砌成山,义理如革芥般不堪,想见人行侠仗义,那里不如放把火烧了花满楼较快。凤兮!凤兮!何处去?美人有难啊! 翠翘自从进了这间绣房后,白使了不知多少手段,终于宣告放弃。 "公子爷,您不要翠翘陪伴,那又何必花银子上这儿?"她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再也没有初见车步石时的温软柔媚,没用!他只晓得喝着闷酒,理也不理会她,连个问候或笑容也没有,教她初被点中时的雀跃之心,归于平淡。这样俊美的男人不是天天可以见着的,更别提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翠翘当然懂得好好把握,只是,她的好运似乎只能看不能碰。"赔我喝完这壶酒。"车步石谈淡道。 翠翘不是傻瓜,她好歹也是花满楼数一数二的名花,见识过的男人也不少;车步石竞无视于她的存在,若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便是心有所属,而车步石重视江老大的程度,让她不得不怀疑。"你不想碰我,是因为你的——大姐?"她的声音平和,没有了妖媚,只有好奇,令车步石别扭之意稍退他忽然兴味昂扬,好奇地问:"她看起来很像我大姐?"翠翘见他终于肯同她说话;且是讨论着另一个女人,她也不介意了,总比闷声对坐着,"她看起来比你年幼,不大像你大姐。她是你闹别扭的媳妇?".说到江老大;车步石不禁面有笑意,"她与我同年,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他已认定了,这辈子就不会改变;嘎?天下有哪个女人可以大方到期未婚夫来嫖妓,就连花满楼的姐妹们偶尔也会为客人争风吃醋,更何况是有了婚约的正牌未婚妻?翠翘不知实情,所以全信了车步石。"您的媳妇还真大方啊!"她于笑着掩饰诧异。 "连你也认为她大方?"容步石波动不大的表情开始有了怒意。 ''·"不是大方,就是——脑子过于呃——"翠翘中途改口"过于敦厚,但也没有女人能容许丈夫当当面偷腥的,更何况还——亲手促成。"她很小心地修饰措辞。"有。还有一个理由:她根本不想嫁给我-!"车步石脸泛寒意。她一人留在厅上,八成在吃香喝辣,根本不会对他有一些些的在意吧?翠翘大惊,"似公子这般人才品貌,她为何不肯嫁?"男人上这儿不偷腥,可以算是圣人了,何以别人眼中的美玉,那女人却毫不希罕。"我也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车步石盯着她,傻气地想求个答案。 翠翘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绝对数不出任何一个拒绝嫁给此人的理由,除非江老大的脑子有问题。就在他仍问答之际,车步石忽然一楞,眼珠子一转,不安地竖起耳朵:"楼下怎么回事?"他好像听到打斗声。"什么?会不会是公子听错了?"翠翘道。 不好!车步石想起江老大落了单,片刻前的怨忽之心即刻转成忧虑。他真不该为赌一口气而将她丢下,虽然她功夫不弱,但在这种烟花之地,出了岔子的恐伯是难以预料的严重。他放下杯子,不理会翠翘的呼唤,急急推门而出。 "唉!这样如花似玉的泼辣美人,白白让个鄙夫给糟蹋了。真有些可惜啊!"-个惋惜不已的男人声音,传人车步石耳中。"小声点,你不要命!那男人似乎也不是好惹的,别给听见了。你这冤家,有我赔着你,还不满足?偏偏去想别的女人!哼!"这回是一个媚而哆的女声-,装模作样的责备。一双男女正巧经过车步石的房门前,而他俩的对话,不禁令他起了疑心。"你刚刚说的美人是谁?"车步石一把揪住那名看完热闹而刚上楼的男子。 "咳?你不是陪那青衣美人个起来的人吗?我说的就是她啊!"那男子见他目光凶恶,连忙答道。"你说谁糟蹋了她?"车步石温文的面孔霎时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倒楣的过路男人。"别别别——别这样嘛!"一旁的女人试图打圆场,"你去风流快活,她一个人也挺寂寞的,当然也要找个伴嘛!她轻跳地拍了拍车步石,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模样。"胡言乱语!她不是那种女人!"车步石大吼,扭住女人的手腕,"说!她人呢?""不知道——"大约是怕了车步石那脸凶神恶煞样,那女人收起轻薄言行。"这么多间房,谁晓得她现在入在哪间!"那男人眼见女伴被欺负,连忙为她开月兑。车步石重重甩开女人,不再理会他们。 花满楼,处处藏春色;每间房里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想也不必由想,车步石愤怒而急切地撞开一间间房门。拼命似的,一间一间的找。终于,找到了。车步石迟疑了许久,才伸手至被下,盲目模索,仔细为她穿妥衣衫。虽然碰了她的身子是有点不该,但总比她醒来时再疑神疑鬼来得好吧?这么看来,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喔,如果不去计较地方才耗了多少时间为她穿衣的话。汗颜啊!车步石羞傀地承认,其实,他真的很想。 禁不住满脑子遐想,他缓缓低头,凑近那令人垂涎欲滴的樱唇。 "唉哟!我的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杀风景地,又尖又刺的女声自外传来。 随之一扫而空,那脸温柔顿时消失无踪。"滚出去!"车步石恼火又心虚,头也不回地将话丢出。"我这屋子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你——"老鸨站在门口,试图入内。 "闭嘴!出去!"车步石看也不看目标便扔出了一样东西,阻止了老鸨将要闯人的脚步。老鸨那双狭长丹风眼,在见了嵌入门板边的一锭金元宝后,睁得比满月还圆。"好好好——这间房就让给你们,你们爱过多久便过多久,没问题!没问题!"她见风转舵地陪笑着,费力地将元宝挖出,再差人将门板扶正,总算勉强遮住房内的一切。今天的财神爷真多啊!老鸨满心欢地退下,并且吩咐任何人不准打扰。这回管他们在里头干了什么,天塌下来她也作没看见。真看不出那个温文的男子原来生起气来,还挺吓人的,那金大财神爷可真是踢到铁板了。在她眼里,谁给的钱多,谁就是大爷;再加上这位大爷的拳头又硬,老鸨这回更是不敢怠慢。车步石没去分神多看一眼只是静静地守在江老大身边,安分地看着她,不敢再有逾举的行为,总要教她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他们才能长长久久。否则,妄自碰了她,反而会将他们原本就微细如丝的一缕良缘,断得更干净。她不是会为了贞洁而屈服男人的性子,他若越了雷池一步,情况会更糟。 只是,无情江水,奔流到海不复回,可怜了他,痴情可比江边石,千年不转情意,只能怔征望着江水,痴痴的等。江流石不转?他的宿命啊! 离开了花满楼,莺燕不再环绕飞舞,百花不再四处飘散,耳根子清净了,气息也清新了,车步石松了一口气。''车小子'',你觉得那翠翘姑娘如何?''江老大神秘地眨眨眼,好奇地问;一觉醒来,她又是生龙活虎的老大。酒醉之后的一切宛如梦境,一觉醒来,天气正晴朗着呢!她压根没得察觉残梦中曾刮过的疾风骤雨。"哪个姑娘?"车步石装胡涂。离开了花满楼,他早忘了翠翘的脸孔。 "就是我帮你点的姑娘嘛!怎么样?现在你对女人产发兴趣没?"江老大兴致勃勃问道。她甚至不复记得目送他上楼时的苦涩。车步石闻言,俊俏的脸孔罩上了层阴霾。又来了!"不怎么样-"他气闷地停下脚步。 "那换一个好了。下回多找几个姑娘给你相相,这回可要相老婆了,我会帮你留意留意,包管温柔贤淑,漂亮又体贴,怎么了?"江老大看他气鼓鼓地就地坐下,像是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忙蹲下哄问。虽然往西的路上,人烟稀少,但就这么坐在路中央,实在太难看了,枉费她苦心为她了营造翩翩公子的形象。"我要回家找我未婚妻!"车步石鼓着腮帮子,负气不动。 "你那未婚妻有什么好?"江老大皱眉,提起那个没眼光的女人就不太爽快。"天下女人那么多,我就不相信找不出一个让你喜欢的。就是那个翠翘姑娘好了,虽然是风尘女子,但人甜嘴甜,长的也漂亮,胜过不知多少女人——" "可是她腰不如你细,不如你大,皮肤不如你白,长的也不如你漂亮,我宁愿要你不要她!"车步石大声打断的称赞。江老太一惊,连忙左顾右盼,发觉没什么人后,敲了车步石的头骂道:"车小子!路上这么大声嚷嚷,你疯啦!未婚妻跟人跑了,也不要打主意打到我头上来!老娘已经老了,就算面孔好,身材好,老蚌难生珠,你趁早死心吧!"说着说着,她也不自禁大声起来。"可是,你不像老蚌嘛!看起来新鲜好吃的很。"车步石委屈地瘪瘪嘴。 这样的恭维实在粗俗了点,江老大委实哭笑不得,她装模作样地怒斥:"瞧你一脸文质彬彬的模样,讲的话比我还粗鲁难听,好话还有这样说的?难怪你娶不到老婆。"车步石顿时泄气,一张俊脸接着意兴阑珊,叹道:"那你说,我的未婚妻离开我,应是嫌我说多的太难听?"见他又摆出一副厌世模样,江老大忙招手道:"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你说话是真的了点,我说话直了点,咱们说的都不难听,都不难听。"那么,你说,她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喜欢说话好听的男人?"车步石盘坐着,睁着子夜双眸。他还以为江老大这样不拘小节的江湖女人,喜欢豪爽大方的江湖汉子哩!看来猜错了。"倒不一定是说话好听。"反小路上没人,江老大索性也跟着坐下。她一手支着下巴,边想边道:"就像男人大都喜欢温柔秀气姑娘家,而女人呢,当然也较欣赏斯文有礼的翩翩公子罗!这是人之常情。其实你看起来真的不赖呢!就是傻了点。"江老大瞄了他一眼。仔细想想,她的意中人君上华正巧符合这样的条件,温文儒雅,满腔经纶,原来她中意的是这种类型。奇了!她讨厌酸馁气却偏爱酸馁男人,要是嫁个酸馁相公,夜夜同寝,浑身的酸馁气可怎么洗得掉?她还有老大的威风吗?这倒是从没仔细去想过的。她更没注意到,她无意中透露了女儿l家心事,在这个车小子面前。 车步石见她沉思不语,微测的面孔闪着几许梦幻光华,美丽清艳,"不禁令他瞧得痴迷起来;直想抱抱她,旋即他又因她嘴角的微笑而动念:不对!她可是有意中人?她在想谁?他负气将妄念化做行动,伸手将她抱了满怀,不偏不倚地,于空中攫夺了她的唇。"晤——"江老大措手不及,睁看服睛看着贴进自已的那张面孔,天上沉醉地闭着双眼,以唇揉搓着她的……唇?没能清醒地思考,她反倒因他绵而加深的吻,缓缓垂下眼睫,不知不觉也也跟着回应,身子用因着他越来越紧的拥抱而温燃起来。石步车撬开她的齿,滑腻的舌头唤回了江老大一丝理智,她倏地睁开眼,在震撼与惊吓中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也因身子骨软去,喘息未停地伏跪在地。车步石惭愧地想,他有何资格吻她?她那骄傲的自尊心怎么心受得了未经允许施的亲密?根本是侮辱了她!见她不发一语地站起身,满目赤红的朝他走来,车步石有了了心理准备,也起身面对。她要揍就揍吧!这种登徒子行径是该挨揍!刚才他甚至还想就地要了她的呢!都怪他没管好,随随便便吻了她;要是她不发火揍揍他,迟早有今天他会更寸进尺地,进一步占了她身子,然后,他们的姻缘会断得更彻底。他很清楚,如果没能得到她的心,就算吻了她,抱了她,甚至占有了她,她也不会因而屈服于他,乖乖的嫁他,而会想办法杀了他;再继续过她一个人太平日子。忐忑不安地见她着在自己面前。 江老大未预警地,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横眉坚目地咬牙道:"我说你有点傻,嫌你太温吞,可没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随时可能进出入来的路上,这么直接的动手又动口。要这么对别的姑娘,不是把人吓跑,就是被人当成采花贼追着砍死。幸亏你今天碰上的是我,大姐我不要你负责,也没被你吓坏,但你下回若要练习追求女人,不要找我!听清楚没?"一口气说完这些,江老大红着脸颊透着威胁,怒气盖过了羞意,看不出她的一颗芳心经过怎么样波涛汹涌的翻动,只有天知道。高明!纵然她对吻的震撼不于他,回复的速度却比他快的多,装傻的本事也比他高竿。明明他俩对这一吻皆尴尬得想钻洞了,她还可以巧妙地为她卸,也为她自已找好了台阶,好个老练圆滑的女人。!要得到她,真不容易。车步石顺势继续装傻。他咧嘴一笑,执起她的手,"大姐一席话,如醒酗灌顶,曙光乍现,令小子茅塞顿开,快意畅然:大姐恩同再造。小子结草衔环,无以为报;而今而后;小子各自待自重,以报大姐当头捧喝之思。"他像背书一样,说了一长串,笑嘻嘻将吻后的尴尬轻松扫去。江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了?"车步石忍受不了她的沉队出声问道。 她的表情不是片刻的醉人模样,而是皱眉且懊恼。 "没有。"江老大挣月兑他的手、举步而走,她也突然觉得茅塞顿开,喔不!是毛骨惊然。 还以为车小子扮猪吃老虎,趁机揩她的油,可恨她竟然还傻傻地暗自动了春心,她发癫啊!根本是看错原来这车小于是个疯子,所以他的夫婚妻才不要他。她也该找个机会溜了。 第四章 十三岁,即将月兑离孩童身分的年纪。 昔日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个小小泵娘,小男孩则是长成个小小年郎;十三岁,尴尬而敏感的年纪。"喂,你是石小子?"小泵娘斜瞬着他。 昔日的小男孩,今日一见,已较她高了半个头,不能再让她据傲地居高临下,随意看扁了。可恨啊!才过三年,跟她一样才十三岁哪!离他及冠之日还早,而她的及笋之日就快到了,这石小子伊然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她却依旧矮不隆冬的,比起当年没什么长进。这样,当坏女人怎么会威风呢?小泵娘满怀敌意,瞪着她唤作"石小子"的少年。哼!他看起来依然是一脸脓包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才不要嫁他!"小江,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样叫我?"少年不悦。原本以为三年后再度碰面,他和他的小未婚妻应该可以重新开始的,岂料,情况还是跟十岁时一样糟糕。床上那气若游丝的男人,跟着无力地责备:"是啊!……小江,他哪里不好,十三陵岁起就让你到现在,再过五年你们就要成亲了,爹恐怕是看不到了……咳咳……"他已是风中残烛,就待此刻交代后事。他的女儿却还是这副孩子心性,教她挂心不已。"爹!"小泵娘怒气横生的小脸,霎时慌张起来,急急跪在床前。 ''江兄,你还好吧?"少年身边的男人也急忙开了口。 "江伯伯!你要不要紧?"少年跟着问道;床上的男人虚软地喘气,拉看少年道:"孩子,我已经不行了。今天找你和你爹来;是要商量婚事的。"爹!你不要说了,休息一下吧!"小泵娘吸泣着。 他摇了摇头,续道;"小江,你叫什么名字?""江流。"小泵娘心不甘情不愿道。打从她念了这辈子唯一首诗,就恨了这个名字到现在。男人转向少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石不转。"自他读书识字起。便晓得这个名字对他的终身大事有极大的意义。他脸庞浮显坚毅之色。男人点点头,很欣慰孩子们都很了解他们名字的来龙去脉。他转向他的朋友,"石兄,我不行了,大限之日恐怕到了,这个丫头今天就托给你……至于咱们以"八阵图''结的婚盟,要不要遵守,决定权在你……你也看到了,我这丫头是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后请你多担待着点……如果决定让他们成亲,小江满十八岁的那天,别忘了让他们到我坟上让我瞧瞧,我要看着女儿出嫁,亲眼见到他们喝下交杯酒……""没问题!一定让你瞧见。"少年的父亲沉痛地应声。 "我还没说完;床上的男人喘了口气,又道:"其实,我这丫头是配不上阿转的;你石家不要她我也无话可说……这丫头自小没娘,野的很,不好照顾,如果咱们无缘结成儿女亲家,也请你照顾她,直到她出嫁之日,至于嫁给谁家小子,也由你决定……"男人又咳了两声。 "既然订了婚约,石家一定会遵守的,说这是什么话?"少年的父亲郑重推翻老友的话。床上的男人点点头,安心了,握起小泵娘的手,"小江,爹要走了,要去陪你娘……还好临走前完成这件大事,我也可以放心了;今后你要好好听石伯伯的话,知道么?……咳咳……"小泵娘泪珠滚滚地点头,看着父亲绽开今生最后一个笑容,咽了气。 大小三人同声大哭,哀威中完成了后事。 "阿转,你喜欢小江么?"小泵娘自父亲走后便闷不吭声,任石家父于怎么安慰也无动于衷,石父心里不忍,这天找来了儿子问话。"我……讨厌她讨厌我。"少年老实回答。 "石父心头一沉,不安地阿道:"那你可愿意娶她当媳妇?""刚知道婚约的时候,我就发了誓一定要小江嫁我,可是,她好像一直不是很喜欢我,嫁我,对她来说,会不会太勉强了?"少年小心冀翼道。除去那一点点赌气成分;他是挺喜欢她的,十一岁那年如此,十三岁再见到她时亦然,他这三年来读书习武,文韬略武略无一不用心;就是为了让她刮目相看,可惜她沉浸于丧父之中,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她性子烈,你就让着她点,婚约都订了,既然你也不反对,就对她多用点心。当年两家指月复为婚,你们出生后,确定是一男一女,咱们都乐坏了,因着两家婚氏,爹灵机一动,才提议给你们两起了这样的名字,你江伯伯疼女儿,还言明了不希望你娶妾,就怕小江受了委屈,我也答应了。石家人信守承诺,不做毁约背义之事,你既然接受了就要做到,知道吗?""知道,小江好可怜,我会好好对待她的。"少年起了护弱之心。 "很好,爹还担心你会因为她不怎么贤淑而嫌弃她,既然你这么说,爹就放心了。就等着到十八一到,和小江在你江怕伯坟前完婚吧!"石父笑模模儿子的头,甚感欣慰。父子达成了协议,协议中的正主儿却怒恨交心地看着这一幕。 好啊!当她是什么?没人要的狗,所以才让他们勉强收留是么,小泵娘匿状在一旁,无意听到石家父子的谈话,银牙咬磨欲碎,身躯摇摇欲坠。''如果我不娶她,她会被人笑话的。"少年初知人情世故;明了他若毁婚,对小泵娘是个其次的伤害,这层利害关系加深了他的责任感。却加深了她的恨意! 她的终身竟要靠他的良心与责任来施舍?气到极点,她一怒之下,提起裙摆,悄俏离开了石家,来到他父亲的坟前。"爹!我好可怜?是吗?连人家娶我都是因为同情!你为什么要为我订婚约?人家打心底不要我哪!"小泵娘呜咽着。"我坏;我不够贤淑,他们嫌弃我,我要感激他们吗?爹!我不要哪!我不要就这样嫁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丈夫,我宁愿不嫁,也好过仰人鼻息一辈子!爹!你告诉我的,江家人不向人低头,为什么要我乖乖的臣服他们?"涕泪纵横地叙着心中愤怒与苦楚,小泵娘抹了抹眼泪。石家人既然觉得勉强,她也不为难,她会她们省却这个大麻烦,消失得一干二净,教他们眼不见心不以为净!她可自己照顾自己,不劳石家人费心!"小江很可爱的;我喜欢她,谁说她不够贤淑?我就是喜欢!"真挚的心声,出自于少年半生不熟的嗓子,虽是青涩也动听。当晚,小泵娘背着石家人离开,没留下只字片语,而少年的这句真心话,她也没来得及听见,就此错过?事后,石家父子寻她不着,急坏了,老友之托,婚姻之盟,难道就此作罢?石父为难。少年更不愿!十八岁的约定,他等着,就算找不着她,他也要等她出现。毕竟,他的未来岳丈,也就是她的父亲,临终前所交代的遗言,她岂能违背?