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招亲惹的祸》 第一章 苦啊苦──凌尘 写序跟写自传,不知有啥不同? 别怪我实在不知怎么写序,我看书是不看序的。留在我脑袋里,有点印象的序,不外乎是些高中国文里正经八百的东西,什么『黄花崗烈士事略序』、『台湾通史序』、『天工开物序』……,看看这些写序的,不是革命志士、文史哲人,再不就是科学家,我算哪棵葱,竟然也写起序来了?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写序的人好像都已经“挂”了?如果你找得到远活着的,那肯定是高小柄文已经改版,咱们年代不同。那那那……我可不可以不写? △編按:你现在不写,那等着过几天我帮你写墓志銘! 哇……好!写就写嘛! 自传要写姓名、生日、祖宗八代、身高体重,序应该不必了吧? 什么?要?! 骗我没看过序哦!那些圣贤写序,还不是些闡述治国理想、研究目的,或写些对自己着作的期待,希望对世人有所貢献……等等,就连写“金瓶梅”和“肉蒲团”的作者都说:他们写婬书是“借婬止婬”,具有伟大的道德理想。(是不是其的我不知道?)我这个没有伟大崇高目的,又没什么精釆身家资料的作者,文章前可不可以只挂一頁“空白”頁? △編按:不行!!……等等,肉蒲团哪里买?告诉我你就可以不用写。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乖乖写序就是啦!别问了! 再把自己全身上下仔细看了一看,发觉实在没啥惊人“特点”……有啦!左腿上有三个瘀青,一个是滑倒,一个不知踢到哈,一个是公车门夹的,除此之外,看起来都很正常。 △編按:那么你脖子上那个……? 那个是蚊子咬的啦! △編按:咦?你嘴唇怎么破皮了? 我火气大不行吗? ……@n※△ 全身上下皆正常,那还有啥话可说?再度抓抓头皮,前看看、后看看,竟发现稿纸已经快满了,也就是说,我这篇序也快写完了。好像什么都没说到哦? 嘿嘿!无论如何,字那么多可不是骗人的,这篇序就这么让我混过啦!哇哈哈! △編按:你给我记住! 苏州为江南灵秀之所钟,风景无出其右,苏州学士名媛之多更是天下第一。所谓“地人江南最有情,慵夫贩妇皆冰玉”,更是说明这片土地如何获得上天春顾,自古来出现不少才子住人。 若论当代佳人,要以苏州知府千金刘蔚云为个中翘楚。她自幼以才华聪慧闻名于世,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传说容貌更胜月里嬋娟,再加上她惑人的“江南第一才女”封号,自及并起,求亲者便絡繹不绝。 只要是地方上有点财势、有点学养的家庭,有个“待字閨中”儿子的,其父母莫不希望能娶进这个才貌双全的媳妇,为自家增添光彩。除了地方乡紳富豪,连外地名门贵族也不例外。谁叫刘蔚云的名声传遍天下。 往年,登门提亲的,全被刘大人以女儿年幼为由而婉拒,大家总认为是刘大人捨不得出色的女儿,想多留几年,而不知道这其中大有文章。刘大人当然疼这个女儿。但因为另有隐情,迟至刘蔚云十七岁时,才有了这场轰动天下又别出心裁的“隔帘选瘠”。 这个消息透过媒婆放出。往年提亲被拒绝过的,看热闹的、跟流行的、慕名已久的,各路善两新知皆共襄盛举。一波波的求亲人马湧进了刘府,非富即贵,忙得刘府上下疲于接待。 苏州城內议论纷纷,謠言满天飞。大家都想知道哪家公子能雀屏中选,贏得美人归。求亲者虽个个有机会,个个都没把握,但为了能与刘蔚云过招,甚至嬴得婚事,还是硬着头皮上阵。 究竟刘蔚云容貌是不是其有传说中那般出色,人们绘声繒影,詛真说假都有,就是没多少人亲眼见过。不过,从她这两个月来一一难倒各路求亲者看来,起码才华聪慧不是很得虛名,大大增加人们的好奇心。 刘蔚云作风也真是大胆。她告诉父亲若不是亲自会过、选择的夫婿,她不要;仅凭媒妁之言订下的婚事,她也不感兴趣。才展开至今为时已有两个月的隔帘选婿。 说来,这是史无前例的创举,甚至根本称得上是惊世駭俗。在婚事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哪有官家千金胆敢光明正大的隔帘亲自选婿?大半就只是男方本人亲自登门求亲下聘,女方偷偷于帘后看个一、两眼,男方也有心理准备,大家心知肚明,不说破就好。但像刘小姐这样亲自考选丈夫,根本是有离经叛道之嫌,加上她的才女名声,这场婚事競賽格外引人惻目。 苏州城內汤汤沸沸,评价正反两面都有,天下人也意见不一。 刘知府为何没阻止?一来他溺爱女儿,希望能让女儿幸福,二来这样做可让所有求亲者心服口服,不伤和气。礙于女儿有才女之名,求亲者多非泛泛之辈,要是得罪了任何一家,不论是富是贵,对他官路均有妨礙。故事前点明女婿人选必须是才华出众且能匹配者,经公开甄选下,败阵者自然心服口服,知难而退。 两个月来,已经难倒了上百人。败下阵来的,对于当时情況及考题均不愿洩漏,除了不想白白让后进者捡便宜外,基于男人的自尊,要他们说出如何被一个女人挫得灰头土脸、鎩羽而归,不如一头去撞死。所以,尽避大家好奇,得窥堂奧的这些人,个个守口如瓶,不漏半点风声,只说题目刁钻古怪。选婿的过程仍是最高机密。 这些都在刘家意料中。即使有人愿意洩密,反正题目花样永远翻新,有备而来也无济于事。隔帘选堉就在万众瞩目下,进行了两个多月”” 今日会见的只有三人而已。刘大人坐在堂上轻抚鬍鬚,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可能是他女婿的年轻人。 嗯,虽然人数日渐減少,但品质却是日渐提升。刘知府对此三人,第一眼都很满意,希望帘后人儿能看得上何一人,为他女儿做最好的抉择。他会答应隔帘选婿,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他相信小莫的眼光及实力。 刘小莫坐在帘后,隔着竹帘,三人面貌她一覽无遗。经过两个月的甄选,见识了各家名门公子后,她一眼就看出这三人的平均水准较以往为高,不像选婿之初,多的是濫竽充数。 她在心里暗暗析涛,保佑小姐的夫婿能在今天选出。 这个活动搞了持续两个多月,她一直扮演刘蔚云的角色;刚开始蔚云还兴致勃勃地扮成丫鬟,同她站在帘后,一起欣赏那些三脚猫被她难倒的蹙脚模样,过没多久,没耐性的蔚云觉得越来越乏味,就躲起来涼快去了,彷彿事不关己,只剩可怜的小莫,孤军奋战一个多月。 主意是她出的,烂摊子当然也得她收。现在她只能天天祈祷有人能合她标准,好让她早早收摊,把小姐推销出去。奈何每回部让她失望,她又不能罔顾小姐幸福随便挑一个,只能每天应付一张张陌生男人的面孔,像个疲累的风尘女子……呸呸呸!想到哪去了?小莫暗骂自己。 她是刘家最得寵的丫鬟,老爷小姐对她简直言听计从。自她八岁入刘家后,因为有机会赔着小姐读书习字,加上天资聪颖又勤学,十二岁时写的一篇“扬声赋”,被一个到府中作客的地方耆宿鸿儒无意中看见,误为蔚云所作,引以为当代奇葩。 当时刘大人一时私心,顾虑小莫以丫鬟身分才华蓋过女儿,传出去不光彩,并未加以解释,刘蔚云才女神童之名不脛而走。此后,地方上便不时有人要求能见见她,和她切磋琢磨,刘大人一律谢绝,仅同意她与人诗文往来,而小莫也就从此代蔚云执笔。十五岁那年,更被人称为“江南第一才女”,名满天下。 这个秘密刘府上上下下密而不宣,小莫也基于刘家栽培养育之大恩,乐意为情同姐妹的蔚云小姐挣得名声,甚至代她出了隔帘选婿的点子。 “女儿啊,今天这三位,爹都挺欣赏的,家世名声也都不错,你要亲自请教吗?”刘知府刻意点明他满意之意。他昨天已经事先与这三个年轻人会谈过了,三人都是不错的人选,所以他对今天的选增过程非常期待。 小莫心里也有数,今天可得仔细点了。她轻敌朱唇:“小女子虛名累及三位公子前来,心虛之至。今日不论能否与其中一人结缘,俱是天意。能结缘者,其实未必是福,也许小女子并不合君之理想;不能结缘者,未必是憾,天涯何处无芳草,佳人也许月在他方。”小莫官腔十足。两个多月来,她这个不耐繁文縛节的人,重复这些话之多,都到了能麻木顺畅背出的地步。 帘后低綬沉稳的声音,与娴娜的身影,让三人心中一动。 “别处或许有佳人,但不会是江南第一才女。在下钟清流,洞庭人氏,慕刘姑娘大名已久,有缘结识,甚幸。远望今日刘姑娘高抬贵手,一偿在下仰慕之宿愿。”钟清流对着竹帘长損到地。他抢先自我介紹,无非不是希望能得佳人注意。他外貌俊秀,但小莫却总觉他有一丝诡异的邪气。 这么在乎才女虛名?小莫对他的印象打了个折扣。小姐要是嫁给他,西洋镜一拆穿,难保他还会善待小姐。 “公子客气。洞庭水秀之地,辈出才人,钟家掌控內地水运,富甲一方;上官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仪表不凡,小女子有缘结识公子,才是万幸。”她在帘后回礼。 人中龙凤?仪表不凡?小莫被棒的有点心虛。 上官君驊紧跟着对竹帘一拜,“在下上官君驊,来自京城。家父在朝为官,官拜礼部侍郎,区区乃上官家排行第三之子,久仰刘小姐芳名,能听见声音已是万幸,能结识更是惶恐,若能订鴛盟,则是在下前世修来之福。”上官君驊其实并不想抬出官家身世,因为他晓得前来求亲者,官职高过他父亲的不是没有,但,起码在今天的两个对手前,他不能示弱。 “礼部侍郎上官大人在官场上颇享清譽,公子亦是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真是虎父无犬子,上官家之幸。小女子欽羨万分。”小莫回礼。 她讲的话连自己听了都要吐了,比酸啊! 倪夙潮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来到这,让女人像挑猪肉似的隔帘选婿,已经够窝囊了,还得打官腔?其是要他的命啊!唉!偏偏他娘什么媳妇不要,要她这种酸不溜丟的才女,可苦了他。 他再怎么不情愿,还是轮到他了,只好起身拱手为礼,“在下倪夙潮,关中人士。能与姑娘结识,但凭一缘字,不论有缘无缘,在下已觉不虛此行。” 能亲眼看到这个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女等会怎么整男人,还真是不虛此行。倪夙潮对这个女人如何整人很感兴趣,至于不能娶回家……就不太在意了。反正,只要亲自来过,就能向娘亲交代。 不虛此行?分明话中有话,大概觉得亲眼见我修理求婚者难得一见吧。小莫望着地暗叹:好个俊俏风流的人物,他看起来闲适自在与世无争的模样,很是令人心动。俊美斯文的外表,还比前两人要多了一分刚毅之气。这是个不受礼法拘束的人物。小姐若能嫁他……小莫没放过他嘴角那一丝不屑之意,显然他来求亲不是自愿的,速客套话也请的轻描淡写。 大概不是来看热闹就是被逼婚来的吧? “有缘无缘但凭天定;是福是祸尚难逆料。倪公子言之有理。”小莫回礼道。 这下激起倪夙潮的兴趣了,她模糊不清的回话让人猜不出意思,似乎有那么一点听出了他话中有话的意味。 “不论姑娘意欲如何出题,在下尽皆奉陪。”钟清流见倪夙潮并不得刘小姐多言眷顾,赶忙想抢回佳人注意。 “久闻姑娘文采,尚析高抬贵手。但两位仁兄不必客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们是君子之争,不论胜败,大家可别伤了和气。” 上官君驊这席话讲的漂亮,刘大人暗暗点头。 “上官兄说的有理,今日能与各位结识,才是最大收获。”倪夙潮接口道。酸是酸,说的还不错,他心想。 意思就是,结交两个朋友比较重要,是最大收获,至于帘后坐的这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小莫冷笑,抓出了语病:“倪公子说的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大丈夫何患无妻,千万别为儿女私情所困,伤了和气。” 小莫这话听在旁人耳里,是女人识大体的漂亮话,听在倪夙潮耳里,却比针还刺耳。他不过稍稍洩漏了点,对众人远道来此競争婚事一椿,颇不以为然的态度,就被她冷嘲热讽饥誚一番。旁人还以为是称赞话,真是厉害!也许……娶个这样的老婆回家过招一辈子也不错。他微笑地紧盯帘后动人的身影。 小莫看着他兴味盎然的微笑,知道对方接下她的挑战了。从来没遇过这样的对手,她也兴味盎然地微笑着回视他,只可惜这倾城的一笑隔着竹帘,三人无缘得见。 一直作壁上观的刘大人开口了:“女儿啊,还是照以往惯例吗?” “是的。” 刘知府转向三人:“那么就让小女一一与各位对谈。每人题目各有异同,随兴而答,不必拘泥。也许一巡过后可定胜负,也许三天亦未可知,也许三人中有一人可为吾婿,也许三人皆无缘,全由小女泱定,老夫只为公证。” 刘知府一番话让三人正襟危坐。听说题目之刁钻前所未闻,若三人全部败阵,机会可要拱手让给下一批求亲者了。 “先请问钟公子,何谓三从四德?”小莫问道。 她对于草包是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老他们文采,让他们马上知难而退;可是对这些显然文系不差的,她就直接探人主题,旁敲他们的观点,以找出最适合小姐的夫婿。 钟清流一喜,没想到刘小姐先点名问他。忙答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谓之三从。”虽然题目有点怪,问一个大男人这种问题不知是何理由,但还是照答:“四德乃好德、妇言、妇功、好容。三从四德均是女子一生应守之妇道。” “嗯!那么请问钟公子,对这三从四德可有意见?”小莫又问。 “女子若能谨守这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家齐指日可待。家乃国之基石,家齐后方能国治天下平。似姑娘这等大家閨秀,知书达理,走了解其中道理。”钟清流由h觉话很得体,一点都不知道小莫的陷阱。 “过奖。”小莫淡淡回道。看来这个钟清流是个食古不化的男人,恐怕不能接受小姐稍具叛逆的个性。 先排除他了。 她又转问:“那么上官公子可有何意见?”这个上官君驊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但愿不要是个冥顽不化的人才好。小莫寻思。 “若说天下女子均能守三从四德,的碓可安家兴邦,但这也得天下男人均为重情重义之人方可。事实上,无情无义的男人委实不少,遇上这种男人,还要女子守这三从四德,就太没道理了。”上官君驊身为礼部侍郎之子,整天跟礼教打交道,不过倒没死守礼教,知道礼教吃人的可怕。 小莫微微点头:“依公子之见,是认为倘若所托得人,则三从四德可守;所托非人,则三从四德可弃?”她顺着他的意思深人地问。 “是的。事有意外,要懂权变。三从四德虽好,也要看所托之人值不值得。”上官君驊有两个深閨寂寞的嫂子及拈花惹草的大哥、二哥,是故颇有感触。 “公子真知灼见,小女子佩服。”这是这两个月来,最为开通的男人了,她不禁对他另眼相看。小姐的行径,他应当能接受吧?小姐也许会喜欢上他吧?她暗想。 她转向倪夙潮:“不知倪公子的意见为何?” 倪夙潮从头到尾只觉并非考题,而是探问他们对女子角色的意见,一定有诈。不过这种问题非关生死存亡,他也就随意答道:“三从四德,弃之不可惜。”他率性地笑笑。 众人大为诧异。 “何出此言?”小莫突然眼睛一亮。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父慈子孝、夫和妻柔是相对的,没有谁绝对从谁之理。父为子綱、夫为妻鋼本就不合人性,父要是作姦犯科,子要从吗?夫要是凌虐妻子,妻要从吗?因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便不得成立,夫死从子更是荒谬,子是要孝顺母亲的,照我看母慈子孝道才合理。”倪夙潮侃侃而谈。 “那四德有何不妥?”小莫问道。他的一席话深得她意,急忙想知道其他的意见。 “妇德、妇言、妇功、妇容全是单方面要求女子,其实德行修养、证言慎行、辛勤工作、仪容整洁,只要是人均得遵守,单对妇女要求而不对男子要求,有所不公。”倪夙潮知道这些话实在惊世駭俗,但他不想作假。 这话连刘大人听了都暗暗摇头,心想这个倪夙潮还真不是普通的率性。不过他知道小莫的目的,也相信她有分寸,不会选错了人。 此人着实思想独到,令她耳目一新。没想到男子当中,竟然也有肯承认自己既得之利益,而为女子抱不平的,小莫兴奋不已。她暗暗比较他和上官君曄两人,寻思该为小姐做怎样的选择。 “公子妙言,精闢创新。”她笑道,“两位有意见可随时开口,不必客气。”她见钟清流似乎颇不以为然。 “女子倚仗男子而生,自然必须遵从男子所订下的规则。若女子一方面倚仗男子,一方面又与男子平起平坐,男子岂不吃尽闷亏?”钟清流对其余两人的话不表赞同,怎么好像刘小姐却反而支持他们?这等于是鼓励天下女人造反嘛,怎么得了!希望刘小姐可千万不要被这种男人骗了。他想道。 倪夙潮心中一动,有些明白刘小姐问这些话的目的了。这应该是她老早就设计的题目,好引导出她想要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没有被引导出的话,就没有人能贏得这樁婚事。而这个答案是……他在心中推测。 “话是没错。但这社会已先对女子设下重重限制,使得女子不得不倚仗男子生活,这个世界是方便男子生存的世界。倘若去除这些限制,女子的生活空间与男子相同的话,很难预料女子会有怎样惊人成就。”倪夙潮插嘴道。对这个唯男人独尊的钟清流他有些看不惯。 刘大人思索这话含意,不得不认为他是对的。小莫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便是个隐藏在檯面下的出众女子,眼前的环境限制下,她就为蔚云造就了不小的名声,一旦她有了出头的机会,成就定然惊人。 “这我赞成。不过,改变现狀非一人之力能成,我能做到的,仅是善待自己身边的女子,对母亲、妻子及姐妹给予和父兄相同的尊重。”上官君驊不忘推销自己。他也有些明白了,一个胆敢隔帘选婿的女子登会是个平凡女子?这样出众的女子,想选蚌能接受她才华、胆识的丈夫是可以想像的。 钟清流见这两人似乎达成共识,而刘小姐好像也认同他们,心里颇为懊恼气愤。 小莫对这两人都满意极了。倪夙潮有向世俗挑战的勇气,上官君驊则是在不合理当中寻求合理,两人都足以为小姐夫婿,她決定今晚跟小姐商量一下。 她忙开口截住想说话的钟清流:“谢谢三位公子的意见,今天就到此为止,明日将继续请教。小女子深信,明日定可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覆。”小莫隔帘起身为礼,带着一颗雀跃的心缓缓退出。 “各位,请随老夫至东苑用膳。”刘知府知道小莫心中似乎有了满意人选,高兴的不得了。三个年轻人却仍是望着空漾漾的竹帘,若有所思。 ★★★ “初更了,小姐,该安歇了。”小莫张开那床绣着粉荷的黄缎被抖了抖,为蔚云小姐整理床铺,准备伺候她安歇。 “今天的那些求婚者如何啊?” 蔚云穿着薄薄的单衣,一头鸟亮长发如瀑布般直瀉而下,淹没了双肩及前胸。手上正抓着一把青丝,缓缓地用乌木梳子轻轻刷着,雕花的乌亮木梳尚逊她秀发一筹。她很难得有这样柔静的一刻。 小莫纤歼身影转了过来,虽说梳着双髻,年方十七,但她芙蓉出水般的容颜及些微的淡漠,让她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小姐还要大上个两、三岁。 “今日的三路人马,都还挺不错的。尤其是关中倪夙潮公子和礼部侍郎之子上官君驊二人更是出色。这两人是这两个月来我所见过最能匹配你的。”小莫有些兴奋。 “爹的意思呢?”蔚云问道。 “大人属意礼部侍郎之子。” “那你认为呢?” “我跟大人意见相同。上官公子虽是官家出身,却挺开通的,相信能够接受小姐的『与众不同』,人也忠厚纯良,就算知道才女是虛名,也会善待你。” 蔚云叹道:“唉!我这虛名还不是你弄来的。”又好奇地问:“那倪夙潮不好吗?” “不是他不好,小莫认为他好过头了。他的想法说好听是精闢创新,詛难听是离经叛道。这人心思难以捉模,若他肯好好待你倒罢,若不能……我怕你吃亏。” “呵……说离经叛道谁比得上你啊?竟想出这隔帘选婿的歪点子。嗯!他跟你要是配成一双,不晓得谁会吃亏喔?”蔚云异想天开地道。 “不不不,小莫是下人,倪公子可是陝北丝綢富商之后,其姐是当今皇上寵妃,门不当、户不对的,折煞本丫鬟了。”她的心中早有意中人,闻言不禁吓了一跳,赶紧岔开话题:“明天你可以亲自到帘后来看看。相信我的眼光吧,他二人绝对比最初你看过的那几批人好太多了。” “能让你称赞肯定不坏,反正我好久没去看你整人了,明天就去玩玩吧。你打算怎么整他们?” “嗯……叫他们以『三从』、『四德』为首做个对子吧。草包钟公子大概马上就玩完,我看他从来没想过这三从四德的不合理,抓不到精髓,做不出好对子的。” “好刁的题目,听都没听过。”蔚云吐吐舌头。 “哈哈!饼奖。” 蔚云叹道:“说实在的,那些名门分子其实一个也配不上你,就连我哥哥……我看也配不上。我由衷希望爹能为你安排一樁好亲事。我不要你跟着我陪嫁过去,那会埋没了你。” 蔚云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小莫。 “嘿,该不会是怕未来的姑爷把我收做小妾,跟你争寵吧?”小莫阴惻惻地笑道。 她知道蔚云的好意。可是她的意中人正好是蔚云口中那个配不上她的哥哥,她不敢让世人知道这段煬风败俗的恋情,也没有勇气向老爷、小姐坦白,只是痴痴的等着意中人有朝一日能将她娶进门,就算是为妾也好。 她才智过人,刘知府也普想收她为义女,但她担心喜欢的人将因而成了义兄,遂婉拒了。 “别别刖,我争不过你,所以你最好嫁的越远越好。我看明天你就顺便为自己挑个丈夫好了,刖又来场棒帘选婿,荼毒天下男人。”蔚云开玩笑道。其实她并不想与小莫分隔两地,但她又不想小莫嫁做妾,一辈子低人一等。她宁愿日复两人永不相见,也要小莫得到她应得的幸福。 “还有,天下哪有丫鬟敢对主干自称『本』丫鬟的?”蔚云伸了个懒腰,非常不淑女地爬上床。 其实蔚云一点也不在意。她二人情同姐妹,私底下毫无主仆之别,言谈间百无禁忌。 “刘蔚云小姐啊,要是让人看到你爬上床的样子,肯定口吐白沬,暴斃而亡。”小莫几道。 “罗嗦。”蔚云打了个大阿欠,终于如小莫的愿闭上了眼睛。 她跟小莫同年纪,有着稚气可爱俏颜,惹人怜爱,不同于小莫微微深沉嫵媚的美。两个世人无缘目睹的江南美人,将会有怎样的未来呢? 小莫看了看她婴儿般的睡脸,吁了日气,缓缓退出。 从刚才她就一直心急的要离开,却又不能表明。她跟蔚云无话不谈,但就这件事她绝口 不提,那就是她跟蔚云的哥哥刘逸扬的关系。 下午看见逸扬少爷房前的窗边插上了半截的松枝,小莫高兴不已。这代表今晚少爷要她到他房里侍寢,这是半个月来的第一次。半个月前,她终于忍不住向少爷提出要求,希望他能迎娶她,哪怕是被納为卑微的小妾也罢,她不愿再偷偷模模了。 若能正大光明跟心爱的人一起,即使将来要与刖的女人分享他,她也认了,她只要个小小的名份和承诺。 没想到少爷听了十分不悦,竟然骂她不知足,能侍寢已是万分榮寵,竟然还想要名份。 他一怒之下,半个月没召小莫,天天流连烟花之地,找青褸女子替代她。小莫伤心地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他回心转意了。 今天讲话一定要小心,不能惹少爷生气,納妾的事就暂缓吧,等将来有一天,也许少爷会改变心意的。小莫小心翼翼,深恐鲁莽行动会再度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环顾四周,躡手躡脚的走近少爷房间,三急三綬地轻轻敲着门。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门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把小莫迅速地往里拉。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惨了。”刘逸扬一把抱住小莫,两只手不安份地在小莫身上游移。 “小姐太晚安歇,我已经尽量早了。”小莫虽然高兴见到他,却不喜欢他见了她只想那档子事。半个月没机会独处,她想同他静静坐下来互诉情衷。 “半个月没陪本少爷,让我看看你身子可好?”他涎着脸将小莫抱上了床,动手便解她衣扣。 “少爷,刖这么急,小莫想和你说说话嘛。”她红着脸伸出手来遮挡春光已洩的酥胸。 “有话以后再说,有的是时间。”他不停手地月兑下小莫最后一件衣服。这样青春美丽的芬芳躯体,只怕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了。他欲火高张地扑了上去……小莫闭着眼睛承受。少爷的动作虽然粗鲁,但为所爱的人忍受是应该的,只要少爷满足,她就于愿足矣。 八岁入刘家起,她就深深倾倒于俊俏风流的少爷,刚开始他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直到她渐渐成长,如春花般即将盛开的经芙容颜,渐渐吸引他的注意。终于,在她十五岁的那年,被他诱姦得逞。 小莫为得他欢心,从来没有拒绝他的要求,虽然饱读诗书的她知道这么做是违背礼教的。 许久,抓着她细瘦双肩的有力臂膀抽搐顫抖着,她知道快要结束了。伏在她娇躯上的精壯身体终于喘息地离开了她。 他翻过了身,呼吸还未平稳,抓起棉被就睡。 “少爷……”小莫轻轻摇摇他,希望他能说几句体已话。好不容易再度碰面,她不希望就这样过了一晚。 “你可以回去了。”他的声音很冷淡,听的小莫有点寒心。 “少爷没有话跟小莫说吗?”她犹带一丝企盼,盼他回过头来。 “明天起你不必来了,你还是比不上停春阁的绮兰姑娘,她才是真正的女人,你像个木女圭女圭,没趣的紧。”他的话像柄刚下磨刀石的利刃,在她原本就累积了无数伤口的心上,狠狠加重砍了一刀。 小莫望着床上男人的背影,泪水湧了上来,迅速地占满眼眶。他当她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狗?当初他对她的温言软詻、柔情蜜意呢? 也许是她抽咽的轻泣软化了他吧?他终于转过头来:“快走吧,被人发现就不妙了,爹和蔚云不会原谅我,于你清譽也有損害。别想納妾的事了,不納你为妾是为你好,本少爷不喜欢良家妇女,娶了你只怕冷落了你。乖乖回去吧,以后就当咱们只是主仆,知道吗?” “少爷……”小莫闻言更悲伤了:“我只求能永远待在少爷身边,其他的刖无所求。” 他见她犹是低泣不已,轻声细语哄着她,希望她不要再苦苦纠缠。这半个月来,停春阁的绮兰给他的快乐胜过两年来与小莫共度的春育。他不是没喜欢过小莫,只是,小莫的才华气度,有时会让他自惭形穢,虽是丫鬟却傲气逼人,他要的是懂得屈意承欢,以他为天的女子,就像绮兰。 小莫抓起被单抹了抹泪清。既知失寵了,再待下去徒然自取其辱。匆匆地穿起衣服,头也不回的奔出房门。 她烟蓝的身影伴着沙沙作响的罗裙害章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堂馨香与若有所思的刘逸扬。 ★★★ 夜风颼颼。初春的天气说暖不暖,倪夙潮有点后悔,就寢时间没好好窝在被窝睡大觉,跑到林子散步,又忘了披件长袍。 一定是被婚事搞得心烦,才会半夜不睡觉,像个幽魂似的在这晃漾,他心想。 唉!奉母命大老远地跑到江南来提规。娘亲希望他能迎娶江南第一才女刘蔚云,竟要他亲自送上门来来让刘家验货,其是令人气结。本来想,随便应付一下应该就能过关了,没想到呆子还不只他一个,竟然另有两路求亲人马跟他競争,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叫他不得不好奇刘蔚云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听说她在江南的声名鏗鏘响亮,不是亲眼所见,总持几分保留态度。今日一见,虽隔着竹帘,但见识到她气度不凡,心中好感顿生。 原本競争之心略萌,再被强敌一激,发誓要嬴得美人归。 正当他明思乱想之际,远处窸窣声吸引住他。 寻向声音来源,彆见一抹淡蓝身影与飘散着的长发同时飞舞。是个女子! 风轻吹着淡蓝衣袂,纠结的长发掩蓋住半边的脸,单薄的衣裳下,双肩微微顫动,水袖遮着另一边的脸。 咦?她似乎在哭泣,她是谁?倪夙潮满月复疑问。 这时间这地方不应有人,更何況是个单身女子。 看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难道是烟花女子?可是看来楚楚可怜、月兑俗优雅,毫无媚态可言。不像! 蓝衫是质地上好的亚麻轻纱所染,服色简单但是高贵,不会是一般小户出身的女子。难这会是刘小姐? 看她双手空空,显然是住在附近。可是官家千金怎会三更半夜在野外游荡? 他看女子渐渐行近,未免惊吓她,便闪身人树林之內。 ★★★ 小莫一路掩面飞奔至此,泪水決堤地扑簌而下。 等待多年的梦幻徹底粉碎了,怎不叫她伤心?该是她咎由自取吧,明知少爷用情不专,一缕芳心却紧紧系在他的身上,结果却连尊严都丧失殆尽。 怨谁呢?所托非人,自己的错!她自认眼光独到,老爷、小姐也这么以为,所以放心地让她帮蔚云选婿;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因为爱而蒙蔽了眼睛,先为自己选错了对象。 早该看出来他只是对自己的身体有兴趣,一朝她美貌不在,拿什么留住他?眼前她犹青春貌美,他就案她如敝屣了,来日呢? 小莫伸出水袖轻轻拭掉眼泪,狂奔了一段路,狠狠哭过一阵,波瀾洶湧的心境也渐渐平息了。 这个林子是她最爱的。每当少爷儿她或他心中不如意时,杭会半夜狂奔至此,吹吹风,吹去心中不快。这个林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是她疗伤所在。 夜很深了,林中寂静无人。这个解她心事的林子伴她多年,吞噬掉她许多伤悲情事;既然与少爷情断义绝,这个林子她就不该再来了。夜半至此被人看到了总是不好。 今晚就当是告别过去的最后一晚吧,小莫心想,仔细地把林子看过,以后不再来了。 她伸手开始解下腰带,原本不整的衣衫竟因此散了开来,前襟露出一大片雪肤及白色褻衣,但她只把注意力放在腰带,用力向树枝上一拋……“千万不可!”左方突然冒出了一男子声音。 倪夙潮终于忍不住现身了。从刚才到现在,他无一刻不是瞪大双眼,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女子,做出一切令他瞠目结舌的事。 他先是惊艳。自己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张绝色容颜仍撼动了他的神经。这是他活了二十三个年头所见过最美的女子,矇朧柔和的夜光为她添上几分不真实感,彷彿树之精、林中仙。 授着是看她解腰带。他自詡还算君子,本应别过头去不去看她胸前肌肤,但是又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事,才……他发誓不是故意的。虽然美人的雪肤令他心跳急促。 当她将腰带拋上树枝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凡事都有解決之道,千万不要寻短!”他冲上前去,一把抢过小莫的腰带。 小莫愕然。随即戒心骤起,连连倒退。 “你是谁?”她喝问。完了,今晚怎会有人? 第二章 小莫一出声,倪夙潮立到肯定她就是刘蔚云。 “姑娘不会不认得我吧?几个时辰前,你我才隔着帘子会过呢,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倪夙潮步步进逼,踏得脚下的乱草窸窣作响。而此刻他的心情像是发现了举世无双的珍宝,兴奋莫名。 “你……你是倪公子?!”小莫道下看清来人容貌,意识到衣衫不整,又羞又惊,忙将松散开来的衣襟扣好,汗水涔涔而下,心中奇怪对方如何认出她。 还好通红的脸颊被不怎么明亮的月光吸去,掩蓋住她面色的潮红,武裝了她的勇气。 “你的声音听过一次便永生难忘,只要你再度开口,我就有把握可以认出你来。”他看出她的疑惑主动回答,还在心里加上一句:见过你一面更是印象深刻,至死方休…… “你的记性还其不错,可惜我就得花好半天的工夫仔细再想想,才能记起你是谁。