就算她无意履约,也该亲自与他有个了结。如他所愿,满十八岁那年,小泵娘生日那天,她果然出现,然而背弃婚约,没能赶上的却是他!对于她,虽不是日思夜梦,也是心悬了千斤,动不动便无端的沉痛,伴着心血涓滴。恨的是,命定的伴侣,无端成了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皆是因他的失约所致。命运作弄人啊!石小子没消息了。 江老大毫不费力地打听到了扬州的现况,从她兴庆分号的手下那里。 很显然,她的势力确实已经广大到长江似南分号处处,消息才这么灵通。若在往日,她一定是得意洋洋,晕陶陶个半天,而现在她可设那个心思。他既然敢上门提亲!嘿!这造访过扬州后,理应被他那如雷贯耳的斑斑劣迹给吓坏,夹着尾巴逃了吧?自十岁起,她刻意变得顽劣,离开了石家后,她更染了身江湖气;果然因如了儿l时的愿,做了世人眼中不安于室的那女人,混江湖又开赌场,她就不信石小子受得了!吓跑了也好,趁早滚了,也省得她回去面对他。但为什么,她的喜悦不如预期;反倒是为悬在心上的这桩婚约,显得更沉重了……逃避,毕竟是饮鸠止渴,越逃越心虚,越逃越无力。 她皱眉苦思的模样,教一旁的车步石看提兴味盎然。嚣张狂妄的她原来也怕有麻烦事上身?这麻烦又是什么?谁有本事给她添大麻烦?"既然你老家在扬州,那为什么不回家呢?有什么事耽搁了?"他约略听到了一些她与手下的谈话。"债主上门,我躲债。"欠债对她来说;-是要人命的,偏偏她真的欠了。 "欠了多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车步石很够义气地拍拍胸脯。跟她在一起久了,那种江湖气味地他也沾染了点。"欠了我这辈子。永远还不清的,还不起的。"婚债,要赔上她整个人哪!车小子可是个男人,怎么替她还?除非那石小于好男色;江老大漫不经心瞄了车步石一眼。"债主走了吗?有什么债是还不清的?到底欠了多少?"他没注意到江老大算计他的眼光,忙着细算身上所有的家当。江老大不愿多辩。她心烦地停下脚步,一举首,正对上了个字画摊。 喔哦!会扼杀她老大威风的地方,远离为妙。 江老大正打算离开,车步石却兴高采烈地上前,自顾自的挑起一幅幅字画来了。"喂!车小于,你慢慢看,我到一旁去。马上回来喔!"江老大小小声地打了个招呼。打了招呼,可就不算不告而别哩!她越来越不想面对这个疯疯癫癫的石小子,此时不溜。更待何时?这一去,她可是不打算回头了。"等一下!"车步石笑嘻嘻地捡了幅画靠过来。 "江大姐,你看这幅漂不漂亮?有河流,有石头,溶草有树,还题了首诗呢!"既然她表示过喜欢斯文的公子书生,那他当然也要表现了他受教的很。江老大开溜失败,勉强接过那幅字画,左右翻转起来,咐晤了半天,想做个样子,偏偏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无趣地将字画塞回给车步石,"这字认得我,可是我不认得它啦!"她连名字都不会认,就连她的帐本,还是以数字和图像所写哩!车步石嘻嘻笑的脸孔僵在当场,成了无言的苦笑。好吧算他倒楣!没料到她不识字。摆画摊的老板见买主上门,忙道:"两位好眼光!这字呢,字是字,画是画;就像这位公子说的,有草有树,有河流石头,美景好诗,只识货的人懂得啊!"车步石高兴地点点头;准备掏银子,一旁一个声音插口道:"老板,字是字,画是画,字跟画是一点也不相干,这种字画也能卖钱?"老板警戒地看了来人,是个穿着灰旧衣裳,年约二十出头年轻人,不修边幅,相貌却俊秀潇洒,生平之仅见,穿着普通但气质出众,像是个落难状元,一扑看就知道是个踢馆的高手,不好!恐他坏了这桩生意,老板忙道:"瞧瞧,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夫吞吴"这江水向东流;一旁衬着石头,活月兑是"江流石不转"谁说字画毫不相干?听到这里,江老大重重地咳了一声老天!原来这幅字画是八阵图?真是悔气!车小子要是敢买,她就找机会偷偷烧了它!"我看这字由也不怎么样,你就别买了吧!"江老大当然极力赞同踢馆者,"这……"车步石一脸犹豫,老板则在一旁猛煽动。为他的生意奋斗。 那俊秀的年轻人接着道:"笔工是还不错,但题意则差了千里远。八阵图叹的是请葛孔明的盖世功业不得长久,遗恨千古难收,就连石头,指的也是八阵图内阵之石,显然您这幅图是应应景罢了,公画江石,跟三国曲故毫不相干,字由字,画归画,这也是能卖钱,就太说不过去了。"他这基于路见不平而插口。咦!她跟那石小子的名字,不也只是套着两家姓姓氏罢了!苞八阵图的真实意义也无关嘛!江老大歪起头想。老板卖卖画专卖些附庸风雅之辈,不卖识货人,遇上这种踢馆的,他顶多东西收一收,不卖了,恐怕这笔生……他正哀悼着生意完了,又一桩要泡汤了,谁晓得,卖主大人车步石笑嘻嘻道:"江水和石头,相看两成趣,我看江不多娇,江水嘲笑我痴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捱,谁要诸葛孔明或其他人来凑热闹?我就是喜欢这字画,卖我吧!老板见有转园余地,忙将字画卷起,仔细绑好。交给车步石,收了钱,不连连赞他有眼光反正货物出门,概不退换,他可以安心了。那年轻人好心不被接受,也没发火,只是仔细琢磨了车步石好半晌,才又笑道:"说的好!识货的未必识货,不识货的未必不识货,我笑君痴情,谅君亦笑我情痴,想来是:痴情自有痴情好,情痴亦有情痴妙。你有睛,我有理,咱们各得其所,不过,终究是我多事了。"他自认是个识货人,好心劝车步石,凭的是个理字,不希望车步石被骗;没料到车步石不是不识货,原来是甘愿被骗,乐在其中,所以显得自己多事了。何以甘愿被骗,听车步石自比为石,又说对江水有情,字画正巧合了他的心,不免教人玩昧而有些好奇。年轻人听出了车步石的弦外这音,难得起了欣赏之意,不禁对他产生了兴趣。"敢问朋友,如何称呼?"他挑了挑俊秀的眉。"车步石。"石?俊眉姚得老高,了然于心。年轻人转而望向江老大,笑问了她:"请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江老大毫不客气:"叫我江大姐好了。你又是痴情的,该不会也跟着这车小子一样,正在犯相思吧?不要紧!我正在为他物色老婆,也可以顺便帮你我一个,打起精神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喝采: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俊,又是一个美男子!他还需要物色老婆吗?不被女人追着跑就不错了,不过他的酸馁气还真重啊!酸的连车小子也给染上了,跟着有点儿门道。起来,有古怪。 姓江?果然哪。那年轻人一笑,俊逸绝美,直比天上仙人还要灿烂夺目,可惜了他是个男人。"有趣!车兄好辛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倒也罢,流水若是根本不知情,那还真苦了你啊!你可要加把劲喽!"他向车步石眨眨眼。听着他的哑迷,车步石笑了,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不到几句话,就可以把他和江老大之间的关系猜八九不离十,这种智慧的交锋,言语间的一来一还真是畅快淋漓!"阁下又如何称呼?"车步石忙问。此君只应天上人间难得几口见,结交为先!"莫寄情。"又是一记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看得车步石和江老大目不转睛。他是老老天爷派下界来勾魂使者吗?男人们惺惺相惜,车步石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暂时抛下这几天来,"流水不知情"的失意,他邀这位新朋友同行。"流水真的不知情吗?他们兴高采烈之际?一旁江老大却卸下了笑脸。 莫寄情这人是什么路数? 他的容貌之俊秀,早超越了性别界线,举世无人能及。 这第说绝对不过分。 他笑起来迷人,凝思的模样赏心说目,灵动的眼里藏着智慧,一副天下事了然于胸的自信。举手投足,顾盼之间,像是幅潇洒写意的泼墨山水,虽然不拘小节。却又不失高雅,若要人相信他只是个浪迹天涯的旅人,实在很难。如果哪天他自称是哪家的王孙贵族、江湖世家之后,江老大也绝对不怀疑。车步石这人是什么路数? 他的双眸漆黑明亮,胜过午夜,傻的有引起执拗的性子辜负他那文雅帅气的目的为何。话说回来。虽是装傻,他却在言谈之间,总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些些他并不傻的讯息,搞不懂他装疯卖傻;到底是打算让人相信他傻,这是让人怀疑他不傻,或者他终究是真傻?天外仍有天外阔,一山还比一山高,即使习惯了高处不胜寒,莫寄情也不敢看轻了车步石。江大姐这人是什么路数?明艳爽朗的美貌,生在一副江湖脾气的躯壳之外,活月兑月兑是男人的噩梦,简直骗死人不偿命!年纪是真的不小了,有二十五、六。脾气火爆得像才十五,辨认、手腕老练圆滑的却像本十五六矛盾吗?不!她以三十五、六的圆滑手段,处理她那十五、六的火爆脾气,像是熟读兵法的老头小子,又像吃了炸药的老军筛,深思熟虑又手段狠辣的布阵,威力十足十!相处越久,车步石越是不可自拔,他知道,想得到她的心不是简单的事,攻守之间,她的手腕极为高明,要攻下她的心,的确是场硬仗。但说了要娶她,却也不是随便说说就算,这决心可是矢志不移的啊!客栈里,把酒言欢间,三人各怀鬼胎地互道姓名和来历。 莫寄情,四处游历的浪人,与朋友相约,到来这儿等人——车步石,逃了个未婚妻的可怜男人,几近了无生趣。江大姐,好心地断绝车步石寻死念头,帮他物色新对象,古道心肠。 三人的简介各有几分真实性,只有天知道。 "依我看,既然你的未婚妻逃了,而江大姐又未婚,两人凑合凑合,也是美事一桩,何必舍近求远,去相别个不熟识的女子?"莫寄情对着车步石建议。他小了江老大一步,就顺理成章叫了大姐。车步石感激万分的点点头。"对啊!我也这么想,可是江大组不想嫁我。她说她老了,又说我太傻,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惹人厌?说着说着,车步石睁看闪闪发亮的子夜双眸,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样,只差泪水没巴答巴答掉下来。莫寄情扬起嘴角,以眼色询问江老大。只见江老大,瞪了车步石一眼,勉强解释道:"我这是为你车家着想哎!因为啊!般不好我连颗买下不了;要是嫁了你,连个子儿都绷不出来。你车家岂不绝后?"莫寄情憋着口气,忍住了笑,一旁车步石沉不住气,哇哇叫道:"你才二十五,又不是七老八十,又是练武的人,怎么可能生不出来?你没跟我试过又怎么知道。就算真的生不出来,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再娶个小老婆嘛!" 莫寄情一张俊脸已经变了形。他发觉要忍住笑听他们的谈话,实在需要得道僧人的定力。有人好笑,也有人好气。江老大眯起眼,恶狠狠道:"我告诉你!我讨厌男人三妻四妾,你休想!"车步石不但不生气,反而两眼发光,"这么说来,你是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好好好!只要你肯嫁。我一定不娶小老婆!""你——休——想?"江老大这口从鼻子哼道。 "休想?休想什么?休想不娶小老婆,。遵命!我要娶几个就娶几个。"车步石涎着脸,明摆着痴傻,其实几近无赖。这车小于是在考验她的耐性是么?"去娶阿珠阿花;休想娶我!"江老大闷声低吼,差点又要拍桌子。客栈之内,已经有不少人频频投过来好奇眼光。道两人真能磨!莫寄情磕着花生。喝了口茶,优闲的看着两人斗嘴。车步石一脸不解,"阿珠阿花是谁?谁的名字这么长,姓阿,名珠阿花?""你……"这家伙大概姓傻,名瓜笨蛋! "咳,两位!"这样下去大概不会有结果,莫寄情忍不住打断,"听来听去,在下猜想,江大姐不肯下嫁的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年纪大了,怕不能为车兄添子嗣,又不愿意车兄娶妾,是以干脆不嫁,是不是?"他的语气仿佛什么问题到了他口里,都能如此有条不索。江老大细细思考后点点头。他的话没什么不要,好像也没错。 莫寄情续道:"车兄又说了,只要江大姐肯嫁,他就不娶小老婆,可见车兄应该不在乎车家有没有子嗣,只要能娶江大姐,可不计较这点,是也不是?"车步石猛点头。车家有没有于嗣与他无关,反正他也不姓车,就连名字也是假的,就算真的无后,那也是天意难违,他爹不会怪他的,能娶到她才是要事。"你到底想说什么?''''江老大突然觉得:情况似乎对她越来越不妙!为什么她必须坐在这里,跟着两个男人讨论"她是不是生得出孩子"''这种问题?"既然有没有子嗣不是问题,不晓得江大姐是否还有不能下嫁的原因?"莫寄情一个问题钉死了她。江老大眼睛,"好哇!原来你想帮着他逼婚?"一个疯疯癫癫、死不要脸的车小子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上这个狗头军师,她哪天说不定莫明其妙上了花轿,生完了孩子,半夜醒来发觉身旁多了今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哩!"促成一段良缘,也是功德一件。"莫寄情不慌不忙地笑了,"除非江大姐讨厌车步石,或者有了心上人,否则,江大姐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嫁给车兄,是么?""这……"听起来她好像没什么理由不嫁他,可是这话似乎有破绽,而破绽在哪里,江老大.一时傻眼。看来,她如果不找个有说服力的借口,今天她大概非点头不可了。 好吧!自断-臂,弃车保帅。 "真是对不起,我早有心上人,恐怕这辈子车小于是迟定了,下辈子要报名请早,失陪。"江老大鼻子朝天,傲然转身走人,镇定地退出战场露了这个底虽然不是她所愿,不过,总比点头嫁人好吧?先溜再说。"若她说的是真,这可棘手了。车兄,你可晓得对手是谁?"莫寄情目送江老大背影。这两人的情况,似乎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单纯。"不知道,不过总比连有没有对手都不知道的好。谢谢你!"他也算帮了车步石一个小忙。今后仰仗他的地方可能更多,在他的面前,车步石也就不再装傻了。大家心知肚明,心意相通,又何必继续做这表面功夫?不过,以为命定的伴侣,早已心系他人,原来全是自己一厢情愿,情何以堪!满腔热情情就像顿时关了闸。物换星移,十数载岁月过去,谁能担保他们之间,果真"江流石不转"她的心已有旁人进驻,原也无可厚非啊!从坠至谷底的心情中强自振作,车步石意兴阑珊看了眼前的莫寄情一眼,又跌回了失落的深渊。 第五章 这年头真是越来越怪了!江老大起了个大早.还没坐下点任何东西,掌柜的一见着她,就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言明她今后的吃住完全免费。完全免费?!掌柜的没认错人吧?江老大一脸莫名其妙,神情戒备。 想当年她十三、四岁,流落街头时,不是到处被轰便是挨骂,好一点的,对方冷着张脸不理不睬,不骂人就不错了,更别提给个好脸色看,l可就没碰过这么好的事,可以让她白吃白住。况且,她看又比以往阔绰不到哪里去,一样寒酸巴拉的。看就榨不出什么油水,没道理这么礼过她啊!今天是什么怪日子?江老大问明原因,掌柜的忙着端东西上桌,没空详述,只随口说了句:有人请客。"有人情客?那大概是莫寄情吧!若是他,表示这人还算不错,昨天得罪了她,今天就懂得来赔罪了,所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孺子可教也'',她摇头晃脑,颇为自得。 不过,说来岂止得罪而已?江老大自得意中清醒,一想起便咬牙切齿,.他可让她栽了个大跟斗! 那天逃之天天后,江老大越想越不对劲,她并不讨厌车步石,不代表她一定要承认喜欢他啊。她喜欢他?喔!不不不!她不是这个意思,想也别去想,那太荒谬。 可是,不喜欢他,也不代表就是讨厌位啊! 就算真的讨厌他,也不一定非用心上本来堵塞他不可吧?她可以说她无意婚嫁,或者诓他她其实是个守节寡妇(虽然怎么看也不像),以前说没嫁是骗他的,甚至直说并不讨厌他,但对他也不动心,无意于他云云,总之,"不喜欢"与"没兴趣"甚至"讨厌"之间的模糊地带如此多,她又何必自掀底牌;承认她的秘密?可恶的莫寄情!狡猾的家伙!江老大想通后,满心的不甘,现在又一个莫寄情,似乎是专帮车小子克她的,轻而易举就耍了她一记,这可怎么得了? 本来想脚底抹油;一定之的,而现在——哼!此仇不报非君子-江老大气得歪嘴斜眼。如果真是他…想起了那俊美的笑容,她不但没感到心神荡漾,反倒开始心底发毛。此人神秘莫侧,若是他请的客,这菜会不会有问题,她瞪着连连端上桌的一盘盘好莱。模模脑袋,头上只包了条黑巾,脑后一束长发扎实地捆了条细黑绳,没戴首饰。江老夫只好伸手入体,模了锭银子出来,然后对它哈气,仔细擦了个晶亮,偷偷放进其中一盘菜当中——"客倌你在做什么?"似乎很忙的掌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吓了江老大一跳。她没戴银簪,所以改用银子试毒,这可不让掌柜的知道;江老大赔笑道:"没什么,这是给你的赏钱,谢谢你请客倌?"没毒小但银子不是纯银,还混了其他金属,不晓得会不会因而失了准头?掌柜的一脸古怪,还是勉强收下了那沾了菜汁的钱,然后忙他的生意去了,只留下江老大一个人,瞪着一桌菜发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早餐可有例外?江老大的肚子咕咕叫,一脸垂涎。"一大早,叫了这么多好菜不吃,瞪着就能饱么?寄情那低缓的声音传来,徐徐幽竿优美如丝竹慢行,传进江老大耳里年胜过鬼脸索魂。 只见他悠然惬意地在她面前坐下,举着便挟住菜往嘴里送,一点儿也不客气,也没有害伯的迹象,江老大心下疑惑:难道这菜不是他叫的?"有个莫名其妙的人请我客,我不没搞清楚这桌菜是不是有问题,你就这么囫囵吞枣,当心吃出毛病!"江老大存心吓吓他,最好吓掉他那脸忧闲镇定,吓歪他的嘴。 "喔?"莫寄情剑眉一挑,嘴角微笑,"那人呢?"莫寄情失笑凝望她,"谁会费这么大力气下毒害人,你么?""我?"江老大指着自己鼻子,"我要是你的敌人。才不这么厚待你,让你吃香喝辣,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死,死的不痛不痒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的命在我眼里大概值不了一两龙霜,拿来害你还嫌可惜,不如去毒老鼠,我会想个最简单省事又不亏待自己的方法,找你的喳…咦?说了半天,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江老大洋洋洒洒地发表对付他的"高见"又叫又威胁的,见他依然笑意不减,忍不住问道。"想吓谁啊!"怕,怕菜有毒,都吞进肚子里,要是穿肠毒药,也该发作了。"莫寄情边笑边吃。"你真的不怕我?"''江老大亮出狰狞面目。 莫寄情摇头而笑。见江老大一脸铁青。他又笑嘻嘻,"大姐貌美如花,亲切可人,一笑如沐春风,再笑倾城倾国,三笑能引起万国征战,小子我亲近都来不及。何以言怕?"明知她对自己没意思,他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江老大不吃这套。"不管怎样,你插手我跟车小子的事,也不管我发不发火?"她倾身向前,逼近莫寄情。他耸耸肩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跟他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的得完的关系,我反正搞不清楚?扯也扯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你又何必紧张?"是吗?瞧他一脸无辜,真让他插手也无害?天晓得! 但是他说得头头是道,把江老大想归给他的罪,轻松推了个干净。江老大心有未甘,他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忽而开口,"你说过,你才小我一岁?"好个聪明胆大的家伙,她这个老江湖都快招架不住了呢?莫寄情点点头,吃着他的好菜。 江老大继续凝视着他。像莫寄情这样的天人之姿,恐怕任何女人都要被比了下去,他这辈子可看得上哪家姑娘?不论谁有这个命,当他的妻子肯定很辛苦,丈夫美过自己,有哪个女人受得了?即使是不重外貌的江老大也不免免报然。不过,奇怪的是,他浑身的酸馁昧也不淡,怎么她不会像面对君上华那般而心生仰慕?这是她最喜欢的典型哩!江老大一想起君上华便怅然若失,又想起了车步石而嘴角微扬,再看看眼前那张回视着她而莫测高探的俊脸,不免心头一震!不是为那绝世容额,而是为那了然一切的深沉笑脸。 就是这个!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个!她无法世上有任何不在她掌握,又胆敢耍她的人!莫寄情不受她威协,反倒一切全像在他控制中般自信且自然,才令她心生警戒而不生情愫,钟清流屡次将她玩弄于肌掌之间,所以才令她见了就讨厌,更别提烦心于他!她不爱难以捉模的男人,不管他们多么吸引人。风吹云,但不恋云,恋的是厚实的土。 她是不愿的风,不受恋莫测的云,她很漂泊,渴望的是脚踏实地的安稳。 就因为这样,-碰上正直的单纯的君上华,她才一面倒的恋上他,即使他心有所属,也因为这样,那傻傻的车小子才能拢起她的兴趣。一路相至今而不令她排斥甚至让她起了一些些异样的心情,这是她无法否认的纵然那车小子也开始有一点点变质了……如此一想,连那幼时的玩伴石小子,也因老实温吞而受她特别多的欺负只可惜他…… 江老大不知不觉中,顺手也动起了筷子。"怎么,不怕有毒寡了?"莫寄情好笑地提醒她。江老大那张脸,短短几瞬间变换过不知多少种面貌风情,看得他津津有味,倒不如是她在想些什么。"你说,你都已经试过,要出事早出事了,不会嘱了大半还能在这里跟我说些疯言疯语。"江老大回神,边嚼边道。就在此刻,似乎忙完的掌柜靠了过来。 "两位,这桌莱是有位客官特别请两位的,请客的人,说是跟这位公子约好碰面,大概近日就到,请公子等他。"他朝着莫寄情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莫寄情停了下来,忧闲自然的俊美脸孔,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也的些懊恼,但更奇怪的是,那双俊目竟然隐约瘠起了期盼的光芒,亮丽无限。轮到江老大盯着他发怔的脸赞叹了。 亮丽?这么形容男人很怪,但江老大就是看的心旷神怡。也不晓得他到底是高兴、懊恼还是害怕,是那掌柜的话造成他的异样?什么,他的这位朋友她可不能错过,她要知道,是能让这个一深不见底的英男子失了从容。连续几天,江老大天天都有免费好莱可吃,连带也对莫寄情越来越好,嘿……这种好日子不知可以混多久,他那朋友也不知几时会到,还是晚点到的好!见了他,也差不多该是她回扬州的时候了。 是为了好菜,她才耽搁的,绝不是为了什么人,尤其不是为了车小子!江老大心中的三百银压得沉甸甸却偏要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可笑啊可笑。 莫寄情情绪渐渐有了大波动——他常常会无缘无故一个人发笑、发痴,再不喃喃自语,整天心不在焉,不再找江老大的麻烦,也不拆她的台子,看起来活像是个沉醉爱河的人,失魂落魄的。来人该不会是他的心上人吧? 至于那车小子,好像也不怎么缠她了,还会想找死?不会了吧!这些日子没帮他相着个老婆,也不晓得他心里会不会失望?江老大随意向窗外一探,正好瞧见车步石一个人,痴痴站在后院中,瞧着她二楼房间周的窗子口。哧!江老大不禁倒退一步,还以为他这几天收敛了些,不会对她说些想娶她的疯话,大概已经死心了,见到这光景,她再也难等闲视之。他是玩真的?由于她人站在二楼回廊的窗前,控的是回廊的窗,所似没和车步石对上眼,而天也刚即暗了下来,回廊内光朦胧,窗外尽倒虽光闪闪,将车步石魁梧的影子拉得更长,也将他那白而飘逸的确良外形彻底彻底照亮,车步石完全没看到她,却教她看得一清二楚!江老大心神不安,周身发热,心头也怦怦而跳。车步石那张平日装疯卖傻的脸,如今是一副深情愁怨的模样,直教人看了心头不忍。她是知道他喜欢她,但总以开玩知的成分居多,还没到非卿不娶的地步,偶尔骂骂他,教他清醒些就是了,谁会想到他竟是这么的认真!她又倒退了一步。不行!她不能因而心生怜悯,进而动心,她婚债没解决,就算解决了,也不要车小子来扰乱她的生活。她的天空这么广,才别从一个泥沼爬起,没必要急找个火坑跳下。纵然她对他……是人一点点动心啦!但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喔!包史,才刚发了芽的地,要刨除可以趁早,她可不想因此放弃目前所有的一切。江老大把心一横,扭头离去,决定放逐他在自己心中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呢!"行经回廊,一个有些低沈而嗅怨的声音,从那虚掩的房门内传来。很熟悉的声音。男声?女声?那是?江老大一转头,两眼一瞪,那是莫寄情的房间?"我发了疯才会同意和你打这个赌,"活该教我一个月见不到我的娘子!想得我心发疼!只有这一次了。我不会再同意玩这种游戏,什么小别胜新婚,我宁可天天新婚,年年新婚,也不必大江南北追了不下千里,磨死我了!今后定要把你绑在身边,不让你离开一步!"这是个柔和的中音,一个相当好听的男子声音,语中强烈的眷恋和占有欲,不必看他,也可以体会到他浓烈的情感。江老大听得脸发了红,莫寄情的房里怎会有一对夫妻?虽然说非勿视,但是……她按接不住好奇心,悄悄贴近那仅余一道门缝的房间,向内一瞧——呢?!她的两颊跟着更加燥热。房内两人影紧紧相拥,那高大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纤细修长的人儿,只是,两人都是——男的呢?江老大忘了回避,提了口气继续看下去。那高大的男人仅露了半边面,但看得出侧面刚毅而俊朗,一脸深情款款更是不容忽视,他小小翼翼捧起怀中人的脸蛋,细细凝视膜连一个月的容颜,就像大地,间仅行剩这张脸孔吸引得了他的视线,其余皆是不重要的。看得江老大也跟着有些醉了。 在他怀里的人儿跟着轻笑,"找现在想到处跑也不行了,我这身子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你就要-当爹了!"那柔缓缓的声音,由她嘴里吐出,教门内外两人同时一震!"你说什么?我要当爹了!"那男的声高示稳,声音也急促起来。成亲都要五年了,终于有了子嗣,教他怎不欣喜。只见他用力抱紧了她,浑身遽抖。那女人?那是莫寄情?声音及脸孔配在一起,江老大大楞,瞬间释然。 也难怪,莫寄情那张俊美虽然美得过火,倒是挺自然的,身形又修长,高了她半个头,言行举止也看不出矫揉造作的痕迹,显然她很习惯扮成男人,也难怪她就这个老江湖没能识破。得知她的性别,江老大也跟着起了相惜之心,更为她有了身孕而替她高兴。她头一回碰上这样的女人,一个可爱可敬的对手;可惜她就要回扬州去了,否则,定可和她结个朋友,多斗几天嘴的,可惜!只听那男人的声音突然又变得紧绷,近乎咬牙切齿道:"你有孕还到处跑?老天!你想吓我?从现在起,求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你太会惹事了!""这回依你。我也不跑出差错!这孩子是咱们盼了四年多得来的,我一定让他平安出生。中安长大。"莫寄情那低缓的声音,此刻听来是绝对柔媚的女声,如果她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江老大相信自己不会认不出来的。 那男子无奈地向道:"你晓得吗?几天前我就找着你了,只是见你身旁那两人有些古怪,特地花了些时间调查他们,所以才等到今天。如果早知道你有孕,我哪管他们是谁:就直接来接你回去了,才不多等那几天!" 门外的江老大屏住了气,这男人是谁?可查出了什么? 我也觉得他俩有些门道;是挺特别的,你说说看,我倒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莫寄情伏在丈夫宽阔的胸前。吸取也熟悉的气息。 那男人吸了口气,郑重道:"那女子是扬州土皇帝,人称长江以南、甚至全国第一人的的财务国之后,人人叫她江老大,真名无从得知。她为机智巧诈,颇有些侠义心肠,武功高强,年逾二十五而未——"说着说着,不免笑了出来。想他妻也过了二十才嫁他,已经够晚了,这江老大还更胜一笔呢!有意思!莫寄情嗤嗤笑了,催促道:"那车步石,呢?""提起他,那男人的脸更形凝重;"他也精采着!他不叫车步石。"江老大心中一沉,有不祥预感,忙细听下去。 ''他的发迹也真是个传奇。他赤手空拳的打下黄河以北的陆运江山,去年才和南方的洞庭钟家谈成了合作,他助钟家住北发展水运,钟家助他往南发展陆运,现下和我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是久仰他大名了,不过,这还是我头一回见着他的面。"江老大所得额角冒出了汗。这个际遇不就是那…… "喔!我知道了,我所过他的大名。不就是那洛阳的石不转……咳?石不转?江流石不转?难不成那江老太原名便是江流?"莫寄情笑出了声。这就是那"车小子"对八阵图情有独种的原因?"你这听谁说的?"那男人也笑了,这下所说的话,江老大完全没听进去。 他们的轻声细语在她的脑海里持续嗡嗡响。 石不转!骗得她好苦哇!…… 他在洛阳。这些年来的名声日益隆,她不是没有耳闻,只是,既然他们的婚约已因他的失约而算了,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必要出面寻他来说个明白,''就当世上没了他这个人,她既看不到她没听说,好友问起婚约,就推说对方厌恶她的声名狼藉,没敢上门提亲,草草带过就罢。她怀着侥幸,活到了二十五,躲到了二十五,自以为神不知鬼不知觉,突然听说他上门要求履行婚约。吓得发疯似的逃,谁晓得他原来化成个傻子追随她身的将她耍得团团转!可恨哪!江老大捂着口,以免气得破口大骂,惊动屋内人。她小心翼翼为他们拉紧了门,轻着脚步而击。气死她了!江老大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逃了大半天,原来事实和要躲的人一起?真真是背着石头躲冰雹,不砸得她满头包,也压得她跑不了。天下还会有比她更蠢的人吗?她真想揍自己一顿!江老大怒气冲冲出了回廊,不了楼,来到后院,见了那仰头的白色身影,她顿时煞住。他不在!还在那儿痴痴瞧着她的窗口……江老大止住脚步,远远地看着他,顿时有了主意。车步石感到旁人的靠近,四处梭巡,面对的是僵在那儿的一张怒脸。神复杂地着他。有他些惊愕,跟着大喜,朝她问候:"你找我?"那张面孔的真诚,江老大真不想怀疑,但也懒得去相信。她缓缓走向他,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脸,脑子想的是狠狠揪起他,车步石迟疑地叫了她。"江……大姐?"见她不出声,车步石迟疑地叫了她。 江老大在他面前停下。细看那张脸、原本就是眉清目秀的聪明样,她怎会当他是个傻子?隐约中其实也看出他有些古怪,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原来就她的未——婚——夫!想起他坐在桥头,泣诉着未婚妻无情,想起他们光天化日,当路拥吻,想起他对着那幅"八阵图",情有独钟,想起他在花满楼内,要她来日不要后悔,想起他动不动就求婚;想起他……老实说,一切皆有迹可寻,且处处令入回味无穷。江老大放缓了脸部肌肉,立刻又绷得死紧;眼里闪着异样光芒,一把掀起车步石的衣领。"你说你喜欢我?要娶我……"她依然是一脸恶狠狠的模样,哪个男人敢娶她,无非是吃了熊心豹子但。但车步石早习惯了她那虚张声势的假凶狠劲。 虽觉得她问得突然,他仍忙不迭地点头,这是毋需怀疑的事实,他早承认过的。江老大靠近他的脸,月光来回梭巡他的眉、眼、鼻、唇、脸部每一个角落,试图强出他作假的蛛丝马迹。怪了,看不出来?人心隔肚皮?这种事怎么看得出来呢?江老大提醒自已。"你可愿意嫁给我?"他屏息以待。这几日怕惹毛她,他不再动不动便开口求婚,现在既然她主动问起,那他便顺口再问一次。反正他有被拒绝的准备,被她拒绝也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好丢脸的。江老大没回答他,反倒微微一笑,笑得一脸狡猾,教车步石身子一僵? 她在他的惊楞中,大刺刺地伸出两臂,缓缓缠上他的颈于,软绵绵的娇躯也贴上了他的胸膛,紧紧嵌进他的怀中,吓很他心跳速增,动了不敢动、这艳福未免来得太突然了!月光拉长两人的影子,还是拉不近两人间的差距,仍是一长一短。瞧那双相依相偎的影儿,更显得她娇弱而惹人怜。她的气息吹上他的脸。车步石惑于她的突来之举,舍不得也不敢动,就怕她生气,但如今这局面。她似乎比生气不要让人不安……她索性闭上眼,送上她的唇。黑暗中,只听到他一声闷哼,她还是稳稳吻上目标,触上了他温热的唇.应该说,他终于受不了她的诱惑,俯首而就,顺势吻了她,再顺势伸手将她圈个死紧,柔进自己怀里,好让他与她更贴近。他们早已尝过彼此的唇,那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今却是在星光夜里,吻的味道,似乎有了那么点不同。他变得更加狂野!;她感受到他大胆的舌又想攻城掠地,只是这回,也许是夜的催化,催得她想报复的心也软化了,化在他逐渐蛮横的吻里,任他尝到了她口中的芬芳,任他投起了她理智的旗帜,和他一同晕眩在长吻里——醉得谁也不想清醒……也不知几时分开的,江老大只觉得四肢发麻,四虚软,无意识地攀着他的肩膀,勉力支撑着瘫软的躯,她茫然抬头,望着车步石同样好不到哪去的肿双唇,烫得她双颊火红,敲得她更心悸的是,扑在脸上灼热而深沉的。他是真的想要她?!车步石喘着气,揽在她腰上的手依恋不愿离去。他抿了抿唇。似乎嫌她的润泽仍然不够。他依然口干舌燥的紧,直想要的更多。车步石虎视耽耽地凝视她美丽的脸宠,老实的面孔仿佛换了张脸,极具侵略性。在她没回神前,他屈服于自己的渴望,再度将她揽人怀中,吻个彻底。开了闸,不达目的誓不休!吻到痴情处,他得寸进尺地将吻移了开,不自觉转向她白女敕的颈子,将印了上,才得到她的一声惊喘,然后,他便被一掌推开。"你疯了!"江老大在这一刻清醒,挣月兑出他温暖的怀抱,温熟的唇吐出自己也惭愧的冷酷指控。根本是她先发的疯啊!车步石试着火速平息自己的,以求清醒的同她说话。他深呼吸一口夜的凉气,勉强平静道:"我当然疯了;只要见了你,我就想要你,想得发疯。"他控制得很好的平静语气,全因他毫无遮掩的表白而出烈火红星,熔惑灼人,光芒万丈。却烫得江老大退了一步。"我不会再相信的,你休想让我相信"她摇了摇头。不管这个吻尝起来多真实,多令人心荡神驰,他就是休想骗她,休想再一次毁了她的希望。她宁可没有希望,也不要希望刹那即毁,尝那心神惧碎的失望之苦。"我没有骗你。"他和身躯眷恋地驱使他上前,作势又想抱她。 "不要过来!离我远点!"江老大怒吼,吼住他急切的脚步。 ''"为什么拒绝我?"他一脸绝望。 "不要靠近!不准靠近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遥指着他,连到退未了,终于象是逃离什么,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骗她!他是真的想要她!而她为什么会口口声声说不会再相信他?紧阖的门扉被推开,自内走出一双壁人。 江老大迎了上去,想笑,却笑不出来。还是莫寄情先开的口。 "江大姐?你看起来似乎精神不是很好?""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就要出发回扬州来日能在哪里遇见你呢?"江老大凝视着那张美颜,猜测着她到底是何来历。莫寄情同身旁的男人对望一眼,那男人笑着点头,显然也乐见她们之间的来往。她应当是个值得结交的江湖朋友。"我回关中的家里,来日.你就上观海山庄宋找我,就说找倪夫人即可。"她笑着亮出身份。倪夫人?!江老大微张嘴,一脸楞然。莫寄情以为她对自己女人的身分感到惊诧,便笑着进一步解释:"对不起,我是女人,不是有意骗你的。出门在外,我习惯这么打扮。" 江老不久前已得知她的性别,所以不觉什么,倒不晓得莫寄情竟然是观海山壮倪夫人,这才令她咋舌不已;她屏息而问:"剑小莫?"如雷贯耳啊?这个名字。原来这倾国的容颜,是属"关中第一才女"所有,她可是久仰了。剑小莫点头微笑。 那他是……江老大镇定地转向那男人,"倪凤潮?"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能遇赫赫有名的"关中之神"。江老大细细看了他潇洒闲适的外貌。倪凤潮也点头微笑,"你好;江大姐。"欣逢如此大人物,还如此容易地就让结交上了。这可对她赌馆副业的北进大有益处。江老大兴高采烈拍着胸脯自我介绍:"叫我江老大吧!"早知两人已知道,她干脆就先招了。倪氏夫妇忙道着久仰云云,"江老大"可也不是个无名之辈。 客套一番后,剑小莫笑望着她,"要走了?我们才刚"认识''了彼此,你不觉得可惜?"''我这个混江湖的,事业做得太大,不能离家太久,免得赌馆让人赢了去,我就喝西北风了。对不住!"江老大随口找了个理由,却没以她这是在孔夫子面前卖文章,不过,这对厚道的夫妇没去说她什么。剑小莫呵呵一笑,忽然道:"你真让我羡慕。 "什么?"江老大一楞。她没听错吧?还是她说错了?"你把我想做的,——实现了,开赌场、混江湖、逾龄未嫁。甚至不嫁,依然追逐自在,我想过你这样的生活。"剑小莫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又来了!他老婆嫁他这么多年,依然如此不羁。这话说得倪凤潮心里大叹:有谁会在丈夫面前说自己不想嫁的溯的?那不摆明后悔嫁他吗?江老大摇摇头,"我可以说你知好歹吗?你有盖世的才华,绝世的容貌,有爱你的丈夫,享誉天下的美名,你这天人倒来羡慕我江湖人?"倪凤湖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这话太合他意了! "自由!这是你有而我没有的,虽然我甘于放弃,但心中总像少了点什么。至于我有的,你也一样不缺,只要你肯,车兄随时等着成为你的丈夫" "事情没这么容易!"一提起他,江老大什么交情都不想套了。她双眼一眯,口出恶声:"麻烦你告诉车小子……喔!该叫他石不转,告-诉他,若想娶我,叫他亲自到扬州,提——头——来——见!"恨恨丢这句话,江老大头也不回地摇手道别。本打算下楼,顿了顿后,又不愿和石不转碰头,她转而走向前院的窗口,攀着窗沿一跃而下,飞身离去。 她自小到大,总以聪明而自豪,天晓得,如今她是被揉捏着耍! 莫寄情是个女人,如今成了的朋友也就算了,车小于根本就是石小于,而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他耍,他不会再有第三次的机会!越窗而走的江老大,让人联想不到穿窗之辈,倒像振落了漫天彩云的凰鸟,冲天飞去后,徒留散落一地的片片绒霞;引人低回不已。