真是对不起了,请原谅我不怎么高明的记性。”小莫故意说道。 这么说话是很失礼的,有谁会高兴别人认不出自己还这样惺惺作态的道歉,道分明是故意激怒对方。小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向知书达礼的她,今天居然讲话这么不客气,她下意识想到,也许是因为对方刚才督经看到她那么无助的模样,和狼狈不整的衣衫,让她觉得又愤怒又羞愧,好像有了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所以才会这么挂制不住自己。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生气。刘姑娘你这两个月来,不知接见了多少王孙公子,听了多少男人的声音,区区在下的声音又不是天籟,长的也不是賽潘安,你会忘记我当然不奇怪了。”倪夙潮不慍不火地回话,看不出一丝怒气,可是语气就像是小莫已经跟许多男人上过床一样,酸溜溜的。 小莫哪会听不出他话中嘲讽之意?她仔细看看倪夙潮的脸,长相与潘安其实相去不远,声音也是温和好听的中音,绝对看了一眼就令人难以忘怀,可是她偏偏说出了违背良心的话。这个男人有一股合她说不出的复杂情错,使她对他充满戒心。 “是啊,见识过不少的男人,我实在很难对任何一个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倪公子你千万不要难过喔。”小莫摆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可恶的令倪夙潮气结。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难过。不过刚才倒是看到你很难过的样子,竟然还要上吊自杀,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倪夙潮跟她谈论了一阵子,知道她不是性好逃避的女子,可能不是想死,应该是自已误会了。舌剑唇枪之际,一宜落居下风的他就把这事搬了出来,他知道这样高傚的女子是不喜欢被瞧见自己软弱模样的。 丙然,这话一说出,小莫脸色立刻大变。她痛恨他看出她的软弱,竟然还拿这件事来嘲笑她,心中怒火熊熊,用肃杀的声音道! “我不是寻死,只不过想爬上树看看罢了,我常常这么做,有什么好大惊小敝?快把腰带还我!”小莫一把抢回腰带,转身整理衣衫。小莫抵死不肯承认,更不想解释她刚才为什么流泪。 用腰带爬树?倪夙潮还真想亲眼看看怎么爬。他好笑的看着她的修长纤瘦的背影,心里波涛洶湧,为了能见到她而高兴万分。这个闻名天下的江南第一才女,还真是处处与众不同啊,他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方才有何伤心事呢?说出来在下或许可以帮个忙。”倪夙潮一改刚才嘲讽的态度,轻柔地道。他忘不了刚刚她落泪的样子,那令他心腸纠给,隐隐作痛。 “没什么事伤心,只不过我肚子饿了,厨房又没东西可吃,饿得受不了,才哭着到处找吃的,你要想帮我,就请你给我两个饅头。”小莫胡说八道。公子给她的伤痛,她不想再提,尤其是不想对这个倪夙潮提。 这……这分明是胡扯。倪夙潮忍笑:“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找吃的?”倪夙潮紧追不捨。他当然不相情这个歪理。 “肚子饿得迷了路,而且不晓得该选哪个男人,心烦不已,就莫名其妙跑到这了。你呢?”小莫扬扬眉道。她全身警戒,全力掩蓋她到这个地方来的原因。 然后饿得想爬树?真是睁眼说瞎话,分明是想气他!倪夙潮哈哈笑了起来,也不拆穿。 “睡不着,跑来晒月亮,因为不晓得是不是该加把劲让你选上而心烦!”他有样学样。 好自负的男人啊!小莫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真有趣,将他剔除还真是小姐的損失。 这一笑使得刚才瀰漫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綬和了下来,也让倪夙潮看得痴了。 “你以为加把劲就能被我选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么你说说有多贵呢?我看看身上银两够不够。”倪夙潮伸手模出了一叠银票,沾着口水数了起来。 “你这是想賄賂我?”小莫瞪着他,强忍笑意。 “不是!我只是想老婆想疯了。”倪夙潮塞回银票,灼热的目光黏上了她细致绝俗的脸。 小莫见他紧盯着自己,脸微微一热。 “深夜有所不便,恕我告辞了。”她转身想走。现在寸发觉他们目前的情形要落在别人的眼中,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我不相信你是严守礼教的女子。三从四德都被你拿来做文章了,还会在乎这点小节? 包何況咱们心胸坦荡,没有什么好顾忌的。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单独会会江南第一才女,我可不想白白放弃。”倪夙潮伸手挡住她,他下意识捨不得她走,希望能和她多相处一刻是一刻。 小莫直觉这是个危险人物,他不但看到了她软弱的一面,也似乎看穿了她的个性。这种令她不安的陌生感觉,还是生平头一回。 “彼此彼此啦。”她气定神闲地停下脚步,努力裝做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倪夙潮微微一笑,心想彼此应该都感觉到了他们两根本是同路人,天下还有比他们更契合的一对吗?他打着如意算盘,娶她是娶定了。 “我想……请问,明日我有可能羸得这樁婚事吗?”倪夙潮俊脸微红,鼓起勇气问道。 他极想知道她对他的观感,自己对她已是一见倾心,而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呢? 小莫一愣,心中扑通扑通跳。她些微感觉到对方的情意了,但此时她旧情刚逝没这个心情,何況就算答应他,到暸洞房花烛夜;他就会发觉新娘不是自己了。于公于私,她当然都不能答应。随即淡然笑道:“不可能。” 倪夙潮顿觉全身冰涼。她讨厌自己?难道这只是自己一廂情愿?他所感受到的心灵契合的微妙,原来只是一时的错觉? “为什么不是我?”他呆呆地问。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小莫也有些动容了。 你不能配小姐,天真烂漫的蔚云怎会是你的对手?要让你知道这一切是个骗局,你又会怎么对待她?她在心中暗暗回答他。 随即心中有个小小声音问她:你怎知他们不配?该不会是你不想见他们成婚吧? 小莫甩掉这个想法。 “不要多问,总之我不会让你嬴。”她不能说出江南第一才女的秘密,不想解释她百转千迴的心中动漾。 “你属意他吗?上官公子?”倪夙潮想起上官君驊这个强劲对手,妒意十足地问。那个会打官腔的小子哪点比他好?他心中五味杂陈,完全忘了午间他还普经颇为欣赏上官君驊。 “是。所以其的很抱歉。”小莫照实回答。她是属意上官君驊与小姐配成?对,而不是她爱上上官君驊,可惜不能对他解释。 “我哪点不如他?”倪夙潮不甘心,一扫刚才温和态度,气愤的加大了声音。 “你……”小莫苦思藉口当儿,抬头望向远方,突然见到远处扬起火光,顿时愣住。 “糟了,是刘府方向!难道刘大人府邸山事了?”倪夙潮也注意到了。 两人拔腿奔回刘府。 ★★★ 他们呆呆地站在置身从熊熊烈火的刘府前。 火场一片混乱,整棟大宅院的东廂及西廂全都置身火海中。要命的是,东廂是主人臥房,包括刘知府、刘少爷及小姐的房间皆在东廂;西廂则是客房,住了今日前来求亲的三位名门公子。东、西廂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会全笼罩在火海中,小莫心急如焚地望着东廂。 念及主人,小莫一咬牙,向东廂奔去。倪夙潮一惊,飞身在她冲人火海前截住了她。 “放开我!大人和少爷小姐都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们!”小莫哭喊。此时她根本不顾暴露身分的危险。 “你疯了!这时冲进去,人没救到,你的命就先没了。”倪夙潮死命地拉住她。他根本无暇注意她话中的漏洞。 小莫泪如雨下,倪夙潮只能轻声安慰。 家丁抢着泼上一桶又一桶的水,婢女在一旁频频拭泪,为未能即时逃生的亲人及主子担心。 爱衙的水龙隊此时赶到,火势仍然控制不住。大火燃烧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天已大白,方才因东、西廂已全烧为灰燼,渐渐熄灭。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在火势平息后被府街差役找了出来,众家丁、婢女统统冲上前去认尸,哭声不绝于耳。 当知府大人的尸体被确认出时,众人不禁嚎啕大哭。 小莫浑身一软,跌坐在地。浑浑噩噩地连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都不晓得。 ★★★ 知府大人府邸火災,死亡共计十一人。除了大人蒙难,其他十具尸体皆是下人,并未找到刘家小姐及少爷尸体。连西廂的另两位客人也一併失踪。 这案件由府衙推事负责审理。推事吳大人在午时升堂问案,所有刘府中近百名下人全跪在堂上,堂外也挤满春热闹的百姓。 小莫刚从悲伤中清醒。刘大人待她如父,今日命丧一场无名火,令她衰慟欲绝。小姐少爷又下落不明,她只有寄望推事大人能查明起火原因,早日找到少爷、小姐。 倪夙潮默默的站在一旁(他的身分特殊,得以不必跪拜),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刘小姐。 从她刚才速路部走不好,一路要他攙扶的情況看来,恐怕是悲伤过度了。 刘知府是个清官,竟遭此噩运,真是造化弄人。他暗叹。 吳大人瀏覽过刘府生还者名单,问道:“管家执事刘毅何在?” “小的在此。” “起火时,你人在何处?” “在东南苑房內。” “东南苑是下人居所吗?” “是的。” “当时有无应在东南苑却不在的下人?” 所有男丁一时议论纷纷,东南苑并未遭火侵袭,所有东南苑下人都好端端的,大家也都互相指证当时无人不在房內。 “死伤的十人,都是当日守夜的家丁。除了他们不在东南苑,其他的都在。”刘毅回答。 “女婢居所由谁掌管?” “是民妇。”女管家刘梅答。 “当时你在何处?” “在西南苑,是女婢居所。” “当时可有女婢不在西南苑?” “启稟大人,该在的都在,只除了……”她眼望小莫,话却停顿了下来。 “谁?”吳大人不耐道。 “是小姐的帖身婢女,小莫姑娘。她一向与小姐形影不离,房间是在小姐隔壁,不是西南苑。”刘梅对小莫的得寵始终耿耿于怀,一个婢女竟然进驻东廂,服色与小姐同等,可恨! 吳大人看了看名单,道:“刘小莫何在?” “民女在。”小莫应声。 倪夙潮大惊!她竟然不是刘蔚云?!可是,那天帘后的人明明是她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当时人在何处?”吳大人对此女容色大为吃惊。没想到刘府中的区区丫鬟竟是如此绝色! 小莫犹豫着。当持她和倪夙潮在一起,瓜田李下,说出来恐怕会被误会。 “快说!可在东廂中?”吳大人瞧见她脸色略变,怀疑她有问题。 “不!!不在东廂。”小莫自觉坦荡,不愿隐瞒:“在离刘府百丈之外的林內。” 此语一出,众人譁然。 “半夜三更,你跑到林內做什么?” “民女遭少爷斥责,心中难过,所以跑到林內散心。”小莫也顾不得倪夙潮会知道她的心事了。 “哦?那刘公子斥责你时,你人在何处?又为何会遭他斥责?” “民女人在东廂少爷房內,因侍寢不力故遭斥责。”小莫咬牙道。今日她就算身败名裂,也要让事情水落石出。 倪夙潮脑中轰然作响。没想到她不但是个婢女,而且还是刘公子的侍妾! 小莫的一番话令四周人交头接耳。 刘梅趁机道:“启稟大人,这个丫头仗着刘大人及刘小姐的寵爱,不但目中无人,无耻,勾引刘公子不说,竟还夜半在府外游荡,败坏刘府门风。讯不定这场大火就是她动的手脚。”刘梅职权是管理所有婢女,但小莫不归她管轄,且寵冠全府,她一直看她不顺眼。 “住口!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吳大人斥道。 刘梅噤声。 但刘梅的话还是影响了他。他见小莫披头散发,虽然气度不凡,但操守恐怕有问题。 “启稟大人,既然民女当时人在府外,这场大火就不可能是小女子做的手脚。请大人明察。”小莫并未被吓昏,理直气壯为自己辩解。 “你有何证据证明你不在府內?” “大人,当时在下与小莫姑娘在一起。”倪夙潮知道这样会让她的名节更坏,但为了替她月兑罪,也顾不得了。 一时间,众人“不要脸”、“荡妇”、“无耻”之细语传遍堂內外。 “倪公子所言当其?”倪夙潮有个贵妃姐姐,家世显赫,吳大人小心对待。 “是的,不过是林中巧遇。当时小莫姑娘哭的伤心,我还以为她要寻短,询问之际,惊见刘府大火,我们就急急赶回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略去当时一些会引起误会的过程。 “大人,民女昨夜赶回府时,曾想冲入东廂救人,察觉刘府失火的东廂房有浓烈的酒味,当时未及注意,如今细想,显然火势难以控制的原因,恐怕是四周围已先布洒了酒。此案恐怕是人为纵火,请大人明察。”小莫将发现倾囊告之。 吳大人心思却已不在此案。 “嗯,那么刘小莫于此案无嫌疑。不过,穢乱刘府败坏门风之事,本府还要亲自查证。”吳大人见小莫芙貌,意图染指,还想刁难。 倪夙潮见他找喳,正待发作。 “什么时候我刘府门风还得靠吳大人持正?”来人赫然是失踪半日的刘逸扬,他人未到声先至,神态潇洒自若,吸引了众人目光。 “刘公子,您没事?下官很是担心哪!”吳大人见来者不善,赶紧起身巴结。 他就是刘公子?这是倪夙潮第一次见到他。眼望着玉树临风的刘逸扬,他心中颇不是滋味,一想到小莫是属于这个男人的,他就要发狂。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刘逸扬给他的第一印象好极了。 刘逸扬对来向他妹妹求亲的人一向没什么兴趣,又整天往家门外跑,所以倪夙潮如今才见到他的面。 “我没事!当晚二更,斥走了小莫,我就到停春阁过夜,绮兰姑娘可为证。刚刚醒来才知道府里出了事,你不会怀疑我放火烧自已屋子吧?” 四周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男人们私下羨慕不已,没想到他有了个绝色美妾伺候过,竟然还跑到停春阁去捧花魁绮兰的场,真是好艳福、好本事啊!大家会意地邪笑。 倪夙潮为小莫抱不平。刘公子竟然这样待她,如此风流,难怪她昨晚会哭的这么伤心。 小莫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难过,也许她真对少爷死心了吧。 “下官不敢。”吳大人应声回道。知府公子他可得罪不起。 “小莫是我的侍妾,侍寢是她的责任,何来败坏门风之说?其他人任你审问,小莫我得带走。”刘逸扬摆明了为小莫撑腰。 小莫感激地望了刘逸扬一眼。她知道少爷肯说她是侍妾,全是为不让吳大人为难她,昨日对少爷的满腔忿很,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刘逸扬伸手扶起小莫。如此亲密举动让吳大人了解小莫的得寵,他识相的答应。 这一切全看在倪夙潮眼里。小莫含情的眼光,刘逸扬当众为她撑腰,亲密的举动,在在说明了他们之间感情深厚,他只能叹相见恨晚了。 “至于火災起因,和我妹妹、上官公子、钟公子的下落,就有劳吳大人了。”刘逸扬交代一阵,偕同小莫及刘府贵客倪夙潮扬长而去。 ★★★ 这樁刘府大火的案子,很快便被大家忽视;反倒刘知府府邸的风流韻事,却成了大家注目的焦点,知府內苑的徘间首度披露,怎不令大家好奇? 刘小莫的绝色容颜与胆识才智,再加上与刘逸扬及倪夙潮之间的暧昧关系,不到三日,已传遍整个苏州城。大家对这个刘府丫鬟、公子侍妾非常有兴趣,所有谈论焦点全集中在她身上。 而刘小莫道三个字,也成了苏州城內家喻户晓的名字。人们给她的评价是两面的,负面多于正面。 刘逸扬坐拥美妾,又寻花问柳的风流行径,让人暗羨他好本事。他对刘小莫的寵爱引来了两种评价,一说这等賤婢不如早日休了,免得迟早戴绿帽;一说他疼爱小妾,当众为她与推事大人翻脸,有情有义。 至于倪夙潮这个北方贵人,大家则好奇他与刘小莫的关系。原本是来向江南第一才女刘蔚云提亲的,竟然与刘小姐的丫鬟有染,刘小姐又失了踪,这段婚事競賽大概要暂时搁置了。 流言中的三个主角,自火災后便暂住城中的高昇客棧。高昇客棧是城中最高级的客棧,但毕竟客棧但足是客棧,乃是非之地,流言因而更加炽烈了! 表面上看起来,三人都对流言不置可否,私底下却多少有些受影响。三人一直保持微妙客气的态度,却是各怀心思。 小莫从不出现在饭馆,她的行纵只包括房间及东廂后花园。但从偶尔来服侍她的客棧跑堂、杂役好奇的眼光中,她能了解自已目前是如何的声名狼藉。 刘逸扬包下了整个东廂及后花园,免得闲杂人等靠近小莫。他永远忘不了当他们出现在客棧门口时,人们的眼光是如何看待小莫的。既然他已对外宣称小莫是他侍妾,他就该好好保护她,对小莫究竟是寵爱还是责任,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了。 倪夙潮知道小莫的身分后,就不敢与她走的太近。他一直想问小莫,为何当日考选求婚者的人会是她,而不是真正的刘小姐。但再依小莫的才智见识看来,江南第一才女很有可能是她,刘小姐有可能仅有虛名罢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他也不好过问刘家的家务事。 不管刘蔚云是怎样的女人,如今他倒很慶幸自己没能贏得这门亲事。在他认识了刘小莫之后,眼里便容不下别的女人了……小莫索服縞衣的出现在花园里,神色忧伤哀戚。倪夙潮隔着窗子遥望着她,想过去安慰,奈何他再怎么不拘小节,也必须为她的名节着想。況且要是让刘公子见到了,又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午间,刘逸扬外出处理整顿刘府事务,小莫一如往常在房內用餐,倪夙潮一人在客棧前厅用餐,听到了不少的闲言闲詻。 因为他是苏州城的生面孔,那些人不知他是何人,肆无忌憚地嚼起了舌根。 “听说那个刘小莫现在人住在这哪!可我来过不知多少回了,也没能见到她一眼。”邻桌一个大汉道。 “噯!人家是刘公子寵妾哪,藏在深閨受用,哪能随便给你看的。”另一人道。 倪夙潮握着酒杯的手不禁加重了力这。他最根听到这个事实,那提醒了他永远也别妄想接近小莫。 “哼!我就见过。在府衙审问时啊,两位公子是怎么明目张胆的袒护这个女人,见了你就晓得原因了。这个刘小莫啊,容貌是我打出娘胎儿过最美的,见了真想扑上去咬一口呢! 嘿嘿嘿……”说着,另一个大汉婬邪地笑了起来,轻薄之意毫不掩饰。 “到底这刘小莫跟关中倪公子是不是有一腿啊?”一人问。 “我看八成关系不简单,真不晓得刘公子怎么受得了绿巾罩顶,还不休了这个女人?” “这女人狐媚本事还真厉害,左右逢源哪!让我也想试试,嘻嘻……” “刘公子艳福还真不浅,有了刘小莫还不够,听说停春阁的花魁还是他老相好呢!嘖嘖嘖。” “真有本事。不知用的是什么招术……”众人婬笑了起来。 接着是一连串污言穢语。倪夙潮再也听不下了,怒气沖沖拍桌而起,顿时客棧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邻桌那票嚼舌根的大汉们,见到他神色不善地走向他们,全部吓了一跳。 “天啊!他是倪公子!”见过他的那大汉惊呼。 他一把揪住其中一人:“再让我听到你们敢说刘公子及小莫姑娘的是非,我就撕烂你们的嘴!”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杀人的目光一道道的扫过每个人。 众人被他这气势压住了,顿时吓得住口。 他松手放了那人,反手人內,饭也吃不下了。 自那时起,倪夙潮明白他和小莫已经引起苏州人的闲言闲詻,便小心翼翼地与小莫保持距离,免得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现在他只敢远远望着地。 倪夙潮再没有比此时更痛恨礼教的枷锁。 ★★★ “小莫,有心事?”刘逸扬走了过来,他也是一身孝服,家中巨变让他整个人徹底改变,神情肃然。 小莫躬身为礼:“担心小姐。公子可有小姐消息?” 刘逸扬摇摇头。这几天他忙着处理善后,准备父亲莽礼,紧接着便是计画重建家园,找蔚云的事只能靠府卫帮忙,他也只能暗中担心。 “公子小心保重身体,未来刘府只能靠公子了。” “嗯。难为你了,这几天吃了不少苦,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刘逸扬满心愧疚地道。丧父之痛加上繁忙的事务,令他一夜之间成熟许多。 “只要找到小姐,查明真兇,小莫一点都不苦。”面对刘逸扬突然的温言软语,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莫,等房子重新蓋好的时候,我娶你为妻好不好?”刘逸扬执起她的手,突然觉得对她有股责任。 才子佳人,相对擬规,望在第三者眼里,无人不叹是幅绝美画面。 倪夙潮里着这一幕,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也妒火中烧。这些天他注意到刘逸扬与小莫是分房而睡,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了嫌隙,如今看来…… “不。小莫如今只关心小姐的下落,没有想到这么多。”她悄悄抽回手。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吧? “这不是你一向希望的吗?怎么突然又不肯了?”他以为她会高兴的痛哭流涕。 “是我以前希望的,但不是现在希望的。公子想必是觉得对我有责任吧?你可以不必因为责任而这么做,实在是我们真的不适合。”一场大火,风波不断,徹底改变了她的情感。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好强求。只是你声名已坏,如果不在我刘家羽翼保护之下,恐怕闲言闲语会更多。”刘逸扬开口求婚踢了个铁板,颇觉无趣。 “由得他们去说,小莫从来没当是回事。”她倨傚地道。神色又回复了往日漠然。 “还是你已经找到保护你的人?”刘逸扬终究还是对她与倪夙潮的关系产生怀疑。 “公子此话怎讲?难道在怀疑什么?”小莫微慍:“我与倪公子清清白白,连公子也不相信?” “我相信,你别生气。”他忙道。小莫的神情还是那么坚毅,气势仍是强到让他有些害怕。也许,没跟她结为夫妻对他才好。 此时,倪夙潮再也忍不住,推门出来。他冲动地想要打散这幅画面。 三人客套一番,各怀心思,气氛颇为诡异。 “我想离开苏州,去找小姐,可以吗?”小莫转移话题。 “离开苏州?你要到哪里去找?”倪夙潮惊问。 “我猜测小姐应该没死,而且已经离开苏州城。这几天我想出了许多疑点,但若想指望推事那昏官,还不如我亲自去找。” “你怎知?”刘逸扬大奇。 “那昏官问了半天案只绕着我转,根本忘了还有另两个失踪的贵客。”小莫愤然道。 “你认为上官君驊和钟清流有嫌疑?”刘逸扬没想到他们。 “上官君驊只带了一个随从前来,倪公子甚至是自己只身前来的,只有钟清流带了五名随从。那晚若要洒酒、点火、抢人,从我离开公子房间到林中遇上倪公子后起火,前后最长不超过两炷香时间。倪分子不可能,上官君驊和随从两人也做不了那么多的事,但若是钟清流……”小莫将这几日的推论说出。 倪夙潮点点头:“若是总共六人的话,的碓容易的多。” “公子可有清点过马匹?”小莫问。 “有。少了六匹马!”刘逸扬这才想起来。 “那就对了。钟清流见隔帘求亲胜算不大,有可能怀恨在心,便抢走小姐。” 倪夙潮点点头。他也觉得钟清流不是个肯善罢干休的人。 “苏州之外的世界何其广,你要到哪去找?”刘逸扬担心地道。 “找不到也要找。小姐失踪一天,我就难过一天。天涯海角,翻遍每寸土地都要找出来。”小莫坚決地说。 ★★★ 刘逸扬送倪夙潮与小莫出了苏州城。 “叨扰多日过意不去,请留步。”倪夙潮拱手道。 “只可惜我们无缘结为姻亲。”刘逸扬叹道。相处数日,也许是因为小莫的事让两人心存芥蒂,但他不得不可惜小妹没缘嫁给这个男人。 倪夙潮不话。就算刘小姐没失踪,他也不想和刘小姐成亲,但当着刘逸扬的面总不能说自己喜欢的是他的妾吧? “倪公子请务必保守江南第一才女的秘密。”小莫恳求道。 倪夙潮点点头,他两心照不宣。世人要是知道了,对刘府名声会是一大打击。 “小莫拜别公子,公子此后务必保重。”她向刘逸扬盈盈一拜。 刘逸扬扶起她:“我除去你奴籍,你考虑看看要不要留下来?” 小莫摇摇头。太晚了,为什么要等她心死了后才对她这么好? “你孤身上路,很危险的。”刘逸扬不死心。 “公子请别担心,小莫有信心可以保护自己。” “在下可以陪姑娘一程。”倪夙潮月兑口道。 两人齐望他,好像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谢谢,倪公子还是回关中吧。刘家的事不劳你费心。”小莫冷冷道。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倪夙潮。刘家的巨变已令她心力交瘁,她不想再沾惹上这个麻烦。 “倪兄,他日刘府新居落成,欢迎你随时来訪。”刘逸扬道。他看的出来倪夙潮对小莫有意,也很高兴小莫对他无意。男人的占有欲啊! “那么,就此告别了。”倪夙潮望了望两人,向北方走去。今日一别,他知道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见到小莫了。错过了她,今生不知还有谁能让他动心。 她为何要是别人的妾? “公子,小莫告别。”她望了望这个曾深深爱过的男人,在泪还未流下前转身。 她向西行。挥别了这段生涩的爱恋,她知道自己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他将不再为这个男人哭泣,对他的爱与眼早已随那场大火燃的干净,剩下的只是如亲人般相依为命的感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放的下? 刘逸扬望着西方,眼眶竟有些湿了。他是喜欢小莫的,但他知道小莫非地中物,在她面前他总是觉得自已不像个男人。她的离去,自己虽有些不捨,竟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再望了望北方。也许,倪夙潮能配得上她吧!他想。狂野率性又才情蓋世的小莫应当该嫁给匹配得上她的男人,但不会是自己。清白的问题扼杀不了她的出众及可爱。只是,他不希望会有让他见到的一天,他没把握有这个雅量能当着面祝福她和那个男人。 如果有这么一天,他希望永远不要让他亲眼见到。 他怕……他会杀了那个男人——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三章 八月洞庭秋,蒲湘水北流。 还家万里梦,共客五更愁。 不用开书佚,偏宜上酒楼。 笔人京洛满,何日复同进。 (唐.张谓──同王征君湘中有怀) 洞庭湖上,画舫飘摇,芙轮美奐;洞庭湖畔,楼台水榭,歌舞昇平。 湖畔一向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骚人墨客们最爱在此切磋文艺,请词往来;湖边亭台石碑也写满了到此一游的游客所题请词。 此时,在湖畔一个建工雅致的亭台上,有十多人正聚集着切磋琢磨,谈论国家大事以及满腔抱负。 “读书人最终目的,当是治国平天下。”一年迈宿儒道:“所学不为世所用,不如不学,十年寒窗,不外求得一官半职,貢献所学。谁道终南心给其心可誅?当年扎、孟何尝不是游遍列国以谋官啊!” 亭台上的人们不论老少一致点头。 “那么先生何不效法孔、孟,去向大宋天子谋个一官半职,反困在这南方洞庭?”开口 的是一个长相俊美但衣着随便的年轻人。 “老夫参加了多次科考,只怨苍天无眼,屢试不中。”宿儒说到心痛处,猛摇头叹息。 “孔老夫子亦曾困厄于陈蔡,先生也许只是?时时连不济罢了,必定有出头的一日。” 旁人安慰他。 宿儒点点头,颇感受用。 “不过依我看,孔孟学说即使广行天下,春秋战国依旧干戈不止,毫无作用。”年轻人又开口。 此语一出,众人大惊”纷纷指责他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竟敢对圣人不敬! 宿儒道:“此话怎讲?”他见这年轻人血气方刚,欲晓以大义。 “可否请教先生几个问题?”年轻人客客气气问道。 “不敢,有话请问,老夫绝不藏私。”宿儒神情傲然,一副知无不言的神气。 “敢问治国、平天下之前,要做到什么?”年轻人问。 “修身、齐家。”宿儒答。这是三岁孩童也知的。 “那么孔老夫子齐家了吗?”年轻人再问。 宿儒诺塞。孔老夫子婚姻不美满,人尽皆知。 “孟夫子又齐家了吗?”年轻人轻笑。 宿儒结舌。孟夫子还差点休妻。 “他们既称圣贤,家都齐不了,还谈治国、平天下?”年轻人步步进渥。 众人屏息。 “周天子尚在,求官不找他,反寻魏说齐(註),合仁义否?”年轻人毫不放松。 众人议论纷纷。年轻人的话不无道理,令他们也怀疑了起来。 宿儒明知他是狡辩,一时半刻却找不到话反駁,只得摇摇头:“年轻人,年纪轻轻读过几天书,就想批孔、盂。倘使孔、孟是这样容易让你批倒,就不会历时千年而不坠。读书人最忌断章取义,一言以蔽之啊。” “晚辈受教。”这回年轻人倒挺客气的,他也知道这是事实。 “嗯,孺子可教。”宿儒瞧他狂气收斂,欣慰道:“年轻人前途无量,他日瓊林筵上,也许有你一个位子。”他点头以示鼓励。 年轻人哈哈大笑:“不可能,起码在我有生之年绝不可能,也许千年之后或下辈子吧。” 宿儒见他狂气又起,正要数落。 “大宋王朝……”他将声音放轻,一扯头巾,长发宣瀉而下:“有可能让一个女子登上瓊林筵喝?”神情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一丝无奈。 所有人均瞪大眼睛,彷彿瞧见什么怪事。方才大批孔、孟的年轻人竟是个女子!还是个貌美女子! 她神色自若地笑笑,随意将头巾绑好,一点竹杖,踏着芒鞋,腰间的朱漆酒葫芦晃啊晃的,下了庭合,扬长而去。 庭台上的人目送她离去,久久移不开目光。赞叹声、惊艳声、鄙夷声、怒骂声此起彼落。 洞庭湖畔从此流传着这件軼事。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叫什么名下,又往哪去? ★★★ 汴京城內,家户垂柳,雕樑画棟;汴京城外,桥墩苑囿,精巧华丽。 汴京是全国首都,商业繁华,人口集结。城內冠蓋云集,有志于投身仕宦之途的秀才举人莫不汇聚此地,探问当朝可有拔擢人才不遗余力的重臣,以送上着作,期博得青睞,进而收做门下,他日也许可获举薦,一圆乌纱梦。 这日,一名年的二十七、八的书生,探知今日有交部尚书李大人会向兵部尚书陈大人,相约于城中盛华褸举行酒宴。他来汴京已有半个月,得知李大人惜才,门生众多,特地集结了十多篇自己所作之诗词文赋,想适时送给李大人,看有没有机会成为门生。 他坐在盛华楼下席,眼望着侍卫围着上席,心里寻思如何接近。突然想到,也许该写一篇表明心意的抬头诗,作为篇首,但又怕等他写完后,李大人已经走了,只得用尽脑汁想办法立即挤榨出来。 他神色慌张地绕着桌子乱转,引起邻近客人的注意,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好奇地走过来。 “兄今怎么啦?可是內急?”他笑问。 书生停下脚步告诉年轻人事情原委。 年轻人翻了翻书生的大作,道:“这样啊,如不嫌弃,在下可代你写上一篇。” 书生不太信任地望着他,但年轻人已即到去向掌柜借纸笔了。书生心想但足是自己动脑好,继续鐃着桌子乱转。 不到半盞茶工夫,年轻人拿着墨債未干的詰过来:“兄台看看如何?如不满意丟掉无妨。”李大人为人谦和正直,应该开得起这个玩笑吧?他想。 书生一见之下,惊喜万分。