倪氏夫妇张口结舌的望着那空荡荡的窗子,许久许久,才像作了场梦,终于清醒。倪风潮佯怒着开始算帐。就算老婆只是随便说着玩,但是当着他的面对着外人嚷着不想嫁,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你刚才的意思是,你宁愿逾龄末嫁,甚至不嫁,只求消遥自在的过活?你这是嫌弃我,怨我阻了你的自由路?"他故意摆出凶狼模样。他老婆性好漂泊,一大到晚想一些花招理由离家,甚至和他打赌,赌她离家一个月之内,不会让他寻着云云,平白让他尝尽相思苦。此刻她有了身孕,他可不会再准她离开自己一步!太危险:她走到哪儿,麻烦就惹到哪儿,前些日子甚至冒死捅了对头仇家下刀,想同归于尽……幸亏没出事,不过,再要让她这样下去,佃可是会提早去见阎王:剑小莫从容地笑了笑,"羡慕,不代表会身体力行。没有你,那样的日子当然好;有了你,那样的日子也不见得不好。但是只要有你,不管什么样的,都好。"温言软语,浓情蜜意,教那怒气霎时化为柔情,雪也融成水,连华水晶也要相愿失色。倪风潮动情地吻上她的颊,将什么"江流石不转"的丢在脑后。她老是爱吓他,老是气饱了他后又哄得他心花怒放。唉!倪风潮苦笑着抱她入怀。"有了你,才是真正的好。"他低诉着。 第六章 今天,江流满十八岁。 离开石家这些年来,她时常在想,这一天到来时,该怎么面对石不转?她父亲临终前言明,十八岁的生日,便是出嫁之时,她必须与石不转一同在她父亲的坟前,喝下交怀酒,完成终身大事。她该履约么?打从十几起知道有这么回事,她可从来没意思答应过;打从了解了什么是婚约信物,她就讨厌起自己的名字。她刻意不安于室,刻意学坏,整日像男孩一般跟邻家孩子打闹,任她父亲怎么教训也元济于事,只是忧心冲冲地担心石家人不要她-十三岁那年父逝,她赌气离开石家,不告而别,从此开始浪迹江湖,更是变本加厉地学坏。少年人的血气方刚在她以骨的里流窜,支撑着她活下去。好几次,她沦落街头乞讨,偷窃、要、赌博,样样都十过,只差坠入风尘,全她聪敏的脑袋自保,就这么咬着牙活了下来,活过了两年。是她的运气。十五岁那年遇上个老乞丐,看她聪敏可爱,教了她几手赌术和功夫,就仰仗着这两下子,她再也不受人欺侮。而后误打误撞,她投入赌国,一十六岁发迹,一年多后闻出了她小小的一片天地。她自称是江老大,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婚约。 她稳稳地在江湖中翻滚踏浪,一步一步向赌国后位,渐渐扬名于长江以南。只是,她再怎么逃避,也不能与天争年纪,她还是得面对十八岁的到来。 就是今天了。 这么多年采,唯有此刻,她终于肯承认她叫江流,肯正视她的终身大事,知道这世上还有个石不转,企必须面对。早在数十天前,她已做好了准备一。心中的忐忑是难免,挣扎也少不了,终于她还是暂时离开了住处,耗了儿十大的脚程,身边也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千里迢迢地来到她父亲的坟前。说是为了江家人的信诺,为了婚约,也不能逃避其实这些年来,她在江湖中打滚,偶尔也会偷偷在心里扫墓:石不转如今究竟是何模样?作何营生?想过好没?是否会依约出现?见过了她;还会想要她么?当年同情过她;今日后悔了么?一向排拒的婚约,令在厌恶的石小子,此刻一想起:倒令她浮起了暖意。为什么?她承认是有些少女的幻想,否则她今日不会起了个大早,还刻意穿了件淡红长纱衫,乖乖地结了譬,梳整头发,甚至放了粉。十八年来的头一回!好吧!她也承认有些想嫁了。江湖打滚这么多年,她不是波感受过孤寂,偶尔也想过找个伴。从小她就对石不转。"情有独钟",老爱欺负他,也暗暗对他老是让步而有一些些欢喜,今天他依我出现,就给他一次机会吧!若他还没成亲,今天见了她没被吓跑,甚至还敢娶她这个江湖女混混,那么她就嫁了,管他是不是为了婚约而娶,是不是为了同情而娶,她今天心情很好,机会只始一次,过了今天,。他就下辈子再想。好坏喔!连要嫁人,也给个条件为难人。江流轻轻笑了。有些脸红。她今天是怎么了?这算是待嫁女儿心么?她愉悦地提着竹蓝,穿过市集,一身喜气,笑魇如花,路上行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惊艳之色注视着她,她也熟视无睹。坟前,无人,空荡荡。想来他还没到,她来得太早了。江流在坟坟前跪下,从竹篮里拿出祭品,齐齐贡上。喃喃地对着父亲在天之灵,道尽多年的想念。正午,烈日当中。很热。江流挥了挥衣袖,聊胜于无地扇了扇。石不转还没来,也许吃过午饭才来吧?她举袖拭了拭汗,躲到一旁树下乘凉。这一身红衣很醒目,他要是来了,应该一眼就看得见吧?如果他们今天、真喝了交杯酒,那么这身衣服,就算是嫁衣了呢!江流侧着头玩弄着,丝青丝,害羞地绽开了笑容。傍晚,日落,霞光斜射,倾洒一地金黄。江流有些嗅怨,''天快黑了喔!还不来?难道他打算见了面,喝了酒,就立刻洞房?唉呀呀!她怎么这么坏,春心荡漾的,想嫁人想疯了?不把人家给吓跑了才有鬼!啤!她笑骂了自己。夜深,弦月高扑,星光闪闪。江流笑不出来了,她焦急地看天,还剩二个时辰便远完了她的十八岁生日石不转——还没出现。他怎么了?是不是不打算来了?难道他们的婚约并不算数,"只是她爹和她的单方面痴想?夜了,星月依旧,暗夜寂寥。一个时辰过了没?似乎过了,似乎没过,江流已经失去了感觉时间的夺能。她静坐在父坟前,看了看天,大概过了吧?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不会来了……毕竟,他与她这间,并没有正式订下今日相见的约定啊!她父亲临终的愿望,薄弱得不受重视,而她,她卑微得让人轻忽。江流噙着冷笑,从竹蓝里拿出了两只精致的杯,柄上系艳红缎结:两只杯以连结,这是同房花烛夜时合仓的盏杯。''她为两盏杯添满了酒,举起其中之一,对着坟道:"爹,女儿遵守约定在今天出嫁,但是设人娶……没关系了!女儿永为江家人,交杯酒,我喝。" 她仰头一饮而尽,反手将另二杯酒倾倒于地,饮了黄土。 石不转失约了,就让他失约吧!也许他早已娶了新妇,也许他忘了,不管怎样,她不会再有第二个十八岁生日,他们的婚约就到此为止。江流顺手格两盏空杯甩落地上。"砰碰"几声,杯各自滚了滚,联系的缎绍仍紧紧地扯,不曾松开断裂小冷眼瞄了瞄,怎么?还不死心,结这么紧?她恨恨踢了一脚。杯再度滚了滚,江流也懒得理会了。她回头看了墓碑一眼,轻轻道别了父亲,抹了抹成束的泪珠,黯然离去。"石不转啊!是你自己放弃的,来日,你可千万别出现,别来要求履行婚约,不可能了,你别想!"几时起流的泪?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时间?忘了,夜风吹扬着她的红色衣衫,校白的月光照着她清瞳的脸,珠泪涟涟,一点一滴,全是她的失意。江流疲累地赶着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她要快些回去,她还有班手下在等她呢?没嫁出去,日子可还是要过。只是,捱了快一天,她实在累坏了,赶了一从而路后,想寻个栖坐肋位子歇歇腿时,微微马路的纷到来。''谁?-是谁?有谁可能在三更半夜这样火速的赶着路?石不转?呵!少来!他要来早来了,也不必耗到这个时候,盗匪么?转角处,马儿擦撞了她一下,幸亏及时闪躲,否则要成了蹄下亡魂了。江流没去理会马上人儿的道歉声懒懒扫了那蜡黄落拓的脸一眼,幽幽想着:''会道歉,''大概不是盗匪了,不必管她,快走定吧!就此消失态他的面前。 虽仅是惊鸿一瞥,马上的人儿却对那红衣女子留下深刻印象。她是谁?都过了子夜时分,竞在这荒僻之处晃荡?脸上还有未干的泪?他没空细想,连忙策马狂奔,快带赶往目的地。 坟前,祭品还在,竹篮子子躺在一旁,篮有一小壶酒。更此人注目的,是地上两盏结了采的杯。交杯?!男人火速地不了马!也不管踉跄跌了个步子,他慌忙拾起两盏杯,拭去杯沿的黄土。她来了?她真的来了!他却赶不及了——男人悔恨地咬着牙,凝视那着杯。 杯内闪得晶祝,他瞪大不眼,犹有几滴酒?! 杯未干,人应也未远。 那名红衣女子……他的心雀跃起来。 又一转念,还来得及么?应该来得及。他不暇细想,迅速从篮中拿出了那壶酒,倒满了两杯对着坟,发下海誓;誓言今生不变,爱她永远。哪杯是她喝过?还是根本没喝?他干脆连灌两杯,喝了个干净。然后将杯子寒进怀里,火速策马前去追人,追他的未婚妻。 他当然是石不转。不巧他已连病了三天,死命地爬下床,在大夫的怒骂声中跳上马,一路停停赶赶。病况耽搁了路程,也延缓了痊愈时间,好不容易在刚过了子夜赶到坟前,伊人己擦身而过,芳踪缥渺。他策马回头,最后停在岔口,犹豫再三。她这么快就过了岔口?石不转左思右想,就是没料到江流早已不是个文弱姑娘,而是个练家子,刻意赶路的路,脚程便快了一般人三倍。错过了,还找到她么?''多年不见,她苍白又瘦弱,养得教发惊心动魄,几乎认不出来。想起她流泪的模样,石不转的心肠便狠狠纠结,缠得绞痛。 他狠下心选了条路,凑巧不是她走的那条。 自然也很不巧地追不着。江流回去后,大吃大喝,大醉了三天三夜,醒来依旧当她的江老大,过她的太平日子,从此绝口不提婚事。石不转回去后,黯然神伤;加上旅途的劳顿,又大病了三天三夜,痊愈后抱着决心,从此要用尽一切手段我回他的未婚妻,完成婚事。十八岁那年,他阴错阳差背弃了婚约,如今,都过了二十五了,他还能有挽回的余地么?扬州风指扬州土,扬州日照扬州人,扬州成千上万颗心。却不一定安分地留在斯地。"你是怎么了?离家一趟回来,老是心不在焉的?"江老大闻言,回神看着眼前甜美秀气的黄衣少妇,不一会又发起楞起来。"我有什么好看的?这么盯着我?"那少妇又出声问道。许久不见,江老大仿佛换了个性子,帐本丢在一旁,只顾着发呆,奇了。江老大忽道:"云儿,你出嫁后的这几年,过得还好么?"云儿轻轻笑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嫁得好不好?你明知道的。,''她那脸幸福的模样,答案不言自喻。"我只是在想,我要是嫁了,会像你这么快乐吗?"她皱起眉,歪头想着。 "你一向讨厌提起婚事的,怎么今天突然开了窍?难道传闻是真的,听说你的未婚夫出现了?"云儿起了兴致。"唉!"江老大叹了口气,"料不到他安然无恙的话到现在,没病也没痛的,真是可惜。"她咒未婚夫死,云儿吓了一跳,"你还没嫁就想当寡妇?""当寡妇也比嫁他好!"江老大鲍牙咧嘴。 云儿抚了抚胸口,似乎是惊吓过度。 "云儿,江姑娘跟你开玩笑的,都认识这么年了,你还不晓得她的习惯?"君上华不疾不徐的声音传了过来,带一脸笑意……"你们聊聊,我去看年看翔儿睡得好不好。"江老大今天的火气似乎不小,云儿拿儿子当藉口,决定避难去,将她丢给丈夫安抚。"喂!云儿!我才不是开玩笑的,你别听你那口子胡说啊:"江老大对着云儿的背影道。君上华好气又好笑,"江姑娘听说你的未婚夫出现了,怎不带来让我们瞧瞧?""我把他甩到天边去了。"江老大挥择手,——脸青郁,沉默许久才开口:"借一步说说话可好……"君上华心中陡地一震。面有难色,但她似乎心中有愁,还是勉强点头,同她走出屋子,在无人小径上漫步着。"吓了你一跳吧?我们已经多年不会单独相处了。"江老大幽幽打破沉默。 料不到她不真是开门见山。君上华强笑通:"有么?这我倒没在意。"江老大白眼瞪他,,"少跟我装蒜!七年多前我向你表明心意,从此以后,咱们就不曾再独处过,你知我知,就怕云儿也知,咱们避嫌可避得彻底了,别告诉我们没这个默契。"君上华又吓了老大一跳。往昔的禁忌,何以今日一:次提起?江老大有些古怪!他细斟酌后,直言道:"那江姑娘又为何要打破这个默契?不说出来岂不更好?你我……毕竟只能是朋友。江老大嘿嘿笑着,靠近了君上华,"谁说的?云儿心软,只要我敢开口,保证她要是知道我对你有意,肯定要你娶我为妾,你信是不信?"君上华如同遇瘟神,退开一大步,"谢谢你的厚爱,但请别真这么做!"。"不会的啦!到时候你又逼着娶我,我不得烦恼着如何神着你进洞房呢!更何况,我也不甘做小,你想也别想。"吓死他了!君上华松了口气。"喂!老娘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吧!摆出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一点也领情,起码表示一下感激吗?"江老大气不过。"是是是!江姑娘的心意。在下心须神受,无福消,到感可惜,善哉善哉!"君上华连忙躬作揖。江老大噗笑出声:"原来你也是个油嘴滑舌的,我看错了你。"君上华两手一摊,到表无辜。许久,他敛起温婉的笑容。正色道:"说吧!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来,咱们不谈论私情,这么久的默契,你何苦今日以来开口打破,难道不怕你我和云儿三人之间的情谊失衡?""不会失衡的"江老太低头踢赐地上的泥土,忽而抬头嘻笑,"因为我发觉,我好像不是怎么喜欢你了吧!''君上华一脸喜色,"真的,你移情别恋了?太好了。"江老大捧月复大笑,"你要这么说我也没错啦!可惜,我今天才晓你这书呆子还真风趣!不怕我又回头喜欢上你?"君上华也放怀大笑,"不怕的。你好不容易转移了目标,就不会放过对方,不会有那闲空吃我这毫无希望的回头草。"江老大摇摇头,"错了!我很乐意放过他,更希望他也能放了我。""他缠着你不放,好大的胆子。"君上华咋舌。 "哼!见了我就缠,没见到我,就梦里缠……"说.到这,她的神色温软了下来。嘿!连作梦也梦着人家,到度是谁缠谁,君上华兴味盎然地看着她,"我倒要看个仔细,是什么样三头六臂的人物,能将你的心自我这儿夺走。"得知她确实已另有所钟,:君上华卸下感情担子,和她除了芥蒂,交情自然更真诚,说话也轻松自在了许多。"啐!你今天特别滑头,从没见你这么不正经。"江老大笑骂道。 "你情有归处,自然替你高兴。不过,你既说了移情至他,又何以希望他放了你,"两情相悦,独占对方都来不及,为什么躲?"君上华不解。"婚约已毁,我们便两不相欠,我早就不当他是我未婚夫。更何况,习惯了这种日子,懒得再有一丁点儿异动,本老大更不想见到他!"君上华摇头而笑,"你们谁欠谁,我是不清楚,但你真的不想见他,这可有待商定。除非你对他无意,否则,那种相''思就倡苦海浮沉;教你既爬不上岸也溺不死,只是呛得心痛,呛得无力挣扎,想求个解说,又连闭上眼也舍不得……"说到后来,他的话气便渐渐低下来。唯有身历其境,才能体会得到如此深刻时相思苦吧?江老大怔冲一楞,感情良深。原来,当初他与云儿之间,''也会这样的苦……"我没否认,倒也没说是真的移爱至他,全是你个人说的,君夫子!"她试着将气氛弄得轻松些。"十之八九不会错,要说有错,你早就气得大叫了。 能得你默认已经不简单,我肯定你是真的移惜别恋,我安全了。"君上华转移了注意,轻笑出声,让江者大瞪了一眼。"如果不是因为逃得心虚,逃得无处可躲,我也不会找你谈这些,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我也不敢和你敞开来谈。他添了我不少烦恼,又解开了咱们多年的心结,说到底,还真教人又爱又恨。他让你又爱又恨,应当与我无关吧?:唯有心之所系,才能彻底左右一个人的情绪,一授一笑皆迷人,一举一动,可伤神,可销魂。他之于你,能让你又爱又恨,可见得你对他是情很深重,没我插足的余地。"江老大猛地一震,旋即心领神会,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欢道,"我真不该找你这情感充沛的家伙当军师的。"一矢中的,说得她哑闯无言。"别说我,你不会比我少到哪儿去。""去!你这么清楚我的底细,日后要是见到他,可不许你倒戈向他,帮着他来耍我!"江老大用力拍了他。的肩膀。君上华微笑忽问:"我几时见得到他。你的来婚夫?""不知道!大概快了。"江老大懒懒的,似乎不是很乐意见到他。 "你很期待?"完全看不出来,她饰得真彻底;君上华忍不住想笑。 "是啊!我期待,期待得不得了,期待要他的那颗脑袋!"江老大目露凶光.吓得君上华打了个寒颤,私心为那未曾探面的石不转祈祷。他们之间,到底是存有什么,爱恨情仇,''"你回来了?"云儿难掩喜色,迎向归来的君上华,她倚门企盼,终于在天将昏暗时,盼到丈夫独自回家,江老大大概已经道别。"我回来了,你这么高兴?"君上华见她扑向自己怀里,不禁失笑。 "江老大呢?"云儿抬头,明知放问。 "回去了。我知道吗?她末婚夫出现了,可能咱们1很快有喜酒可喝了。"君上华报上喜讯。"她会乖乖出嫁吗?"云儿非常怀疑。"呵……"君上华笑道:"会的,江姑娘是喜欢人家,不过可能会难一难对方就是。''云儿拍掌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了。""她自己都不担心,你担心也没用。"君上华知道。 "我当然担心。"云儿的笑容敛去一大半,爆出惊人之语:"担心哪日她会来和我同事丈夫。"那漆黑而纯稚的眼,此刻复杂地望向心爱的丈夫。 君上华浑身僵直,结结巴巴地看着她:"你……我在开玩笑吧?""我没有开玩笑。你是我丈夫,别的女人凯偷觎你,我岂会不知?"云儿低声道。原来她并非真的傻到什么事不知。"好久好久了,初遇上她的时候吧?我们认识多久,她就爱上你多久!她……太苦了,云儿看在眼里,一面担心江老大抢走丈夫,一面却又为了江老大而心疼,这就样私心与同情间徘徊,不知所借。"我对她没有非份之想,真的没有!"君上华紧紧抱着她低语:"我没有多余的情爱可以给她,更不能施舍,那对她可是大大的侮辱,强求不来的!""还好她没有强求,若她要强求……她是我的好朋友,真要抢,我没招架余地,云儿再度一头埋进他怀里。君上华深吸口气,回答有责备之意,"你是我的妻子,你有权拒绝其他女人接近我!更何况,就算你同意,我也不会肯的我不是个意志不坚的人,我只要你啊!"他用力地咬牙。她确实。云儿摇摇头,可是,她不一样啊!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欢她,要是她开口;我拒绝不了啊!她若真的开口,说她也爱你;我怎能眼睁睁置这不理呢?我一直以为她独身至今,都是为了你……""还好这不是真的,她已有了心上人。"君上华不禁气她,"我善良得过了头了,连丈失都可以让!你说,要是她真说了你怎么打算?黯然退出,你肯我不肯!""我……我也不想让人抢走你嘛!"云儿低下了头道:"我也曾想过,要是她真说了,我最多……最多可以让你收她为妾,或者,我退居为妾也可以,这是最大的让步了我不可能拱手让出你而退出的……"君上华简直气坏了!"你疯了?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就带你离开扬州,教她永远找不着我们,就不必担心你要为我纳妄了!老天,你这是什么想法?你一点也不吃醋。""当然会!"云儿叫道:"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多害怕?我怕她要是真开口求我;该怎么办?我怕我拒绝不了,怕答应了又反悔;怕到时无法忍受……她是我的好朋友,我见不得她苦,又怕她求我,我真的怕啊!我多希望她永远不要开口,这样,我就可以装作不知情,永远也不必和她分享你!"说到真实处,私心曝了光,两人的情绪皆已不稳,气息也端得凌乱无序,他们互视彼此许久,平息骚动的心,思索着如何开口。君上华打破沉默,"你真傻!只要你拒绝,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他怜惜地抚着她的秀发。好傻的女人!偏偏是他爱惨了的女人!"可是,我如果没有拒绝,反而找她求你,你会答应吗?"云儿凝着他。 "真的?我求你呢?苦昔求我,你会答应吗?"云儿的眼里漾着水光。 "我就知道!"云儿投入他的怀抱,追着他的胸膛又哭又笑,"你还说我呢。你跟我一样的傻!我求你,再加上她求你,你这样的软心肠哪里狠得下心拒绝?"别人他可以拒绝,但,他的妻子求他,他的好友求他,他拒绝不了啊!"不过,若事情真发展到如此地步,恐怕从此三人会一起受苦。"君上华叹道。"可怜她将苦全背了。我替她难过,又忍不住偷偷感谢她,谢谢她没来和我抢……"云儿既心虚又愧疚。"有时觉得自己一面装傻,一面自私的希望她永远不要开口,真的很不应该……""她是咱们的好朋友,不会开口的;以往不会,将来更不会。"君上华安慰她,"何况,爱本就自私,你没有不该。"由衷祝福她早日嫁了,千万不要出差错,如此便一劳永逸,你也永远不必担心,君上华玩笑道。"你喔!真不知羞,人家已经喜欢了别人,就算没成,也不见得会再回头喜欢你,你真当自己是宝啊?心情一松,云儿刮刮他的脸。 君上华捏捏她的俏鼻,"起码,我就是你心头的宝,还有,咱们的翔儿。"两人心中大石落地,看不出曾有过的异样,满心愉悦地互相逗弄起来。 而远在天空的江老大,浑然不知自己搅乱一池春水,影响了一对有情人多么深远。 第七章 "白银赌坊"内,人声鼎沸;吆喝、掷段、碰牌九,热闹如常。赌客们手中的银子光茫熠熠,不曾因为来来去的生面孔而稍有失色。 江老大置身,习惯性地想找回往日对"白银"的狂热,没料到她那双眼睛,见了银子却依然黯淡,教身旁亦步亦趋的手下,感到不可置信。 多日没上赌坊,老大见钱眼开的性子似乎变了? 王老六看着意兴阑珊的江老大,不因银子当前、骰声弃耳而有所提振,不免暗暗吃惊。 江老大打个呵欠,步履滞重,散漫地在场中晃着。 此时此地,"白银"突然令她感到陌生无比;暖违两个多月,再度踏入"白银",竟有恍若隔世的幻觉。场子 是她最爱来的地方,银子是她最爱看的东西,骰声是她最爱听的声音,这熟悉的一切,如今可比嚼蜡失了趣味个中缘由,她自己很清楚,但以为之藏嫁题已。何 必耿耿于怀地那石不转——都两个多月了,依旧不曾上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相当在意,还在意了两个多月。 喔!也许更长,更早前便已开始。 十八岁,父亲坟前弃绝约定;十三岁,离开石家,十岁,初次知晓婚约,甚至更年幼时,她与石不转青梅 竹马……往事一椿椿从她脑海里浮略过,向前回溯,件件悠扬细数,她找不出石不转究竟是何时便存驻于记忆深 处,完全没有骤然贫人的痕迹,好久好久了,久到随手拾掇,全有石不转的影子! 甚至连随意一瞥,都能把凑巧瞥见的男人,当成了 石不转! 江老大的目光,落在一个赌客身上。 有点像,真的有点像!他那微笑着的嘴角,那双眼,那面目轮廓,是有几分与石不转神似,怪不得她怔住了! 江老大眯了眼细看。 确实像!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把别人当作了他,而是那人真的像他。 江老大松了口气,又难掩失望之色。 不是他,他的年纪起码老了石不转二十,岁以上。那男人也瞥了江老大,但没敢多看一眼,大约也晓得她 是这个场子的大老板,那个赫有名的江湖女混混,他惹不起。 江老大大踅了几圈,期间悄悄看了那男人几眼,没让人知晓,终于还是退了下去。场子已经引不起她的 兴趣了,能引起她兴趣的,是那男人,神似石不转的男人。 不!应该说,是石不转。那男人只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懊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却偏偏又冒出了头,此时此地,未免……太不妥!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江老大吹熄了烛火,躺上床,两臂交抗于脑后,怔怔向上瞪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目不视物,她知道今晚又将是个无眠的夜。 罢回到扬州时,她还可以一边对着君上华痛骂石不转;一边又偷偷雀跃地期待。她的生活仍算正常,日 子照过,钱照赌。但,随着一一天天的过去。意料中会上门赔罪的石不转并没有出现,她的日子开始乱了步伐。 白天无心事业,夜里失眠,乱七八糟得像行尸走肉。 "时间在孤寂中穿梭,她忍耐着熬过。江老大渐渐体会到,也许这又是场无效的约定,是她单方面定下的, 对方一样可以不当回事。既然十八岁那年他已毁了一次约,如今再来一次,也不算什么。 这算是又一次耍了她吗?第三次了! 她越想心越冷,冷得骤然察觉到身旁有人时,浑身也起了寒颤。 床边!床边有人!江老大候地直起了身。 黑暗中,她才刚出手,手腕已被人扣住。 "谁?"江老大沉声喝问,心难以抑止地起了慌乱。来人功夫不弱,而且相当大胆!是江家哪个对头?谁有 这个本事能潜入江家,近她的身而不被她察觉? "是我,让你久等了。" 随着那声音飘进她耳里,江老大心一定,跟着暖烘烘的似要化了,被扣着的僵硬手腕也放松下来。 "谁……谁在等你?"……你怎么可以夜半闯进我房里?"江老大压低声音质问,不知是怒是喜。 她的手腕跟着被放了开。许久,没得到回音,回应她的是一室光亮。 她转头迎向那不速之客——石不转。 来者愕然,旋即满脸不舍,柔声道:"你哭了?为什么哭?" 面对着他的,是张爬满了泪水的脸,石不转揪了心。他盼了两个多月,回了家一趟才上扬州,不敢像 上次一样登门提亲,便在今日易容混进赌场,见她一面,聊慰把滥成灾的相思;知道她讨厌自己公然出现,他又忍不住夜里模黑进了她的闺房——一个简陋得不太 像女子闺房的闺房——见到的,却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没有欣喜。 她不高兴见到他? 她哭了?江老大不自觉模模脸庞,感到困窘与生气。是睡前不自觉想起他,还是见了他才落的泪?不论 是何原因,她怎可在他的面前流泪?这是向他示弱!不可以!她还威胁想要他的人头哩! 慌忙将泪撩了擦干,再度迎向他那溢满关心的脸。好家伙!他过得似乎不错,只是少了点傻气,依然风采 不减,穿的底当时她为他选的白色衣衫;夜里潜入江家,如无人之境,还敢穿着白衣?好大的胆子! "你还敢来?"江老大板起了脸。 "遵照你的吩咐而来,却怕你再次逃了,只好夜半上门,唐突了。"石不转侧过头,不敢正眼瞧她。 见他神色有异,江老大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低头 看了身子,连忙抓起被褥遮身。她习惯衣着凉快地睡 觉,即使天凉亦如此,反正没人瞧见,该死的石不转来 的真不是时候。 "转过去!"她命令着。除了那张微红的脸,看不出 一丝羞态,与一丝软化或妥协。 石不转乖乖遵命,回身过去,既是懊恼又是心跳。 唉!他们连婚约都有了,他还吻过她、抱过她、甚 至还看不该看的,他却仍是一点娶到她的把握都没有。 算是他苦命吧!依照礼教,她早该是他的人了,偏偏她 不吃这套,早八百年前,她大概就因言行出轨而嫁了别 人,也轮不到他今日上门提亲。 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江老大瞪着背对着她的石不 转,心跳急促却不知该说些什么o "转过来吧!"她镇定地冷冷道。江老大斜坐在床 上,那头长发散落肩上并末束起,亮丽抚媚至极,俏脸 气得发寒,美目如怨如慕。石不转呆呆地望着,想起在 花满楼内,她昏迷那回,也是这副俏模样,无意间再次 见着,不禁令他心族动摇,目眩神述起来。 "喂!该叫你车小子还是石小子?"见他失魂地盯着 自己,江老大不自然地清清喉咙。 "随你,反正都是我。"石不转讷讷道。反正都是小子,一样没价值,唉! "不是叫你提头来见吗?"江老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凶狠,可惜面对石不转,她原本已娇柔的腔调更像是虚张声势。 当天刘小莫转告他知晓,石不转便知道自己要糟了。江老大莫名地投怀送抱,他虽窃喜,但也知道可 能出了什么差错,再听了刘小莫的转告,改称他石不转,显然已东窗事发,大事不妙了。 他化名接近,为的是化去她的戒备,伺机攻占她的心,再慢慢暗示她。说服她,让她习惯他,最后顺理 成章地接受他。他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提早暴了光也''就等于玩完了。 相处一段日子,江老大的脾气他也模了个大概,他淮备要面对一场风暴。 "石不转项上人头在此,你要''取''便来''取''吧!或者,你愿意让我''娶''你?"那双子夜黑阵闪着希望,熠熠发亮。 "哗!装傻装了这么久,这回倒是聪明起来,懂得狡诈了。石不转,石小子,车小子,管你是谁!咱们的 婚约已经毁了,你难道还搞不清楚?"江老太冷冷凝视他。 "你是指十八岁时我失了约?"他的声音紧绷。 "你我之间,除了这个要命的约定,还有别的?"江老大冷言讽刺。 "记得吗?我骑着马,你身穿红衣,过了子夜时,交错而过,"既然她介意,那就说清楚。 见他说得正经,江老大侧头想着,整理陈旧的记忆。 "是你?"她惊楞地想起那一幕,往事历历,那时她无心去细看马上的人,倒没注意他是石不转。 "是我。"将该解的结一次解开,好减少她的抗拒。 "那又如何?过了子时,你逾时了。"江老大的语气仍不放松,心却软了一分。 "我病了,去时耽搁了时辰,回程时更加重了病情。"石不转谈淡解释。 "你的事o"语气无情,心又偷偷软了两分。 石不转听她事不关己的语气,不禁气结。他走上前去,一坐定床边,逼近缩人床角的江老大,低声咆 哮:"你还要我怎样?条件一次开出来吧!我这辈子娶不到你,也不会娶别的女人,我十岁发过誓!十三岁发过誓!十八岁也发过誓!二十五岁的今天,我再发誓! 一样不改!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有什么话就尽避说。别以为逃得过他那张俊雅斯文的老实面孔,如今又是一副咄咄逼 人的模样,激动地涨得紫红。江老大感受到他逼近,低声喝道:"你先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石不转收回攻势,直挺挺地坐在床边,紧盯着她不放。 "谢谢你愿意遵守婚约,娶我这个扬州最老的姑娘。"江老大平息慌乱,缓缓道:"收回你的同情心吧! 我是个不需要婚姻,还可能会少更好的女人,从十三岁起就是。更何况,混江湖这些年,除了是女人,不能嫖,我什么事没干过,你石家最好招子放亮点,免得 娶我回去,辱了你石家门楣,连累你受人耻笑。" 石不转拳头握得死紧,怒气升起。 "何必这么贬低自己?你若不是故意走上这条路,也没人能逼你。想藉机逃掉婚约?我不会同意。石家也不会同意,岳父在天之灵更不会同意!" 江老大的心陡地弹跳了一下。 "岳父!叫的挺顺口的,可惜我没同意!"她别过脸,又道:"而且,石伯伯要是见到今天的我,也许会更后悔!" 他未免弄得太清楚了,清楚地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学坏,故意撒泼,存心要他打嫁堂鼓。自从知道有 婚约这回事起,她人就变了,以逃避嫁给他为目的,这些年来也没想过要改;而唯一一次动过想嫁他的念 便是十八岁生日那天,偏偏这唯一一次的机会让他给毁了,从此她恨在心里,更不将他视为未婚夫。 而后她爱上君上华,一心一意地。虽然嫁不了他,却从此陷落泥沼,不可自拔,那属于石不转的幼年记忆 便更淡了。如果他不出现,她还可以继续追逐,继续爱慕君上华,继续过她酸甜苦辣在心里的日子。 一切全让他毁了! 她怨忽在心,石不转也像打了场败仗,垂了双肩,拧了眉毛,再次逼近她o "你以为这两个月我跑哪儿去了?我回家向爹请示,爹临终前……还一再告诫我,既然有了你的消息,要我 别守丧,尽快娶你过门!他没有后悔!他只后悔没能见你一面!" 虽然不愿表示出对他消失一了两个多月的在意,但江老大对他的解释,释然之余又带点惊惜与不忍,她再也难装作无事。 "石伯父过世了?" "嗯!我这趟回去,正赶得上见他最后一面。"石不转声音低落o 江老大也难过了起来。看着他沉戚模样,她虽不忍心,但也难扫疑虑。 案命!婚约!他要娶她的原因?唉! "回去吧!如今没有人见证两家的婚约,你大可当作没这回事,不要勉强o" "没有勉强!你要如何才肯相信?"石不转气急败坏地板过她的身子,低吼着:"如果得了你的人,,就可以 得到你的心,那我会毫不考虑地在这里要了你!" 她到底要怎样才点头,拿婚约压她不行,拿他的真心也不行,他真想来硬的! "你……你别想!"江老大震了一下,弹退至另一边床角,"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宰了你!" 她说到做到,石不转不怀疑她的威胁是假。 "我不会那么做。我发过誓,要你心甘情愿的嫁我。"石不转望着别过头去''的她,心中为着她的逃避而 涌起倦意。他闷闷站起,负手而立,转角背对着她,想着心事。白色的魁梧身形矗立于床前,背影孤寂萧索,让江老大也跟着心疼起来。 但是,她的嘴并不放松o "男人发的誓,就像吃饭喝水,家常便饭,你随时可以反悔,反正我也不介意。" 她故意将他的誓言说得相当不堪,侮辱到了极点,石不转怒然回首,,心痛到了极点。 "你何必呢?我若有错,在此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若有不合你意之处,条件开出来,我为你做到,没必 要如此践踏我的真情吧?"石不转那双子夜黑眸,已经不如以往闪亮了。 "你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江老大无视于他受扭曲模样。 "什么事?"石不转有不祥之感。 江老大缓缓下了床,来到他跟前,直视着他,"我爱你吗,你爱我吗?" "我爱……" 石不转月兑口而出的话,被江老大出手制止。 "别说你爱我!不管爱不爱我,你超过我爱你吗? 这么多年了,我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多少男人;你认 为我不曾心动过,不曾爱过任何男人,就这么死守着婚 约?"江老大嘴角那朵微笑,美丽而残酷,"你做得到 我未必做得到啊!'''' 江湖儿女,不受礼教束缚,这么多年了,她有男人 也人之常情,他若有其他女人,她也可以理解。但 是,石不转拒绝相信。 " "江湖中人讲的是信义,你难道当两家的婚约是儿戏?"记得她的确承认有心上人,总以为是搪塞他居多, 就算有,她该也不至于背弃婚约而出轨。难道…… "就算有约吧!十八岁时也毁了,既然没了婚约, 我就不能另找男人,代替你的位置,就算今天你告诉我,你并未毁约,也迟了点吧?"江老大歪着头看他,那脸情笑,又美又可恶。 她的话亦真亦假,说的煞有其事,教石不转心生寒意。她爱过君上华,全心地爱,如果不是对方已有挚爱 的妻子,她早就不顾一切地诱他双宿双飞了,不会平白让石不转等到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姑婆未婚妻。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她也没照着做就是了。 但,她的话中之意,让石不转想偏了——她存心的。 "你还是未嫁之身吧?" 江老大无谓地点点头。是又怎样?但她可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喔! "那就好,我还是可以娶你。不过,既然你有男人,我要会会他!" 石不转伸手提起她小巧的下巴,趁着她惊愕地的他神,就着她红艳的唇,深深印上属于他的印记,傻气地 想洗去其他男人的气味,只留下自己的。往昔敬她、爱她,怕唐突了她,贸然吻她后往往跟着起了罪恶感,但是,此刻他妒恨交心,他需要一个真实的凭情,好消除 她的恐惧。 江老大将闷哼声吞下,将战栗藏起,看他缓缓地离开自己的唇,那双子夜黑睁带着受伤神色。 江老大心软了。"何必呢?我不值得你这么……" 石不转厉声打断,"你的男人是谁,我迟早会弄清楚。转告他,我要夺回我的女人!我的老婆!" 江老大被他挑战的火气吓着,慌得随口扯道:"他不在!现在不在扬州!" "我会再来,来找他o"石不转凝视她,深深地,痴痴地。许久后,二话不说地掠过窗,飞身而出,划下道白影,为夜空添上潇洒飘逸的一笔。 江老大来到窗前,目送那道白影窜去。她似乎低估了石不转的执著了。他不来,怨他!他来了,气他!她到底要他怎么她又要拿自己怎么办? 为什么,他为什么能这么死心眼?而她,为什么又狠得下心,伤他至此? 也许,她胆小,她伯吧?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习惯了一厢情愿的痴恋,突然得到如此毫不保留的深情,肥令她退却。 江湖儿女,不怕刀口舌忝血,怕儿女情长?好笑吧!她到了这个岁数,原本就造就了不少笑话,连她自己都想笑哩! 有人守株待兔,等着目标物出现;有人不明就里,无端送上门,成了猎物。 石不转整日无所事事,公然在她赌馆里闲晃。总之,四大赌坊就围绕在江家四周,她出入一定经过,省不了要与他打照面,他尽可守株待兔。 见过石不转的江家手下,既不悸问,也不敢赶他走,就任他整日在江家四周晃来晃去,也不悸告诉江老 大。前车之鉴犹居目前,老大对未婚夫敏感,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但既然是老大未来的丈夫,就很有可能成为江家之主,他们不敢得罪,也不敢上前与他 打交道,伯老大怪罪,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 于是,石不转更嚣张了。 有时他坐在江家屋梁上,笑看着江家人;有时吊在江老大窗边树上,痴望着窗内人;有时站在江家大门 前,有时混在赌馆里,江家人视而不见,江老大也不去理会他。照样过她的追逐好日子,只有警戒在心底。石不转在搞什么把戏,她晓得。他公然出现,还无所不 在;带着那副嘲讽的笑容,为的是警告她安份些,顺便找出"她的男人",与他一较高下。因之,为了她的手下着想,她不能任他们被欺负,只得小心翼翼地与他们 保持距离,免得让哪个倒楣蛋成了代罪羔羊。 至于君上华,她更不想去见他,他虽是正主儿,他也是过气的正主儿,他们现在可是交情真诚的好朋友 是他那副温文儒雅的气质外貌,要是让石不转看了一眼,立刻会被当成对手第一人。 唉!君上华是个斯文人,是个官家子弟;石小子虽斯文,但他混了江湖这么多年,生意做得兴隆,手段 也不比常人,要真让他们卯上了,君上华不会是石小子的对手,她得小心。 她再怎么小心。也难免顾此失彼。第一个送上门的倒楣鬼,就是钟泉流。 洞庭之主钟家,掌控内陆水运,富贵可比帝王之家。钟泉流身为现任的洞庭之丰,.因缘际会与江老大 结交为友。经过扬州时,他总不记前来打个裕呼,也随便看看君上华和云儿。不过,当他踏入江家大门时,他就知道,他来的不是时候了。 ''钟泉流?钟二当家;久仰久仰,在下洛阳石不转,以后请多多关照o" 石不转笑嘻嘻地拱着手,阴阳怪气地对着钟泉流作揖,笑得钟泉流一脸莫名其妙,江老大在一旁冷汗直流。 石小于现在一脸傻相,但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已经领教过了。 钟泉流来的真不是时候!他虽比君上华多了些手腕,但不晓得气势够不够?压不压得住装疯卖傻的石 小子,江老大心中忐忑,头一回希望泉流的大哥——她那死对头钟清流也在,他那副嚣张霸道的帝王气势,肯定可以吓跑石小子的。 "原来是石兄;久仰久仰,能见到阁下,是泉流有幸。"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仍是有礼地客套一番。 "江大姐,钟二当家真是人中龙风,人品俊秀的紧,你说是吗?"石不转皮笑肉不笑地,一副捉了包的样子,满脸醋意。 江老大头痛不已,有气无力道:"是啊是啊……" 钟泉流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唉!