短短时间內能写出这样的诗,这人是个怎样的人?是何来历?他赶忙请教。 “没什么好说的,浪跡天涯四海为家,无名小卒一个。”年轻人如是说,拔开了腰间酒葫芦灌了起来。 书生感激地拿着纸张和自己的大作,鼓起勇气走向上席,向侍卫说明原委,得到召见。 李大人翻开书生的册子,人眼的第一篇便是那首墨清末干的诗:瓊林苑中奇花开,林郁苍苍賀贤来; 筵席不散连年有,上位莫负真英才。 尽心休待白首时,是因年少鸿鵠志; 庸夫徒羨簪纓位,才道寒窗苦谁知。 閱毕后,连连点头赞赏:“不错不错,这是你刚刚写的吧?短短时间內能作出这样的詰,有前途,有前途。”李大人边抚着鬍鬚边笑,表情极为满意。 书生惶恐地不敢说什么。他没胆子说这是他写的,也不敢承认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在一旁陪笑。 此时,侍卫来报,盛华楼掌柜求见李大人,说有要事稟告。 掌柜的行个礼后,说明来意:“刚才有个年轻小伙子托了小的来告诉李大人,说这位分子的詰还有个机关。” “有什么机关?”李大人奇道。 书生也颇感奇怪。该不会那年轻人要告诉大人这不是他写的,要拆他的台?早该知道对方没这么好心,他紧张地想。 “那个小伙子说:『请大人将这首诗的每行头一个字自右向左念一次』。”掌柜拿人银两便照着说。 李大人一看之下,面色大变:“荒唐!荒唐!”他气呼呼地甩了诗。 书生一惊,想湊过去看又不敢轻举妄动。 陈大人好奇地伸手拿来,照着念一遍:“瓊林筵上尽是庸才……真是胡闹!太荒唐了!”陈大人更是勃然大怒。 书生赶忙湊上去看,一看之下,吓得跪了下来,顫抖着说:“两位大人原谅,这诗……这诗……不是小的写的,是刚刚有个年轻人帮我写的,怎知他是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请大人怨罪。”他现在一心只想月兑罪,赶忙撇清,将这首诗的来龙去脈说清楚。 掌柜也不知道竟然会有这种事,赶紧为自己分辨,说明自已是收人钱财、受人之托,免得遭到池鱼之殃。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应当重重治罪。”陈大人气愤地说。 李大人却若有所思,抚鬚问道:“这年轻人什么来路,你们可知?” 掌柜的和书生一起摇摇头。 “陈大人,短短时间能写出这等好诗,还能加上这层机关,说是旁门左道不为过,但也不能否认他的文采。年轻人恃才傲物,离经叛道,但若能晓以大义,说服他为朝廷效力,实乃我大宋王朝之福啊。”李大人此时气消,反而开哈欣赏这表未谋而的年轻人。 陈大人点点头。其他两人则松了口气。 “他人呢?带他来见我。”李大人吩咐掌柜的。 “他告诉小的来找大人后就离开了。”掌柜道。 李大人问明此人形貌后,下令所有侍卫,搜寻这名年轻人。找了三天后,才确定这名年轻人在当天就已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又去了哪里? ★★★ 西夏內陸,民风尚武,纯朴真诚;西夏边陲,竟项羌汉,胡华杂处。 两名身着皮裘头戴氈帽的年轻人,各自乘着马匹缓缓前进。两人刻意将步调放慢,慢到不能再慢;因为要等下次相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也有可能,他们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真的要走吗?有没有可能再多留几天?”开口的是个身材魁梧、面目黝黑的党项儿郎,英姿颯颯,气势威武。 “你已经留我不知多少次了,我也多留了不知多少天;再留,我连家乡的话都不会说了。”回话的年轻人身材修长、骨架细瘦,是个眉清目秀的汉族青年。 “有朝一日,我一走要亲赴你的家乡,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造就出你这样特别的人。”西夏青年对汉族青年的家乡无限嚮往。 “哈哈!千万不要。西夏三皇子要是真的来到了我的江南家乡,大宋天子一听到风声,难保不会吓得从龙椅上掉下来,整天提心弔胆,怕他的江山有危险。”汉族青年仰天大笑。 “你如此对大宋皇帝不敬,小心被杀头。”西夏青年咧着嘴笑。他最欣赏他宜言不讳的模样。 “怕什么?这里是你西夏境內,谁管我说汉人皇帝是非?更何況,他皇帝要是英明,我自然尊敬他,就算尊敬,也不会当他是神,神到不可侵犯,见了就跪,大喊吾皇万岁、圣上英明、大宋帝国千秋万世。明明知道没有一个皇帝可以活万岁,没有一个朝代可以千秋万世,但古来所有皇帝臣民,却至爱这个调调。所以我宁愿离皇帝远远的,免得哪天随便乱说话,传到皇帝老子的耳里,难保不会被砍头。”汉族青年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羨慕你大宋繁华富庶,人民斯文有礼,你却羨慕我西夏民风质朴,人民爱憎分明。 看来,你我是生错了地方,错换了国籍,才在这里互相羨慕。”西夏青年笑道。 “可是说来说去,我毕竟是那儿的水土养大的,要我长住在这儿,怎么都不会习惯的。 当西夏人,还是下辈子吧!”汉族青年道。 “说的对。怎么说都还是自己家乡的水土亲切,离开了这里,我就像鱼儿离了水,不知要怎么过活。下辈子我再试试当大宋人好了。” “但愿那时大宋跟西夏耶还在。哈哈哈……”汉族青年放怀大笑,清秀的脸庞现出一股狂放的豪气。 “你咒我亡国?!”西夏青年佯怒。 “得了吧!千年之前,秦皇、汉武,如今不过是纸上的人物;千年之后,大宋、西夏,也许只是两个空泛的国名罢了。汉贼不两立之类的言论,不过只是意气之争,一点意义都没有。”汉族青年不屑地道。 西夏青年沉默一会,道:“虽说后人不知千年前先人亡国的苦痛,但当世之人,人人都怕亡国。你可以不在意前人士国的伤痛,前人却不会不在意自己的亡国伤痛。即使在你的眼中,他们只是可笑的意气之争。”西夏青年不以为然的道。 汉族青年自知失言,道了歉。 “不过,千年之后也好,万年之后也罢,不管大宋啊退是西夏,西域还是中原,也许两国都还在,也许都不在,只愿到时你我能再度相追。我犹是男,你仍是女。”西夏青年深情地望着『他』。 “但愿到时的世界,容许我能照自己的方式过活。”汉族青年叹道。他迴避了对方的目光。 “如今你已算是照着你的方式过活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谁能比你更自由的。”西夏青年羨慕他孤身浪跡天涯的勇气,也佩服他不受拘束的执着。 是吗?他是照着自己选择的方式过活,可是他真的自由了吗?他外表自由,內心仍然困厄在矛盾的边缘;喜欢享受自由的孤寂,也为了自由尝尽甭寂。知音难寻啊! 两人沉默了半天,各有所思。 “再会了,德宇兄,一年来的盛情招待我衷心感谢,他日如果咱们有缘相遇,你我再喝上三大杯。”汉族青年打破沉默。 “再会,一路上保重。”西夏青年恋恋不捨。 “不要送了!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多送一段路只是多一分伤感,送到最后也许我就真的因为太过伤感而捨不得走了。”汉族青年笑道。 西夏青年强笑。他多么希望对方会因为真的捨不得走而留下来。自从认识这个特立独行、见解独到的『他』之后,就像是发现了奇珍异宝,深深的被吸引。 汉族青年下了马,把砩?桓?飨那嗄旰螅?邮侄?稹k?皇遣恢?牢飨那嗄甓运 的感情,只是这笔情債他不能欠,只能心怀感激地永远放在心底。 边关风沙滚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落脚处。沙沙的风声为他们的离别更添上一股萧瑟的感伤,像是在问他是谁,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 三年的时间,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会有什么影响?大约是让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一个成熟少妇,也许再添上了两个孩子,升格为母亲吧。 从娘家踏人夫家,从一个男人的手中交给另一个男人,在男人的羽翼下受尽呵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历时千年不变。 寻常人家的女儿如此的过着日子;奴仆阶级的女儿或许要看主人脸色,但走人婚姻、接受丈夫保护的命运,仍与别家女儿相同;官家富豪阶级的女儿亦如是。她们的幸福系于她们的丈夫之手,不论她们的丈夫是好是坏。 刘小莫曾想为她的小姐在这个不变的婚姻定律当中争取最大的权益,所以她隔帘选婿。 奈何即将选出之际,小姐失踪了。 三年了,她大江南北的跑,先往洞庭,宜到确定洞庭水运鉅子钟清流失踪,小姐也不在此,她离家也半年了。随后,她北上前往汴京,发现上官君肆也未回到家,最后一丝线索也断了。此时,她离家已整整一年。 找不到小姐,她永不回苏州。她带着临行前刘逸扬硬塞给她,足以让她吃喝一辈子的银两,浪跡天涯四海为家,又过了两年。 三年的时间让她整个人徹底的妀变。原本因苏州的灵秀水土及刘府的珍爱,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现在,流浪为她脸上罩上层风霜,稍減了她的美丽,却在眉宇之间添了几分英气。 离开刘府越久,她就越怀疑自己不回去的原因。是为了立下的誓言,还是爱上了这前所未有的自由?能这样在体制之外游走,她觉得自已很幸福,这要感谢少爷给了她自由与流浪的本钱,天下究竟有多少女子有这种际遇? 也许,即使给她们这样的机会,她们也不会认为这是种幸福吧? 小莫坐在潼关外的茶亭內,大口大口的灌着茶。炽热的驕阳烤的她晕头转向,茶水沿着嘴角汨汨而下竟不自知。 她刚自西夏回来,在这个茶亭稍作歇息。她从未这样狠狠地灌过茶水,关外缺水,一趟回来,粗荼亦觉甘美。从前在刘府时偏好喝茶,不但荼叶要求极严,色、质、香俱佳,茶具奢华,煎水费工,喝茶时更要庄严肃穆、澄心静虑,宛如面壁参禪。以前当是修心养性,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像是活受罪。心境上大不相同了吧? 她笑了笑,喝了个饱,伸手抹了抹嘴角,提起杖,准备再度踏入中原这片睽建一年的土地。 ★★★ 边界的和市热热闹闹,来往商賈甚多,繁榮景象胜过关外。 小莫回到了中土,欣喜之余,入了城中一家饮食颇为考究的“秦风楼舨馆”。一年多来,异域粗茶淡饭,她想念中土的美食,准备大啖一番。 饭馆中喧嘩声不绝于耳。北方民风豪迈,此地又处胡汉边陲,与江南家乡饭馆大异其趣。 陛中的卖唱歌女旋同一名拎三弦的老者一桌桌卖唱,茶楼中的人们均不耐烦地挥手赶开他们,而近门口处一桌看似外来商旅模样的汉子们,竟还趁机吃豆腐。羸弱女子与耄耋老人毫无反抗之力。 小莫实在看不下去,很想上前去为他们说句话。虽说待在西夏一年多,骑马射箭、打猎拳脚她都苦学了一番,但要直一的打起来,以一敌五仍对她大大不利,但又不想看着他们受欺负,正想上前去时,掌柜的抢先一步开口:“我说这几位客倌啊,你们大概是外地来的吧?” “是啊!这是咱们兄弟们头一回到关外做买卖,你有啥事啊?”一名大汉不耐道。 “就算是外地来的人,也该知道,关中不是个能胡来的地方吧!这里是倪公子的地盘,您要是做了什么不当的事,倪家可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掌柜提到『倪公子』,神情像是提到了神明一样尊敬。 小莫一凜。关中的倪公子?那么应该是倪夙潮没错吧?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曾想起了,掌柜的一提,掀起她尘封已久的记忆。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入了关中。 “你是说倪夙潮吗?他有啥了不起?瞧你把他说的这么神,他还能来砍了我不成?”另一名大汉不当一回事地道。 “你这么说倪公子,关中人是不会欢迎你的,我看几位还是趁早离开吧!”掌柜的神情傲然道。 原来倪夙潮在关中这么得民心。小莫微微笑着。 “你左一句倪公子、右一句倪公子,你们关中人把他当神,我可不当一回事。大爷我爱怎样就怎样,你少罗嗦!”他用力拉着小泵娘,不顾她的挣扎。 “放开我!我要去请倪公子为我主持公道!”小泵娘喊着。老人在一套技着,怎么也拉不开孔武有力的大汉。 “放开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由客房出来,经过大厅时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健壯的男子,掌柜的一见到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 “周爷,这几个人对倪分子不敬,还想在这闹事呢!”掌柜赶紧告狀。 男子微微皱眉,使了个眼色,身后十几个大汉便一拥而上,轻松地将五名闹事的大汉丟出门去。 小莫觉得直一是痛快。 此时她听见隔桌的人道么说:“活该!倪家岂是好惹的?谁叫他们敢对倪公子不敬,又倒楣的碰上倪家的山庄管事周爷。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在关中待下!” “关中有倪分子在,比土地老爷还管用,咱们尽避放心的在这住下。” 原来就是因为知道倪家的人目前正住在这里,掌柜的才有恃无恐。 小莫看着刚刚受惊的小泵娘和老人,伸手把他们叫了过来:“会唱江南小调吗?”她柔声道。 小泵娘不过十五、六岁吧,这么小的年纪要这样讨生活,小莫暗暗同情。 “会的,爷。”小泵娘怯怯地道。刚才的事令她心有余悸。 小莫伸手取了錠银子:“这儿吵杂,到我房里唱?” 小泵娘与老者迟疑地对望。这錠银子他们可要唱上大半年才賺得到,但他们也有骨气,万一对方意图歪邪,他们宁可不唱。 小莫看出他们的迟疑:“请老文跟着一起来,我离家很久了,想听听家乡小调,两位帮帮忙吧。”她拱手笑道。 “不敢当,谢谢爷捧场。”老者见他谦恭有礼,神色正派,对女儿点了点头。 小莫须他们进了自己房间。为了让他们安心,还特地大开房门,以示坦荡。 “爷要听什么曲子?”老者问。 “都行。只要是江南小调都行。”小莫笑道。拔开了朱漆酒葫芦,灌了起来。 从前潜在体內放荡不羁的因子,随旅途的见识与身分的改变一点一滴的释放出来,高雅的仪态及斯文有礼已不复见。如今她全身罩在粗布衫下,背上背着斗笠,足踏芒鞋,腰间悬了个斑駁的朱漆葫芦,手持长杖,发丝纠结凌乱,十足一副浪人模样。举手投足闲,有谁看得出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那么为爷唱首『绿腰儿』。”小泵娘见这位俊鲍子随和,也不再苦怕了。 他们一拉一唱。老者琴声悽愴,小泵娘的歌声清脆,颇不搭调。她吳儂软諳腔调不甚精准,但小莫已是眼眶微湿了。 唱罢一曲,又唱一首『採桑子』,小莫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对着葫芦灌酒。半晌,酒兴一起,吟唱起来:白发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 鸟啼月落寒山寺,歌枕当听半时钟。 (唐.张继──再泊枫桥)何时自己才有机会再泊枫桥,再望一眼故乡的寒山寺?刘家现在是何模样呢?小莫悲伤的想着。想回去,又不能回去,理智与情感交战,痛苦难当。 老者与小泵娘对看了一眼,这位俊鲍子满面风霜,衣着随便,看不出也有风雅的一面。 “令人怀念的江南小调啊!在下可有幸与这位朋友共同欣赏?” 小莫抬头一看,来人站在门口,年的二十五、六,蒲洒俊秀,神情怡然,赫然是三年前一别后不再碰过面的倪夙潮! ★★★ 倪夙潮昨日刚自西夏归来,运去了绫、罗、锦、绮、綃、絹上万匹,售于西夏转销到西域各地。这笔生意虽是他这辈子所做最大宗生意,而且需耗时三个月,但凭他丝路宗主倪家字号,大可不必亲自远赴异域谈生意,只因家中催婚连连,他兴致缺缺,遂以此做为逃避婚事的籍口。 在这饭馆休息了一天,将要启程之际,突然听到对面房內传来歌声,唱的是三年前他到江南刘家时,刘大人召府中琴师演唱的江南小调,虽腔调不道地且音质脆弱,仍令他驻足良久。 这曲子让他想起江南佳人小莫姑娘。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刻忘了她。 她现在人在哪呢?找到她小姐了吧?继而又想,得了吧!再想也没用,她是别人的妾,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幸得到她的。能认识她,已觉不虛此生了!倪夙潮叹道。 房中又传来另一人的吟唱歌声,唱的是『再泊枫桥』,浓烈的哀戚之情令他动容。这个声音低沉沙哑,酷似小莫,不过,狂放扯嗓的豪迈情感与小莫又大大的不同。 他忍不住上前想结交这个朋友。 ★★★ 倪夙潮站在房门前,与放下酒葫芦转过身的小莫视线对上。两人均吃了一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小莫面色不妀,心中波瀾四起。 小莫?!真像小莫!是小莫吗?倪夙潮大惊失色。 “敢问来者何人?”小莫大方地问。 “在下关中倪夙潮,宜一像……阁下真像我一个朋友。”倪夙潮紧盯着小莫,眼前之人满面风霜,容貌酷似小莫,但又稍有不同,气质神态更是南轅北辙。 “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有相貌酷似我的,也不是不可能。”小莫坦然笑道:“久仰大名,倪兄也喜欢江南小调?”异域逢故人,见到他颇感亲切。 “是啊,江南是个好地方,曾有幸一游,令人永生难忘。”江南有个到小莫令他永生难忘,他暗道。 他清醒过来,见到眼前的『小莫』原来是个男子,不禁失笑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莫寄情,幸会。”小莫报上这个她用了三年的化名。即使有个莫字,她自倍应该不会露出马脚。 “莫寄情?究竟算是寄情还是不寄情?要是连名带姓喊你『莫寄情』,不但意义上无情,喊起来更是伤感情;单喊名字『寄情』不但感觉上亲热有情,意义也是。这个名字真是有趣极了。”倪夙潮异想天开,乱拼乱湊。 “哈哈!这我倒没想过,倪兄的解释才是有趣。”小莫大笑。 时隔三年,小莫心中的桎桔徹底放开,眼界既广心胸也更宽了。她承认三年前对他曾有过淡淡的爱慕,但此时已烟消云散,她決心要与他结为好友。 “倪夙潮,早晨的浪潮,是高是低呢?既有夙潮当有夜汐,夙潮夜汐海边成双。搞不好嫂子是叫夜汐,还是在海边定情的!”小莫玩心大起,拿他的名字做文章。她想起三年前他来向小姐求过亲,求亲虽不成,如今也该成家了吧? “嘿!我老婆不可能叫夜汐,因为我老妹不可能当我老婆。”倪夙潮哈哈大笑。他下意识不想再谈『老婆』这个烦人的名词。 “原来令妹叫夜汐啊?令尊令堂取名真是特别。”小莫见他岔开话题,不以为意。 “我住的房子还叫观海山庄呢!” “以后你家茅廁可命名为观瀑楼。” “哈哈!” 註:借用金庸所着之『射雕英雄传』中,黄蓉对『漁、樵、耕、读』之『读』质疑孟子: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 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就视齐——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四章 两人一见如故。倪夙潮邀小莫前往他的住处观海山庄,小莫也欣然同意。 倪家的商隊一行二十五人,加上小莫,浩浩荡荡地回到观海山庄。沿途中碰上的关中人,无一不对倪家人又恭又敬,一趟下来,竟还收了不少礼物。小莫颇觉新鲜地重新打量倪夙潮,以一种新的角度。 一行人尚未进门,远远便看到山庄大门两旁列隊的家仆。他们都是接到主人回家的消息出门欢迎。大约上百人吧?排场真不小。小莫暗道。 小莫坐在马上,与倪夙潮并藁航?t锻?阶???坪晡袄?铮?负跏橇15贪?狭 它。 “哥──”一名身穿葱花翠绿衫裙,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冲了上来,黏膩地拉着马上的倪夙潮,高兴地又叫又跳:“我就知道你不会被西夏的番仔给吞了。有没有带什么土产啊?” 夜汐姑娘?呵呵,小莫想起倪夙潮说过的话,暗暗好笑。倪夜汐让她想起了蔚云小姐,天真烂漫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小莫觉得有股说不出的亲切。 “夜汐,在客人面前刖没规没矩的。”一名气度雍容的中年妇人轻斥。她老早就看到儿子身旁的小莫了。 倪夜汐吐了吐舌头,转望小莫:“这位比我哥哥师上十倍的分子怎么称呼啊?哥哥快点介紹。”她觉得小莫与他哥哥气味相似极了,对她来说简直像亲兄弟。 小莫闻言咧了嘴大笑,自我介紹一番。 “莫寄情?好冷酷的名字,像是江湖杀手,还好你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倪夜汐笑道。 倪夙潮与妇人同时轻斥。小莫微笑,心里并不介意。 “表哥,别来无恙啊!”一名年纪与倪夜汐差不多的黄衣少女热切地说。她直视倪夙潮,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慕让小莫吓了一跳。少女容色娇芙,在饰华丽,粉妆玉琢像个精致的瓷女圭女圭,相较于随性的倪夙潮颇不搭调。 怎么她还在这?倪夙潮的神色几乎是立刻改变。他躲这个表妹躲到了西夏,一回来就看到他,不悦的表情开过一瞬,随口敷衍了几句。 虽然他的不悦一闪即逝,但仍被小莫看出。倪夙潮似不大喜欢他的表妹,颇堪玩味。 倪家人忘情地敘情。小莫看着他们一家和乐融融的模样,非常羨慕。她可以算有家,也可以算没有,因为刘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刘家了。偶尔她也会思乡情切想回刘家,又貪恋这月兑軌的自由,时常在这矛盾中挣扎,身边却没人可诉苦。 “快请莫公子进门,别怠慢了客人。”妇人对儿子这个俊朋友印象极佳,赶忙吩咐儿子,以免冷落客人。 臂海山庄之所以叫观海山庄,是因为其中有座观海楼,楼高足足十丈。庄內园林广大,傲视关中。关中丝綢富商倪家的财富,小莫进人庄內方能体会。 北方民风确实是较南方稍微开放,倪夜汐见了小莫这个外人,意满眼好奇、毫不避讳地望着她,她也大方地回视。而袁环秋──倪夙潮的表妹──却只是态度冷淡客气地谈个几句,就跑去黏倪夙潮了。 ★★★ 来到庄內这几天,倪夙潮整天与小莫形影不离,悦夜汐在进着她大哥的同时,对『莫奇情』这个潇洒俊帅的天涯浪子也是崇拜不已,常常对着哥哥撒娇之余,也缠着小莫说些旅途趣事。 “有回在西湖湖畔啊,看到几个故做风雅的草包,围成一圈在那比谁是草包。”小莫说着她刚离开苏州的故事。 “草包怎么比?有人这么爱当草包啊?”倪夜汐瞪大了眼睛,期待着小莫的故事。 “草包当然不知道自已是草包,可是偏爱表现出一副自己不是草包的模样,所以看起来就更加草包啦。”小莫想起他们的草包样就觉好笑。 “怎么比、怎么比?”倪夜汐等不及了。 “哪,就是一群人集在一起吟诗作对啊。偏偏他们当时又没人会起头,只会在那吹噓自己有多厉害、多有才学。我路过那儿实在受不了了,就上前去说要为他们出个题目,他们还很高兴的请我当裁判。” “你出了什么题目?”倪夜沙眼眸闪呀闪的,十分可爱。 “当时我们人在苏堤,我看夹道杨柳是特色,就出了个简单上联,叫他们对下联,想不到他们对的还挺快的。”小莫道。 “对的快还叫草包啊?草包在什么地方?” “对的快,未必表示对的好啊。” “什么上联啊?” “『春日晨曦初露下』,然后要他们用下联来说说杨柳,我心想应该不难。”小莫微笑想起当天耶些草包。 “草包的下联是啥?” “第一个自苦奋勇的草包对的是『不见杨柳雾茫茫』。”小莫道。 “还可以嘛。”倪夜汐觉得差强人意。 “我后来才发觉,这还是那群草包当中算最不草包的下联了。”小莫摇摇头:“第二个草包对的是『小心杨柳在前方』。” “为什么?杨柳在前方有什么好小心的?”倪夜汐觉得奇怪。 “免得撞上啊。”倪夙潮在一旁会意地笑。 “哇哈哈哈……”倪夜汐捧月复大笑。 “第三个草包对的是『杨柳挡路砍了它』。” “哈!炳!炳!”这回连一旁的倪夙潮都受不了了。 “第四个草包对的是『杨柳漂亮拔回家』。” “这人八成家里太窮,没钱种杨柳!”倪夜汐笑道。 小莫摇头笑道:“西湖杨柳多,根本不必拔的,并非窮人就种不起。” “原来如此。其想去看看,像莫大哥一样到处游山玩水,四海为家。”倪夜汐满脸羨慕。又问:“草包们对完了吗?” “没!第五个对的是『烹煮杨柳风味佳』。” “杨柳也能吃吗?”倪夜汐好奇地问。 “据我所知,应该不行。这傢伙大概成天只想着吃吧,闲暇可能常干些焚琴煮鶴之事。”小莫续道:“第六个对的是『杨柳腰枝俏美娃』。” “这人大概是个登徒子。”倪夜汐撇撇嘴。 “可能。第七个对的是『坐观杨柳悟佛法』。” “这是什么意思?”倪夜汐不解。 “释迦牟尼佛是坐在菩提树下悟道的,这位草包可能搞销了吧?”倪夙潮好笑竟有这种草包。 “原来。”倪夜汐会意。 “第八个对的是……” (作者日:掰不下去了) 他们三人快乐的谈天,却引来一人的不悦。袁环秋在一旁始终插不上嘴,颇感懊恼。倪夜汐不但紧紧霸着倪夙潮,也吸引了莫寄情的注意,害她想接近倪夙潮都没机会,单独相处更是不可能。在观海山庄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见倪夙潮一面,如今这两人在他身边,她根本连一点地位也没有。 从幼时起,倪夙潮的一言一行就直是她心之所系。她爱慕、崇拜进而喜欢上他。而表哥一直坚決推拒上门的婚事,她一直以为是为了等地及笄,早已芳心暗许。 谁知在她十四岁那年,表哥竟大老远跑到江南,向江南第一才女提亲,令她难过了好久,心中暗自希望表哥不会雀屏中选,贏得那个什么奇怪的“隔帘选婿”競賽。她不认为敢这样选婿的女子会是怎样的贤良,必定不安于室,配不上表哥。但她也知道,表哥是人中龙凤,中选的机会很大,所以表哥离家这段期间,她提心弔胆日日期盼。还好后来选婿競賽因刘小姐失踪而不了了之,才教她松了一口气。 及笄之后,满以为姨母会美人前来提亲,为她和表哥完婚,但等了又等,等了将近两年,推掉了不知多少婚事,就是不见观海山庄方面有什么表示。她普向爹娘坚決表示,非表哥不嫁,爹娘起先也曾向姨母、表哥探问过,得到的答覆都是些推諉之词。眼见表哥都二十五、六了,似乎仍未表示过对哪家的姑娘有意,她也就抱着这一丝希望,继续等下去。 表哥离家三个月来,她厚着脸皮赖在观海山庄苦等,连家都不回,幸亏姨母对她还不错,故纵然倪夜汐对她并不是推心置月复,她也稍感安慰。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年纪也不小了,青春苦短,要不是爹娘一直支持她当观海山庄的少夫人,也许她早已放弃。 ★★★ 倪夙潮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小莫度过。或是把酒言欢,畅谈国家大事及彼此生活态度,或打猎骑马、射箭下棋,言语之投契,简直令他觉得相见恨晚。而小莫也将他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虽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三年前的刘小莫,但是他曾经帮过她,在她有困难时仗义相助的恩情,她永远也不会忘,她早把他当成知己了。 “莫兄,这盘棋你是输定了。”倪夙潮在左下角的劫一打,做成了二眼,成功地攻占了整整将近四分之一地盘。他好久没贏得这么痛快了。 八月炎热的天气,光是坐在院內下棋,汗水便不停地冒出来。倪夙潮干脆月兑了上衣,拿着蒲扇猛搧,模样姿态有趣极了。但是结实的肌肉、有力的臂膀及胸膛,古铜色的皮肤上凝着汗珠,这样的半果美男,足以令每个少女脸红心跳。 小莫道时回过神来,见到他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异样,眼前的情景让她不自在,她也只能视而不见,难熬极了。 “天啊,输的其惨,我看这盘不用继续下了,我认输就是了。”小莫看了看棋盘,竖起白棋。她拋开心中那股不应有的遐想,强笑道。 “我说莫兄啊,平常要贏你一盘棋比登天还难,怎么今天贏得这么容易?我见你心神不宁的,究竟是在想什么心事啊?说来听听何妨。”倪夙潮继续猛搧。还好家里女眷现在不在身边,可以让他狠狠地涼一涼。这个莫寄情穿这么密实,脸上竟然一滴汗都没有,还是那么潇洒,真是邪门。 “突然想起在家乡时和义父下棋的情景,有点难过。”小莫实话实说。虽然刘大人并非她父亲,她也曾婉拒他收她为义女,但心中早已视之若父。 倪夙潮早想知道这个神秘天涯游子的家庭狀況,只是一直不好探问隐私,听到他这么说,赶忙抓住机会问:“你是养子吗?家乡又在何处?由你的口音几乎完全听不出来是哪里人。”他一直觉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若是没有一点亲戚关系太说不过去了,于是他心中有个很大胆的想法。 小莫知道他的疑问,就顺着他的想法回答:“我是江南人士,义父是个落魄书生,数年前去世,我卖了田产,然后就一个人到处流浪了。这么多年来,跑遍大江南北,口音自然不是纯正的吳儂软语啦。” “那你亲生父母在何处呢?”倪夙潮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和义父相依为命,不知道亲生父母人在何处。”她从小便由刘府收留,也真的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说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吗?她也是江南人。”倪夙潮续道:“不过她是个女人,和你容貌非常相似,叫刘小莫,是前苏州知府公子的侍妾,名字刚好也有个莫宇。我想她是丫鬟,本家可能不姓刘,是跟着刘府姓的。”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喔?真的有这么像吗?像到什么程度?”小莫问道。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公子的侍妾,当时公子和自己也都没有对他和苏州人解释过,他就这样误会到现在?小莫心想。 “像极了,五官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气质神态、言行举止却又大大不同。当然,你是男人,她是女人嘛!所以我怀疑你们可能是兄妹或姐弟。”倪夙潮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无可能。她人正好也在江南,哪天我如果回家乡时,定要去看看她,说不定能认个亲戚。”小莫心中慶幸他没有怀疑是同一人。 “你们的聪明才智也不相上下,所以我才有这样的推断。不知道你们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生出这么出色的一双儿女。”倪夙潮煞有其事道。他还具的就当这两人是兄妹,而每每望着他,就会想到刘小莫。 “亲生父母给的只是天生的外貌和资质,其他的学识涵养全都来自我的义父。所以在我心中,我义父的恩情要大上亲生父母千万倍,不能怪我这么想,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我没有顿会过的。”小莫叹道。 “不知道小莫姑娘的情形如何?唉!”倪夙潮叹道。 “倪儿似乎对这位小莫姑娘很是另眼相看。”小莫心中微微起了漣漪。 “你想想,若有你莫寄情的容貌加上才情,换成是个女人,会是怎样的出色呢?”倪夙湘毫不掩饰对这两人的赞赏。 “你这是明着捧我、暗着捧她嘛!”小莫哈哈一笑,又道:“只是,你对人家的妾这样另眼相重,对方知道吗?”小莫明知故问。 “当然不知道,我哪敢说啊,说了只怕破坏她和刘公子的感情,君子有成人之美,无成人之恶嘛。唉!我别那么君子就好了。”倪夙潮叹道。当时他要是能死皮赖脸的跟着小莫走,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虽是橫刀夺爱他也顾不得了。 “呵呵!这回捧起自己来啦!”小莫哈哈笑,强压下心中阵阵已泛开的漣漪。 倪夙潮看着他,心里想着,不能与小莫给为连理,但能跟她的兄弟成为好友,天天空着酷似她的那张脸,也可以柳慰相思。但他不敢承认,面对莫奇情,心中时常有股莫名窜起的悸动。 这股时常宙起的悸动令他害怕。 ★★★ 倪夙潮不在的时候,小莫就归倪夜汐所有。她紧紧的缠着小莫陪她到处跑,逛街、吃荼、看杂耍,宛如兄妹般亲暱。在倪夜汐眼中,『莫寄情』儸然是她的第二个哥哥。 中午,倪夙潮刚刚离开,倪夜汐就拉着小莫往外跑,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道又有什么新花样。她古灵精怪转着清亮的眼珠,神情鬼鬼祟祟,让小莫有点头皮发麻;倪夜汐天不怕地不怕,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可不敢妄断。 她们走了大半天的路,倪夜汐拉着她来到一个聚集了许多人的彩楼下。彩褸上悬着许多红色彩带,迎风摇曳,非常醒目,彩带间点綴着各色缎带花,喜气洋洋,彩楼下看热闹的人挤成一团。奇怪的是,站在正中间的都是年轻男子,外围的才是老少及妇女。不过,不管站在何方,大家一致都把眼光朝向形楼,似乎在期待彩褸上出现什么。 “这些人挤在这,是在看什么啊?”小莫觉得事情可能不单纯,也许是当地什么特殊的节慶吧。 “嘻嘻!莫大哥你应该站到正中间去,不要站在外围跟我们这些人挤嘛!”倪夜汐笑咪咪地道。 “为什么?有什么热闹站在外围看就好了,犯不着跟着这些人挤,多难过。”小莫不解地道。 “哎呀,这种热闹只有年轻男人有资格站在正中间看,我们姑娘家站在一旁就好了。” 倪夜汐用力地推着,把小莫推进了正中间的那一群人当中。还害小莫不小心跌了一跤,撞倒了不少人,惹得她连连赔不是。 看热闹的位置还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倪夜汐今天其是奇怪的很。小莫暗想。 小莫挤在堆男人当小,心里感到诡异万分,可是又挤不出上,只好站在人群中跟着往上看,很辛苦地撑着她的脖子。 此时,形楼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和一名穿着大红新娘服、头蓋红巾的女子,人们立刻大声欢呼鼓掌。 这是做什么?难道要拋绣球?小莫心想。 中年男子在众人期待下开口:“各位,欢迎各位今天前来参加小女的绣球招亲。小女蓮姿,年方十八,三从四德,温柔敦厚。因为一直不知许配给哪家公子好,所以今天就顺若天意,来一场绣球招亲。已经娶亲的男人没关系,小女不介意当妾,只要能善待她就好。不过小女的意思是,最好能嫁个年纪比她大的丈夫,所以二十岁以下的小朋友要懂礼貌,请先离开中央站到后头去,不要跟各位叔叔伯伯抢位置。” 众人哈哈大笑。 年纪不满二十的小朋友,似乎没有人站在中央。 小莫下意识想开溜,她碓定倪夜汐想整她,可是人群并不让这给她,她只能挤在中间干着急。 中年男子又道:“年过四十的,可以认小女为干女儿,可是干爹是不能接干女儿绣球的,所以也请退出中央,不要跟干女婿抢,这才是好干爹。” 人群又是哈哈大笑。 几个年过四十的男子尴尬地笑笑,退了出去。小莫想跟着他们后头走,被旁边一个人一把抓住:“小伙子你干什么?看你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又当不了人家姑娘的干爹,人又英俊蒲洒,怎么临阵打退堂鼓?” “我不知道这是绣球招亲,所以才不小心挤了进来。我还不想娶老婆啦!”小莫辩道。 “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你今天红鸞星动,轮你当新郎倌,等会就让你抱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回家也不一定,干嘛这么客气?”旁人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小莫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天啊!其要被招上了,她这个中看不中用的新郎被拆穿了怎么办?那她在关中大概也待不下去了。 “好了!!现在就请各位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接球了。球要是到了那个人的手上,别人就不许再抢,以示公平,免得到时打了起来,把球给撕成了好几个,老夫就只有。个女儿,可同时收不了那么多个女婿啊。”中年男子又道。 台下的年轻人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见形楼上的新娘虛晃了綵球几下,头蓋让风微微吹了起来,隐约能看得到红巾下的容貌,引来阵阵狂呼。小莫暗暗祈祷千万别丟到她这来,要是被抓去拜堂,那她这个假男人可就真的玩完了。 岂料,事情跟她期望的相反。头蓋下的新娘远远已经瞧见了小莫,大叹世上怎有如此俊美男子之余,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硬要往小莫头上丟。 绣球果真朝着她飞过来!小莫暗道不妙,趁着还未砸到她头上之际,当场蹲了下去,也不管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急急从人继之间爬了出去。 还好人们忙着抢绣球,没注意到她满头大汗的爬了出来。可是设计陷害她的倪夜汐,可把眼光全放在她身上。当看到她这样狠狠的爬出来时,简直笑弯了腰。 “倪──夜───汐!你这丫头存心害死我!”小莫怒气沖沖走向她。 “怎不告诉我这是绣球招亲,害我差点娶了个老婆回家!”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这真是她打出生以来,最窝囊的一刻。 “我看你这个千古第一美男子賽潘安居然没有老婆,觉得直一是暴殄天物,对不起天下美女,所以就帮你找个机会嘛!谁知道你喜欢打光棍当王老五。”倪夜汐娇笑。其实她早就知道莫大哥是个闲云野鶴般的天涯游子,不会这么简单地想要成婚,只是拿他开玩笑罢了。倘使他真想与新娘拜堂,她才不会带他来呢! “我就是喜欢打光棍!下回你再敢往我这儿塞女人,我就告诉你哥哥,别怪我没警告你!”小莫心有余悸地威胁道。 倪夜汐吐了吐舌头:“哥哥其实还不是一样,也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招亲!自从三年前他大老远跑到江南,去参加那个『隔帘选婿』,回来后整个人跟掉了魂似的,不但推掉了所有婚事,还疯狂地做生意,大江南北到处跑,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娘说啊,哥哥把心丟在江南了,可惜我当初没能跟去,亲眼看看人家怎么『隔帘选婿』,所以今天才会想来看看『绣球招亲』啊。不过,今天看起来,好像两种不太像。” “当然不一样,小傻瓜。”小莫寵爱地笑笑,心中却迴漾着那句话:哥哥把心丟在江南了……“那到底哪种招法比较好?”倪夜汐眨着眼睛问道。 小莫回过神来:“我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希望能先见过夫婿人选,先限对方谈谈话掂掂斤两,再由自己做決定,还是矇着眼乱拋绣球,谁捡到就让谁娶回家?” 当初她一手导演的隔帘选婿轰动天下,可是好歹人选可以由她一一过濾;若是绣球招亲,根本就是凭着运气瞎矇乱撞,一点选择都没有。可是人们偏偏视隔帘选婿为离经叛道,争议颇多,而绣球招亲则不,说来说去,原因在于女方本人的绝对选择权是不被鼓励的。 “当然先见过比较好罗。嗯,将来我也要来个隔帘选婿,莫大哥帮我选好不好?”倪夜汐笑问。 “我怎么知直你喜欢哪种男人?”天啊!怎么自已一天到晚帮人选老公?小莫暗暗好笑…… “就喜欢哥哥或是莫大哥这种男人嘛!”倪夜汐带着崇拜的眼光望着小莫。 “我们这种男人可不多喔!”小莫面色得意地道,继之又想,我们这种男人算是哪种男人?她根本不是个男人,当然不知道自已是属于哪种男人。 她没有注意到倪夜汐对她暗生的情愫,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同样不知道小姐喜欢怎样的男人,就自以为能帮小姐选出最适合的夫婿,却没考虑到两人未必会相爱。当初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此时她突然觉得小姐的失踪使得选增中断,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时,抢到绣球的年轻人已经前呼后拥地被迎上彩楼。小莫快速地拉着倪夜汐离开,没有人看到头蓋下新娘失望的表情。 ★★★ “莫公子啊,来到这观海山庄的这些日子,住的还习惯吗?”倪夫人轻轻地走过来问道。她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一身寒愴,看起来却不亢不卑,神色蒲洒怡然。 小莫嘴里塞着还没吞下的蒸饺,赶忙喝了口甜藕汤,拍拍胸口后回道:“习惯,习惯极了。这么漂亮的房子如果住不惯,那真是有福不会享,不过,只怕打扰太久过意不去。”小莫爱极了观海山庄的人事物,老大不客气在这住了很久,就像回到家一样。她貪恋这个不属于她的家,享受失去已很久的家庭温暖。 “不会不会,观海山庄永远欢迎你。”她叹道:“我那个儿子啊,就是有福不会享,你没来之前啊,他难得会在家里停留一个月以上。明明不必他亲自去做的事情,他偏要搅在身上,把自己弄得忙里忙外的。可是你来了之后啊,他可就不再出远门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倪夫人滔滔不绝道。 “这也算是我的功劳?哈哈!夫人真是说笑。他现在不喜欢待在家里,等以后他娶了老婆后,您要赶他出门还赶不出去呢。”小莫笑答。倪夙潮以后的妻子不知会是怎样的女子,是谁家的姑娘会有这个榮幸? “你讲到这个我就想多说几句。”倪夫人摇摇头,似乎把小莫当成是她的儿子一样,谈论起她的另一个儿子:“如果有机会还请你帮忙多勸勸他,早点娶房媳妇好让我安心。以前帮他物色的女子他全都回绝了,我一直拿他没办法。三年前,听讯江南第一才女要选婿,好说歹说,说人家对上门提亲的分子还要亲自考试一番,这才激起他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好不容易终于肯去。可是没娶到人家,回到家之后,魂都失掉了一半,一直到现在都还不肯成亲。我说了这么多年,说都说不动了,你跟他交情好,就帮个忙说说他吧!” “这……这我叮能也没有办法,倪兄喜欢怎样的女子我并不知道,若要硬塞一个给他是没用的。最好问问他有没有意中人,有的话赶紧娶回家,没的话就继续物色罗。”小莫敷衍道。她有些同情倪夙潮,还好她自已浪跡天涯,身边没有人会对她的终身大事操心。不过,继而一想,有人关心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而她呢,不但没人叨念她的终身,就算她想成亲,依自已目前的情況,大概是不可能会有这么一天的了。 有哪个男人会想娶一个年屆二十,又非完璧且声名狼藉的女子? 最重要的是,要跟谁成亲?少爷吗?对他的迷恋早已清醒了;西夏三皇子李德宇?她只当他是个好朋友;倪夙潮?她想都不敢想……“我在想啊,不知他在江南发生过什么事情,去了一趟回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除了在家的时间少、出外的时间多外,就算在家也常常魂不守舍的,像是把心掉在外头,人回来了跟没回来一样。如果你有机会的话,请你帮我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问过不知多少回了,他就是说没事。”倪夫人担心地道。 “我跟倪兄虽然交情不错,但这种事情他也未必会告诉我吧。说不定真的如他所说没什么事,是您多虑了。”小莫再度敷衍。她不想继续再探问倪夙潮的心事,怕真的让她探出来了,答案会让她害怕。 “唉!本来我也想撮合他和环秋,亲上加亲更是美事一樁。不过夙潮这孩子摆明了不喜欢他表妹,我也不能强迫他,就只好对环秋这丫头多疼疼,免得让她难过。看到她这么痴心的样子啊,我还真不忍心,可是又不能帮她什么,只能靠她自己觉悟了。”倪大人不忍道。 袁环秋最近积极的情況,小莫也亲眼目睹。只要是有倪夙潮在场的地方,就一定可以看得到她的影子。可惜倪夙潮对她永远是冷淡而客气,不是藉故离开,就是拿小莫当挡箭牌,说是去做一些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事,然后拉着她落荒而逃。小莫根同情她,知道她的这份感情大概不可能会有得偿宿愿的一天,为了袁环秋好,她也希望她能早日觉悟。 为了袁环秋她好?还是为了她自己好?小莫对这个想法汗颜不已。最近她是怎么了,老是想着倪夙潮的事情?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倪夫人只顾自己叹气,没注意到小莫神色不走的模样。她只是一直在心里想着,儿子如果有喜欢的姑娘,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五章 风和日丽,微寒的初冬,此刻距离小莫人庄已有半年的时光。她恣意地在这享受了半年暂借来的、不属于她的家庭温暖。只是,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不是那杨柳夹道、沟渠交错的江南,没有疼爱她的刘大人、如姐妹般的蔚云小姐,和那个曾令她又爱又恨的逸扬公子。 她不是没想过离去,毕竟实在叨扰太久,但庄內的人留了又留,一如当初李德宇之于她的盛情,留了她客居西夏一年,而这回作客观海山庄,只怕又是另一个一年。 她离开西夏的原因大半是为逃避李德宇的情債。在观海山庄,她虽小心翼翼,自信言行毫无破绽,但庄內有个知道她过去的倪夙潮,身分拆穿的可能性随着时日愈久就愈大。她不敢想像一日拆穿后,她将要如何面对倪夙潮,如何化解她隐藏身分的尴尬,如何保有两人的知遇及信赖感。 还是找机会离开吧,就算不告而别也得走。 在她心中更有个细小的声音对她说:你不敢坦白的原因,根本就是害怕自己会喜欢上他吧? 是吗?是吗? 她烦乱地想着,思绪如蝴蝶低漾飞舞。当她不经意地远远瞥见马廄旁的倪夜汐,猛然停下脚步。 “和风啊和风,你今天可要乖乖的,我全仰仗你了,难得我大哥不在,是接近莫大哥的好机会,你可得帮着我喔。”倪夜汐对着马儿喃喃自话,想像着与莫大哥共度的下午。 一大早倪夜汐就待在马廄,为她的爱马『和风』刷洗。她高兴地哼着曲儿,不时流露出娇羞的模样,媚波流转,俏丽可爱。 以前她老嫌大哥不在家,自从小莫来了以后,她却嫌大哥老是在家,老是跟她抢人。今天大哥不在,她怎会放过这个跟『莫大哥』独处的好机会。 大半的时间小莫都是和倪夙潮度过,陪他处理公务或是游山玩水。他忙时,她就静静坐在一旁看书,一本接着一本,偶尔倪夜沙也插插花,但看到两人在书房中一个忙碌、一个苦读,好半天也不说句话,就无趣地离开了。 理于袁环秋的点心攻势,当然更没效果。 小莫前几天已经答应了她今天下午要陪他骑马,当时倪夜汐坚持选在今天,这个倪夙潮不在的日子要她陪她,小莫并无感到有何不妥;如今远远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俏丽的脸上容光煥发,伴随几分娇意,颇有令人惊艳之姿,对小莫来说却是駭人的警讯。这分明是墮入爱河的少女思春模样,而她爱上的对象很有可能是自己,这该如何是好? 难怪最近倪夜汐的举止越来越不寻常,怎么自己的感觉那么迟钝?……也不能怪她迟钝,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当然不会察觉倪夜汐对她的友情是何时变质的。 尽避头痛,小莫还是得硬着头皮和她去倪家的观海牧场骑马。只是她心中打定主意,她虽是女人,但既然目前的身分是男人,还是该与倪夜汐保持距离;她把倪夜沙当成可爱的小妹妹,但倪夜沙却不一定只将她当成哥哥。如果事情真这样发展下去,倪夜汐势必会栽进一个自己息么也没想过的陷阱,饱尝痛苦。 倪夙潮今天不在,小莫没有挡箭牌。 怎么办?息么办?以前怎没想过发生这种荒唐事的可能性? 拖拖拉拉的吃完午饭,慢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小莫瞬间没了往日的蒲洒,任凭倪夜汐在旁催促,她就是置若罔闻,摆出一副『今天本大爷我兴致缺缺』的态度,存心要澆倪夜汐冷水。 “莫大哥,快点嘛!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你收拾完没有啊?” “快了快了。不过……真对不住,我想去趟茅廁。”小莫以漫步的速度走去,倪夜汐很得牙痒痒的。 上完茅廁总能走了吧? “我想带点吃的柬西。”小莫大剌剌的走向厨房。 骑马又不是野餐,倪夜汐在心里嘀咕。她觉得今天的莫大哥很奇怪,以前他根本是两手空空,行动如风的。 就在小莫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再也找不奢任何藉口继续拖拉,不得不动身的当儿,跨出大门,她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全身上无长物,只背了一张暗黑而沉重的大弓,衣着简单却已布满沙尘,脸上亦是风霜满面;再看他肤色黝黑而身形高大,全身充满了阳刚气息。见到小莫后他双眼一亮,刚毅的嘴角随着笑意上扬,化开了那一丝逼人的冷漠。 “德宇兄!” “寄情!” 两人一照面看清对方后,又惊又喜,忘形地抓住对方手臂,当场忘了倪夜汐的存在。 “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会意地笑了出来。 “我和倪家主人有生意上的往来,同时也是至交,他邀我来观海山庄有好几回了,所以这里是我踏入中原后,第一个想来的地方。”李德宇很想说他第二个想去的地方是江南。 “原来你和倪兄也是好友?真是太巧了,只是都没听你们两人提起过,直到今日碰面方才知道,也算是巧合中的意外了。”半年后再度相逢,小莫的欣喜难以形容。 “倪兄去年曾到西夏一回,我和他见了好几次面,当时你人在宫里,我们见面的地方是在宫外,所以错过了。”李德宇解释道。 小莫点点头,表示了解。“我和倪兄结为好友是在离开西夏没多久后,当然那时我们已经分别了。” 两人忙着解释和倪夙潮相识的经过,倪夜汐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 李德宇的眼中只有小莫一人,而小莫则是高兴之余刻意利用他来忽视倪夜汐。当不经意地看到站在一旁发愣的倪夜汐,小莫的心中顿时堆满歉意。 “德宇兄,目前主人不在家,这位是主人的妹妹夜汐姑娘,我们正打算去骑马,你要不要和我们一道?晚间也许倪兄就回到家了。”小莫开口邀请。 “夜汐姑娘,这位是西夏的李德宇,也是我和你哥哥的好友,你介意他和咱们一道吗?”有了李德宇当挡箭牌,小莫大可放心地上观海牧场了。 介意,当然介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番仔』,抢走了莫大哥所有的注意,她怎能不介意?只是虽然不是两人单独相处,她等了这么久,就算是三人行也将就一下好了。倪夜汐不是很诚心欢迎他加人,打量他一眼,却立即为他的阳刚气势所震懾。 他和哥哥及莫大哥气味完全不同,倪夜汐暗忖。大哥率性随意,莫大哥狂放不羁,两人的气味相似,还有一丝儒雅的书卷气;而眼前之人,就像……就像……鷹!有点危险、有点尖锐,还有一丝强大的存在感。 李德宇听小莫提起,这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个俏生生的小泵娘,她望向他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悄悄洩漏了他不受欢迎的讯息。他有些納闷,找不出自己不受欢迎的原因,却还是与她客套了一番。 她与小莫韻味完全不同。小莫与西夏女子不忸怩不造作的个性相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狂放的双眼中却还夹杂着令他如痴如狂的细膩柔美,以及智慧和冷静;眼前的小泵娘俏丽可爱,身形娇小又意人怜,却不为他的气势所逼。除了小莫外,她是第二个令他另眼相看的女子。 小莫见到他们互相打量,饒富兴味地观察他们的神色,也不多说话。 三人带着不同的心思上路。 ★★★ 一整个下午,李德宇犹如芒刺在背,躲不掉阵阵逼视的眼光。他与小莫多说一句话,倪夜汐就老大不高兴的瞪他一眼,毫不掩饰敌意;面对小莫时,则是一脸春花绽开的笑意,完全的差别待遇。 再看看小莫,面对他时是一副与老友久别重逢的热絡,面对倪夜汐却是一脸勉强,皮笑肉不笑,完全的差别待遇。 他有点明白了。当小莫小声告诉他以后当着他人千万别叫她小莫时,他更确定山庄內无人知道她是女人,无人知道代表她真实身分的名字,而倪夜汐甚至爱上了这个假男人! 女人身分的她,今他为之疯狂;男人身分的她,令倪夜汐迷醉。上天为何造就出这样出色的人,却又要给她坎坷命运和飘泊的习性?坎坷的命运令她吃足苦头,飘泊的习性伤害爱上她的人。她究竟要飘泊到何年何月,才肯在某片土地上驻足?或者是为某个男人驻足呢? 李德宇带着满腔思念来到中土,轻易地让他找到了想见的人,但,存在两人之间那股没有未来的阴影啃蝕着地的心。 晚饭后,倪夙潮仍然没有回来,倪夫人代儿子殷勤招待这位远到的贵客。她看他虽是异国人,穿着也不华丽,身上却隐约有一派尊贵的气势,令她怀疑他的来历。但对方既没说明家世,她也不好开口问。 再看看女儿,眼睛一宜有意无意地瞟向莫寄情,而他只是裝作没看见,只顾和李德宇谈笑。不知何时起,她发觉女儿对莫奇情有意,对方却一直没有察觉,她也不便提起。她很欣赏这个年轻人,所以原本抱着乐观其成的态度,今天见他对女儿的疏远,知道他已经察觉,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为女儿惋惜。 还有被人遗忘的袁环秋,像是弃妇般坐在一旁。 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決吧!她暗暗叹口气。 沉闷的晚餐上,只有小莫和李德宇是打从心里欢畅的。席间只见两人酒兴一起,饭也没吃完,就说声抱歉然后拿着两壶酒离席跑到花园去了,留下一桌沉闷的人继续晚餐。 “德宇,上回分别时说好要喝上三大杯的,咱们拿了两壶酒,超过太多了。”小莫笑道。 “烧刀子跟竹叶青是不能比较的。三杯烧刀子抵得上三斤竹叶青,咱们只拿两壶,一斤都不到,我还嫌太少呢。”李德宇大有干完三斤的意思。 酒酣耳热间,不知不觉地两人喝完了那两壶。酒壶见底,两人的酒量犹未见底,面不红气不端的像是刚喝的是茶一样。 夜风有些寒意,微缓了升高的体温。李德宇不经意地开口,问的是困惑他半日的问题:“你知道那个小泵娘喜欢你吗?” 小莫忽然沉默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只是裝傻而已。”李德宇有责备之意。 “我除了裝傻,还能怎么做?”小莫漠然。 “就像你当初面对我一样裝傻到底吗?你知道这样做会让我痛苦多久?会让她痛苦多久?”李德宇抓住机会,不让小莫逃避:“我知道可能你有隐衷,或者你心里有人,我也不便问,但是你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吧,告诉她你是女人,不要让她像我一样,痛苦了将近一年!” 他痛心的模样,让小莫歉疚。“我的确有隐表,心里也的确有人。”小莫考虑了一下,決定告诉他。 “是谁?能让我知道吗?”李德宇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事情很复杂。以前我告诉你我来自江南,名叫刘小莫,父母不详,养父已经去世,是个落魄书生,对吗?” 李德宇点头。 “其实有一半是假的。我的身分是苏州知府府中的一名婢女,专职是伺候小姐,私底下又是公子见不得光的情妇……” 德宇大惊,却说不出话来,只有直视小莫。 小莫也不看他,迳自说了下去,“三年前有三位名门公子上门向小姐提亲,就在他们到府的第二个晚上,刘府大火,烧燬了大半的廂房,刘大人遇害,小姐失踪,三名贵客有两名也下落不明……”小莫说到这眼眶微溼,想起了与她如同亲人的老爷、小姐。 李德宇猛然想起此事:“这就是当年苏州知府大火悬案的经过?我听说知府公子的小妾涉有重嫌,而且与知府的贵客……”他想到也许这位小妾就是小莫,立即闭嘴。 “与知府的贵客有染?你是这么听说的吗?”小莫不避讳地接了下去,又笑道:“其没想到这件丑事竟连关外异地的你也听说了,坏事传千里啊。” “这……这事是真的吗?”李德宇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说是,可以说不是,的确有这个传闻,传闻中也的确是我,但有大半是有隐情的。第一,我不是公子的妾,是个连妾都不如的情妇,他并不想娶我为妾,对外宣称我是他的妾,只是为了让推事大人不敢动我。”小莫淡淡的像是在敘述别人的故事,这些昨日之痛早已经结痂成疤了。虽然公子后来想娶她为妻,她已无意。 李德宇不平道:“不想娶你?娶你为妾已经委屈你了,竟然要你当情妇?该死的男人。”要是他,早就大张旗鼓娶她回西夏当三皇子妃了。 小莫不理会他,又道:“第二,我和那位贵客只是萍水相逢,但他在公堂上仗义直言为我月兑罪,才智传出我与他有染的丑事,我们并无关系”。她心虛地玩弄着空酒杯,让它在指下转着。 知道了小莫这段过去,李德宇终于了解她为何隐瞒身分隐瞒的这么辛苦了。 “我大江南北的跑,一直找不到小姐的人,自然也没脸回家乡,才会飘泊到现在。” “那么你心中的人到底是谁?是你公子吗?”李德宇念念不忘她曾说过她心中有人。 “是。我曾经很爱他,但是经过那场火,我们全都变了。目前他对我而言,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小莫缓问:“你现在了解我为什么一直逃避你的感情了吧?我声名狼藉,又曾是他人的情妇,出身也卑微,根本不够资格嫁人西夏皇宫。” “我才不相信你会在乎身分,这不是问题!只要你肯答应,父王、母后那里由我承担。 他们对你的印象一直很好,时常称赞你,甚至有意留你为官,相信他们会喜欢你当他们儿媳的。”李德宇充满希望的说。 “那是他们不知道我是女人,不知道我的过去。要是知道的话,必定将我逐出西夏,不准我们见面。”小莫冷冷的说。“就算他们答应,我也……”她看了看李德宇那双盈满爱意的眼,狠心道:“无意爱恋。” 空气瞬间凍结。小莫只听到缓缓而粗重的深呼吸声,洩漏了身边人的衰慟。这不啻是一帖猛药,药力强得让他招架不住,但是却是一帖见效的药,可以将他病人膏肓的苦痛全部解放。 小莫咬着下曆,也不转身去看他一眼。她知道,孤傲的鷹镇日盘桓在空中,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蓝和沖天的自负,一旦不幸受伤而掉落地面,将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整斂它的翅膀,并且学习用脚走路。 她给他时间习惯,并祝他早日振翅而飞。 空气渐渐回温。李德宇主动开口:“我从此不提你我的事,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永远永远。”小莫承诺。 “我可以预的你的下辈子吗?”李德宇沙哑的声音充满了魅力。 “如果有缘的话。”小莫并不正面拒绝。 李德宇释然地笑笑。 “不提这些。小泵娘的事情还是得解決,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她这样迷恋下去?” “那位与我传出丑闻的贵客,就是小泵娘的哥哥,观海山庄的主人。” “倪夙潮?!”李德宇消化不掉这个惊人事实。 “所以,我能让他知道我就是刘小莫吗?倪夙潮至今仍然以为我是男人,以为刘小莫可能与我有血亲关系。如果我一向夜汐承认我是女人,就等于告诉她哥哥当年给他添麻烦的妖女又出现了。”小莫全盘托出她的顾忌,保留了她与倪夙潮间的暧昧情愫,不想让李德宇知道。“我只能尽量躲,或是希望她早日转移目标。” “他竟然看不出来?哈哈,他是瞎了眼还是凍坏了脑袋?这样的面孔,天下出现第二张难道不嫌奢侈!”李德宇渐渐恢复了。 “不要说他。要不是出了意外,当初我在西夏待那么久,你也一样看不出来。”小莫瞪他,怪他说倪夙潮闲话。 “这倒是。当我不小心坐到你放在床上的帖身小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的时候,你居然远气定神闲地一把抓过去仔细叠好,然后塞到衣襟里,你这算是什么女人啊?”李德宇想起当初爆笑又甜蜜的这一幕。 “裝男人裝习惯了,有时还真忘了该有的顾忌。”小莫此刻才感到面颊微微发烧,赶紧转移话题:“还说呢,流连花丛中的你,竟然像是没见过那玩意一样,吓得跳了起来,你又算是什么男人啊?” 这回轮到李德宇脸红了。他不服气地辩解:“我还以为一向不近的苦行僧,竟然也会偷情,当然吃惊。过了好久才觉得事情不对劲,盯了你近半个时辰,才确定你是女人。” 他叹道:“太难猜了。只觉得你帅得过火又斯文了些,可是浑身上下全无女态,又根本无异于男人的目光,谁会怀疑!” “如果不是我觉得你盯的我很烦,才想干脆早早承认算了,你还被矇在鼓里呢。” “这时我就会想,如果你是礼教下的女子多好,碰到这种情形老早哭着要我负责了,还会那么从容吗?” 如果小莫是礼教下的女子,他还会那么爱她吗?李德宇知道肯定不会。小莫就是小莫,独一无二! “你不该说这些的。”小莫再度沉默,话题又绕回来了。 他的确不该说。说了平添惆悵,增加她的负担。 他们谁也没再开口,一任晚风拂过面颊,各自将心事压沉心底。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但他们谁也没有心思看对方一眼。 ★★★ 倪夙潮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回来了。李德宇免不了找他喝上三杯,三个男人(包括小莫)热热闹闹地划起酒拳,夜汐多日的苦闷因见到大哥回来而稍得疏解,就连被众人遗忘的袁环秋,也一扫弃妇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切的不快,随着倪夙潮的归来暂时消失,可惜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臂海山庄热闹的气气在众人将竹叶青、陈年紹兴、花雕、女儿红……种种山庄酒窖內各式的酒混合成一『缸』后达到极点。 谁会出这种鬼主意?当然是夜汐那个鬼灵精。 “每种酒都是美味,加在一起岂不美上加美?”倪夜汐如是说。 三人摇摇头,觉得此举不可行。 “这样加在一起很烈的,而且味道恐怕不如原来的酒美而醇。”李德宇道。 “你喝过这种混合酒吗?”倪夜汐问。她对这个番仔就是看不顺眼,整天霸占莫大哥,现在又来拆她的台。就算他高大魁梧、蒲洒英俊、气势不凡、充满男人味……(怎么一下就找出这么多的优点?)也不能原谅他。 “没喝过。”李德宇老实的承认。 完了!小莫心想。 “那你怎么知道味道不美?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倪夜汐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起,可没完没了。 “说的也是。我只是听人说而已,倒还没真的试过……”李德宇似乎被说动了。 “那就试试看啊,反正也没什么損失,难得大家酒兴浓,还是……你不敢啊?你人这么大块头,没想到胆子这么小,是不是男人啊?”倪夜汐越说越过火。 “不像话,怎么能这么说客人?夜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尽找麻烦,出些鬼主意?”倪夙潮皱眉斥责。 她出鬼主意可不只眼于今天。小莫在心中回他。 “我……”倪夜汐支吾着,看了看小莫一眼,难过的低下头。有谁知道她的心事呢?她不过是想引起莫大哥的注意而已。 小莫避开她的眼光,并不为她说话。 “夜汐姑娘的提议很有趣,我们就姑且试试看。倪兄、莫兄,意下如何?”李德宇插口 为她解围。 “……好吧,既然李兄这么说,当是助兴好了。”倪夙潮吩附家丁到酒窖搬酒。“不过,夜汐你该对德宇道歉,你刚才的话太过分了。”倪夙潮一脸严肃,他很少斥责他的宝贝妹妹,才把她寵成这样。 倪夜汐悻悻地含糊道了个歉,李德宇也不以为意。 当酒被一罈罈搬上来后,众人尽皆兴奋了起来,纷纷动手揭去一罈罈酒的封条,开始调起『古代鸡尾酒』。 浓浓的各式酒香齐聚,未下肚便有醉人的力量。众人七手八脚地,各自将喜欢的酒猛往空罈倒,只见黄黄、白白血红、褐黑的液体,嘩啦嘩啦地混在一起,颜色不停地随着各式酒的加入而转变。 浪费啊!癋人家要是见到这等实验光景,恐怕气得搥胸顿足。每罈酒都是上好佳釀,貧窮人想求一壶而不可得,他们竟然做起这样昂贵的实验! 倪家的财富足够倪家人玩这种游戏,反正他们兄妹也不常玩,倪夙潮更随着酒香一改兴致缺缺的模样。 倪夜汐还边倒边偷喝! 小莫虽是婢女出身,在刘府却吃香喝辣。流浪天捱还身怀鉅款,虽然省吃儉用,路上却不知送了多少乞丐窮人一张张的银票。反正倪府的酒也跟她的荷包无关,痛也痛不到她的肉,更何況她早已看惯大户人家的气派了。 此刻她正把最爱的百花釀猛往里倒,一点也不客气。 李德宇更不用说了。西夏皇宫內佳釀会少吗?但西夏人一向勤儉朴实的形象,今天在倪家财富的引诱下,破坏无遗。 他兴匆匆地慷他人之慨,拿着酒杓猛往罈內搅和! 所以,在场竟无人阻止这个昂贵的实验,简直一片混乱。 只有袁环秋仍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窮搅和,稍微感染到欢乐而疯狂的气氛。 一大『缸』满满的『古代鸡尾酒』,表面呈现的颜色是暗黑色,晃动问又带点墨绿。众人的情绪随着『大作』完成而达到高潮,酒香令他们跃跃欲试。 谁先动手?这是大家共同的疑问。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決定各自随意! 倪夜汐抢先喝下一口,“哈啾!”立即用力打了个大喷嚏,然后伸出舌头猛搧。 “呸!”小莫把口里来不及吞下的酒喷了一地:“这是什么味道!” 倪夙潮看了看她的反应,狐疑地喝下一口。“咳咳咳!”他呛了一鼻子酒。“给我茶!……咳咳咳!”他大叫,接过了送上来的茶猛灌。 李德宇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味道很糟了。可是他看着众人直射过来的眼光,好像等着看他的反应,一杯酒便停在空中,不知该不该下肚。 “喝啊!喝啊!味道很特别的。”倪夜汐不怀好意地笑笑,心里抱持的是『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心思。 李德宇见其他两人并不开口,可是眼睛直直盯着他,就知道他们也不想放他独活。 他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尝了一口……的确不太美味,滋味是说不出的怪,又涩又辣再带点甜味,甜极了还有摧人心肝的苦,总之就是怪味!不过他长年嗜喝烈酒,所以受这混合酒的冲击不若其他人来的大,裝出一派优闲愜意的样子倒还不难。“很有趣的味道。”他甚至还舌忝舌忝嘴唇。 其他三路人马气极败坏,脸色惨绿。 “德宇兄要是喜欢,不妨多喝几杯。”小莫黑着心说。她才不相信他受得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衰尾不如众衰尾!一缸『特别的美酒』当前,大家与其闻香,还不如来比酒量,才不辜负刚才咱们花了那么多心血。”李德宇一记回马鎗,让小莫裁了个大觔斗,也把倪夙潮顺便拖下水。 ★★★ 满满一大缸的酒,并未见底,稍減不到十分之一,三个比酒的大傻瓜已经不知人事了。 小莫呈大字形趴在地上,口里含糊不清地咬着片段的词句。倪夙潮朝天仰躺,把小莫的背当成了枕头。酒量最好的李德宇,摇摇晃晃地问着床在哪里,然后倒了下来。 家丁早在悦家疯狂的主人动手调酒前就被斥退了,此刻已是初更,倪夜汐不想惊动下人及母亲,只能望着眼前一片惨狀,不知如何善后。 耍赖不比酒的代价竟然是替他们收拾残局。倪夜汐深深后悔,为什么自己是在场唯一清醒的人!她突然想到了还有另一个清醒的人──她表姐。 袁环秋从头到尾只是置身事外,在一旁静静看着倪夙潮。倪夜汐向她投来求救眼神时,她也只想到她亲爱的表哥。“我先送表哥回去,等会再回来帮你收拾。”袁环秋拉起了倪夙潮,让他的右手臂环绕自己,摇摇摆摆地送心上人回房,丟下倪夜汐去伤脑筋。 哼!心里只有我老哥,其他人的死活根本不顾。倪夜沙咒骂了她一句,看若两个男人发愁。 怎么把他们弄回房呢?像表姐那样?好不知耻!她红着脸颊想,不过也没有第二个法子了。她看了看小莫一眼,照着袁环秋的方法送她的莫大哥回房,至于那个番仔,就让他先睡在大厅好了。 ★★★ 袁环秋吃力地扶着倪夙潮,他结实臂膀压得她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把他弄上床,小心地为他除去鞋袜,蓋上棉被,正准备离开时,倪夙潮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小莫……小莫……” 袁环秋听到他的囈语,狐疑地闪过念头:小莫是谁? “小莫……你在哪里……小莫……” 是他的心上人吗?袁环秋忌妒地想着。 “小莫……想你……” 真是他心上人!难怪他对她”直不理不睬,原来早有心上人! 她早就怀疑了,但怀疑是一回事,证实了又是另一回事,那种謎底揭晓的打击,不是光怀疑就能体会的。 不甘心!不甘心!……她恨恨地望着床上喊着另一个女人名字的男人,不甘心就此放弃!那个女人花的心思比得上她多吗? 那就看看谁是最复的贏家!她把心一橫,动手除去衣服,让那身今晚为了他而穿却未得他一眼眷顾的华丽粉红衫裙沙沙落地。 初冬微寒,风颯颯地吹,虽然吹不进房內,诡譎的气氛却让房內的寒意犹较窗外低。倪夙潮不自觉在梦中打了个寒顫……——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六章 倪夜汐望着床上的心上人浑身酒气,灰头士脸的模样,令她心疼。怎么会醉成这样?都是她的错,不该出这个调酒的鬼主意的。倪夜汐自责。 她仔细地为他月兑去鞋袜,拿着湿毛巾为他洗净脸孔。 不过,若不是这样,她哪有机会可以和他这么亲近,可以勾肩搭背,并且像现在这样,以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还为他洗脸月兑鞋袜。她的心悴悴跳,红了颇,细细地观察心上人的脸。 他的肤色本就不黑,可是拭净之后所呈现在她面前的那张令她迷醉的脸孔,竟如雪一样白!眉粗黑而长,斜飞人鬢;睫毛虽长但不翘,沉静地覆蓋双眼;直挺的鼻梁与浑圆的鼻子,不厚不薄又端正微红的唇,优美细膩的脸部线条,竟让她感到一丝从未察觉的秀气……奇怪,她怎么从来都没发觉他的脸有股浓重的阴柔美? 如果不是那头凌乱纠结的发丝和一身粗布衫,她差一点要误以为眼前的人是个女子。 她一直认为莫大哥根帅,比她哥哥帅上十倍(情人眼里出西施),狂放不羁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股斯文气,可是没想到他竟还有欺霜賽雪的皮肤,和纤瘦细致的双足。 这样的面孔,即使是女人也要自叹不如吧?上天竟把这样的容貌给了一个男人,令天下女人情何以堪! 倪夜汐痴痴望着那张脸,捨不得离开。莫大哥今天一直避着她,没了往日的亲近疼惜,她猜,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吧?但是他要何时才会接受自己呢?……想着想着,不禁发起愣来。 “蔚云……”他在梦中轻吟。 倪夜汐怔住。虽然只是一声轻喊,她确定他喊的是个女人的名字。会是谁呢?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感情方面的事,没听他说过他喜欢谁,或是喜欢怎样的姑娘,莫大哥在她眼里一直是神秘莫测的。而这个名字是他疏远她的原因吗?她该放弃了吗? 莫寄情占去了她所有的心思与注意。等她想到还有个人在这夜深露重的时刻睡在地板上,等待她的救援,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了。 糟糕!那个番仔还被她丟在大厅呢!笔着他不管,明天会被他大哥及母亲责备的。她猛然想起。” 她不捨地再看他一眼,然后決定去收拾那个番仔。 ★★★ 当可怜的李德宇终于如愿以偿地睡在床上时,已经是三更天的事了。 死番仔!臭番仔!怎么那么重?倪夜汐气喘吁吁,不知咒骂了几回:将来你可怜的老婆肯定会被你压的扁扁,气绝身亡! 她兇狠不耐地把他往床上拋,正打算离开时,睡死的李德宇猛然醒来。 一小莫……别走……”睡醒不代表酒醒,他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可人儿,紧紧箝住她娇小的身躯,不放她走。 “不要脸的臭番仔,放开我!你认错人了。”她急急想挥开李德宇不安分的禄山之爪,奈何双拳不敌他一手,被他顺势一带,翻滚上床。 今天是李德宇的失意日。被小莫明白的拒绝后,他力掩重创的心,決心大醉一场。睡梦中忽见小莫去而复返,他情不自禁爱意又起。 “小莫……我爱你……”他喃喃念着,欺身压着倪夜汐,疯狂吻了卜去,尽情解放压抑许久的相思苦。 即使是在醉梦中,他的吻技依然飩熟,更何況所吻的是他一心一意爱着的人,他更是用心想取悦她。 倪夜汐在惊吓中被他压在身下,瞬间櫻唇又遭侵略,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灵滑的舌头已经撬开她贝齒,与她的舌交缠在一起。她吓白了脸,睁大了眼,看着一张与她没有距离的特大号陌生男人的脸。 他的吻依旧不停。倪夜汐紧绷的神经渐渐被他的吻安抚下来,她无力地闭上眼,吻与男人的气息像麻药般迷惑她,渐渐急促的两人心跳隔着胸膛互相呼应。 当他的唇转移到她的粉颈时,她情不自禁的一声轻吟与他的呼唤同时敲醒她。 她被自己的声音吓得睁开眼睛,看到男人的手熟练地正解着她的腰带,那一声呼喊更带她回到了现实。 “小莫……小莫……”他欣喜地念着。 倪夜汐顿时身体一僵。手的主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迷濛地停了下来,望了望她。 “小莫?” 泪水泉湧而出。不知哪来的力气,她陡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庞然身躯,不顾他的呼喊,夺门而逃。 “小莫……别离开我……” 身后的呼唤再一次诱出她更多的泪水。 “为什么你们爱的都不是我?…….”倪夜汐喃喃自问,沿途洒下点点泪水,奔回自己的房內。 夜很狡诈地粉饰掉所有痕跡,把责任丟给即将接棒的天明。 ★★★ 穿透纸窗直射人房內的阳光,在床上赤果的男女身上洒下一格格的暖意。 宿醉让倪夙潮头痛欲裂。他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睁开了眼。昨晚醉昏了吧?不知他们怎么样了?他想起昨晚的疯狂,笑笑欲起身。 赤果让他怔住。他低头一看,奇怪这个季节他是不会果睡的,谁帮他月兑的衣服?他没有印象。 人鼻的陌生香气提醒他房內有人。他警觉地搜寻,瞥见身旁躺了一个香肩、秀发四散的女人,对方正用含情的目光看着地。 “环秋?!”他像被螫着似地惊呼。 “表哥,你终于醒了……”袁环秋技着被坐起身,颊泛桃花,羞怯怯地说。 倪夙潮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敢想像昨晚发生过什么事,一定是作梦,梦还没醒。 “讨厌……表哥……你都忘了?”袁环秋低下了头,声细如蚊。 倪夙潮眼前一黑,訥訥道:“不会吧?我记不得我做过了什么……” “难道你想不负责任?”袁环秋抽咽了起来。 “倪兄,你醒了吗?我跟德宇给你弄醒酒药来了。”门外传来的是小莫的声音。他们两醒来后宿醉头痛,好心来看看倪夙潮狀況如何,竟听见房內有女人声音,面面相覤。 倪夙潮闻言惊慌失措,他从来没有一刻是这么慌乱过。 袁环秋缩进床角,又羞又喜,希望来人能立即进门音到这一幕,那表哥就非娶她不可了。 她加大了抽咽声。 “发生了什么事?”李德宇大声问道。不等一果面的回答,两人破门而人。 ★★★ 大厅上所有人齐聚一堂。倪天人冷着.张脸坐在厅上胜着她儿子,倪夙潮神情漠然地站在正中央,袁环秋则在一旁低下头羞红了脸,倪夜汐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哥哥,眼睛有意无意地瞟着李德宇,小莫眼神游移不知心丟在哪了。虽然是客人,因为目睹当时情形,也被请到场,倪家顾不得家丑外扬了。 大厅上昨夜狂欢的痕跡被一早醒来的下人收拾干净,看不出异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倪夫人严肃地问她的儿子。 “孩儿也不清楚,昨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倪夙潮实话实说。他偷偷瞄了小莫一眼,无法解释当他这个好友破门而人时,自已是多么不愿被他看到当时情景。且到这个重要关头,他在下的竟然只有个莫寄情!敝了……他舂到小莫面无表情,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心已冷掉一半。 小莫怔仲地站在一旁发呆。当她看到床上的那一幕时,除了震惊,竟然还有股浓烈的哀戚绝望,狠狠撕裂她的心。 他什么时候跟他的表妹这么要好了?为什么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没跟她提过?小莫心中有股前所未有的醋意。 “孩子,你们要喝酒胡闹我也任由你们去,但是像这种事情,不是一句不记得就能推卸责任的,我不知道你倒么时候变得这么敢做不敢当!”倪大人痛心地说。 “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事,孩儿走负起责任,可定事情的经过孩儿真的不清楚啊!”倪夙潮再度辩解。 “环秋,你老实把事情经过说出来。不要怕,姨妈会为你作主。”倪夫人转向袁环秋。 袁环秋见有人撑腰,胆大了起来:“昨晚表哥喝醉了,我扶他回房休息,本来表哥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谁知道……一进门后,他就对着我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然后……抱住了我……然后……然后……”倪夜汐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掩饰她的心虛。 “他喊的是谁?”倪夫人一直不知道儿子是否有喜爱的对象。 “好像是叫……小莫吧。”远是袁环秋心中的疑问,要问出她是谁,不如让姨妈来问。 他昨晚好像梦到了小莫,可是梦中他并没对她做出什么啊。倪夙潮心想。 小莫脸色刷白。原来他把表妹当成了自己,该高兴?该痛苦?瞬间五味杂陈的心境难以釐清。 李德宇大惊失色,偷眼望了望面色惨白的小莫。原来他们不只是萍水相逢,小莫一定还隐瞒了什么,难道传闻是真的?李德宇醋意顿起。 倪夜汐的脑中嗡嗡作响。又是小莫!扮哥为什么也认识小莫?小莫到底是谁?她彆眼看若神色不定的李德宇,这个男人昨晚也把她当成小莫,还差点侵犯了她……想到此便羞愤难当,这对她简直是莫大侮辱!难道哥哥也和李德宇一样犯了同样的错? 大厅上的众人在听到小莫之名后,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倪夫人觉得事情大有蹊跷。儿子喜欢的这个小莫难道所有人都认识她? “小莫是谁?”倪夫人问。除了小莫,所有人都竖直了耳朵等待答案?” “她是孩儿三年前到江南提亲时认识的朋友,是刘知府小姐蔚云姑娘的婢女,也姓刘。” 蔚云?倪夜汐傢被针刺中。莫大哥昨晚口中念的是这个名字吗?她狐疑地瞧着小莫。 “我难道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婢女?”袁环秋忍不住开口。搞了半天,表哥所喜欢的竟只是个小丫鬟,乍心能令她心服? 众人并不理她。 倪家少爷与江南知府公子小妾的丑闻,三年前也曾热闹滚滚地传到关中来,只是,传了千里远的消息早已被过分夸大而失真。关中人敬之若神的倪家主人发生这件丑闻,关中人皆认为是遭人陷害丑化,并不相信,下人也不敢上报,丑闻隔了一阵子就自动消失了,所以倪夫人及环秋、夜汐并不知情。李德宇会得知,还是从关中以外的地方听来的。 “就这样?”倪夫人不相情。 众人也不相信。 “……” “她只是你的朋友?” “……” “只是个朋友会让你思念成狂,还欺负了环秋?” “我没有欺负她!虽然我醉到不记得做了什么事,但我碓定并没有欺负她!”倪夙潮红箸脸分辩。有没有做过他虽然不记得,但他方才穿衣时,找不到做过的『痕跡』。此事攸关他一生的幸福,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大厅的气气更诡譎了。 倪夫人细索他话有几分真实性。依儿子的性情,的确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她下意识先相信了一半,再捕捉到环秋一闪即逝的慌张眼神,她碓侑儿子说的话是真的,极可能是环秋说谎。 这事关系列环秋名节,若是太偏袒儿子,环秋的母亲──她的妹妹──可能会代她出头。先别打草惊蛇,日后再让环秋知难而退,她打定主意。 “夙潮,娘很难相信你。过几天娘会派人到袁家下聘,你等着娶环秋吧。”倪夫人口气坚決。 小莫闻言几乎站不住脚。 “娘!我说的是真的!”倪夙潮大叫。他不敢相信最疼地的母亲竟然不相信他! 袁环秋心中一踏实,赶忙分办起来:“表哥,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她委屈地道。 罢才不分辨,等答应了婚事才分辩,分明是心虛。倪夫人更加确定环秋说谎。 “怎么?还在想着那位小莫姑娘?她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要把儿子的心事逼出来,想要多知道点关于小莫的事。 “她真的只是个朋友,一切只是我对她的痴心妄想,对方并不知情。”倪夙潮在母亲的逼问下坦白。 不管知不知情,和表哥是不是相爱,这个叫小莫的是嬴不了她了。袁环秋胜券在握,喜孜孜地想。 小莫偷看倪夙潮一眼,眼中包含了复杂的心思。她只知倪夙潮对『刘小莫』颇为欣赏,不知道竟然爱恋这么深,她的心中湧起阵阵甜意……不过,太迟了……李德宇闻言又看小莫,看到的是梦幻般的表情,永远不会在看着地时出现的表情。那微红的面孔及含情的目光原来都是为了一个倪夙潮!她拒绝他原来都是为了一个倪夙潮!他翻搅的怒气和醋意几下沖天而起。 倪夜汐偷瞄李德宇,看到的是掩不住的醋意及妒意的面容。果然!他和哥计爱的是同一个人!是耶个小莫!那个未曾谋面却独占两颗男人心的小莫! “这就是你打江南回来后失魂落魄的原因?你顾忌什么?顾忌娘会因她的出身反对吗? 娘多希望你早日成亲,对出身也从来不看重,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运喜欢人家都不敢说?”倪夫人声音转柔,心疼自已的儿子。 “我不能说也不能爱!”他满眼悲戚,看了看最在乎的莫奇情一眼,像是在对答他爱着的刘小莫说:“她是别人的妾!” ★★★ 我不是!当听到倪夙潮绝望的声音,小莫多想这么大喊。不过,她终究没这么做,这么做的后果她不敢预期,也没有勇气接受,还不如维持现狀来得好。 经过了波折的一天,小莫身心俱疲。她深更半夜仍无睡意,独自漫步在观海山庄曲折的园林內。园林里假山流水,水声潺潺,虫声唧唧,在深夜中格外嘈杂,但小莫根本听不见。 她哪有那个心情? 她不记得后来大家是乍心么散去的,也忘了自己如何回到房內,不知道跟谁餽过话,别人说过些什么,自己又说过些什么,吃过晚饭没,现在是什么时辰,如今身在何处……她统统不放在心上。 伴在心上的只有一件事:倪夙潮即将成婚。 奇怪,他是从何时起进驻自己心房,攻陷她无意爱恋的坚实堡壘?记得三年前初识于帘后,她对他欣赏有加;夜半相遇于林中,她知道棋逢对手;苏州城郊分别,她带着淡淡的遗憾。当时她的心属于公子,大火事故后她受重创无意爱恋,三年前的倪夙潮仅令她一时微微动心。之后她飘泊天涯,倪夙潮的影子日渐稀有淡去,想起的次数竟尔数不出来。 什么时候变了? 半年前吧,再度相逢像是遇着了老朋友,住进观海山庄像是回到了家,朝夕相处,同声同气,倪夙潮不着痕跡地融入了她的生活,那么自然,让她来不及察觉。等到听他亲口承认爱意,竟是在他订下婚的后,不幸的是,在他订下婚的后,才是她釐清感情时。 太迟,太迟了。 假山小瀑布映着明月,波光粼粼,像是点点为她摘下的泪……“你骗了我。”一个低沉的男声出现,打断小莫的沉思。该来的总是要来,小莫回过头。 “我没有骗你。”她坦然迎上李德宇的目光,眼里无心虛之意。 “你没说他爱你。” “我今天才知道他爱我。” “你没说你爱他。” “我今天才知道我爱他。” “?!” “所以我没有骗你,是我先骗了我自己。” 小莫平缓的回答,想也不想,躲也不躲。她需要一个倾吐心事的对象,知道所有实情的李德宇是最佳选择。 李德宇一串串的指责之意,在听了小莫的回答后,全缩了回去。何必去伤害一个同样失意的人呢,自已从不是个残忍的人。 “你更傻,早点对他说不就好了。”李德宇怜惜道。 早点说又能怎么样?再为世人增添茶余饭后的话题,增加倪夙潮的麻烦?小莫不语。 “你打算怎么办?”李德宇知道他别妄想她会因倪夙潮有婚约就转而接受他。她的感情冷漠,不易点燃也不易察觉,等察觉后,已是星火燎原,再难收回。 “我想再多看他几眼,然后离开这里。”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走时别忘道别。”他也只能这么说了。但愿她不要不告而别。 小莫朝他笑笑,点点头,离开园林。 李德宇痴痴地望着她离去,放任思绪空白了许久,也姍姍地回到房中。 ★★★ “小莫是谁?”这是倪夜汐见到他回房的第一句话。 今晚谁也睡不着。 李德宇一进门就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倪夜汐坐在他房中,劈头就问。娇美的脸孔,有一股杀气,雪白的华服,有一股寒意;更真无邪的的少女经过感情的洗礼,渐渐变质了。 “你是问你哥哥喜欢的人?你问错人了吧?”倪夜汐跑到他房崟,看得出来者不善,她问的问题更今他心虛。 “我没问错人。小莫应该也是你喜欢的人吧?”倪夜汐面对他,需要全副的武裝才能让她不要想起昨晚这个房间发生过什么事。 她很满意地看到他惊慌的神色,知道自己压对了宝。 “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他不能不承认,他要知道这个小泵娘知道了多少。 “你只要告诉我她是谁就好。” “你得先说你知道了多少。”李德宇小心应对,他得保护小莫的身分不被发现,这是目前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倪夜汐小心盘算手上的筹码,猜测对方的底牌有多大:“我知道你喜欢她,不过……哥哥似乎不知道有你这个情敌。”白天李德宇所表现出的讶异及妒意让她这么猜。“所以,要是我去告诉他有这么回事的话,你猜他会不会找你決斗?”倪夜汐甜甜笑箸。 正中目标!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一旦倪夙潮知道他也爱小莫,莫寄情是谁就呼之欲出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我不想跟你哥哥決裂。”他用另一个原因掩饰。 “那好,告诉我小莫是谁?”倪夜汐得意地问。 “小莫就是小莫,如你哥所说,一个江南婢女,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那你为什么喜欢她?”倪夜汐想起他抱着她吻着她时,喊的是小莫的名字就倍觉侮辱。 那你又为什么喜欢她?李德宇只敢在肚里反问。 “因为她很美。”李德宇回答她一半。 “有我美吗?”倪夜汐月兑口问出,马上后悔。 这话令李德宇怔住。这个小泵娘该不会是喜欢他吧?醋意好重。他微微牵动嘴角,本能地宜直盯着她的脸,盯得她浑身不舒服。 “干嘛盯着我看?”她红了脸。 “我不看怎知你们谁美?”他充满魅力的勾魂眼几乎勾走她的三魂七魄。 倪夜汐在腿软前收回视线。 “她比你芙,比你成熟,不过……你比她更能让男人产生保护的。”李德宇沙哑地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倪夜汐赶紧岔开话题。她差点要昏倒在番仔的勾魂魅眼下,好可耻! “她到过西夏。” “一个江南婢女千里迢迢跑到西夏?她可真神通广大。”倪夜汐开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认识小莫?” 想到这个就气!她眼睛冒火,烧得李德宇莫名其妙。 “我只知道你爱她爱到发酒疯,哭着求她不要走。”倪夜汐等着看他的丑态。 李德宇閤言愕然,瞬间明白。 “昨晚我梦到抱着小莫,吻着小莫,是你吗?”他紧盯她的櫻唇。 “不是!”倪夜汐其想咬断自己舌头。 “不是?”他才不信,邪邪地笑道:“我还记得你嘴上胭脂的味道,是甜甜的玫瑰味……” “不要说了!”倪夜汐脸上傲然的谈判神色崩潰了,输掉所有筹码。她捂住耳朵大叫一声,冲了出去,像逃离鬼魅般逃出了这个房间,逃避自已的心情。 李德宇真想打自己嘴巴!怎能玩弄一个单纯的小泵娘?她可不是西夏的豪放女子……但不知为何,那朵清纯可人的娇艳玫瑰,引得自己好想攀折……夜再一次惹祸,丟给天明收拾。 ★★★ “你回来了?”这是小莫踏进房中听到的第一句话。倪夙潮端坐房中,等了只怕有好几个时辰了。 今晚谁也睡不着。 “倪兄?!找我有事?”小莫心头顫动,大吃一惊。得知他的心意与承认自已的感情后再度相遇,小莫再也不能客观的将他只当成朋友。 倪夙潮的面色,点都没有将要成规的喜悦,反而像个死刑囚。 “我也只能找你谈谈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敢奢望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只想来问你一件事情……”倪夙潮凝视那张俊美的脸孔。他说不出为什么到了这个关头,他竟然还傻傻地一心想求得酷似小莫的莫寄情谅解:“你相不相信我的话?连我娘都不相信,你相不相信?” 倪夙潮对她的在意,令小莫窝心。“就算我相信又有什么用呢?对这件事会有任何影响吗?”她见他痛苦模样,日间的怀疑已经消去,她相信他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倪夙潮呆呆地喃喃自语:“我就是想来问你。天下人都可以误会我,但我就是不希望被你误会……” 小莫心小一凜。为什么呢?因为她『酷似』刘小莫吗?还是她露出了马脚? “我相信你,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你相信就好,你相信就好。”倪夙潮竟痴痴地笑了起来,像是已经丧失了心智。小莫实在不忍儿到他这副模样,但她不得不快刀斬乱麻。 “倪兄,你该面对现实了。”小莫決心断了这缠乱的情丝:“也许你并不喜欢袁姑娘,不过,不管你将来喜欢谁,会和哪位姑娘成婚,都别再去想那位小莫姑娘了。想一个有夫之妇是不会有结果的。”小莫凍结他的情,也想冰封自己的心。 倪夙潮回过神来,这话竟像是小莫姑娘亲口对他说的一样令他难受。 “你说的是。反正现在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要娶表妹了,想也没用。不能和小莫姑娘在一起,娶谁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他无奈地笑笑。 小莫心头好暖,也好酸。她坐在床上,漫不经心玩着床边廉幔,提出疑惑:“已经三年了,你没再儿过她一面,如何确定三年来对她的思念不是因为一时迷恋,延续至今,而是长久的爱慕?” “也许最初我是一时迷恋吧,和她分别后有好一阵子无法忘怀,但现在我更肯定这将会是一生的迷恋……”他望着小莫的眼神竟然充满爱慕,今小莫心头狂跳。 三年前他的确对小莫极为倾心,想娶她的念头在认识她后一刻比一刻炽烈,回家后见不到她仍念念不忘,曾经疯狂地埋首事业想藉此忘掉她。虽然不至于完全压得下思念,事业的繁忙伴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抚他的遗憾。原本预料等他能将刘小莫这个人当成生命中炫极一时的过客遗志后,如果没有意外,过个几年他大概会为观海山庄找个女主人。 可是意外发生了,出现了莫寄情这个人。他处处像极了小莫,不但将他对小莫的思念一点一滴刨挖出来,又因为全身上下较之小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特质,更增添了他对小莫新的思念,日积月累,深到无法自拔。 他倏地收回了视线,低着头道:“原因……我也不知道……” 倪夙潮说谎。他低着头是掩饰心头的不安,谁叫他由刚刚的凝视中找到了原因。他维于明白了!他把对小莫的思念转嫁到莫寄情的身上,从莫寄情的身上看着小莫的影子,并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如今他所爱的小莫竟然是揀和了两人特质的綜合体! 所以当莫寄情见到他与环秋那一幕时他才会那么在意,而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谁是谁,还想对他吐露爱意!还好即时清醒,不然误会就大了。他吓得冒出一身冷汗……小莫被刚才他的眼神震得浑身酥麻。她不敢相信倪夙潮竟用这种眼神看她,心里又是甜 蜜又是害怕,差点因为本能而回应他的目光,若不是即时清醒,她的身分反对他的感情已经洩漏了。 “你会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吗?”倪夙潮声音瘖哑。他真不想在他面前成亲,好像在小莫面前成亲一样,但又不捨他离去,心里矛盾。 “会,当然会。”不会,当然不会。她没有勇气亲眼见到他与人拜堂完婚,心中決定要待到他成亲的前一日,把握住最后相处的机会,然后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她绞着帘幔的手,显示她烦乱的心情。 “那就好……”他訥訥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是他们相处半年来距离最遥远的一刻。灯火在他的脸上跳动的影子,蓋过他晦暗的面色。 他们谁也不敢再看对方一眼。那一眼深深的爱慕,震撼了两人的心,惟恐目光再度膠着会引爆出难以控制的情潮,倾洩出所有的秘密,两人小心地控制视线及声音,各有所思。 今晚,谁也别想睡——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七章 臂海山庄下月中将有喜事。倪家主人与表妹袁环秋姑娘的婚事,不过几日已经传遍了关中,关中人莫不乐观其成,成千上万的賀礼跟着一波波送进了观海山庄,山庄上下现在一派喜气洋洋,忙碌地准备主人的婚礼。 倪夫人为了儿子的喜事将近,打算离开山庄,住人郊外清心庵吃齋念佛,为儿子与未来儿媳祈福,直到成亲当天才回来主持儿子的婚礼。她郑重吩咐大家不准在这段期间打扰她祈福,包括她的儿子与未来儿媳。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样。倪夫人离开山庄对客人没有任何影响。小莫和李德宇没有什么表示,只说一定会参加婚礼后再离去;倪夜汐对这樁婚事不怎么关心,母亲前去析福她也不太在意;山庄上下的大小事目前由管事周皓打理,完全不因倪夫人离开而受影响,只除了──将要成亲的这两人。 袁环秋现下的心情像是走在云端,镇日飘飘然。一开始她还担心姨妈反悔,当她亲眼见到一批批聘礼送出山庄到她家,心里像吃了颗定心丸。原本打算先回袁家待嫁,离开山庄以避嫌时,姨妈竟然还留住她,要她不必避讳,好好待在这跟未婚夫堉先培养感情,成亲那天才会顺利。姨妈很清楚她跟表哥感情并不好,表哥相当排斥这件婚事,所以为她设想了许多,甚至为这樁婚事吃齋念佛,她也就高高兴兴的留下来。目前最大的障礙是表哥的态度,不过她相信事情已成定局,只要她尽力表现,迟早有一天她会得到他的心。 倪夙潮目前见了人就躲,谁也不知道他最近是怎么了,不肯接近任何人。不理袁环秋倒也罢了,大家都清楚他排斥她,不过连他疼爱的妹妹及形影不离的好友莫寄情都见不着他人影时,事情就煞费思量了。 他在等,在找时机,在想法子。母亲临走时对他说过的话,他没敢告诉任何人,以免机密洩漏。这事关乎他的一生幸福,他格外小心。原来母亲是相信他的,但事实俱在,她不能偏袒儿子,所以以折福为名离开山庄,让表妹失去靠山,好让他放手去做,她全当没看见。 然后嘲讽也好、怒骂也好、逼问也好、恐吓也好,自己想办法要表妹知难而退,解決掉这门亲事。 母亲给他的期限是下月中他成说前。在这段期间內他得解決掉这门婚事,不择手段,否则婚礼将如期举行。他不能坐视自己的幸福断送,也不希望误了表妹一生,所以正苦思个万全之策,好将伤害減到最低。 表妹是姑娘家,退婚定会伤害到她的名声,她这辈子也就完了,反正他这辈子除了刘小莫已经不想要别的女人,就算声名败坏娶不到老婆也无所谓,退婚的后果就让他来承担吧。 但是,要怎么做呢? 倪夙潮真想去找莫寄情谈谈,他已经好久没和他好好聊过了。自从那晚之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疏远,不再像过去那样形影不离,碰面也只是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像是陌路人。他真不愿两人的关系变成这样,但也不敢打破现狀;从几次不经意地碰面中,他发觉自己看待他的眼光及心境已经不同以往,竟难以控制地将他当成恋慕对象,每每想来便冷汗宜流,只得强迫自已疏远地。 他感到莫寄情隐约中竟也在躲着他,这种感觉令他不安与怀疑。如果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因此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情誼怎么办?如果放纵自已遐想会赔上这个生平仅见的知己,那么他宁愿永远不再开口和他说话,只求偶尔能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他一定是疯了!这樁婚事再不解決,他会发疯! 倪夙潮坐在书房內随手翻着卷宗,一个字也看不下,脑中一片混沌,想的尽是烦人的婚事。 半晌,他的眼光被旁那张檜木红椅吸引。红椅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刖之处,只是上头少了一个人,空漾漾的,倪夙潮叹了口气。好久没人坐它了,以前莫寄情最爱坐在那张椅子上看书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低头棒着书,侧面线条优美的莫寄情,坐在上头…… “表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他的痴想:“我给你送参荼来了。”袁环秋端着茶娉婷嫋娜地走了进来,巧笑情兮,让人恨不起来。 “谢谢,放在桌上就好,你可以出去了。”倪夙潮面无表情地道。他实在不想看到她。 “表哥,我想陪陪你。”她鼓起勇气道:“你忙你的,我坐在这,不会打扰你的。好吗?”美眸中流着渴求。她带着笑轻缓地坐下,坐在那张檜木红椅上。 “起来!”倪夙潮双眼冒火,爆出吼声:“快起来!不准坐在那张椅子上!” 那张椅子只有一个人能坐,但不是她。 袁环秋震惊地立刻站了起来。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表哥如此生气。 “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出去!”倪夙潮对她的恨意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了出来。 袁环秋带着惊駭与不解跌撞出门。何时她温文儒雅的表哥竟然变成兇神恶煞?到底她又做错了什么,让他发这么大的火?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脾气。 她跟路地离开,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 自从他们订婚后,倪夙潮一直避她如蛇蠍。平日的冷淡再加上方才的责骂,是她这个千金娇女从未受过的待遇,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挫折感此刻交相袭来,令她疲累又难过。 房內的倪夙潮根本不在意门外的人如何了,只是痴痴望着那张檜木红椅,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 自从小莫疏远了倪夙潮后,观海山庄对她来说就成了旅店,除了睡觉外,绝少待在裹面,有时甚至连回去睡觉也免了,大大減少他们碰面的机会。 原因无他,小莫怕见到倪夙潮,怕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说的事。除此之外,山庄內热絡的喜事气氛,一片片怵目惊心的红,像是一刀刀砍进她心底所流出来的血跡,染遍了各处,提醒她喜事将近──她所爱的人喜事将近,但没她的份。 再这样下去,婚礼末到她就会先崩潰! 也许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吧?离然答应了要参加婚礼,那又怎样?为了恪守君子的定,就要她忍着錐心之痛笑着祝福他们,直到婚礼结束? 笑话!小莫冷哼一声。她为何假惺惺地这么勉强自己?从前那个蒲洒自在的莫寄情又到哪去了?她不是一向自认不役于物、毋困于情吗?竟然在这里伤春悲秋、喝闷酒!笑掉自己大牙! 小莫喝完最复一杯酒,走出了客棧,心中寻思要何时离开观海山庄。 大街上人潮来来去去,人们形色匆匆,小莫夹杂其中,脚步却是沉重缓慢,心情亦是。 一座朱漆的倪家大轎停在街边,引得小莫驻足。是谁呢?应该不是倪夙潮吧,他出门习惯骑马……小莫无奈地笑了,虽然不想见到他,一看到倪家的事物还是第一个就想到他,她陷得还真深啊。 “莫公子。”轎夫们见到这位山庄贵客,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请问乘轎的是何人?”轎子停在一家脂粉铺前,应该是倪夜汐吧?她想。 “算公子客气了,乘轎的是袁姑娘。”为首的轎夫客气道。 袁环秋?大概是来办嫁粧的吧,不关自己的事,她可没兴致看人办嫁粧,更何況是情敌办嫁粧。 想脚底抹油,但天不从人愿,正要走时被叫住了。 “莫公子,小姐有请。”一个稚女敕女声道。 小莫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袁姑娘找我有事吗?”来人是袁环秋丫鬟小荷。 “不知道,小荷只是传话,请公子跟我来。” 小莫无可奈何地跟在小荷后头,心里奇怪袁环秋找个男人进脂粉铺做什么。 入眼的是颇大的店面。不但脂粉货色极多,精细的贵重手饰亦不少,不是寻常人家女子来的地人。她看到袁环秋正在试戴珠宝,桌上散满各式各样首饰,身边围着好几个女人。 “袁姑娘,这釵是本店昨天刚进的货,保证一式一样,绝无仅有。你看这雕工及成色……”女老板拿着一支凤翅金釵猛推销。 “我倒觉得这式金步摇才能襯出袁姑娘的身分地位。身为观海山庄未来的女主人,要有娇贵的架势,这金步摇……”一个热心的中年贵妇道。当她知道眼前人是袁环秋后,使尽全力巴结。 “其实以袁姑娘身分,大可把这些东西全戴上,富富贵贵、福福气气,又气势逼人!”一个挽面婆道。 亮晃晃的首饰在袁环秋面前闪着,几个女人讥讥喳喳忙着献殷勤,想对这个观海山庄未来的女主人示好,弄得袁环秋眼花撩乱。 小莫听得皱眉头。袁环秋头上插满了珠宝,像个活动首饰盒,也不賺头重;那些三姑六婆的建议更是俗不可耐,让袁环秋好好的一张明亮秀丽的脸,被那些俗物白白掩蓋掉了。 “莫公子,快点过来帮我瞧瞧,到底哪些适合我,我看得眼睛都花了……”袁环秋高兴的噪着。最近她改变对山庄內所有人的态度,包括小莫在內,她一一攀谈接近,希望藉此获得大家认同,顺利被倪家接納。大概是体认到过去在山庄內孤立无援的坏处,开始懂得争取同情了。 小莫很难勉强白己喜欢她,她承认有点忌妒袁环秋。倪夙潮应该是袁环秋使了诡计而得到的战利品,小莫相信他是无辜的,但袁环秋不择手段追求所爱的勇气却令她心折。自己有这份勇气吗?那好像是年少时的事,好久好久以前,久到很少想起,她也曾为了少爷这么不智过。如今越年长越胆小,敢只身流浪却不敢坦承所爱,只畏缩缩的自己看了都讨厌。 算了吧!就让袁环秋的诡计得逞也罢,不去说破,正好趁此了结掉这份感情,回去江南吧。 小莫看着袁环秋顶着金光闪闪的头,等着她的回答,她也随意道:“戴的多不如戴的巧,袁姑娘面容秀媚可人,何必让这些凡俗之物夺了光彩?”她伸手一一拆下那些首饰,没理会那些三姑六婆的抗议,顺手拿起桌上”支不起眼的珠釵帮她插上。 “明珠虽只一颗,却似天上明月,纵有满天星子,谁得出其右?姑娘貌似朝阳初昇,纵有未落之明月,亦不夺其光华,仅是帮襯而已。”虽然面对情敌,小莫倒还是客观地称赞了她一番。 “莫公子过奖。”袁环秋被称赞得飘飘然,愉悦地照了照镜子,不得不承认小莫是对的,平凡的一颗明珠,竟因她的一番话而看似身价百倍。袁环秋忍不住看了小莫那张带着微笑的俊脸,心折地想:要是没有表哥,她大概会喜欢上这个人吧?表哥要是肯这么对她说话就好了。 她低声道:“纵有朝阳明月,无人懂得赏识,与星了何异?”倪夙潮根本当她起无形的,理都不理她,持续这些天下来,当然重重伤了她的心。 “无人赏识,总还是朝阳明月,不难掩其华,迟早有识货之人出现:就怕错把明月当朝阳,对月直述朝阳情,可笑。”小莫有感而发。 袁环秋并不懂她的话,也没多问,只是深感于那张如梦似幻又略带魅人忧愁的俊脸,猜测他眉宇问的那抹感伤来自何处。似乎有股不逊于她的落寞。 小莫不想安慰她甚至给她鼓励,她实在难昧着良心说话,只想离袁环秋远一点:“不能给姑娘更好的意见,恕我先走一步。” “不,莫公子言之有理,环秋衷心感谢。慢走。”她目送小莫离开,心情是微顫的。 两人文縐縐的对话,一旁的三姑六婆没能插上嘴,她们看袁环秋似乎对满桌珠宝没了兴致,想怪那名穿着寒愴的英俊小伙子,礙于袁环秋的而又不好发作,只好自己玩弄起珠宝来了。 “我有话和你说。”当倪风潮在晚饭后对袁环秋说了这句话后,她几乎兴奋地脸颊生倪夙潮带她进了园林。茂盛的人造林里彷彿世外桃源,点点璨星似乎在对着她眨眼,这”切就像是梦!表哥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倪夙潮吩咐下人,十丈之內不得有人靠近。他考虑了许久,距离下月中不到二十天了,表妹仍无悔意,他不得不下重手,使出最不得已的手段渥她退婚。 “我们的婚的还是取消吧。”倪夙潮逃避她的目光,续道:“由你袁家宣布退婚比我倪家宣布对你来得好。” “这……”袁环秋还未吸收这个消息。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心里有别的女人,如果你逼我成亲,就会守一辈子的活寡,这样你也愿意?” “我……我可以为妾,你可以娶你心上人为妻。”袁环秋仍不放弃,死命挣扎。 “得了,她是罗敷有夫,不可能嫁我。除了她之外,我不会再花任何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就算我得不到她!”倪夙潮语气坚決。 “可是……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袁环秋小声地说。这是她最后的王牌。 丙然,她控着这张牌不放。倪夙潮狠心道:“是吗?有没有这回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你执意要死咬这点不放,我就找接生婆来验验,到时候真相大白,大家都不好看。” 这么做无异与袁家翻脸,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倪夙潮将会因此蒙上不义之名,袁环秋更会从此身败名制,终此一生。要不是最后关头,倪夙潮真不愿这么吓唬她。 袁环秋细瘦的身躯顫动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情,当着她的面拆穿她的谎言,只为了不和她成规,宁可丟倪家的脸让事情真相大白,也不愿和她成亲,她还能说什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识相。”袁环秋神色黯然,终于接受事实。其实这些天来,表哥对她的态度让她身心俱疲,此刻想来,如此的后果倒还真是个解月兑。 “你还有大好未来,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这里,我无法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倪夙潮语气诚恳地道:“后果由我倪家承担,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眼见她让步,他急忙安慰,希望将伤害減到最低。 袁环秋根本不在乎退婚的后果,不能嫁给表哥,她也无意婚嫁了。“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有件事她一宣耿耿于怀。 “尽避问。” “小莫是个怎样的女人?”她要知道输在哪。 “一个让我错过了就后悔一辈子的女人。”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他挑眉一笑,久违的魅惑她的笑容终于又出见了。 被!当然够!今生今世,可有男人会这么说她吗?袁环秋动容。表哥是她今生的理想,但没有比这一刻更令她觉得他是如此地迷人。这样的无悔深情,虽然不是为了她,也令她心弦震动,久久不能自己。 “我替你可惜,如果她是未嫁之身就好了,定会是我出色的表嫂。”袁环秋同情他。 有什么好怨的?其实他和自己又有什么两样?同样执着于没有结果的爱,然后独自饮尝悲伤。 “谢谢你。改天我会亲訪袁家道歉,对姨父母解释清楚,尽量不让他们误解你。” “不必了,爹娘那里我自会解释,至于会有什么后果,我也没兴趣多想。倒是你,该怎么向姨母交代?”她对自己的前途如今已毫不关心,名利向来不是她所执着的,如果情爱失去,她也就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娘会谅解的,没老婆的儿子总比不快乐的儿子好。”他又露齒一笑。卸下了婚事重担后令他无比轻松,笑容渐渐回到他的脸上。袁环秋终于能够体会,爱一个人,就该让他幸福的道理。 即刻启程返家吧。 ★★★ “小妹,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倪夙潮看到倪夜汐玩弄着一松发丝,呆呆地坐在园林中央的潮汐亭里,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哥,恭喜你婚结不成了。”倪夜汐懒洋洋地说,望也不望他一眼。袁环秋刚刚离开,婚礼已确定取消,这事全庄人都知道了。 这算什么恭喜!夫下哪有人这样恭喜取消婚约的新郎?倪夙潮笑笑,也只有他才会把给不成婚当成是喜事了。他衷心接受妹妹的道賀。 “最近很少见到你,都在忙些什么?”他关心道。 “是你整天躲起来不见人,当然少看到我,不是我忙。”倪夜汐没好气道。这阵子她的日子并不好过,除了莫寄情躲着她,那个可恶的番仔也一天到晚没人影,她的心情恶劣极了。 “小妹,今天不对劲喔。”倪夙潮见她不理不睬的模样,及刚刚心事重重的愁容,约略嗅出一点端倪。 “天天都不对劲。你当不成新郎倌乐得逍遥,还能知道我今天不对劲,谢谢!” 倪夙潮并不介意她微讽的諳调,冷静地笑笑:“我当不成新郎倌,乐得逍遥,有人当不成新娘,急得要哭啦。”他反将她一军。 “我哪有?”她哇哇大叫,跳了起来。 “我又没说是你。”倪夙潮扬眉。 “你……寻我开心!”倪夜汐气呼呼重重坐下,嘴嘟的高高,杏眼圆睁。 “你不说,哥怎么帮你忙啊?”倪夙潮打算助她一臂之力。 “我没什么忙要你帮啊。”倪夜汐不肯承认。 “这样啊,人家本来打算婚礼后再回去,现在婚礼没了,人家说不走马上就要走了喔。”倪夙潮斜睞妹妹,看她还会嘴硬否。 丙然,倪夜汐立刻变了脸跳起来。 “要我帮忙了吗?”倪夙潮笑嘻嘻问。 “你能怎么帮忙?” “你要我怎么帮?” “帮我约他一起出来。”倪夜汐瞬间眉开眼笑。 “陪你逛街、吃茶、看杂耍?德宇不喜欢这套,他喜欢的是骑马、射箭、打猎。”倪夙潮不以为然。 “你说那个番仔?谁要他陪我!”倪夜汐想到他就有气,一吻之仇到现在还没报。 “你喜欢的不是德宇吗?”倪夙潮不解。他偶尔会看到妹妹含瞋的眼光盯着德宇,难道弄错了? 也不能怪他。莫寄情在场时,谁还有空注意别人?光看她就够了,兄妹两都一样。 “谁喜欢那个番仔?我喜欢的是……是……”倪夜汐声音越来越小。 “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莫寄情。”李德宇走进了潮汐亭:“美到男女老少咸宜,童叟全欺,统统一起喜欢他。”李德宇用眼角余光偷瞄倪夙潮。 倪夙潮愣了一下,逃不过李德宇这个明白人的眼光。 “番仔可没这个福分。”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倪夜汐。 “谁要你多嘴!”倪夜汐白了他一眼,颊生红晕。 “人太美就会惹麻烦。美得过火的,管你是男是女,女人也爱、男人也抢,连自家人也要反日成仇,超级麻烦!”李德宇大摇大摆地晃到倪夙潮的面前,要看他的反应。 倪夙潮背脊发涼。难道李德宇发现了他不正常的情感?……冷汗涔涔而下。他突然很羨慕妹妹能够大方说出她的爱慕之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鬼?”倪夜汐听不懂。 倪夙潮听的懂,懂得心惊胆战。 “我问你,要是你们兄妹两不幸爱上同一个人,怎么办?谁让步好?”李德宇间。 倪夙潮心跳紊乱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我喜欢的人是男人耶,除非大哥不正常才会跟我抢。”她望了哥哥倪夙潮不敢回视。 “要是那个人也不正常,你怎么办?”李德宇带着笑意问。 “那就让两个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好了,我不喜欢不正常的人。”倪夜汐随口答道,当他是开玩笑。 “你有没有想过,不正常的人可能才是正常的,正常的人反而是不正常的,所以不正常的人跟不正常的人相爱,才是正常的?”李德宇面对着倪夜汐,话却是说给倪夙潮听的。 话听在倪夙潮耳里,迅速进行分解作用。 “你到底正不正常?今天怎么尽说些鬼话?”倪夜汐满头雾水。 “用你的脑袋想想,帅得过火的男人要是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除了不正常外,还有什么可能?”他用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这两人。 倪夙潮的眸子亮了起来。 “他不是男人!是太監!”倪夜汐大声道,一副准备讨赏的表情。 “不对。他的确不是男人,但也不是太監。”李德宇着出倪夙潮已经知道答案了。 “难道是女人?……不对,我怎么会喜欢女人呢?”倪夜汐摇摇头不相信这个猜测。 “如果他不告诉你,存心瞒你,你当然不知道罗。”李德宇继续掀牌。 “你的意思是,莫大哥是……女人?”倪夜汐顿声问道。她终于意义到这不是开玩笑的:“不会的……不会的……”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 倪夙潮再无疑问。他的眉舒展了开来,感激地对李德宇投以道谢的眼光。 “别这样看着我,我什么也没说。”李德宇摇摇手,一副无辜模样:“如果不是她先违反了约定,不告而别,我也不会洩漏她的秘密。” 其实是他实在不忍再看这两个人就这样阴错阳差的错过一辈子,抱憾终身,才对倪夙潮用力地重点提示,好让他来得及去将她追回。 “不告而别?!”正处于精神亢奋狀态的倪夙潮突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她还来不及知道你取消婚约,在袁姑娘离开山庄前,早一步先走了。约莫是三个时辰前的事,往南,可能打算回江南去吧。”李德宇拐弯抹角,到现在才说出这个重要消息。 “你怎么不早说?”倪夙潮对他从原来的感激之意,突然变成了埋怨。 “哪能这么白白便宜你?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认识小莫啊?不让你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吃点苦头,难消我心头之恨!”李德宇故意咬牙切齒地道。他盘算现在即刻启程骑马追赶,今日之內应该追得到。” 倪夙潮眼望他虛张声势的嘴脸,心下随即了解,带着瞭然的神色道:“承让。”喜悦之意再难掩饰。” “去!她要是喜欢我,我才不让。”李德宇见不得情敌意气风发的样子,大声喝道:“你要再不走,今天之內是追不到她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倪夙潮连谢也不说就拔腿飞奔,追寻今生的挚爱去了。 “真是伟大啊,把意中人当成是礼物打包送给朋友,大英雄、大侠容也不过如此了,我该称赞你呢?还是同情?”倪夜汐刚才受莫寄情其实身分的刺激,突然停止了思考;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立即明白了事情经过。 “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倪夜汐冷嘲热讽,果真伤了他的心。 “那是需要我的称赞罗?”倪夜沙继续在他的伤口洒盐:“好歹我只是爱上女人,顶多模模鼻子自认倒楣瞎了眼,谁像你竟然眼睁睁看心上人投入别人的怀抱,我称赞你的忍耐功夫。” “住口!”李德宇爆吼:“不要太过火!”他一直压制住得不到小莫的悲哀绝望,终于还是因倪夜汐的话失控了。 “谁过火?你明明就知道她是女人,远眼睁睁的看我当了那么久的傻瓜!你一定在背后偷笑我对不对?”倪夜汐提高了声音,情绪也随着李德宇的怒气沸腾起来。 “怎么会?我哪有资格笑你,因为我自己也一样。”李德宇神色顿然一黯,同病相怜的心情让他的怒气火速平息,取代的是疼借与不忍。 “小莫,小莫,大哥喜欢,你也喜欢,笑话的是连我都喜欢!想恨都恨不了……”泪水从倪夜汐粉女敕的脸颊滑下,泪眼隔着低垂的睫毛分外晶亮闪烁,触动李德宇心弦不曾开发的角落。 他怜惜地轻拥她入怀,任她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连同他失意的那部分,一併发洩了出来。泪哭湿他的衣衫,疼进他的心坎。 他轻抚她冰涼顺滑的发丝,很想说些汗么,嘴却像千斤重,开不了口。 她的哭声渐停,仍依恋在他温暖宽大的胸膛,捨不得离去,也没有勇气抬头望他一眼。 她的心里想的是: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察觉她的沉默,忍不住开口。 “跟你想的一样。”她答。 “你想你自已做什么?”他微笑问。 “什么?”倪夜沙不解。 “我想的是你,你想的跟我一样,不是想你自已?”李德宇缓道。 “你……”她略感诧异,粉脸一红:“你想的不是小莫?” “呵呵……送出去的礼物有什么好想的?”李德宇轻撩她散在额前的发丝,凝视着她:“不如向收礼人讨个妹妹来当礼物。”眼前的可人儿娇怯甜美,他轻抚她的面颊,难以自己地想再度品赏她的唇。 倪夜汐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吻上她的唇,品尝那一直萦绕于他心中久久不去的甜甜玫瑰味。 久违的吻。倪夜汐难忘被当成替身的耻辱,更难忘他留在她脸上的鼻息反唇上的气味,久远了这令她心漾神弛的他的一切。 他的吻绵密不绝。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开口的空档,她赶紧这:“你才是礼物,是莫寄情欠我的礼物!”不知不觉中,她的心里某处角落已瓜分给他,然后莫寄情一撤退,她的心便满满是他了。 他咧嘴一笑。谁是谁的礼物都一样,他不介意,只要她肯当番仔的皇子妃就好了——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八章 倪夙潮纵马飞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她! 他略带慌张的神色,匆匆地穿过市集。市集上的路人虽颇为诧异,诧异于他们敬若神明的倪家主人也有失常的一刻,仍是自动让道给他。 他一路打听。关中人对他知无不言,也幸亏小莫形貌出众,引人注目,这一路上他紧紧掌握住她的行纵,才没断了线索。 “嗯,腰间挂了个破葫芦?往南去了。”路人甲道。 “喔?有个穿的比叫化好不到哪去的年轻人,很像您要找的人。”路人乙道。 “他是不是偷了倪家的东西啊?”路人丙插嘴。 “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子,竟然是个贼子!”路人丁打抱不平地下结论。 他们看倪夙潮的样子,还以为小莫偷了什么重要东西。倪夙潮也没空向他们解释,便急急纵马而去。其实他们也没说错,她是偷了他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心。 黄昏时刻,他焦急地来到城门边,及时在城门关上时顺利出城。此刻他确定她已经在不久前离开关中,而往南的官道上,唯一的落脚处,只有两个时辰脚程的云集客棧,很有可能她会在那落脚。 倪夙潮马不停蹄的追赶。他发觉小莫的脚程还真不是普通的快,究竟是因为身体健壯的关系,还是急急想逃开他?他的心中一涼,不愿继续猜测。 天色已经大暗,黑漆漆的树影自两旁呼嘯而过,呼应他风驰电掣的速度。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终于看到了云集客棧。 他欣喜地下马,此刻已是亥时尾。客棧掌柜告知了他想要的答案:她在楼上客房。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不顾赶路的疲惫,一步都没稍做停留,宜奔她的房门。 纸窗上映着幢幢跳动的人影,依稀可看出人影正托腮凝思。倪夙潮暗骂自己有眼无珠,竟然从不怀疑这样柔美的面部轮廓怎会属于一个男人所有。他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一下兴奋而又复杂的心绪,随即提手敲门。 叩叩叩──“谁?”传来的是疲累不耐却熟悉的声音:“小二吗?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表再说。” 他没有开口,怕也许一开口她就不肯开门了。 “到底是谁?哪个混蛋想扰人清梦?”传来的声音简直可以杀人了。 好火爆的语气,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倪夙潮心想。她很少发脾气,在他印象里只有一次,就是有回他不小心碰到她放在床上的包袱,他并没意思要打开来看,就被她莫名其妙地病骂一顿。虽然事后她曾郑重向他道歉,但还是没解释她光火的原因,如今想来是怕包袱里的束西会洩漏她的女子身分吧! 叩叩叩──他不怕死地又敲了一次门。 这次没有回音,门直接应声而开。小莫心烦之余,不耐来人猛敲门,开门准备大骂一番。黯然离开观海山庄后,身心俱疲却又难以人睡,偏又碰上不识时务的傢伙打扰她沉思,怎么不令她发火? 门开的那瞬间,四目交接,电流擦擭。小莫僵在那儿忘了思考,忘了骂人,倪夙潮心如击鼓,目光如炬,时间就这样停留在两人视线交鏈的端点。 “怎么?这么不高兴看到我?”倪夙潮首先打破僵局,跨人房內顺手关上门。他戏谑地笑笑,神情又回到了以前知无不言的那段日子,心境却像回到三年多前初见面的那晚。只不过,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他再也不必害怕洩漏情感,不必强迫自己控制视线与声音,可以光明正大的直视他思慕许久的容颜,视线灼烈而渥人。 “你……怎么会在这?”乍见到他,小莫除了惊讶,喜悦打从心底油然升起,难以掩饰,她也不想掩饰。 亮眼的笑,给了倪夙潮莫大鼓励。 “唉!就算取消了婚礼,你也不能因为不必参加婚礼就不告而别啊。”倪夙潮故作无奈地叹口气,等着她的反应。 “什么?婚礼取消了?”小莫惊愕他睁大眼。 “嗯,新娘突然跑了,不取消也不行。”倪夙潮别有所指,深深凝视她。 “袁姑娘怎么会这么做?”小莫不太相信。她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大概是良心发现吧,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她,强求不来,就退婚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不是重点的问题。 “也许吧。”小莫迴避他灼热的目光,不自在地干笑。察觉到他今晚的目光温度是前所未有的高,她的心跳也是空前的紊乱。 “你不恭喜我?” “恭喜什么?恭喜你退婚?” “不只这样,你应该郑重恭喜我终于有机会跟意中人在起了。”倪夙潮试探道。 “是啊是啊,祝你早日遇见心上人,永结同心,日首偕老。”小莫强笑道。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急于想找个替代『小莫』的女人,令她的心涼了大半。 她好像误会了。倪夙潮赶紧补救:“谢谢,不过这件美事还得劳驾你多帮忙才行。”他意味深长地道。 “不晓得我能帮倪兄什么忙呢?”小莫会意不过来。 “你不愿意,我也只能唱独角戏啊。”他锐利的目光望进她的心底,声音是情人般的温柔。 暴风雨在她心底疯狂肆虐。今晚,好像会发生什么……她骗了他好久,此刻还是不想承认?倪夙潮心底狂呼。 突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扯下小莫头巾。她来不及出口惊呼,乌黑的秀发瞬间散乱地被在肩上,襯着她一张惨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竟然成功的让我相信,这样美的脸,天下会出现第二张,而且还是个男人!”