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石不转笑嘻嘻道: "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小子不才;欠历练,恨不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二当家不知有何 嗜好与擅长,可愿作陪?""石兄说笑了。泉流泛泛,无甚可提的。"钟泉流笑而谦谦。"哪里的话!所谓:君子 无所争,必也''死''乎!''一让就没份,哪能赢,其争也君子(注)!嘿嘿!……"石不转咬牙切齿地念着,不怀好意地笑着。 钟泉流笑僵在当场;他跟他有仇吗? "等等!石小子,我有话和他说,你站那儿等一下。" 江老大听用吊书袋,听得一头雾水,但见钟泉流一脸惊愕,恐怕大事不妙,吓得她再也不敢袖手旁观,连欲出言打断,拉着钟泉流到一旁。 "他刚刚说些什么?"江老大迫不及待问道。 钟泉流闷声反问:"我和他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吧?" "应该是吧?你自己最清楚的,还问我?"江老大奇道。 "我不记得见过他,应该也没得罪过他吧?"看石不转的样子,钟泉流怀疑自己做过什么罪恶滔天的坏事 "你的意思是?"江老大麻了头皮。 "他要和我决斗,可能还是生死。"钟泉流无辜,地看田江老大。 哦!天!石小子未免太过分了吧? "别理他!"江老大深呼一口气,遥遥瞪着石不转。 在她的地盘上对付她的朋友?哼!江老大原先对石不转的一丝丝愧疚之意,如今全因钟泉流无端背黑锅 消失。太可恶了!这些天来因为心虚而不去理会他,没想到他会得寸进尺到这等地步,干涉她与朋友的来。哼! 石不转那脸贼今今的诡笑,见了喁喁私语、状似亲密的两人后,不禁扭曲了形,又成了嘲讽的冷笑。 就是他了!江老大眼高于顶,钟泉流的确也是个人物,他们之间有暖昧;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没想 到身为正牌未婚夫的他,竟然必须"理解"这个事情,然后为了捍卫自己的未婚妻,再和她的夫做殊死斗?可笑啊可笑!石不转讽刺地想o "谈完了吗?"他忍不住出声,棒打那对刺眼的"交颈鸳鸯"。 江老大上前代钟泉流出头。 "泉流是我的朋友,你不必胡思乱想,将他当成了假想敌;我和他之间没那回事!" "什么?石兄以为、在下和江老大有……有什么吗?别开玩笑了!"好脾气的钟泉流,也不免为了这莫名扣 下的帽子而辩解。跟江老大那!好……好……好可怕啊!他一脸乌青颜色,难看的很。 "是吗?"石不转压根不信。 "泉流,你别理他。你不是还有事吗?我先送你。"江老太朝钟泉流使了个眼色,忙先将他送走,免得遭到石不转毒手,她救也不及。 石不转看着他们离开,不一会儿又等到了江老大返回。 挺快的,没有依依不舍?他苦涩地揣测。 江老大一进门,劈头就骂o "你是什么意思啊?我和哪个男人沾了点边,你就以为我和那个男人有一腿;那你干脆杀光扬州所有男人 算了。扬州所有的男人都和找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包括你!"她忘了是自己造成这个局面的。 "其他男人也许我可以相信。但是钟泉流,我不信!他是个人物,既然你、有男人,他是最有可能的合适人选,"石不转紧盯着她。 江老大气结,"就算我有男人吧i不管是哪个男人,你也该先冲我来吧?" 石不转漾出了笑,子夜双眸精光四射,"好!既然你这么维护他,就得代他和我决斗!"他打算孤注一掷。 "要打架?好啊!"江老大爽快答应。 石不转摇了摇头,"打赢了你,打输了你,都一样得不到你。不如打赌吧!" "好啊!你要赌什么?提到赌,有谁赌得过她,江 大摩拳擦掌。 石不转心中微微一振,知道机会来了。"赌什么都 时间,地点,你决定;但是赌注,我决定。" "可以,先告诉我赌注是什么?" "以你我的婚约为注,赌你的人。"那双子夜黑眸,兴奋地闪着。 "什么意思?"江老大起了警戒,心头猛跳。 "你赢了,婚约化为白纸,你我从此形同陌路,我不会再来打扰你;若我赢了,你就得履行婚约,当我石 不转的老婆。"说到梦寐以求的愿望,石不转不禁声音沙哑。 江老大呼吸停顿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管她和别的男人有染?到底是因为婚约。道义还是责任,可以让他这样义无反顾? "你玩真的?"她小心冀冀地问。 "对你,我从来没有玩的意思。"石不转肃然。 "赌了!" 注: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引争也君子。"(论语八佾篇) 第八章 三个多月前的这一天。 旭日初升,晨光熹微,扬州沉睡在烟尘之中而未 醒,人们也混赖在暖被窝里;街上冷冷清清,不适合早起的鸟儿,适合早起的虫儿。 石不转,今年二十五,洛阳人士,初次来到场州。 这天他无意起了个太早,包袱一背,正准备提前启程回 洛阳阳老家去。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没想到,"碰——"地一声 响,送上来的不是虫儿,而是一团肉球,飞至他的面前 面挡他的路,停下他的脚步。 天外飞来横"肉"?石不转咕哝。不管是肉是虫, 起的他可都不吃,送上门来的这团"肥肉",也未免可观了。石不转低头望着那团"肉球"发出杀猪似的哀号。 "你们……你们这群吸人血的,不得好死!" 吸人血?早起的水蛙吗?石不转想伸手去扶,但一打量所在的位置似乎是赌场之前,几个彪形大汉一字排 开地站在门口,双手环抱着瞪眼,个个陷神恶煞的模样,事情似乎不太单纯。 石不转没多事,悄悄退至一旁。 "哼!既然要赌,愿赌就要服输,输了光耍赖,算什么英雄好汉?"一名三十多岁的粗壮汉于朝那"肉球男人"骂道。 "江老大!听说你的场子公正,没诈赌,我这才上门的,但是,你若做了什么看不见的法。岂不要了我 们这些老实百姓的命,我已经连赔二十把了!这太说不过去吧?你出来评评理啊?" 随着那肉球男人的咆哮,从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之间,走出一个娇小玲球的青衣女子。 "你赔了几把,那是你的事。我的场子没人敢诈赌,我的庄家也没人敢出老千。来者是客,但你要是不守江 家场子规矩,在这儿大吼大叫、影响我的生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原来是群早起的赌鬼?喔!说不定是通宵赌吧!不能算早起。石不转的视线为那名青衣女子所吸引,她的 身子娇小,声音清亮,容貌秀气明艳。除了那身劲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江湖中人,而且她……很面熟!神似他日思夜梦的佳人!石不转的心猛击着胸膛。 "你……你狗仗人势!仗势欺人!"肉球男人结结已巴地指着江老大。随着天愈亮,四周围风的人渐多,却无人声援他。 江老大好整以暇地问道:"我仗谁的势?你的?" "不是!可是……"她依侍的是自己,那男人无话可说。 江老大缓缓又问:"咱们做的是正当买卖,也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上门来赌,是么?" "是!可是……" 江老大伸手打断他,"江家赌坊求过你上门光顾?" "没有!可是……" 江老大又打断道:"咱们赊过你赌本;耍你前债末清,后债又欠?" "没有……可是……"他的气息渐渐有点虚弱。 江老大抚着下巴;"你抓到我场子出老千?谁,怎么个出法?" "我要是知道,那还叫老千吗?"那男人被江老大质问得招架不住,忍不住大叫。 "死不隔日是吧?"江老大训道:"既然这样,江家 没对不起你!输了钱就乖乖回家去,回家仔细多少本钱可以赌:有闲钱的人才赌,没钱了就安份点,不要拿活 命钱来跟自己肚子过不去。既然赌了,愿赌服输;输光了也是你没那个命,不要说我场子有老千,在这挡我赌坊的生意!" 那青衣女子说完,也不等那男人辩解,一点也不留情地示意身旁几人,把那男人给轰走,并且下令,永远不让他踏进江家赌坊一步。 好个泼辣厉害的女人!石不转转惊愕地看着她人内。 她的容貌神似当年那名红衣女子,那脾气更是教人不敢领教,可是,石不转却依稀看到幼时那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 "那就是江老大?第一次见到她的面,真看不出采她是个赌鬼,混江湖的。"围观的旁人插嘴。 "是啊!都二十五了还嫁不出去,混江湖的,长得美也没人敢要啊!''''另一个人的话中有着贬抑之意。 石不转淡淡扫了碎嘴的两人,吓得他们立刻哄声。偷偷说个两句没关系,但要是让江老大知道,碎嘴的他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她是筋赫有名的江老大?太像了!石不转在洛阳久闻江老大的名号,踏入扬州更是不入耳也难,却怎么也没想过她有可能是江流! 她会是寻了多年的未婚妻吗,有可能。江老大的年纪 相貌处处都像……近来名声大噪,偏偏名字就是个迷,极有可能是江 流刻意隐瞒,要不是见了她的面,他永远也不可能怀疑到这位"江老大" 的头上来,也不会想到疑往昔年幼的十二岁小女孩,今日会是个嚣 张狂妄的赌场首领? 谁又想得到当年娇弱堪怜的红衣少女,原来已成了 晚噬风云的江湖头子? '' 自十八岁错过十约定后,他便致力于扬名立万。只手建立了属于他石不转的陆运王国。为的是希望他消失的未婚妻, 能因听到他石不转的名号而出现, 也可以借着运输的管道,方便寻查她的消息;怎么也 没想到,原来她在江湖中扬名立万,犹在他之前,且 恐怕早听说过他石不转的名声,却故意不去理会! 许多年不见。她已走上了江湖路……石不转心中有 几许不安与迟疑与柔肠百转千 她为什么温江湖?吃过了多少苦? 她还记得他吗?为什么避不见面? 石不转站在角落反覆斟酌,仔细搜索:印象中关于江流的传闻,心里有着忐忑、心疼、犹豫、振奋与柔肠百转千 回,五味杂陈。唯一不变的是,多年后再度仍然迅速地夺走了他的心. 良久,确定已用最快的速度,习惯了这位"赌徒混混"未婚妻后,石不转终于鼓起勇气,笑着上前叩了江家大门。 他决定试试看,贿赌自己的运气;看看早起的鸟儿是否真的有虫吃,而江老大是否便是那早起的虫儿。 石不转这一叩门,让江老大从此展开了为时一个多月的逃婚生涯,车步石这个角色也因应而生。 满十八岁那年,石不转意外失了约,如今都过了二十五,可是挽回的时刻到了?"铁皮赌坊"今日有场重大的赌局。 江家赌坊上下,几天前就奔相走告,-听说他们的大老板江老大与洛阳石不转之间,将有今场豪赌。 "铁皮赌坊"向来生意清淡,近乎没有利润,但只要一有人上门,大家莫不好奇地猜测这回又要赌些什么 敝东西。今日江老大与人一赌,竞在此地;更增添赌局的神秘。 赌注是个谜,但肯定不是赌钱,"铁皮"场内不赌钱,事以物赌物。可惜江老大下令清场,也没告知赌博内容,让众人心痒难搔,想一探究竟。 正午吃过饭,江老大和石不转进入"铁皮"后,铁门深锁,谢绝旁观。所有人远远站在"铁皮"之外,等着江老大出来,想知道鹿死谁手。 好了,现在连苍蝇一只也飞不进来,可以开始了。 江老大抱着胸,瞪着石不转。和他的婚约赌注,她可不想宣扬,所以禁绝了所有的人参与。否则,她是很 想在众人面前展露她高超的赌技,杀杀石小子威风的。 "怎么赌?''''石不转乒笑着,心里却是紧张的。能不能娶到江老大就看这一役了,他当然有所忐忑。他的赌 技……唉!他根本没碰过赌,有赌技可言吗?只有见风转舵,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会赌什么?让你决定好了。"江老大斜眼了他。 不是她自夸,除了他那乞丐师父,这么多年来她还没输过一回,这石小子不要说赢不了,恐怕连怎么赌都有问题哩! 石不转看看面前琳琅满目的一堆赌具,有些茫然他不好赌,不熟此道,偏偏自我麻烦,要是输了,可不 就全完了,只怪他鬼迷心窍,一心想娶她,有了要机会就钻,没秤自己斤两。 "什么都不会……就这个吧!"他随手指着一张团。"升官图?好啊!你会玩?"江老大怀疑地问。"不会。你解释给我听吧!"石不转苦笑着。 江老大凝眉看他,似乎有些怪他不知死活。"升官图还算简单。从文武出身分仁途,到头来比官位。你选文选武?" '' "选文。" "好;仔细听了。从秀才起。经三试,中状元,榜眼、探花、进士,或者名落孙山从头来;接着发配 职,从地方官一路。府、州、军、监、县,到中央十吏、户、守、兵、刑、工,有本事你就爬到棚位,或者封个郡王、亲王。从起点这儿掷段,四点算有德 超连升三级,六点有才,升三级,二、三、五点有功,升一级;遇上么,算贪赃枉法,降一级……"石不转凝神听着,突然心升主意,"就这样?" "什么意思,嫌不够精采?太过简单?"、江老大白他一眼。 万不转笑嘻嘻道:"倒不如再插点彩头,怎样?" 那脸傻笑,又让她见到了当初那个傻小子车步石,江老大微怔了一会。 "好啊!你赚钱多,想多输一点,也行。"她随口掩饰"期间加赌单回,每掷一次,就插赌一次,行么,赌多少?" "我赌钱,一次一百两,你赌东西,一次一样,如何。" "你要什么?我身上有啥好东西?"江老大模模怀里 似乎除了钱,也没什么好输的。"我的手绢啦。银耳坠子啦。空的荷包袋子啦……都可以。"石不转似乎打算赔本。 "你有毛病?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值一百两,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江考大可是精明的很,这么占便宜的好事肯定有诈。 石不转那脸傻笑,转为缓和,子夜双瞳闪烁着,深深凝视着她,"如果到头来我输了,婚约无望,这些东 西也好伴我一生,做个纪念。你可愿成全?" 江老大怔住,胸中一暖,差点被他的深情淹没,却强作无事道:"好吧!反正不值几个钱,你这么爱收破烂,就收吧!前提是你得赢得了才行o" 石不转猛点头,满面的笑意。江老大躲着他的注视,清清喉咙,"开始了。你先掷吧!" "你先,我好见习一下o" 江老大不置可否,顺手拿起镊子,却犹豫了那么一下才丢出。 天意!面对这个时傻时精明的石小子,她着实狠不下心欺负他,占他这个不懂赌术人的便宜,而他那脸企 盼更让她觉得,要是耍了花招,便是胜之不武o "么点,乡试不过,要重来了。江老大从没输过,但头一回插赌是输定了。 石不转丢了个三,直接跳过会试中了举,好运气!他高高兴兴地伸出手来,朝江老大讨东西,"给我!的银耳坠子。" 江老大无谓地耸肩,伸手欲取下银耳环o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首饰,但是值不了几个钱;送他无妨o "等等!让我来吧!''这儿没镜子。你自己弄,小心受伤o".石不转阻住了江老大手,伸手便轻轻缓缓地抚上她 小巧的耳垂,为她卸下耳环。他没碰过这类东西,是以小心冀冀,怕伤了她。 江老大来不及阻止,他温热的手已触上她的耳和她的脸颊,麻痒了她的肌肤,一颗芳心微微而荡,呆呆地任由他o 他的动作极缓,呼吸声近在咫尺,清晰可闻,男子气息缭绕在她颈侧,江老大想推开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怕弄疼了耳,他是否故意和她如此亲密呢? "好了。"石不转收回满腔柔情,盯着平躺在掌中的双银耳环,再慎重其事地收进怀中。 江老大看在眼里,动荡在心里,咳了一声道:"继续吧!" 她捞起骰子,这回掷了个二,终于过了乡试,登了才,但离举人还有一步。 石不转轮着一掷。 "喂!榜眼。这算是也跳了一级,咱们插赌平手?"石不转笑问着。 江老大翻翻白眼道:"不!殿试分四级,举人中进算是升一级,探花在进士之上,算升二级,榜眼算升 级!状元四缎!"她恶狠狠咬着牙道。好狗运啊!这小子! ''我要你的手绢o"石不转刚着嘴笑,又伸出手。 江老大模出一条白色素帕丢给他。 没关系!赌局还长着呢!她安慰了自己。 再度掷骰子,这回江老大也过了殿试,登上进上。虽差了石不转两级,但是插赌算是连跳两级,还算不 错,江老大终于有点笑意了。 然而,石不转这回仅只封了个地方县令。榜眼只封 了个县令,算是倒楣吧!不降但也不算升级。插赌算输! 他无可奈何地模了张百两银票交给江老大,看着她 眉开眼笑地收进怀里。 可惜江老大的好运却是昙花一现,轮到松式被诬告舞弊,削去榜眼,削得她的脸色青绿。 石不转跟着升推官,得了江老大的荷包袋子。 祸不单行今日行,江老大连着一路输;福无双至却也今日至,石不转偏偏一帆风顺,奇了! 他接着又升了巡抚,江老大模了怀里半天,掏出瓶金创药,"这个行吧?你要吗?" 她身上竟有这个玩意?江湖中连女人都是如此?石不转在惊楞中照单全收。, 当石不转爬上四品谏议大夫时,江老大仍被流放地。方坐冷板凳,仅有的狗皮膏药也输掉了。全身上下除了钱,怀中已空空如也。 "我要你系发的黑头绳子。" 石不转刚开口,江老大眉头也不皱,伸手往脑后一捆,拉下那条黑绳,发已有些散乱地披散背后。 "拿去吧!这烂绳子你也要?"她嘲讽着。 石不转接了过去,凝视着她那乌亮发髻,心发着热,很清楚接下来他要的是什么。 然后,他转任翰林学士,不升不降,但江老大贬谪一年,插赌他还是赢了。 "我要你头上的黑巾。" 石不转那双子夜双眸,黑而愈沉,闪的更亮。他不仅眼明,而且手快,火速地挡住江老大伸向头顶的手, 快地扯开她头上那条包了乌髻的黑巾。得到他的战利品。髻一拆,秀发应声而散下,流泄了双肩及背后,闪着亮丽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双子夜黑阵中,与他的漆黑如 星相贴,叠合在一起。 "你……"江老大感受到他的手顺着身后的发轻抚了一下,热力随之熨热她的背,不禁一颤。而他那逼迟她 面孔,和着沉迷,子夜双瞳中映照她的惊慌,映射着她的秀发四散的模样,像是卸了她的武装,格外楚楚可 怜。 她见不得自己这副德行!江老大别过头不看他的的脸,冷冷道:"东西我已经拿到了,离我远点。" 石不转幽幽叹口气,不舍地放了开。她的秀发真 美,他想,他会永远珍藏这份软柔的记忆。''散着发的江老大,缓缓伸手模了银子,恢复了平静。但心中油然生起一阵小小的警惕。她身上的东西已 输得差不多了,不要说撑到赌局结束,下次插赌再拿什么,她可不知该给些什么,而好坏石小于到底存什么心?她闻到了危险! 江老大稳住心神,打算耍技,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是不得已的。 "这回你要是输了,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石不转此语冒出,吓得她慌张中落了被子—— 么点!再度贬嫡! 她还真是背到家了。江老大忍不住泄了气,他却兴高采烈地掷骰入主礼部,成了礼部尚书,理所当然他又赢了。 "我要吻你……" 石不转趋近她的身子,无视于她的惊憎,在她的耳边呢喃着,索求他的彩头。 江老大僵直着身子,面罩寒霜,却吓不退他,石不转是铁了心的要吻,不达目的是不放手的了。身为赌 场老板,江老大深知,惊慌中落了段也算数的。虽然她没来得及反对,但银子一落,她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吧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呃!眼不见,但唇却无法装做没有知觉。她迎上了袭来的温暖气息,承了他狂热的吻,却迷失了自己的 魂魄。恍惚间,她被诱入他的怀里,任他紧楼着,您意尝着她的唇,也任自己沉醉于他的柔情之中。 吻到深处,断了对时刻的知觉。石不转强迫自己清醒! 还不够,他想要的更多,但是必须光取得她的承诺,否则到头来她若不认帐,依旧是一场空!石不转 放开她的唇,在她的耳边放了句柔软但坚定的话,"下回你再输,我就要我的衣服了……"此话一放,江老大倒抽一口凉气,握着段了的手微魔着。 "你……你无耻!"羞跟染红她的颊,江老大愤而破口大骂,左手"啪-"一声赏了他一已掌。石不转是故意的!他才不吃亏呢!原来他想羞辱她! 石不转不闪不躲,结结实实地迎上。那子夜双瞳暗了下来,他低声坚定道:"我是无耻;但我宁愿无耻!在你的面前,我再也不想当君子,因为君子永远得不到 你!" 江老太低头闭上了眼,避开他虽阴暗却侵蚀她心的夜双瞳,为他的话,也为自己而身心邃抖,分不出是 怕还是动情,愤怒还是欣喜。她稳着手,深呼吸一口。 赌局虽未结束,但下局很明显将是关键,她已输得山穷水尽了,再输便要连自己也赔上! 衣服给了他,就代表她失了清白,石不转摆明了要她的清白,不管她到头来是输是赢,婚约成立或者毁她都只能嫁给他! 聪明!是她低估石小子了。江老大在怒中维持一丝清醒,瞥了石不转,对上他充满柔情与的子夜黑眸,她既心慑却又恐他避开视 线。如果她不能扳回这一次插赌,不必输到底,她已经算是完了. 这是背水一战啊!她再度闭上了眼,平缓颤抖中的手,放下骰子…… "通敌叛国,抄家……"江老大不可置信地喃喃念着,眼前一黑,跌坐在板凳上。她不懂字,却将符号背得烂熟,多希望她是背错了啊!'' 从未在赌桌上慌乱过,江老大却为了石不转而一再失了手。这个下场是死罪,根本不必再玩下去的,她 输了!石不转这回不必掷,不战而胜,撇底赢了!, 输了……江老大丧了气。那头乌亮青丝随着她低垂的头,跟着滑下肩而披散开,遮住她半边脸,也为她 遮去那交织着恐慌与羞怒的面孔,勉力维持她摇摇欲坠的自尊。 见她失魂落魄,仿佛受了重击,石不转虽为胜利而暗喜,同时也涌起歉疚与自责,他伤了她的自尊啊!这比要她的命还残酷!他……真该死! 他的目的虽已达到,但付出的代价恐将不小,她的心却仍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甚至,她更加的恨他! 他赢了,可以赢得她的人,但是没能赢得她的心。 沉默地望着她许久,石不转黯然。她的失落、她的愤怒。 她的无语。诉说了多少她的不愿!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多像是个三滥的登徒子,无耻的想要染指于她。 不如,放了她吧! 石不转捧着羞愧与不忍。靠近江老大,轻声道:"你不要难过!就当咱们没赌过,你也没输,婚约取消, 好不好?是我的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老大那低垂的头突然抬起,锐利地扫射而去,冷冷的嘲讽道:"你当我是什么?认为我会耍赖不认帐;还是你 谤本不想认帐,哼!偏不如你的愿!" 她那怒而倒竖的柳眉j做然宣示她的决心。她起身 而立,在石不转楞然之中,咬牙解了衣衫。 腰带、衣衫、裤子、里衣……件件飞舞,狠狠掷向石不转的脸。江老大将怒气宣泄在衣服上,月兑一件便砸一件,恨不得砸死石不转2 '' 他惊心动魄地看她火速地褪尽衣衫,件件朝他掷了曰过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她可知她这一月兑,他们这辈子 曰永远系在一起?不!他不要她赌这个气o 当江老大终于停止动作时,身上仅余贴身褒衣,浑圆的肩头与修长的双腿傲然地僵直却微颤着,褒衣贴着 身而曲线毕露,雪自的双臂紧紧圈在胸前防卫着,长发散在身后聊胜于无地遮掩着背。她侧着身,逃避与他正面相对,却又骄傲地挺直腰杆,不肯服输。 其实她可以耍赖的,她身上的衣服又不只一件,件件可以当筹码,但是她没有!对她而言,输了就是输了,月兑一件和全果又何分别,一样是毁了她的尊严 啊!石不转在震惊中清醒,屈身拾起散了一地的凌乱衣衫,递至她的面前,又别开脸以示坦荡,"穿上吧!我什么也没看见,也不会对外宣扬。我说过不算 数,就是真的不算数,你不要赌这个气,好吗?"他的声调柔而缓,一面苦心劝她,一面强迫自己把持住动荡不已的心。 江老大闻言,转过头扭过他的下巴,双手放弃了遮蔽,反揪着他的衣领。 "看着我!你当我是什么东西,可以任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输了就输了,是你的人就是你的人, 你开口要我又马上反悔,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此刻的她,像是发了怒的母狮,容貌艳丽却火爆。散乱的发带着十足的野性,衣不蔽体的半果身躯发着灼热逼人光芒,诱得石不转心神荡漾。 他得先确定一件事才行,石不转缓着呼吸为她披上衣衫。他把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思索着她的话,斟酌 饼而开口:"你可愿意嫁给我?"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开口就数此次最令他忐忑。 "当然!既然我输了,愿赌服输,我会嫁给你。"江老大放开他的衣领,理智稍回,将衣服拉紧。 石不转非常不满意。他扳过她的双肩,与她面对面。 "这么说来,如果没有赌局,没有婚约,你是不可能嫁给我了?" 她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捉着松散衣预,以防敞开。 "我尊重你。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我可以放弃,若强绑着一辈子,对你我来说,都是痛苦。"石不转强忍下辛酸苦楚,柔声说着。 "如果没有婚约,如果我当年不是死了父亲,可怜 兮兮的,你还会因为同情而勉强答应要娶我?"江老大 冷冷的发出质疑。他说要娶她才是奇怪!不管是同情,还 是责任,这样的婚姻是个包袱,他又何必如此执著, 天地良心。也许你那时丧父是很让我同情,也许幼时 的我仍不懂爱,但是,我若不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么可 能从小明知会被你欺负,还傻呼呼的跟在你后头?" 江老大无意中松缓了眉,心头起了暖意。 "所以,我是心甘情愿的娶你,而你呢?可是心甘 情愿的嫁我?"石不转轻柔地劝诱着,盼她点头。 江老大被他的深情温热了心。 "呃……我……输得心甘情愿可以吧?"她的声音松缓下来,目光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直视石不转o "好心甘情愿,如果没输呢?可愿嫁我?"石不转柔声逼问。 江老大烫红了颊,头低的不能再低地,偷偷点了点头,低声喝着:"我好老了,你这个傻子,要反悔趁早。" 石不转呵呵而笑,爱死了她这罕见的娇态。他在她的耳边呢喃:"我也跟你一样老了,但?可不许你反悔喔!" 男人跟女人的年纪,哪能比啊? 江老大偷偷抬起头,小小声问道:"你真的要我?你敢?"话说的秀有江湖味,但软软柔柔地,一点也没有威胁力量,谁不敢? 石不转仰天大笑,不顾她的惊呼而扯开她松散的衣衫,邪笑道:"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他将桌上所有的赌具全扫至地上,又扯一下她的衣衫覆于桌上,再将楞佐的她磺抱起,放至桌上。动作 一气呵成,她连自己是何时坐上桌的,都没了记忆。 不绘她些微空隙,石不转便开始了他恣意的占有。毫不犹豫、毫不保留,不容她退缩,不让她有机会后 悔,他放肆而大胆地直视着她,狂吻着她,在她的肌肤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听着她意乱情述的破碎喘息与婉转申吟,他也疯狂地栽进她难得一见的温柔里,迷失了 自己。 空荡荡的"铁皮赌坊"内,回荡着销魂独骨的。这一场以婚约为注的赌局,输和赢的界线难以定夺, 而恩爱缠绵,也跟着紧紧纠结,没有容他们迟疑的间隙。 这年,他们满二十六岁。她输了场赌局,在赌桌上付出了自己;而他用他的心,赢得了她的心。 江水长流,顽不得不改,去他的海枯石烂,情真毋须赘誓。 第九章 "你耍我!" 石不转象个负气的孩子,气唬唬地坐在赌桌上,瘪着嘴巴,一脸委屈,而他的身子……是赤棵的。 "我几时耍你了?" 江老大声音仍有些沙哑。她蜷曲着腿,长发分两边遮住酥胸,雪白面光滑的肌肤上,隐隐约约仍有激情末褪的红潮,和几滴晶亮的汗珠。她也是赤果的。 ''你欺负我,骗我说你有男人? 孩子气的痴傻,又突然转为深沉阴鸳的进逼,石不转质问着她。 与她亲热时,根本忘了她已有男人,只是,一心想要得到她;直到缠绵过后,无意问印证了她的清白,才提醒他她说了谎。 她说有男人,其实也是合情合理,这么多年来,他们的婚约几乎要无疾而终了。不论她是改嫁或者与人有情,都不算过分,江湖中人本就不重这些;然而直 到刚才,他才知道她仍是个处子,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说高兴吗?也许,但她骗了他,又算什么? 要不是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他将到死都不知被骗!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有没有不都一样?不就是让你拣个便宜罢了,你还不是有过其他女人?那个叫翠翘的女人不错吧?"江 老大话是这么说,心里可酸死了,她恨死自己当初带他去花满楼。 这算是反守为攻吗?石不转哑然失笑,他根本不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不过他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他还 因此而负了气;差点因而铸成大错;一想起便自责许久。 我说过:"来日,你不要后悔。怎么,现在后悔了。"他饶富兴味地瞧着她。 "我哪有?"江老大抵死不承认,可是……"你确定你没有,不如我来看看?不比我大?皮肤不如我白,长的也 不如我漂亮?"既然都做了,吃醋也均匀用,只要确定认为自己强过别的女人就好。还有,来日不准他寻花问柳!没有下回了! "哈哈哈哈……我不确定,"石不转捧月复大笑一阵,在她面色愈发深沉时停下。他带着笑意轻抚上她发火的 俏脸,"我根本没碰她,更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如何比较起?" "你?……"江老大又惊又喜,旋即怀疑地打量着他果着的身子。 石不转晓得她那颗脑袋正在想些什么。 "怀疑我不是男人?刚才试过了,还怀疑?"他臂揽过她纤细而末寸缕的柳腰,邪恶地捏了她一把。 江老大满脸红晕,发嗔地敲打着他皮粗肉厚的宽阔胸膛。 他抓住她的手腕,声音粗嘎:"我要的是你,我的未婚妻;那个听见我''石不转''名字就逃的坏女人,不 是其他阿珠阿花,所以我守到现在,而你呢?"那脸微笑,不仅痴,又有点当日的傻劲。 江老大不禁有点惭愧。她支吾了会,承认道,"我没想过为你守。十八岁以前没有,十八岁以后更没有, 除了十八岁当天吧!我没想过要嫁,但也没排斥将人了任何一个我爱的男人。只是很不巧的,不是人家不要我,就是我不要人家,所以,我为了自己守到现在。" 至情至性之人,如果率性,就更怕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将感情看顾得相当紧,不肯轻易爱上一个人,爱了,就怕死心塌地。君上华是个例子,石不转恐怕又 一个。 "哪又何必骗我,气得我满屋子抓奸夫?"石不转觉自己像个傻瓜,,虽然他装了很久的傻瓜。 "我怎知吓不倒你!我从小一路学坏,到头来都成了个场头子。你不敢要我,说不得,只好下猛药,那晓得你还真是死心眼。"江考大白他一眼。 "初始的佯怒到最后成了薄嗔,软的一点也不吓人,却是风情无限。 有谁会像她一样;拿着贞操开玩笑?石不转气结。"想吓退我是吧;我等这么多年,管你是和哪个男人有染,只要没嫁。我就要定你了!就算我已经嫁了, 我也会天天诅咒你男人早死,好娶你当老婆?"他嘿嘿的奸笑,尽情沉溺于她娇美的嗅怒之中。 江流的"丈夫"——这个地位是他专有的,他才不会让别的男人分一杯羹。 啤!你这个不正经的石小于。长得一副风度朗溯的模样,笑起来一脸傻样,说起话来却是颠三倒四晤……。" 她骂的还不够过瘾,石不转已经吻上她,教她停下来了。 狂吻一阵后,石不转吹丰好额际的乱发。 "还叫我小于?该改口了吧?"'' "叫什么?小表?" 她笑着蒙混;被石不转施以呵痒作为惩罚,惊得她边叫边躲避,抱着衣服绕桌逃窜至一旁穿上。 宽敞的"铁皮赌坊"内洋溢着两人的欢笑声,不识方外尘世之愁,忘却人间无限憾…… 良久,石不转穿妥整齐,翻着随身的包袱,取出他发过盟誓的见证。 交杯? 江老大张大了口;惊楞得不能言语。 石不转又翻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壶酒,拨开瓶塞,为两盏杯满满添上酒。 "我在坟前发过誓,也喝了酒,遗憾的是没能与你共饮,所以收藏这对杯子许多年,现在;我们重来一次,可好?" 原本,他以为今天赢不了了,这壶酒将派不用场,天怜他痴心一片,赐他美梦得偿!江老大嚼着泪,笑着点头,握着杯子与他交缠关臂,喝下那盏交 杯酒。他果真没失约!她终于相信了。不过,失不失约又何妨?她的人,她的心,都已是他的了……" 十八岁那天孤孤单单地事故下苦蛊,今日有石不转相伴,陈旧苦楚一扫而光,饮什么都行,就算清水也远 胜过美酒甘甜。八年前他们虽是各自独饮,但也是算是成全了她爹的愿望啊!算起来他们的婚约未曾断过联系,就像紧系着两盏杯的缓结,至今仍缚得一样牢靠 啊。 才教他们多年后,仍能寻着姻缘线被端的那人。 "美丽的娘子,你该改口叫我什么了?" "相公。"看着石不转满足又得意的笑,江老大补上一句。"只叫你这一回,以后少罗唆!石小于!" 她口中的石小子,立刻将她扑倒,还以颜色。 江老大和石不转踏出"铁皮始坊"时,已是时刻。 守在"铁皮"门口的江家赌徒们,此时已经散去大半,剩余坚持到底的少数几人也不禁纳闷,老大到底与 石不转斗了多少回合,博了什么赌注?要这么久的时间? 终于见两人推门而出,几人同声欢呼着。 江老大和石不转是携着手的。这点令他们欢呼中拉长了下巴;现他们两双眼睛含情相对,傻瓜也晓是他 们之间有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老大一下就改变了态度难道"铁皮"之内的赌局出什么事,大伙儿不敢想下去,怕被江老大看出端倪,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因 为,谁也难保那张温柔笑脸不足张狐脸,巧笑使命地正算计着如何宰人。 "老大,辛苦了?"王老六不顾死活;道德迎上前去。 "嗯……"江老大尴尬地笑关。辛苦? "老大累不累?属下命人去谁备晚膳,吃顿饱吧! 楼老四也不落人后。 "不累……"江老大笑得更勉强。她累死了! "老大赢了还是输了,瞧老大满面春风,一定是大赌大赢吧?恭喜老大!贺喜老大!"纪老三扯着声如洪钟的嗓子,他是最搞不清楚状况的粗鲁汉。 满面春风?老天,有这么明显吗:江老大不禁申吟出声,有气无力道:"谢谢!"她才输惨了。 南下数月的秦老五,也忍不住锦上添花。竖起拇指;"这么久不见,老大出落得更标致了,谁说女人一 定要嫁;老大没有男人,反倒比扬州那些阴阳高和的黄脸婆们更漂亮,一日胜过一日,大伙说是吧!" "是啊!是啊!"众人的应和挺真诚的,粗鲁虽是习惯。但对江老大他们没有邪意,只有尊敬。 "天啊!"江老大真想揍人。怎么这些家伙。今天一个比一个爱拍马屁?而这又是什么鬼马屁? 里有鬼吧?石不转那憋着笑的可恶面容;让江老大狠狠白了一眼。 只有冯老二憎爱分明地观察关苦笑着的江老大、什么话也不说。他知道,他们的老大,已不同是属于他共有的了,往后她将属于一个男人独有。 冯老二难掩妒意,若有所思地看着石不转,无言地送出警告- 不许负她! 石不转朝他暗暗点点头,送出只有冯老二才看得到的允诺。 原来,他的未婚妻真的有旁人凯觎,还有别个吗,石不转戒力求地一一扫视众人。 然而,冯老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其他的嫌疑犯还未出现呢! "阁下是谁?" 石不转冷冷地瞪着君上华,那双子夜般的黑眸,正在冒着火,漆黑染上一片炙红。太危险!太可疑了! 君上华不自在地低头,仔细地左右察持身上是否有何不妥。他觉得自己像是俎上肉,正让人论斤秤两。怪 了!他听说江老大的未婚夫出现了,特地带着云儿上门来瞧瞧,打个招呼,怎么反倒立场转过来,变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我?在下君上华;阁下如何称呼?"他客气地道。 "叫他石小子就好。"江老大懒懒的语气中带点不满。他又开始"抓奸夫"了。 绕了君上华几圈;石不转越看越是心惊。江老大的身边有这样的男人?活像专为她的理想打造似的,石不 转想直当天在小径上,江石不转曾经坐在地上,偏着头,说过的意中人典型。他愈想愈发吃味。 "石不转。"简单明了,他继续盯人。 "石不转?"一旁的云儿惊呼。而后又忍不住嗅笑出声。有人数八阵图当名字? 她偷看了江老大那发青的脸,掩袖而笑。 "喂喂喂!笑够了没?我叫江流啦!怎样,我们两家老爹都是三国史痴,用这个名字也没那么好大惊小 敝吧,"江老大出声抗议。笑石不转的名字,等于连带也嘲笑了她,她是为了自己抗议,可不是为了石小子嗯! "这位夫人是?"石不转这才注意到云儿。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她是云儿,君夫人,你魂飞哪儿去啦?"江老大转向君上华,"君夫 子啊!看好你的老婆,我看这石小子这回是看上云儿失魂落魄的;小心他半夜模进你君家采花。" 右小于专诣此道,江老大倒射他一靶? "我没有!"石不转忍不住喊冤。他是抓贼的,怎么反而被当成贼?君夫人虽美,但他已经有了江老大,岂会去偷香。更何况,他呆不想招惹有夫之妇。 "敢情石公子常常模黑上女人闺房?"云儿睁着无邪的眸子。 石不转手遮住口,佯装咳嗽。 "哼!"江老大装没听见,抱胸望着远方。君上华尴尬又好笑,看了云儿一眼。他的老婆……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喔! "别胡闹。"他为云儿找台阶下,忙向两人道。 "她开玩笑的,两位别生气。" 两位在亲多久?"石不转突然冒出了话。黑眸翻着君上华,不知打量什么。 "五年吧!"君上华与云儿对望,柔情穿梭在两人视线之间。原来,她们在一起有这么久…… "可有儿女?"石不转又问。 "有个儿子。"君上华道。他身家调查有何意图? "可有妻室?"石不转紧迫盯人。 "没有。"君上华纳闷道。他觉得石不转的问话越来越奇怪了。 "你应该没有娶妾的打算吧?"哼!他最好没有! "没有。"君上华应声,这是什么意思? 石不转放松了眉头,看来,君家夫妻的感情不错,君上华应当不会来招惹他的未来老婆才对;他放心了。 江老大见他那脸如释重负,认紧崩到放松,从戒力求到欣喜,又听了他那怪异的问话,终于明了了石不转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小子……哼! "有时候,明着不修栈道,照样可以暗渡陈仓!你说是不是?"江老大诡笑。他爱疑神疑鬼,她就想办法 让他发心:他一定心,再教他疑神疑鬼。嗯!他说过的,她是坏女人嘛!既然他这么爱抓奸夫,就教他抓个够! 石不转原本主柔了的神色,再度铁青发紫。 众人视若无睹地谈笑,假装没看着他那张死人脸,江老大殷勤地嘘寒问暖,不理会石不转,而他也对着君家夫妻虚尖着故事,直到送他们离去。 "你是怎么了?气唬唬的,我和人家又没什么奸情,你不必自费力气。"江老大在他们离去后开口。 "记昨你说过,你守到现在,不是人家不要你,就是你不要人家?"石不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老大直想咬掉自己舌头。她什么话都招了,才让他这样拿来翻旧帐! "有吗?"打马虎眼吧! "没有吗?这位君公子应该是头号人选吧?他比钟公子更合你的口味。"他的笑容越来越奇怪。 "你怎知道?啊!不!''我是说……晤……"月兑口而出的江老大,朱唇被封,身子跟着也腾空,被石不转一把抱入内室。 "搞什么?"他一松口,她忙端口气抱怨。 石不转将她轻放至床上,凝视着她的汉瞬漆得乌亮。像是罩住大地的子夜黑幕。 "你爱过他吧?"他缓缓发问。 江老大楞了会儿,不得不佩服他的脑子。她是哪儿露了破绽?她与君上华之间清清白白,坦荡无私,纵然爱过他 也是许久前的事,他们之间。哪里有破绽可以抓,奇怪的是,石不转竟可以轻易猜出? "凭什么这么猜想?"江老大反问,双臂支撑着欲起身。 石不转将她压下。"你说过;你中意的是有礼的翩翩公子,我拼了命想达到你的标准,却没怀疑过,你的标准因何而定?如果正巧有一个心上人,不就可以 解释这个标准?"他微笑,笑得有趣、了然、温柔、包容,不是怀疑。"有你的!"江老大也知了轻咳道:"你是怎么猜到 的?上回就没有这么聪明。"上回,指的是钟泉流。"经验丰富罗!"石不转又开始动手拆她的乌髻,顺口而问:"你喜欢他多久?" "大概八年吧!"这段情路一个人走,岂是孤独一字可以说得完? "好久!"石不转缓缓变了脸,为了她那略缀的神色而心微刺着。君上华是个专情的男人,他让他吃了许多苦? "我第一眼见着他,就觉得威胁,他像是专为了夺你而来的,你对他虽无暧昧,却是和颜悦色,处处顺着,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你的好友,应该便是你的意 中人。然而,你对钟泉流却不是这种态度,而他似乎也对你有所戒惧,自然不能与君上华相提并论,"猜错了一次就够学乖了。 江老大抓住他的手,"以前是意中人,现在……是好友,你别乱猜,给人添麻烦。" "那当然。"石不转抚着她散乱于枕上的发,掏起一络闻香,"现在,你的意中人是我嘛?" 这是事实,提起来仍是羞人,江老大没急着否认,只红着脸答道"那你何必给人家脸色看?咄咄逼人,还拷问人家家务事。羞也不羞?" 石不转终于顺利地解开她的衣襟。他不怀好意地抚着她的胸口,感受心跳。 "他霸占我老婆的芳心八年,你说,我给他这么一点点小排头吃。又算得了什么?早知道你村了这么久, 我会给他更多难堪!"说着说着,他咬牙切齿起来。"这又不是他的错!"但是江老大不禁为他袒护而感到贴心。覆在她胸口上的手。跟着热辣烧沸她的心。 "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但是,难道你就有错吗?妻子受苦,此仇不报非丈夫!"石不转说完便吻上她,狂热而霸道。 "我还不是你的妻子……"江老大才闭眼,朦胧间呢喃抗议。 "快点嫁给我就是了……" "唔…… 第十章 "碰——"一声一根累细长长的瘦竹竿,自江家"白银赌坊"大门悄了出来。 "进砰——"又一声东行,这根竹竿滚至一个男人的脚前。 "唉哟——"一声惨叫,"竹竿"发出了哀嚎,吓了那男人一跳。 "江老大!你还我银子来!"地上的"竹竿''''扯着嗓子叫着。 再度踏上"白银''故地,就又碰上如此熟悉的光景,男人猜想,大概又是一个赌输了耍赖的赌徒吧!他看着几个粗壮的汉子抬起那根"竹竿'',像扔垃圾似地把他扔了个老远。男人微笑了。一年不见,江家赌坊照常生意兴隆。 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赌徒们还是多如过江之鲫,而"白银"依然是最容易榨光赌徒家当的地方,对付赌客一样是这么干净俐落,一点儿也不留情,却也算是循着正道而行,讲理也讲义气。就像江家赌坊的女老板。 他想着一年前困于迷途中的的自己。大概,他是少数跌倒了却能爬得更高的人吧?多亏了她!男人的眼睛搜寻着印象中的挤小身影,去年的此刻,他也是个沉迷赌博的落魄书生,然而今日,他已是个新出炉的进士了,赴登州走马上任之前,他想先来看看那扭转了他下半辈子的女人,并且答谢她当时的资助,如果可能的话……"江老大!"男人眼睛一亮;喜孜孜直前,拦住正要踏人赌坊的青衣女子。 "谁?"她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男人。 男人满面欣喜道:"在下陈子明,江老大可还记得在下?"一年不见,她容色不但不减,反而更显艳丽了。"陈子明?"江老大歪头想着。她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一向只有别人欠她的份,她可是从不欠人的,所以不可能是债主;然而欠她的躲她都来不及,更不可能突然早出来攀亲带故,他是谁啊?纪老三在一旁提点,"老大,他好像是今年刚出炉的第八名进士哪!如今在扬州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算是咱扬州的光荣。" 听到江老大身边的人这么赞他,''陈子明不禁飘飘然,气也壮了些。很难说为什么,他在江老大面前总感到心虚与气折,也许是一年前曾被她狠刮了一顿;偏偏他又地她……他躬身一揖,"江老大,别来无恙一年前受你恩惠,陈子明今日依约上门答谢来了。"恩惠?江老大没印象。恩惠有很多种解释,当然也包括了深仇大恨,他说的是哪种"恩惠"?碍于对方是个进士,态度也客气,不好怠慢,她伸手示意,"请进来谈。"身分地位的不同,为陈子明堆叠了不少自信与气势,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但在别人眼里他虽从容不迫,心里却是揣揣不安的。一年前被扫地出门,二年后被请人门,前后两种待遇让陈子明受宠若惊;他连忙点头,壮着胆子,跟着踏入扬州风雨最多、备受争议的江家大门。坐定后,陈子明表明来间。 "江老大,这五两银子,是欠你的本金。当初你资助我这穷途末路的赌鬼,阻止我变卖祖产,才有今日改变。"陈子明,这五百两银子当作利息,谢谢你当初雪中送炭,,并且断了我的赌路。"喔!"江老大记起来了。这么多年来,被她丢出门赌徒不知凡几,而让她资助过的,好像就只有一个,而且还是个秀才?原来哈了,啧啧!竟然成了进士,她想想了这号人物呢!"我开的是赌坊,又不放高昨贷,利息哪那么多?你还我二两吧!双倍的利息。算是很多了。"江老大随口道。"你说过,利息多少随我给,如今我给五百两。就是五百两。其实五百两尚不足以聊表区区在下的感激之情!请你务必收下。"他的语气坚定。一年了,她也该二十六了,还是没许人吧?陈子明莫名紧张着,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石不转却于此刻冒了出来。 "对不起!江老大已经收了的聘,一女不受二聘,阁下的五百两聘金还是收回吧?"他笑嘻嘻地将银子推回陈子明面前。他一年丧斯即将服满,眼看下个月,就可娶进老婆了,可不想出付什么差错,而这什么新出炉的进士,捧着五百两银前来,一股痴迷地瞧着。他末婚妻。不是想下聘是什么? 江老大为这话皱起眉间。石小子又来胡说八道了。"你误会了。"陈子明红了脸,为自己的企图被掀而显得有些狼狈,"在下仅是聊表谢意,岂有非份之想?""那就把五百两带回去吧!于我而言,当初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大恩德,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江老大婉道。瞧着陈子明满面不自在,她约略也信了石不转的胡净,小心起见,还是别给对方太多的违想,小小宝德也无须受禄太多。陈子明斟酌了会,点头称是。也罢,既然她已许了人,若是他坚持要还五百两,到时起了流言,对她不利。恐伯他也避不了嫌疑。只是……陈子明难抑妒意,留神地打量了石不转——他是方便,竞与他喜欢上相同的女人?更甚者,还可以得到她的青睬,委身下嫁?"下个月欢迎你过来喝杯喜酒,石某恭候大驾。"他见陈子明死命着自己,似乎将他当成了较劲的敌手,他就干脆放话断了他的念问。虽然不至于惭形秽,但石不转昂藏伟岸的身形与俊朗外貌,的确令陈子明有些,黯然失色——他们是很登对,而他从今以后将要踏上仕宦之路。娶个江湖女有碍他的前途,既然他对伊人一直是仰慕居多,再想想她的老大作风……也许娶不到她虽有遗憾,但也不是非她不可。陈子明这么安慰自己。 "下个月在下已在登州上任,也许无法亲自赴宴喝这杯喜酒,但到财必定差人致上薄礼,聊表祝贺。"陈子明见风转舵道。"好说好说。"石不转打败了此人,更显得意气风发,但是不一会儿.,-是放上的心却又上了起来。他方才偷空问了纪老三,知道了此人此呈的来龙去脉,惊得他冷汗淋漓,这才冒出头业"截钉"陈子明,但是……还有谁?石不转此刻无言地相着江老大:她还跟多少人订了这种"本金一年,利息随便算,一年后上门还钱"的约定?可怕了,连被她撵过的赌徒都能改头换面地上江家下聘,而她这么多年来又撵过多少赌徒"他到底还有多少尚未出面的对手?石不转掐指一算,只觉得前途悲惨、黯淡。 上门喝喜酒的少了陈于明,并不代表天下太平,因为天字一号的仇家钟清注上一时了。洛阳石不转今日迎取扬州老大,这喳大事一桩。不论是江湖中人、官场商界。谁不给点面子?谁不想攀上点关系?不但贺客满门,不家四大赌坊是大门齐开,连开三大"流水赌席"——婚礼前连续三大不抽庄十-除了扬州人外,上门的贺客难免.也去应景,跟着地过赌痛玩几把;因之,自婚礼前三日起,江家赌坊已是是水泄不通。扬州是江老大故居,也是石家上几代的落脚处。石不转考虑许久,干脆将先人坟位迁至扬州,决定在此落地生根,一方面也可讨老婆欢心,省得她一天到晚口口声声去要效法那关中的鬼才女刘小莫,四处跑给丈夫追。婚礼当天,新郎亲娘依礼身穿大红吉服,但新娘不戴厚重的凤冠,也不用红巾遮面,大刺刺露出那娇靥如花的脸蛋,跟着新郎敬酒,教众人既爱又恨,一面爱瞧她的美颜,一面又在肚里暗骂她嚣张。总算因为地是江湖中人,平日行径也就是这么回事,势力又大到教人不敢多嘴,大家见怪了一会儿也就不说什么了。新人喜气洋洋,刚要拜大地,嘈杂喧闹亏损跟着静默下来,以至于来人突然于此刻走进大厅,众宾客刚好可以一眼瞧清楚。寻阳方便?大家心头浮出同样的疑问。来者共有三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不怒而威;阳刚气十足的男子。虽然他不修边幅,衣饰平常,长发凌乱不羁,胡髭也末剃干净;微跤的步子甚至宣告了他是个跛子,但众人不约而同被他那强烈的王者之风吸引过去。诺大的厅室此刻寂静如夜,众人瞧门口,瞧着他。那跋子的身边伴着个消秀美丽的素衣少妇,依两人的亲近距离来看,应当是夫妻。可惜她的面容冰冷了点,如果不吝惜一笑,将可以缓一缓身旁男人的霸气光芒,夺走众人对跋瘸子的大部分注意。这时,她偏间——望瘸子,表情迅速柔化,像是暖奋初降,然而她的眸光一离开他,便又是满脸雪肃寒,教人发颤。最后一人,认识他的可就多了屏息了那对男女之后,众宾客终于把注意力掉向都温暖和煦的男人;他是现在洞庭钟家之主钟泉流,南方的水运霸主,正巧与洛阳石家成了生意上的合作,可惜上回虽是第一次见面,却被石不转当成了奸夫,没说上几句话中地落荒而逃,以至于他们没能好好坐下来谈谈;今日钟泉流上门祝贺,除了念在与江老大的交情,他也打算与这位生意伙伴重修旧好。厅上人们的异样,使新郎新娘也好奇地回观望。 完了!江老大一瞧见来人。肠胃连抽搐发酸,看着那跋子一脉莫测高深的笑,她就知道不好过她故意没邀他们夫妇赴宴,而这家伙这样带着老婆来,不要是来破坏婚礼的吧。她狠狠瞪了那跋子一眼,对方嘲讽地浅笑,不当她是回事。 而新郎石不转狐疑地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是谁?人似乎与江老大熟识,但又不像是旧睛人,说是仇人也没那么严重;而他和江老大目光相对,较劲的意昧甚浓,是敌是友?中断的婚礼继续着,新人怀着志念,顺利地拜堂入内。 罢要踏进洞房,巧地,一只手拦住他们。 "江老大,成亲没给张帖子,''就这样闷不一声地偷偷拜堂,太不够意思了吧?''''那跋子不知几时来的,竞然先一步挡在两人,的洞房前,而后,那美丽少妇与钟泉流这才跟了上来,伴在他身边。哼!她就知道这家伙会来搅局!他们哪里是偷偷拜堂啊,光天化日之下,数百宾客,见证哩!-钟清流分明找碴!江老大满脸虚伪假笑,装模作样道:"唉哟!钟大当家,你逞着老婆云游四海,没有落脚处,我帖子送往哪儿去啊?"她在肚里咬牙切齿。"所以,我一听说有这回事情,就上门''祝贸"。你了。祝早生贵子啊!江老大。"真难想像这个女赌棍怀孕生子的模样!那跋子笑得阴侧地,一点也不像是来祝贺的。钟大当家,石不转从见着那腔子起,便被他股强大的气势给吸引住,感到二阵深沉的感胁,直到见了钟泉流,又听到"钟大当家"''这称呼,他忍不住终于的道:"阁下喳钟清流钟大当家?"听说此人作风狠辣狂放,快意思仇,但已有多年生死不明,没想到这回他不但跋了,竟还出现在他的婚礼上。"喂,你叫石不转?"他那副脾睨视天下的神气;哪里有一丝残废的样子:瞧得石不转浑身不自在,石不转作揖,"是的,久仰大当家之名,谢谢您今日赏光,请移步至前厅喝杯喜酒吧!"言下之意,不要来打拢我们伪洞房花烛夜。钟清流充耳末闻。"我向你,你为什么敢娶这个女人?"他指着江老大示意。石不转一份,一脸不知所云。 "钟清流!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老大叉腰瞪眼。好像她糟到没人要。敢娶她需要莫大勇气似的。虽然这也是实情啦!但还轮不到钟清流来说。钟清流不理会她,逞自朝石不转放出狠话:"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钟某人内订的小老婆吗?"嘎?怎么回事?石不转不懂。 "喂喂喂!谁是你小老婆?"江老大哇哇大叫。再任他毁谤下去,石小子可会跟她没完不了。"小宝贝!"钟清流邪气地伸手模向江老大下巴却被她拍了去,转眼间,他又露出一股魅惑人的忧愁落寞,垮下嘴角,"你这么快就忘了咱们的海誓山盟。"说好了一年后就来迎娶你入门的,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反悔,跟这个男人拜了堂?"那深情不悔的模样,看来活像是恶鬼朝她邪笑,他搞什么鬼。 "我几时说过要当你小老婆来着,环秋!"江老大转向那少妇,"你边口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今天净说些疯话?"素衣少妇也是一脸的失望与不解,"妹妹,你难道忘了,你说好了要嫁我家相公,与我姐妹相称的?""你……"江老大瞪大了眼,旋即了语,"好啊!你们两个今天联手来整我?"此刻她确定,这两人一搭一合,是串通好了今天来找她麻烦!早该知道这袁环秋跟她丈夫是一鼻孔出气的,唉!还是云儿贴心。江老大转抓钟泉流帮腔,"你来评评理吧!你大哥大嫂存心整我冤枉,你呢?""我什么都不知道。"钟泉流两方都不得罪,干脆转过脸。 "你……在我把你当朋友……"江老大抑着怒火。 偷看了看石不转。还好他一脸平常;没有什么不豫之色,她放心一半。 "你说,你这洞房花烛夜该怎么分配,你不能将咱们的海誓山盟弃之不顾;有了新人忘旧人啊?"钟清流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似乎有能浴叙利亚昧。江老大模模额间。从来都不知道这家伙的演技不错,不去唱戏倒可惜。 "真对不住!你想闹我洞房是吧?"一见他就有气!江老大跟他卯上了!钟清流露出诡计得逞的神色,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我告诉你!"江老大发了狠,欺身对着他放话,"姑娘的洞房花烛夜早储备百年前就过完了,仍然晚了好几步,不但没份,更闹不着我的洞房!哈哈哈……"吓?众人同时刷红了脸色,尴尬地不知该笑还是该说些些话打哈哈。 钟清流没料到江老大竟敢这么开口。一时之间,他也忘了该嘲笑还是该捧月复大笑,他怔怔然默问环秋,不晓得该不该继续报他们的深仇大恨。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女人斗法,好像是件蠢事……可怜的石不转,他除了脸色发红,唇色发青,眼目的地也是摇摇欲坠了。"老婆……"他呜咽着,声经气虚地弯下腰,"我不行了……"被她的口无遮拦给打败了。''"还没入洞房就不行。江老大,你日后幸福堪虞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钟清流恶地扯后腿。"闭嘴!你这……嗯哼……"江老大骂人的声音中途打断,人瘫软在石不转怀里。见他们说的越来越不像话,石不转不想春宵就这样耗掉,敲昏了老婆后,一把横抱起,朝一干人等示意,"这洞房呢!你们爱进就进,爱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和我老婆另觅别处,恕不奉陪!告辞!"石不转抱着江老大,火速地一溜烟离去。春宵-刻值金啊!现在都过了多少?这三人摆明闹洞房的,就让他们去闹吧!空的洞房,看他们怎么闹!"喂——石兄可不要亏待我小老婆啊……"钟清流放的话,悠悠荡荡地飘进远去的石不转耳中。 唉!不晓得他老是跟这人结了什么冤分?不然,怎会一个劲想挑拨他们?玩弄他们?今晚他没因钟清流的话而乱吃飞醋。实在是因为钟家夫妇的感情太好,眼神交错间的绵绵情意,不像是容得下第三人的样子,所以他才没信了钟清流的挑拨之词。看来今晚是泡汤了。唉!石不转在路边上,看着昏睡中的老婆,一身吉服未褪,如花容颜着月,美艳不可方物,他瞧得痴了。"石小子!不要趁机偷看我。"江老大那双眸此刻睁开,直勾勾瞧着他。 她清亮的声音敲得他清醒过来。 ''终于肯醒来了?"石不转面带笑意。敢情他俩也是演了场戏;嘿!钟家夫妻都能合作无间地整人,他们这对新人岂能相形见拙?所以罗问即才他敲了江老大一拳并示尽力,她马上会意过来,适时昏倒在他怀里。为了他们两人的宁静春宵,为了阻止钟清流闹洞房得逞,她喳全力配合。"现在却想睡了,呵——"江老大打个呵欠,懒懒道:"可惜啊!洞房花烛夜在这种地方,想睡个好觉都不行,找个客栈休息吧!"折腾了一大,她开始累了,她不要春宵也不能不睡觉。"我们不是早就过完了洞房花烛夜吗?想重温旧梦吗?"石不转笑得很坏,精神突突地教人嫉妒。他不想再见到其他杂人等,此刻他只想与老婆单独相处,只要有她,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也罢,我想睡——"江老太低声咕哦,又打了个呵欠,没精神跟他周旋。"我也想……我迫不及待……我……你?"石不转的声音沙哑。 想调情几句,竟然见老婆已经呼呼大睡,简直大杀风景,他不禁面露苦笑。真是不解风情!石不转瞧着她羞红的面颊,心各怜惜。 她的酒量不太好哩!想起花满楼那一幕,石不转那双子储备黑眸便了火。今后可要好好看紧她,不能让她醉在别的男人怀里,她的酣醉娇态,只能容他独享,不能让别的男人瞧一眼!"晤——我要睡觉——"江老大不安地蠕动身子。 作梦还嚷着睡觉,她可真是醉昏了,石不转失笑,干脆将她抱进怀中,让她紧靠着自己:他的胸膛做了枕头,双臂成了暖被,双腿妣美软床铺。朦胧中的江老大满足地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安稳地坠入梦乡。这样相拥人眠,是种幸福吧?虽然有点可惜……石不转含笑闭上眼睛。 钟清流的仇,依然算是报了吧!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了;不过,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