倪夙潮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目光炯炯地紧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沉痛地道。 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小莫原先以为可以躲掉的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临了,而且来的突然,她毫无心理准备。 “你怎么可能知道?”小莫喃喃问,表情略带不信又有些迷惘,她相信自己并无破绽。 “不希望我知道?”他摇摇头:“刘小莫啊,你好狠的心,眼睁睁看着我半年来在你面前吐尽心事,越陷越深,竟然还想这样一走了之,甚至不愿让我知道。你的心是肉做的吗?”一字字的指责,痛述她的无情。 小莫不得不动容。倪夙潮的心意,她并非没有感觉;起先以为他只是一时迷恋,复来发觉他的情感日渐浓烈到难以自拔,她又何尝不动心?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伴随着许多的顾忌令她躊躇不前。 “好!就算我是刘小莫,那又如何?证实了我的身分又能改变什么?”小莫昂起下巴,倨傲地道。 的碓,他实在不能怎么样。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一个永不能磨灭的事实,那就是她是别人的妾,他凭什么妄想能和她白首偕老?名不正、言不顺,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她和刘公子既有婚的感情亦佳,他也不是没亲眼见过,要他们分开岂是他开得了口的! 他沮丧地立刻低下头,方才逼人的神采也不见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刘公子,忘了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忘了一切只是我一廂情愿。”他强笑道:“知道你的身分后根本静下下来,只想快点儿到你,表明心意,没顾虑到会增加你的困扰。真的对不起……”鼓胀而兴奋的心情突然像重重洩了气的球。 他受伤的神情加重小莫的罪恶感。 “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感激,无奈我骨賤,无福消受。”她的视线垂落到地面,逃避令她心痛的失望神情。 “无福的是我。”他苦笑道。 埋在小莫深长眼睫下的幽怨,勾起倪夙潮最复一丝希望:“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你务必老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间完后我掉头就走;你回江南我回关中,今生今世永不相见,可以吗?”他想赌最后一把。 “你问吧,知无不言。”小莫被他那离别的淡然口吻打动了,不忍拒绝。拒绝他一向是件困难的事。 “你,小莫,从头到尾,喜欢过我一丝一毫吗?”他表情严肃,一字一顿,缓缓问道。 他不相信从头到尾全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不相信小莫对他毫不心动。就算三年多前她无意于他,这半年来的往事历历在目,除了两人的友誼,的确还多了那么股同性之间不该有的相互倾慕,错不了。这股潜藏的倾慕在他婚事碓定后,再也压制不住,令他震惊,也令她动摇,从两人不小心对上眼就会交綜视线许久,可证实他不至于是一廂情愿。就算她是水性杨花的女子也罢,只要碓定她的心在这半年內已远离她公子,飞到他身边来,他就不能放弃。 他要听她亲口承认。 没料到他会开口这么问。小莫顿时眼神不自在地飘漾,晕红爬上她脸颊,迅速散了开来。 “……说没有是骗你的。”她低声道,勇敢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喜欢你……” 她眼神迷濛,頹泛桃红,秀发凌乱地散在肩上,向来俊朗的双眉此刻柔和地放了开来,不再掩饰她的心情。看得倪夙潮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欖人怀一果,紧紧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稍慰了他多年来的相思。 他的胸膛好温暖,小莫在他的怀中迷失了。她怎能捨得就此离去呢?离开这个好不容易竟得的深情港湾,会有多么困难。 “你还爱刘公子吗?比起他,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又算是什么?”倪夙潮忍不住开口问。 “你说过只问一个问题的。”她在他的惊愕中离开他的怀抱,诺气神色立即降到了冰点。他的问题澆醒她一时迷昏的神智,想起该是她离去的时候了。 他板过她撇开的头,紧抓她的双肩,强迫她与他面对面,不容她置身事外:“如果你不愿回答也没关系,那么听我说完再走。” 他没既她多少的喘息时间,又道:“我要说的是,如果你爱他胜过爱我,那今日一别就当我们从没相识过,如果你爱我胜过爱他,只要你点头,我们去求他成全。” “他若不肯成全呢?”小莫忍不住问。 “如果你愿意,天涯海角,我们一起逃!”倪夙潮一听她口气稍有松动,趁势道。 “世人不会见容我们的。”小莫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大胆到连她都觉吃惊。 “管他世人怎么想!我要做的事谁敢阻拦。”他握起她的右手:“一句话,你肯不肯?” “可是我们身分不符……”小莫仍在挣扎。 “我才不信你会认为你的身分配不上我。”他看惯了不亢不卑的小莫向来与他平起平坐的态度,相较他人奉承巴结的样子差了千里远。 “我声名狼藉,天下人尽皆知。”小莫仍在推拖。 “这些我早就知道,你如果在乎,就不会行事还如此离经叛道了。我的名声太好,可以中和一下,有本事你可以把我的名声一起弄坏,如果你办得到的话,我无所谓。” 小莫的心头秤正在两头摇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正等着她的答覆。她凝视他半晌,吐出心中最后的顾忌:“我不是清白之身。” 话一说完,倪夙潮像是不容她再开口般,用力封住她的嘴。天旋地转间,世界像是即将顛覆。他环在她歼腰上的手力道渐强,她伏在他胸前的手微微顫动,越来越激烈的吻令两人双腿逐渐乏力,若不是相互扶持,只怕两人早已倒了下来。 好不容易找回知觉,两人无言地对视许久,试图平息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你在我心里点了火苗,又添了不知多少炭,让它越烧越旺,用这几斗几斛的水就想熄灭它,然后拍拍走人?哪有那么容易。”他用鼻尖亲暱地顶着她的鼻尖:“我才不相信这个烂理由你会介意,是怕我介意吧?” 的确,小莫以前觉得与公子那段过往是个污点,但这些年来她回想一切,感到不过是个无知的错误罢了,并非罪无可恕,反正她将来不会有夫婿,不必为任何人负责,只须对自己负责,她问心无愧,也就渐渐不放在心上了。 “你不介意吗?”小莫很难相信有哪个男人不介意。 “介意!”他无辜地笑笑:“可是,你的见识,你的聪慧,再也无人可以取代,火已点燃,只有越烧越旺的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能拥有你多好,这点小事阻撓不了我要你的決心。你和刘公子的关系我来不及插手,总还来得及抢吧?”既然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橫刀夺爱,那抹夺人妾的罪恶感也稍能減轻了。 小莫闻言再无顾忌,他的话化开了她冰封的心。 她身躯一软,主动投人他的怀里,靠上他的胸膛,合上双眼轻声道:“如果我与他仍有关系,我是不会和你么亲近的。”她用下巴抵住他的胸膛,斜转颈顶朝他笑笑:“从来没有向你解释过,我和他自始至终从无婚约。”她约略解释一下她与刘逸扬的关系。 “骗了我这么久?该怎么罰呢?”他故意板起脸。 她嫵媚的样貌令他心中之火急遽升温,饥渴的脖子里烧着两团刚起的。 她自他的眼中读出那两团火燄的意义,決定放开自己,回报他的深情。她微微牵动嘴角,缓缓伸出…手抚上他的鬢边,沙声道:“我任你处置。” 狂烈的欲火因她这句话引爆起来。他从未见过她这样诱人的一面,狠狠撩动他难以自己地疯狂吻上她的唇。 呼吸的空档,他用浓濁又危险的声音说:“这可是你说的,想后悔可来不及了。” 话没说完,唇转战至她白女敕的颈项。她喘息一声,无力地闭上眼睛,攀住他的肩以稳住似要化开的躯体。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想得我好苦,今天绝不放过你。”他血脈愤张地道。 “啊──”她感到他的手大胆地探人她的衣领內,在她胸前游移,每移动一分,便磨去她理智一分,加速她呼吸起伏频率一分。 “磨人的妖女啊……”他含糊不清地念着。 不知何时,松懈的腰带再也无法支撑住她那件破烂的粗布衫,只能任他轻轻一拨,滑落地面,结束它遮蔽主人曼妙躯体的任务。 女敕绿的褻衣紧紧包裹住她的前胸,为她的芬芳躯体作薄弱的最后守卫,欺霜賽雪的肌肤与女敕白的双腿似在对他声声招唤。 “夙潮……”她微睁着眼,情不自禁地低喊他的名字,喘息声渐渐加速。 “我想这刻想了好久……”他的呼吸随着她肌肤的召唤更加浓重。 冰冷的空气与她半稞的肌肤接触,却降低不了她的体温。赤果的背被他摩挲的手加热到沸点,在她惊觉褻衣系带已松,即将离开她的身体时,被他引领倒向了床。 “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占有性地宣布,覆上了她的身体。 两人互相讨索这些日子以来投擲在对方身上的情感,像是永远讨索不完般,缠绵不休。 倪夙潮说的不错,小莫在他身上点了火苗,但没料到同时也引燃了她自己,谁也逃不掉,熄不了的火,只有继续燃烧,直到灰飞烟灭。而两团爱火的融合,剎那间也让天地一同变色,像要化成灰燼。 ★★★ 这是倪夙潮第二次醒来看见身边躺着个女人。他爱怜地望着仍在熟睡中的小莫,心中溢满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这不是梦!小莫确确实实躺在他的身边,安祥地闭着眼。腫胀的唇与在被外的肌肤上隐约可见的寸寸瘀青,像在宣誓他的占有;他疼惜地轻抚她肩上的痕跡,暗责自己昨晚太过粗鲁。当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臂上印着一排牙印,不觉爆笑出声。 看来她也不是好惹的,他喧嘖叹道,检视一上的狀況,发觉自己挂的彩恐怕不逊于她,也就是说,两人根本一样粗鲁! 昨夜狂野的缠绵此刻由两人的『伤势』看来,像是狠狠打了一架。想得到她还真不容易,而今后两人的『床上战争』恐怕会两败俱伤,他哼着歌跳下床。和她这个惊世駭俗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肯定好戏连合,场场精彩。一想到此,笑意便下不了嘴角,迳自出去端了盆热水,就在房里洗起身来。 水声嘩啦啦,歌声嘩啦啦。小莫被声音惊动,醒了过来,看到倪夙潮光溜溜地背对着她正在擦着身体,赶忙闭上眼睛裝睡。 倪夙潮像是背上长了眼睛:“别裝了,你这个小妖精,看看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画。” 倪夙潮转过身来两手扠腰,向她展示身上的伤痕。结实的肌肉与宽阔的胸膛上,挂着许多细碎的牙印、指印和瘀青,好不壯观! 小莫烧红了脸,被他嘲龙的语气羞得不自在地低下头,瞟着仅用被单蔽体的胸膛,想起昨夜的疯狂,心头猛跳。 这股难得一见的羞涩风情,不是莫寄情身上看得见的,只有小莫才有。倪夙潮痴痴地目不转睛,拥有小莫的直一实感令他感动。 被单外的胸口及肩上的痕跡落在小莫眼里时,她忍不住偷偷翻看被单下自己的其余部位,发现惨狀不逊于他时,一扫羞涩,大方地迎视他嘲谑的目光:“你又在我身上画了什么鬼符!” “有吗?我还不晓得自己道行高到可以在人的身上画符。我看看哪里有。”他靠了过来,动手便掀地蔽体的被单,吓得小莫连连怪叫。 结果呢?两人再度疲上床去,互相在对方身上作起画来。原本几天就能好的伤痕,这下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痊愈。 ★★★ 大厅上长长的竹帘,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坐在帘前等候许久,就是不见帘后出现任何影子,开始现出些许不耐了。 “哥!不是说小莫姐姐回来了吗?为什么在厅上挂了张大竹帘,然后连一个鬼影子也看不见?”倪夜汐大叫,李德宇也在一旁猛点头。他们如今已是同一鼻孔出气了。 倪夙潮怀念那道促使他们相识的竹濂,特地将厅上那道价值连城的水晶珍珠帘换掉,然后请回母亲,准备当场模擬那场世人无缘得见的隔廉选婿,正式将小莫介紹给大家,并求母亲同意他们的婚事。 “等娘一到,你就可以见到小莫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值回票价。”倪夙潮安抚妹妹。 “可是为什么还要摆张竹帘?这样我怎么看得清楚她长什么模样?”倪夜汐连连问道。 李德宇跟着点头,宛如应声虫。 “小莫说你很想亲眼见见什么叫隔帘选婿,所以等下要亲自表演给你看。高兴吗?”他寵溺地捏捏妹妹的鼻子。为了让这齣戏厚首原影重现,他和小莫还搅尽脑汁,将三年多前那场棒帘选婿上众人对话一一写出来,还找了三个家了分别扮演刘大人、钟清流和上官君驊。 “好啊。”倪夜汐兴奋了起来:“她是刘家人,让她表演再真实不过了。”知道小莫身分的这些日子,她终于弄清楚那晚由小莫口中吐出的名字便是江南第一才女,她的小姐,哥哥当初的求婚对象。她高高兴兴等着好戏上场,当初『莫大哥』给她的伤痛早就被李德宇的深情给治愈,她根本忘的差不多了。 “不过要等娘到家后,才能开场,耐心等等吧。” 当倪夫人出现在引颈企盼的人们面前,厅上响起一阵欢呼,令倪夫人大叹自己何时变成这么受欢迎。 “夙潮,我说了婚礼前不准打扰我,你不但差人打扰我,还告诉我新娘换人了,快快从实招来吧。”倪夫人见到儿子那张春风满面的脸,知道环秋的事不但解決了,儿子还找到了个喜欢的新娘。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內,不知儿子是怎么办到两件大事的,她等着听他回答。 “娘,现在我请您未来的儿媳,将三年前发生过的事重新排演一遍,您就知道了。”倪夙潮扶着母亲坐下,得意地宣布好戏开始。 “小莫,你可以出来了。” 她在众人屏息下登场。竹帘隐约可见她修长窈窕的身段及优雅的仪态,水抽轻晃,长裙拖曳,云髻高耸,环珮叮噹,隔着竹帘还透着一股神秘气息,更令帘前一干未见过她身着女裝的人们感到好奇。从不显现女态的莫寄情换回小莫的身分是怎生的模样? 倪夫人一听见小莫的名字大感诧异。难道儿子抢人家妾室为妻吗?她皱了皴眉,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有,进门便发觉厅上少了莫寄情这个年轻人,不知是不是已经告别了。连串的疑点,她暂且不开口问,静静等着看儿子和这个神秘的未来儿媳在搞些什么名堂。 倪夜汐满眼好奇,差点忍不住上前大叫莫大哥,然后掀开竹帘看看。还好李德宇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及时按住了她,不让她破坏戏码。小莫的模样他也想看,不过他更想看戏,想知道这两人当初是如何相识的。 倪夙潮坐着等接招。他要让大家大开眼界,并且让母亲真心欢喜地接納她的媳妇,不过,他更想试试小莫的能耐。 剧本由刘大人开始。临时演员照本宣科,没什么味道。当小莫的客套话由帘后传了出来,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倪夫人更是诧异,只觉声音耳熟,但也颇心折于帘后人的仪态与气度。 三人一一开始自我介紹。倪夙潮把当初不耐的表情原封不动的搬上来,众人均暗暗偷笑。当小莫用『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话对他明褒暗贬,厅上一干明眼人均从空气里嗅出一丝火药味,精彩! 小莫的题目由三人一一回答、抢答与争辩,三人的争战渐渐白热化,而小莫这个奇怪题目与倪夙潮所回的奇怪答案更让众人大愕。众人在肚里均想:这两人真是绝配! 戏接近尾声。小莫截断钟清流的话,宣布明日再战时,倪夙潮道:“且慢。” 小莫肚里狐疑,还是问道:“不知倪公子有何指教?” “姑娘既出此题,想必心里亦有独到见解。我们三人争论这么久,不知姑娘是不是也该提出些意见?”倪夙潮一直遗憾当初没有进行第二次的比试。林中相遇的那晚小莫告诉他不能让他嬴,他就怀疑她有何本事阻止他得胜。三人六目,倘使她取有明显偏私,如何能让人服气?今天他就要当场继续那第二次比试,让小莫知道要阻止他得胜并非易事。 好啊!竟然临时改剧本?小莫心头冷笑,这是对她下战书吗?回头再跟他算帐,先陪他玩玩,看他搞什么鬼。 “如你所言,这个世界是方便男子生存的世界,我非常同意。”小莫连客套话『公子』、『小女子』都不说了,直接用『你』、『我』称呼彼此,回应他的挑战:“你又说倘若男与女的生存条件相同,成就也必相当?” “理论上如此。” “不错,理论上如此。上古之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当时的男与女地位差别不大,女甚至还高过男一筹,男女的成就差别亦不大。但是……”小莫隔帘瞪了他一眼,颇有怪他找碴之意:“时至今日,客观条件并不允许你将当时的情形原封不动搬过来。试问,谁能允许自己的子孙跟从母姓?谁愿出嫁从妻?” 倪夙潮一愕。 其他三名临时演员面面相櫬,不知该怎么演下去。大厅上其他人只感到他们词锋意形尖锐,并不知这已不是演戏。 “你肯吗?”小莫紧问不捨。 “肯!不过恐将不见容于天地。”倪夙潮道出顾忌。 “如此肯又有何用?你终究不会这么做。” “我说的仅是理论。”倪夙潮再度强调。 “就是你的理论『男女生存条件相等』并不可能适用于今日,才显得上官公子所言更有意义。在不合理当中求合理,是现今最好的策略。” “意思就是,倘若有第二次比试,你仍让上官君驊得胜?”倪夙潮微笑,抱胸间道。还是让她扭转干坤成功了。 “不错。”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啊,她也笑了。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服上官君驊。 “谢谢你,小莫,戏就到这为止了。不过我还是要问,如果不是为蔚云小姐选婿而是为你自己,你会赞同谁,让谁得胜?”倪夙潮不死心地又问。 “自然是你罗。”当着众人的面总得给未来夫婿一点面子,说实在的,他这番惊世駭俗的思想,也正对了她的胃口:“你的看法与我不谋而合,不过当年众目睽睽下,我可不能明目张胆的附和你。” 倪夙潮满足地笑笑。既然知道她会选择自己,也就不必在乎对阵时谁输谁嬴了。 “谁来为我解释一下这齣戏?”倪夫人看着儿媳愈看愈满意,气质才华均住,词锋锐利又思虑敏捷,与儿子旗鼓相当。只是看完戏还是弄不清事情原委,所以出言询问。 “娘,刚才上演的就是三年前隔帘选婿的经过,而小莫便是当年的主试者。”倪夙潮向母亲解释了小莫代小姐选婿的內幕,以及她妾室身分的误会。 众人暗暗诧异,方知帘后人原来是正牌江南第一才女。 “小莫,该出来让我看看了吧?”倪夫人笑着鼓励。她退不及待地想一睹江南才女的真面目。 竹帘应观众要求而被掀开,跟着走出一个身着淡绿衣衫的绝世佳人。小莫淡扫娥眉,轻点朱唇,薄施脂粉,令众人眼前尽皆一亮。她面目如画,清丽嫵媚的风情,与莫寄情大相迳庭,唯有从眉宇眼神闲,依稀才能找到属于莫寄情的狂放神气。 “寄情?!竟然是你!”倪夫人惊呼。虽然声音耳熟,自始至终她却从未想过两人即同一人的可能性。“其是太令我吃惊了。” “隐瞒夫人许久,请夫人见谅。”小莫粉脸微红,向倪天人行了个大礼。面对这个可能成为她婆婆的倪夫人,她从未如此忐忑不安。 “呵……免礼免礼。”倪天人赶紧上前扶起她,满眼笑意地细瞧:“得媳若此,夫复何求?夙潮一向眼高于顶,让我操了这么久的心,没想到他还真有本事,能找到你这样天仙般的媳妇。”她仔仔鈿细地将小莫从头到脚看个通透,越看越喜欢,忙向儿子道:“江南第一才女嫁入观海山庄,这可是大事一樁,得快些通知你姐姐。” 小莫与倪夙潮对药了一眼。这可是刘家的最高机密,洩漏不得的,倪夙潮打算私下告诉母亲。 倪夜汐眨也不眨眼地瞪着小莫。哇!这是莫大哥?怎么可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难以形容万分之一,连她看了都动心不已,难怪哥哥为她失魂落魄了三年多。她嘖嘖称赞之余,忽然想起小莫还有个插花的爱慕者坐在她旁边,转眼瞪了正目不转睛的李德宇好几眼。 想像归想像,亲眼见到女裝的小莫仍令李德宇失神了好一会。想起夜汐正坐在一旁,转眼一看,正对上她愤怒又失望的眸子。他满怀歉意地握住她的手,不再看小莫一眼,只是无言地含情望着她。 千言万语,不及他眼盾问的款款深情。倪夜汐化开了妒意,接受他的道歉。毕竟他爱上小莫早在认识她之前,没必要溯及既往。 倪夫人欢天喜地地接納了小莫,当她是早已过门的媳妇,拉着她噓长问短。倪夙潮看着母亲高兴的模样,放下了心中大石。 在这个喜气洋洋的一刻,没有人想到这樁婚事背后的唯一受害者──袁环秋,将要度过多少个千夫所指的日子——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九章 婚礼为了遷就倪贵妃亲驾观海山庄,顺延两个月。 得到弟弟即将迎娶才女的消息,倪贵妃向皇帝千请万求,始得踏出深宫內苑,回关中娘家。 斌妃芳驾所到之处,关中人夹道欢迎。原本一樁因新娘易主颇引人微词的婚礼,也因贵妃带来的隆重賀礼──御赐『关中第一才女』匾额,幡然成为人人称頌的芙满良缘,一改天下人的态度。 “娘将我所收藏你的集子送去京城给姐姐,姐姐便向皇上为她的弟媳讨了这封号。”倪夙潮向小莫解释道:“娘并没有说出刘家小姐的秘密,只是为你当了江南『地下』才女这么多年而不平,才这么做的。” 小莫摇摇头:“我并不感觉有任何不平。” “我知道你对这个封号没兴趣,不过这是娘的一番心意希望你接受。” “为小姐挣名是报刘家恩情,没什么不平可言。”小莫皴盾道:“娘这么做虽然使我为天下人接納,却会害苦了环秋。” “怎说?” “你们把心全放在我身上,都忘了环秋的立场。”小莫忧心道:“原本替代她的新娘人选若说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她澴可以博得世人同情,说你眼光差,若说夺了她新娘地位的是个御封才女,她会立刻成为天下笑柄的。” 听小莫这么一说,倪夙潮也忧心起来:“的确,不管她做过什么,到底还是我辜负了她,若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非我所愿。” 在他们为袁环秋忧心忡忡的同时,环秋倒是一扫先前忸怩态度,大方的送上丰厚賀礼祝福他们,全然不受世人议论的影响。她这样坦然潇洒的行动,令沉浸爱河中的两人稍感放心。只是流言已起,越传越难听,就算倪夙潮日后登门道歉,也难为环秋扳回劣势。 ★★★ 一封急电般的信被火速的秘密送进观海山庄。 倪夙潮拆情一看,难掩兴奋之情,转望坐在檜木红椅上的娇妻。椅上的人儿正全神貫注地看书,不同的是,一身寒愴已改为秀气高雅的少妇打扮。 “小莫,有没想过回江南看看?” 她沉默半晌,道:“当然。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过去能浪跡天涯的身分了。”现在,关中就是她的家,就算江南是娘家,她也不能说回就回了。 倪夙潮明白这道『倪少夫人』身分的枷锁,加在她身上像是搞去她的翅膀,剝夺掉她享惯的自由,虽然她不说出口,也难掩隅尔一闪而逝的落寞。这种落寞并不是他的深情能补足的,所以他想尽办法为爱妻找出庄的籍口,眼前正有个大好机会。 “如果说刘蔚云再度出现,远个理由够不够冠冕堂皇?”倪夙潮微笑。 书本应声落地。小莫霍然起身:“什么?有小姐的消息?”她焦急问道。 他递过那封信给她。“江南分号传过来的消息,十天前刘姑娘已经悄悄回庄,刘家对外避不声张,知道的人并不多。”倪夙潮虽然高兴,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我要回去看看!”小莫急忙道。 “没人说不让你回去。”他亲暱地搂着娇妻:“我也想找藉口服你单独出庄,这才差人打听的。还怕老婆大人你不让我跟呢!” 小莫笑骂着回搂他。 ★★★— 一阵敲门声打散了如膠似漆的这对鸳鸯。 “咳咳,我这王老五实在受不了你们夫妻一天到晚的刺激,想回西夏去,来跟你们辞行了。”李德宇故意道。 “那就快滚吧,把夜汐妹子顺便一起带走,省得她一天到晚围着我转。”小莫不客气地轰人。 倪夜汐自从见了女裝的小莫,便当她是偶像一样崇拜,紧紧黏着她,严重妨礙他们的新婚生活。 “嘖嘖嘖──”李德宇摇头道:“好个河东獅吼,我说倪兄,我走后你好好保重吧。” “去你的,敢得罪你未来老婆的兄嫂,我看你才要好好保重。”倪夙潮翻服这。 小莫在一旁跟着点头。 “唉!兄弟如在服,妻子如手足。”李德宇叹道。 “你说重点可以吧?”倪夙潮笑骂他。 李德宇收起玩笑模样,一本正经澶:“我回去后会差人前来下聘,不过不会对我族人详述夜汐大未皇亲的身分,以免引起两国非议。” “很好,简洁有力,主题分明。”小莫出头。 “当然我们也不会宣扬你西夏皇子的身分,成交。”倪夙潮的语气十足生意人经。 “等等,夜汐知不知道云罗、方儿、琴凤、银苏……这些女人的存在?”小莫情手捻来,便是一连串李德宇当初在西夏的红粉知己名字。 “什么?”倪夙潮提高了声音。 “小莫!”李德宇急道:“你这个挖人墳墓的傢伙!”以前的风流帐此刻成了砸脚石。 “先把这些烂帐解決了,再来提亲吧。”小莫为夜汐打算。 “这个当然,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李德宇满头汗的请求。此刻他首度慶幸娶的不是小莫,否则他怎么摆得平一个知道他一切底细又精明厉害的老婆。 他用无限同情的眼光春着倪夙潮,后者却是一副沉醉幸福的模样,无视于他的同情。 ★★★ 汴京皇城,一个曾经短暂停留的驥站。小莫从不认为有机会再度涉足,也未带走任何关于这片土地的记忆,如同无人记得她曾在此留过足跡。 一路风尘仆仆,只为早日回到江南。唯路过皇城,不入宫探视贵妃姐姐说不过去,小莫又是御赐才女,理应面圣谢恩;但她对当今皇帝没什么好感,担心说错话招致杀身之祸,而宫幃深处规矩多如牛毛,随性惯的夫妻两视入宫如畏途,打算合擬份奏摺向皇帝谢恩,并问候贵妃就走。 岂料皇帝读了奏摺,对自己封的『关中第一才女』大感兴趣,极想宣召小莫覲见,小莫推托身染妇人宿疾,为免机物不吉,不便人宫,要倪夙潮代她面圣。 “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晓得我欺君?”小莫面不改色地道。 “也只有你有胆骗皇帝姐夫。”倪夙潮摇头。要他入宫面圣地也不愿,偏偏小莫全推到他身上。 “要不你也可以这么照做。”小莫扬眉道。 “我染妇疾?”倪夙潮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老婆:“皇上听了会直接下令砍我头,判我欺君之罪。”想都不用想小莫是寻他开心。 “当然不是要你说妇疾了。”小莫暧昧地笑笑:“想想看,他后宫住丽三千,要是你雄说染了腎亏,伟大的皇帝姐夫怕不见了你跟见鬼一样,深恐沾染晦气,误了他的雄风,还敢召见你吗?” “我染腎亏?”倪夙潮不自觉大声起来。 “噓!你要大家都知道啊?”小莫眼睛瞟向房门。客棧这种是非之地,讲话得十分小心。 “老婆!”他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昨晚没让你满意吗?”玆事体大,面壁之事暂拋一边,这可得先问清楚。 “啊……呃……”刚刚还大剌剌说话不忌葷腥的小莫,这回粉脸立即烧红。 “那么现在就来洗刷我的冤屈。”他邪邪笑道。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动手便解小莫衣衫。 “现在是大白天耶!”小莫拉着领口不敢置信。 倪夙潮可不管这么多。 被老婆质疑腎亏?多耻辱的事!他一刻也忍不得,立即将小莫压倒在床,使出了浑身解数,直到她汗流浹背、娇喘吁吁,四肢乏力的下不了床才停。 “如何?老婆大人满意吗?”倪夙潮笑嘻嘻地问,好整以暇地穿上衣服。 小莫披头散发,面上红潮未退,星眸半闭,趴在床上喘气。她用力瞪了丈夫一眼:“既然你什么毛病也没,那就由你去面壁。” 一句话,刚刚如战胜公牛般威风的倪夙潮,立刻成了斗败的公鸡,再也得意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匆匆整理一下仪容后,心有未甘的人宫去了。 小莫从容整衣而起,神清气爽的来到客棧饭厅。 她准备坐下来好好吃一顿,补充一下刚才因激烈运动而消耗的体力。 面对一桌美食,举箸正要张口,客棧门口忽然闹烘烘乱成一片。小莫好奇地放下筷子湊上前去,想看看发生什么事。 “你这个酒鬼今天又来偷酒吃!把他给我扔出去!” “打死他算了,再不迭官去。好手好脚的一个大男人,整天只知偷酒賒酒,根本就是个废物!” “臭死了!这傢伙到底几天没洗澡啊?” 众人死命拉他,想把他驅离门口。 小莫冷眼旁观,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十之八九是个自暴自弃的酒鬼,没钱喝酒只好偷酒喝。地暗骂自己,什么热闹没见过,窮极无聊在这看个无聊酒鬼。 “酒……酒……我要酒……醉死了才能梦到云儿……求求你们给我酒……”醉汉含糊不清道。 小莫原本正要离去,问言回头看了那醉汉一眼。 “哼!癋小子、死醉鬼也在想女人,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一人咬道。 云儿是他的意中人吗?小莫细看他的脸。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惊觉非同小可。这个醉汉虽然满脸污穢,鬍髭丛生,乱发披散骯脏,衣衫破烂发臭,但仍隐约可见泥灰遮住的五官俊秀端正,更令他诧异的是,此人很面熟。 他是谁? 跑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张面孔,向来只有她让人留下深刻印象后,也不留名,挥挥衣袖蒲洒走人的份,从不费心去记那一张张惊鸿一彆的脸,一个个萍水相逢的名字;能让她留下印象的脸,必定曾与她有过相当的交情。 她不记得曾经认得一个醉儿。不过,任何一个曾有交情的朋友,都有可能变成醉鬼;既然有可能是她的朋友,她就不能放任不管。 小莫趨向前,挡在众人之前:“这位是我的朋友,请大家别欺负他。” “夫人?这小子是个混帐醉鬼,您碓定是您的朋友?不要开玩笑了!”掌柜的不以为然。 “他欠过多少银子我来付,要喝多少酒我给钱。”小莫冷冷道。 众人大感诧异,难以理解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竟会不避嫌的帮助一个醉汉。 醉汉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惺忪醉眼,不解的望着小莫。大概不相信有人肯替他付帐。 小莫不顾众人的眼光,将他带进客机坐了下来。 “想喝多少酒都行,不过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才有酒喝。”她要弄清楚他是谁。 醉汉不言不语,直直盯着她,目光空洞冷漠。 “告诉我你的名字。”小莫柔声问道。 “……” “不想说?为什么?觉得丟脸吗?”小莫单刀宜人。 他虽然仍不说话,眼珠却暴凸,看得出隐藏了愤怒。 “这我可以理解。好端端一个人,成了个人见人厌的废物,要换了我,当然没脸见人。”小莫讥道。起码让他开口说话,才能知道他是印象中的谁。 “不用你管。”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混濁不清。 “那告诉我云儿是谁?你的心上人吗?” “……” “醉了才能见到,那不就表示她已经死了?” “不准你胡说。”醉汉大怒。 小莫微笑。这人从刚才都是一副倨傲的模样,不像一个自弃的酒鬼,一反刚才乞酒求人的态度,还有那么点骨气。这样一个人会变成醉鬼,他所受的挫折可能曾是几倍于他人。 “那就说说云儿好了,说说她是怎样的人?”小莫为他斟上酒。他的态度不像认得自己,何以越看他越眼熟? “……是个可爱的姑娘,不过她离开我了。”他垂下眼睫,失神道。 讲到云儿,竟连酒送上面前也不看一眼,小莫越来越好奇了。 声音也越来越耳熟,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离开你?”小莫柔声问道。 “你问的太多了。”他恢复冷漠。 “好吧,我不问。你想喝多少酒,吃多少东西,尽避动口,不必客气。”小莫干脆地道。 “我没见过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道。眼前这个素净高雅的美人,竟然不避讳与一个骯脏酒鬼同桌,难免令他奇怪。 “不知道。觉得你可能有隐衷,想帮你忙罢了。” “你帮不了的。” “这不一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她没死,就一定有办法。” 他低头沉思。 小莫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逼问。哄他吃了个饱,还为他订了间房,要了盆热水,拿套丈夫的干净衣服给他,希望他能洗个澡,好让她瞧瞧他的其面目。 半个时辰过去,她见到一个玉树临风,儒雅斯文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虽然清瘦了点,面色白了点,神情有些憔悴,神釆也有些黯然,他仍然是个翩翩濁世佳公子。 小莫好半天不说一句话,愣愣直瞧着他那张俊脸。 男人被她看的竟感靦覜。眼前少妇委实不知羞耻为何物,该不会是个深閨寂寞的女人,想将他当作红杏出墙的对象?他打了个寒顫。 如果小莫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大约会狂笑三声然后逗他说:是啊!我还真有眼光,路上随便抓个醉鬼都是可以红杏出墙的上等货色! 不过她没空研究他此刻心思,她被眼前人吸引住了。 不是他太帅,让小莫看到发呆流口水,而是那张脸虽然四年前只见过一次,但那是她千挑万选了两个月才为小姐选中的佳瘠,化成灰她都认得的──上官君驊! 云儿?该不会是蔚云吧?四年来这两人发生过什么事呢?小莫思绪飞转。 “夫人请自重。”上官君驊避开她的目光。 他换回本来模样,人也跟着有礼起来。 “放弃这样的外表情愿变成一个醉鬼,是因为云儿的原因吗?”小莫兴味盎然地笑问。 “是的,我对云儿一往情深,夫人请谅解。”他赶忙道。一改先前不合作态度,只望这位美妇别对他下手。 难不成他以为她想对他怎样?小莫哈哈大笑。 “你那位云儿比之我如何?”小莫眉眼含悄地靠近他,将错就鍺,存心试试他。 上官君驊退了一步:“难以相比,各有千秋。”眼前美妇越靠越近,今他汗水涔涔而下。 回话虽然模糊,举止倒是清高。小莫心中嘉许。 “云儿纯真可爱,娇悄迷人,更胜我一筹对吗?” “你怎知?”他不记得说过这么多。 “只可惜偶尔有点古灵精怪,迷迷糊糊,对吗?” “你认得云儿?”上官君驊音调高了起来。 “真不错,是个痴情种,我没看错人。”小莫顾左右而言他,绕着他转,大胆将他全身看了个饱后,满意地点头。 “夫人认得云儿?”他又问了一次。想到美妇可能认得云儿,他根本就忘了躲避她估价似的目光。 “不认得。只认得一位叫做刘蔚云的姑娘,和一个叫上官君驊的呆子。”小莫取笑道。 “夫人认得在下?”上官君驊惊道。 “认得,我和蔚云亦是好姐妹。” 他一愣,急道:“她现在人还好吗?”他一改保持距离的态度,抓紧小莫双臂问。 无巧不成书,房门竟在此刻被推了开来。 意识到两人过分亲暱的距离,他们火速分了开来。 当小莫碰触到来人冒火的眸子,方才玩笑之意一扫而空,心头罩上了层阴霾。 倪夙潮面上青筋浮现,难以遏住怒气。 “方才店家告诉我,我的妻子殷懃招待一个男人进房,我不相信。不过,如今亲眼目睹,叫我不得不信。”出了宫就迫不及待想见爱妻,竟碰上这般光景,倪夙潮理智尽失。 他看到上官君驊身穿他的衣服,与小莫咫尺之遥四目凝望,再看他清秀俊雅的容貌,再难不怀疑她趁自己不在勾搭男人。 “相公,你误会了。”小莫急忙辩道:“回房我解释给你听。” “不必!我早该看出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就跟他去吧!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倪夙潮目皆欲裂,丟下一句绝情的话,用力关上了门走人。 “相公!等等!”小莫再也没空理会上官君驊,匆匆追了出去。 倪夙潮冲下楼,奔出客棧,漫无方向四处乱窜。小莫水抽长裙,縛手縛脚,追得筋疲力竭,一路上不知撞了多少人,赔了多少罪,仍然追丟了人。 一个晚上,小莫像是个飘漾的孤魂,在皇城街道上寻找倪夙潮的踪影。从街上人多找到人少,从人少找到没人;从黄昏找到天黑,从天黑找到黎明,天大亮时才拖着沉重疲累的身体回到客棧。——何时他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她怀着一丝希望,心想也许他早已回来了,就算还没回来,说不走也会突然想听听她的解释回来一趟。 “夫人,有位公子托本店转交一封信给『风』字号房的夫人您。”掌柜的见到小莫,递给她一封信。表面虽恭敬,心里想的却是红颜祸水,红杏出墙,竟在客店养小白脸云云。他根本认不出那个小白脸原来便是他臭骂许久的醉鬼。 小莫拿了情回房。展开一读:夫人:君辟徹夜亟思,本欲向夫人伉儷道别,岂料直至天明亦未见贤伉儷回房,想来是误会不小。君驊惶恐,受夫人饭水之恩,本当泉湧以报,却令得贤伉儷反目,君辟之罪遇,难以言喻。 原想求夫人代马向云儿说项,惟恐贤伉儷再起勃谿而作罢。贤伉儷天作之合,君驊生平仅见,艳羨不已,虽不能代夫人解释一二,诚愿贤伉儷尽释前嫌,早日和好,方可稍減君驊心中之歉疚。 如花美眷易来,千金难买真心。夫人所言极是,纵有重重阻礙,云儿尚健在,君驊便不应绝望。此番前去,若不得云儿谅解,永不踏入京城家园一步。 行笔至此,忽有所感。贤伉儷必曾与君驊有週数面之缘,只怪君驊耳不聪目不明,难以辨识曾于何处相逢,抱憾之至。惟尊夫似不识君驊,亦是一悬案。贤伉儷天上龙凤,君驊竟尔见面不识,倘若日后能与云儿相偕返家,还请至舍下(想夫人既知君驊名,唐晓侍郎府)一敘,为駑钝之君驛解惑。 上官君聆上官君驊该不会是到江南去找蔚云了吧?这四年来他与蔚云究竟曾发生过多少事?小莫满月复疑问,不得解答,只能迳自胡思乱想。 想到倪夙潮那个蠢蛋,没认出人家也罢,也不问清楚事情原委,就说出那样可恶的话,然后跑的不见人影,小莫越想越火。她从不知倪夙潮竟也有这样不可理喻的时候。 气归气,一个下午过去,仍不见倪夙潮人影,小莫开始担心了。 她无意识地坐在桌前。昨晚累了一整晚没睡,也无心进食,渐渐眼皮越来越重,梦周公去了。 ★★★ 倪夙潮回到房中,已是接近初更。 晃漾一整天,左思右想,实在不敢回客棧。他怕当回到客棧后,见到的是人去楼空的景象,爱妻已与人共筑爱巢,双宿双飞。 不能怪他这么想。那名男子风采翩翩,相貌堂堂,小莫会对他动心不是不可能。只是他恨自己知道她杨花水性的真实面目后,仍然对她眷恋不捨。 以为他已将她的心自刘逸扬的身边夺走,没想到原是她生性如此,喜见异思遷;昨日爱上刘逸扬,今日爱上自己,明天就又立刻换对象了。 包恨自己竟打算宽容她。只要她肯回自己身边,他愿意裝作没发生过此事,与她继续夫妻缘分。 小莫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咒? 他怀着不安的心情回房。见到小莫趴在桌上睡着,衣衫单薄,睡容极倦的模样令他又爱又恨。 她还在!这表示她终究选择了他是吗? 他心疼地抱起妻子,想将她送上床安歇。小莫睁开了眼,喜道:“你回来了?” “怎么不上床睡?”他淡淡道,顺手放下她。 “等你。”小莫见他故作无事狀,不禁冒火:“明知故问。” “是吗?谢谢娘子,为夫感激不尽。”语气生疏。 “要你听我解释,你一下就不见了人影,我找你找了一晚,又等了你一天,你用这种口 气跟我说话?”小莫见他不痛不痒的模样,连珠炮的责问。 “你说吧,我听着。”仍是同样的态度。口说无凭,他很难相信会有什么好理由。 “我懒得解释,你看看这封情就知道了。”小莫终于知道,只要事情牵扯到她,头脑冷静分明的倪夙潮便成了不可理喻的人种。多说无益,她递给他那封上官君驊写的信。 倪夙潮接过信。表情边读边变,从惊讶、瞭梧转为羞愧。他怎么没注意到那个男人原是上官君驊? “他那时怎能抓着你不放?”倪夙潮狐疑问道。 “因为我让他知道我认得云儿,也知道他是谁。”小莫瞪他:“还怀疑吗?” “云儿是?” “蔚云小姐。” 倪夙潮再无疑问,转而讨好道:“好娘子,好老婆,是我不对,不要生气,生气快老,老了就不美了,不美了你老公就不要你了。”他攬着她的腰摇着。 “胡说八道!你敢?”小莫笑骂。 “他和蔚云小姐发生了些什么事?”他正经问道。 “不知道,我正要问他,你就冲进来了。”小莫道:“我猜想两人也许已有深厚感情,可能还发生过重大变故,才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一个自暴自弃的酒鬼。” “他没认出你?” “没有。当年他只听过我的声音,自然认不出,我也来不及告诉他。” “我当年却能认出了你。”他得意道。 “好了没?你当晚就遇上我,自然认得出,他可是四年后才遇上我,能觉得你我眼熟已经不错了。” “是啊,他说自己駑飩,等于顺便连我一起骂。”他也没认出上官君驊。如果上官君驊没认出他算是駑钝,那他也算駑钝。 “你还骂我水性杨花呢!”小莫白他一眼:“要说这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不准!不准!”倪夙潮狂吼:“想都不要想!” “你一度以为这是真的。说说看,你当时怎么打算?”小莫凝目望他。 “我不知道。”他的眼中出现少有的恐惧:“好像。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失去了……” “那为什么又回来?”小莫缓问。 “当时只想着你别走就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傻瓜!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我爱上一个男人是多困难的事。” 年少时爱上刘逸扬,可也经历了数年才让他得手,嫁给倪夙潮之前,更是波折连建,峰迴路转。 小莫眼中有泪:“何況要是真做了什么,你就别理我了,怎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倪夙潮紧搂着她:“我不能没有你,不管你做了什么,只求你别离开我……” “你真傻!”小莫眼眶轻轻滑下一滴泪。 倪夙潮吻去她的泪珠,吻上她的櫻唇。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益发珍惜他的妻子。 “告诉我,要是反过来我爱上别的女人,你怎么办?”倪夙潮促狭问道。刚才自己太丟脸了,想试试自己在老婆心中的地位,好扳回一点颜面。 “不怎么办。我照样每天吃饱睡睡饱吃,过我的太平日子。”小莫随口道。想到自己这两天的委屈,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倪夙潮沉下了脸。 “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小莫甜甜笑道。 倪夙潮满意地再度搂紧地。 小莫轻轻为他宽衣。她要让他有个难忘的夜。 ★★★ 四年了,整整四年未再踏上过这片土地,小莫心情之激动,难以形容。 熟悉的杨柳列隊夹道欢迎她,三三两两的扁舟似在对着她笑;耳边传来的吳儂软话宛若天籟;原以为梦里才能再见到的一切,如今活生生的映在服前,小莫强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愿让它模糊掉视线。 “我亲爱的娘子,你回家的样子比乡巴佬还要更乡巴佬。”就算倪夙潮这么取笑,小莫也不以为意。 问出了刘家新府邸的方位,两人踏上扁舟。 舟微微随波晃动,摇摆小莫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 钡渠弯弯曲曲,船速难以更快,小莫急切的心更浮躁了。 行经风波口的转折处,只见许许多多的空舟画舫停泊靠岸,距岸边约三十丈丈处,更集给了数百人围观,两人对视一眼,心还有相同的疑问。 “那是什么节慶吗?”倪夙潮问道。 “有什么节慶会在风波口的停春阁举行?”小莫也感奇怪。 “两位,今天是停春阁花魁丛雅姑娘襬下才子宴的第三天;两位远到至此,倒可去看个一闹。”摇舟汉子见这两人有疑问,忙答道。 “停春阁花魁不是绮兰姑娘吗?”小莫奇道。当年刘逸扬捨她而就绮兰,她想忘也难。 “绮兰姑娘已于两年前嫁人刘家,丛雅姑娘是新花魁。”汉子道。 “哪个刘家?”小莫惊道。公子娶妓为妻? “前知府刘家。刘逸扬公子自从娶了绮兰姑娘后,刘家改经营钱庄生意致富,如今已是苏州首富。刘公子也时常为地方上造桥铺路,放粮賑災,很得地方敬重,所以大家对他娶妓为妻虽然不以为然,倒也没大声责难。”汉子回道。 证实了刘逸扬果真娶了风尘女子,小莫目瞪口呆。刘逸扬曾口口声声说他不喜欢良家妇女,没想到他真的娶了绮兰,真的敢逆天下而行,小莫吓了一跳。 其实,当年她不就是因为少爷特立独行的作风而深深为他所吸引吗?他会这么做其实也小算意外。有胆子!小莫微笑。 “你刘家的人似乎专跟天下人作对。”倪夙潮靠近她暗道。言下之意是刘家出了个鬼才小莫远不够,没想到原来刘家少爷也是这类人。 “刘家女婿也不例外。”小莫甜笑着回了他一句。 “那么这才子宴又是什么玩意?”倪夙潮插口问道。他不想再多听关于刘逸扬的事,赶紧把话岔开。 “刘公子的妹妹──江南第一才女刘蔚云失踪已有四年,今年刚挂牌接客的新花魁丛雅姑娘便设下才子宴,想跟江南所有才子较量。贏得才子宴的狀元能得釆金千两,停春阁食宿三天免费;要是没人能贏得了,丛雅姑娘便要接收江南第一才女的封号。”汉子笑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前两天无人得采,两位要去看个热闹吗?” “这个自然。”倪夙潮知道娇妻对这个丛雅姑娘必感好奇,代她答道:“劳烦就在风波口停下吧。” 下了船,小莫瞪了他一眼!“我没说要看才子宴,你答应的还真快。” “呵!有人要摘才女后冠,任谁都会好奇,更何況她要夺的是你一手为小姐取得的『江南第一才女』封号,你能无动于衷吗?”倪夙潮深知小莫脾气,她维护小姐更甚于自己,这么一说她便不可能放任这件事不管。 丙然,小莫嘴角微扬:“说的是,想要这个封号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现在她对才子宴的兴趣可比任何人都来的浓厚——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第十章 武陵春──詠绮 兰谁奈春去春又还,花开花提残。星星鬢发容显黯,萧萧愁怎堪。 霜寒不入江南土,独留春盘桓;饒紫嫣红谁夺冠,争不遏花魁兰。 这是当年某个秀才书生迷恋上停春阁花魁绮兰之际,为她所作的词。大意是春去春回、花开花落,岁月毫不留情,直教人鬢发苍苍、容颜憔悴老去,此愁谁能消受?可是寒风从来不踏人江南,只剩春天常留此地盘桓;娇芙花朵得以常年競艳而不凋零老去,当中谁能夺冠称花中之王呢?谁也争不过花魁绮兰。 书生后来并没得到花魁的心,这闕词却成了歌頌花魁的代表作,人人琅琅上口。小莫初听时只当是风花雪月的无聊作,但当知道词中的花魁竟是刘逸扬所爱时,这闕辞便成了摧人心肝的利剑。 回到江南,花魁已易主,那么应该另有爱慕者重新为她填辞歌頌吧?小莫想起这闕武陵春,颇有所感。 想着想着,两人来到了停春阁。 停春阁前密密麻麻的挤满围观者。初来乍到的两人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男女老少,人人引颈观望阁前临时搭架的亭台。 亭台上有一男一女,女子年的二十,珠翠华服,一身火红,容貌艳丽明亮,笑容娇媚自信,想来必是不可一世的丛雅姑娘了。 这样的美人确实少见。聪明的美人在这个年代本就不多,再加上才华与自信齐备的更是如凤毛麟角,胆大如斯敢设『才子宴』的丛雅,更是万中选一的奇女子,也怪不得她敢自认能替代『江南第一才女』,搞不好以后还想自封『天下第一才女』呢! 小莫好奇地看了看身旁的丈夫,想知道他对这位美人的评价:“怎样?” 倪夙潮不掩饰他的欣赏之意,细细将美人看了个饱。 “如何啊?你怎么还没看够?”小莫微酸嗔道。 老婆吃醋了!倪夙潮得意的像孔雀。 “是不错啦,不过……”难得看到小莫吃醋,他可要好好吊她冑口,把话拉的长长的。 “怎样?” 小莫眼白占眼眶的比例越来越高,倪夙潮知道该适可而止了:“比不上你。” 其实不管亭台上的美人有多美,谁都比不上他的老婆,他压根没想比较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丈夫认为她比不上自己,小莫就满意了,其他人怎么说,她一点都没兴趣。 再看那男子年的三十,相貌平平,神色猥琐,极不安份的盯着面前佺人,一双贼眼滴溜溜转,令人不舒服至极。 “周公子,您刚刚的答案小女子非常满意,算是通过。不过还有这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题请您答覆,先说清楚,此题至今无人能答出,您要是成功了,自然能得头采,贏下『才子宴』狀元称号。”丛雅缓道。 “请出题吧。如果小生得采,请姑娘别忘了采金及停春阁的招待。”周公子瞇着眼笑,彷彿佳人已在抱。 “当然。在场众人可为证。”丛雅道。挥手示意婢女亮出题目: 七妻泣乞亟棲谿 众人见到这从头到尾均是同一声母韻母的七字联,纷纷吓了一跳,从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尝试的,是取巧?是才华?还是窮极无聊? “只要您接得了下联,狀元头采便是您了。”丛雅带着春风拂面的笑,肚里却是厌恶此人之至。还好她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嬴,不必招待这个癩蛤蟆成为她的人慕之宝。 “这题目是难,要对上恐怕要花功夫找齐所有字细选。”倪夙潮细看后皱眉。他认为自己或许可以对上,但大概要花上个十天半月选字,就算对出了,意境恐怕也不太美。也难怪,限制实在太多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个题目?”小莫惊道。 “你也见过这题目?”倪夙潮问道。 “这根本是我小时候好玩自編的狗屈不通的上联,连我自己都接不出满意的下联,当然不会有答案。这个周公子输定了。”小莫道。 “那这个丛雅姑娘嬴定了?”倪夙潮问道。 “当然没这么简单。想抢才女称号也得靠真才实料,既然是拾人牙慧,我没理由将称号送给她。”小莫冷哼。 亭台上的周公子苦苦思索,亭下人议论纷纷。丛雅带着媚笑优闲等着,眼看胜券在握。 一炷香时间已过,周公子仍答不出。 “在场若有能接得出下联的,亦可得这狀元头釆。”丛雅自信地环视当场。 一炷香时间又过,周公子与在场请人仍无人答出。 “看来『才子宴』狀元从缺了。对不住,本姑娘这会便要自封『江南第一才女』,诸位可有异议?”丛雅志得意满地笑问。 “且慢!”小莫排开众人站出这:“小女子有话请教。”她神色客气谦和,气质不凡,貌胜芙容,紧紧吸引住众人目光。 “不敢。夫人如何称呼?”丛雅眼见一个高雅月兑俗的美人站出说话,颇为惊讶。 “夫家姓倪。”小莫欠了欠身,还不想自暴身分。 “原来是倪夫人,不知夫人可是来答题的?”丛雅精神一振。近日来挑战夺采的都是男人,一来是閨阁女子多半不愿她头露面,二来她认为江南名媛才女虽多,但再也没有人能及得上她与刘蔚云。当年胆敢隔帘选增的刘蔚云她也颇为神往,但既已失踪多年,空悬许久的『江南第一才女』之位,由她来接收是理所当然。 “非也。只想请问姑娘此题之出处为何?” “自然是小女子所作。”丛雅面不改色道。 “那么请问姑娘可有答案?” “这……作此联本是一时兴起,没有答案。” “既然没有答案,怎能算是成功的题目呢?”小莫道:“此联规矩太多,顾虑平仄对仗之余,还得讲究声母韻母,所能变化的仅剩平、上、去、入等音,再加上首字是数字,能找出既对仗又与首字数字相同声母韻母的字更是少之又少,找出的字中要再能组成一个有意义的下联更是难上加难。” 众人交头接耳,台下败阵的读书人甚多,赞成者大有人在。 “倪夫人是认为这个上联毫无意义?”丛雅警觉到此女来者不善。 “不错。如果姑娘有下联便能算姑娘胜,若无下联,只能说这个上联失败,并不能证明此联是好联。”小莫继续钉她。 “就算不是好联,比试前已经说好能对上者得头采,无人对上我便自封才女,如今情形是无人对上,就算此联并非好联,亦算小女子胜。”丛雅笑容渐渐斂去。 小莫摇头批评:“此联不仅难对,意境也差,意义上更说不过去。『七妻』二字便不合理之至,一屋仅能有一妻,其余称妾,而不知到哪去找一户家有七妻,请姑娘指点。”小莫见她死皮赖脸,继续攻击她。 “当然是到停春阁去找嘛!”亭台下有个无赖男子大叫,存心吃豆腐。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丛雅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小莫亦皱了皱眉。 “就算泣乞,想找个棲身之处,大可选择破庙山洞,勉强还可遮风挡雨,何必选择避不了风吹日晒的谿壑岩床?”小莫幼时曾经花了好一番功夫作此联,又花了好番功夫作下联,然后极挑剔地找出一堆破绽,再宣布这对子是失败之作,揉一揉丟掉了。看过对子的大概也只有刘大人、少爷及小姐,丛雅有可能是透过绮兰从刘逸扬那儿弄来的。小莫猜测。 “倪夫人是不同意我自称『江南第一才女』了?”丛雅面色一寒。听她字字见血地挑出破绽,丛雅再难有半点笑容。 “若非拾人牙慧,你要称才女便由得你。”她冷眼直视,气势逼人。 “此话怎讲?”丛雅面色漲红。 “你心里自有数。” “请你说清楚。”丛雅咬着牙。 “这上联明明是刘蔚云姑娘十一岁时的涂鴉,现在竟变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所作,原来丛姑娘这么喜欢小孩子玩意啊?”小莫道出其相摇头道:“小孩子不懂诗词当以意境为要,只晓得玩弄文字游戏,所作出来东西不值一哂,丛姑娘竟还当是宝?” “你有何证据证明此联非我所作?”她见众人已起疑心,心中颇慌乱,忙要小莫提出证据。 “是没有证据啦,不过当年不才小女子我亦跟着蔚云小姐涂了首下联,跟上联一样歪曲不通,可别见笑。”她说接不出满意的下联,并不代表没有下联,勉强要湊出答案还是有的。 她顺手拿起亭台桌上的纸笔一挥: 五騿栉谖笪铔@ 五只蛞蛭?潞诙鴨柩剩?执硖?猎嗨?d上起舞,这算是什么句子?小莫在心底叹气,幼时的自己还真是窮极无聊。 虽然意境不怎么样,意义也差,但与那奇怪的上联简直相互辉映。丛雅面色立即刷白,人群顿时耳语四起。 “此联规矩多如牛毛,作诗时还得瞻前顾后,难以兼顾意境。小孩涂鴉尚可原谅,大人莫要跟着走火入魔了。”小莫叹道。 当年她初学诗词,年纪尚轻却悟性极高,专门作些旁门左道的歪诗,刘家无人能及,她也沾沾自喜。只是后来年纪渐长,感性加深,慢慢明白意境的重要,才放弃玩那些艰涩冷僻的文字游戏。如今重见当年的涂鴉,不胜歉吁,不希望见到丛雅步上她的后尘。 丛雅面色阴晴不定。到手的封号飞了不说,还在众人面前大大失脸,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看这情形她想要赖也赖不得了,只得道:“夫人教训的是,丛雅甘拜下风,狀元头釆便由夫人得。小女子自今后起不再妄想夺刘小姐封号。” “谢丛姑娘美意,心领了。狀元头采招待停春阁食宿三日,敬谢不敏。”小莫笑着摇头。 “如此实在可惜。但不知夫人与刘姑娘是何交情,何以知道此联是由她所作?” 此语一出,等于承认偷盜别人智慧财产,不过丛雅难以理解她从绮兰姐姐那儿弄来的举世无双的对子,天下竟有人能接上,并晓得非她所作,好奇心战胜了好胜心,忙提出问道。 “我本蔚云小姐帖身丫鬟。”小莫道。 仅一个丫发便能吃定她,别说小姐要是出马她会有多难看了,丛雅感慨地想。对于未曾谋面的刘蔚云又升起一分敬意及好感。原以为自己已是天下少见的才女,万万没想到当场被人拆了合。人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遇上对手前还真是无法领会。 “那不就是『关中第一才女』刘小莫吗?”人群中传来惊呼。 丛雅闻言大惊,起身为礼:“原来是御封才女,丛雅不自量力,倒叫夫人见笑了。” 小莫嫁人倪家又得封才女的消息不久前也传回了江南。刘家一门出了两名才女,刘逸扬也跟着沾了光,更重新炒热刘蔚云失踪悬案;而当年加诸在小莫身上的负面詆毀,也随着榮寵加身而渐渐洗去了。 “不敢。” 小莫与她客套了一番,在众人的惊艳赞叹下匆匆告别,与倪夙潮急往刘府去,一刻也不愿再耽搁。 ★★★ “这是刘家新宅?”小莫站在富丽堂皇的刘府前,不可思议地惊问道。 扁是正门便有六扇,正中央的朱漆大红门上镶着两道金碧辉煌的圆环,闪着富贵逼人的光芒;门是两只巨大石獅威风凜凜地怒现四方,巍峨高耸的围墙,像是冰冷拒绝外界的屏障,小莫看这气势,不由得心底微涼。 “比起观海山庄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倪夙潮笑着道:“看来这几年,刘公子还真的是发了大财了。” “希望他不要变得跟这屋子一样才好。”小莫叹道。 应门的奴仆不识小莫,却是一副狐疑的嘴脸,盯着服饰平常的两人许久,方才人內通报。 小莫见这阵仗,开始担心她会见到怎样的一个刘逸扬。不过她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小莫!”一声急唤后,跟着大门再度开启。刘逸扬急跨而出,一见到小莫,兴高采烈地拉起她的手,视他人如无物。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刘逸扬一听说她此刻正站在门口,连忙冲了出来,想一见这个他日思夜念的人。这个曾是爱人如今又似亲人的女人,是仅次于妹妹的牵挂。这此一年来他暗暗为她担心,如今见她毫发未損地站在他面前,容貌娇艳更胜往昔,他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公子,别来无恙?”久别重逢,小莫同样激动不已。刘逸扬微微发福,稍減往日风度翩翩的俊容,多了几丝市儈的俗气;只是见到她时不容造假的喜悦,令她相信她的公子仍视她为自家人,顿时一扫方才的怀疑。 “听说你嫁人了。”刘逸扬见她梳着妇人发髻猛然想起,心中油然而起一抹妒意。瞥见一旁久远的倪夙潮,连忙放下小莫柔荑,道:“好像过的还不错,真替你高兴。”他有些言不由衷。 倪夙潮忍着醋意,提醒自己别失控。上回的教训犹在眼前,要是再弄成误会,尤其是在刘逸扬的面前丟脸,他可万万不愿。 “谢谢公子,我在关中过的很好,只是有些想家。能回来看看是几年来的心愿,只可惜小莫有负所托,没能找到小姐……” 一提到蔚云,刘逸扬的脸有些变色。小莫与倪夙潮对望了一眼,均觉事有蹊跷。 “先进来再说,肚子一定饿了吧?饭桌上再和你谈谈。”刘逸扬随即招呼他们进屋,将刚刚的话题含糊带过。小莫和倪夙潮认定事情大概不简单,当下也不多问,等他想谈时再说。 沉甸甸的象牙筷子,极尽奢侈之能事,握在手中却非常不顺手,小莫暗叹刘逸扬的改变;但刘逸扬熟稔热絡的态度,也让她慶幸两人情誼未变。 饭桌上,刘逸扬向他们介紹了刘府的女主人绮兰。绮兰面容艳丽,谈吐风骚而世故,是个见过大场面的青楼女子,比起一般小家碧玉,自是别有一番韻味。小莫看了看她,又仔细看了看刘逸扬,能体会当年为何少爷捨她而就绮兰,两人气味相似,再配不过。 绮兰当年也听说过相公与这位小莫姑娘的腓闻,不过既然她已成为刘家女主人,而小莫又嫁了人,看来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她也就聪明的裝作不知道有这回事。 “说到蔚云,她不久前回来过。”刘逸扬突然开口。 “回来过?那她现在人在哪?”小莫急问。 “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好几天,到现在远是没找到她。”刘逸扬面色凝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回来了又离开?” “她……”刘逸扬与绮兰对望了一眼,面有难色道:“她未婚生子,几天前带着个不足岁的婴儿回来,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肯说,就又突然消失了,只留了这封情。”他自怀中模出一封已皱成一团的信,显然他曾读了不知多少次。他日理万机,纵然再奸巧的市儈,兄妹之情还是不会褪色。 小莫接过信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兄妹一别四年,没能好好相聚,我就匆匆离开,是我不对,原谅我。这一去,是为了找孩子的父亲,如果顺利的话,我合屋了他回来见你,说明事情经通,否则,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有他的日子我根本遇不下去。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你一定会去找他算帐的,虽然我与他有些误会,但我希望自己解決,哥哥如果插手的话,会议事情更复杂的。 如果小莫回来,代我问候她。这么多年不见,听说她嫁了好人家,我也替她高兴,我要谢谢她当年那么照顾我,代我祝她婚姻幸福。也祝福哥哥你。 蔚云孩子的父亲是谁,小莫心里大约有了个底。不过此刻她还不想说破,对倪夙潮使个眼色要他也别说,免得那对苦命鸳鸯会因刘家人的插手波折丛生。看这情形,这四年来,蔚云吃过的苦大概不亚于自己,娇弱的蔚云是如何承受的? “那四年前的大火及命案呢?”小莫念念不忘刘大人之死。 “是钟清流干的。钟清流因为输不起婚事,一怒之下就挾走蔚云和上官君驊,然后放火逃逸。” “为什么连上官君驊也被拖下水?”小莫奇道。 “还不是为了故布疑阵,掩饰罪行。”刘逸扬答道。 小莫与倪夙潮对望一眼。当晚如果倪夙潮乖乖待在房中的话,钟清流说不定也会对他下子。此刻倪夙潮慶幸白己不但逃过一劫,还在林中碰上小莫,改变了他的一生。 “上官君驊如今人在何处?”小莫明知故问,想试探出蔚云可曾对刘逸扬提过任何有关上官君驊的事。 “我打听过,他也失踪了四年,蔚云也说她不知道,连带她这些年的遭遇也提的闪闪烁烁,模糊不清。”刘逸扬叹道。 “那么钟清流呢?” “不久后他死于非命,蔚云这才逃了出来。既然他死了,我也没找钟家理论,没再深究了。这些年来,钟家常派人上门要人,显然连钟家也不清楚他的死讯,要是把这事张扬出来,蔚云就非出面不可。依目前的情形看来,她若是一出面,难保不会重演四年前你遇上的麻烦,所以我没张扬。”四年前小莫公堂受辱,刘逸扬捨不得妹妹重蹈覆辙。 他也曾怀疑是钟清流欺负了他妹妹,不过钟清流死的早了些,孩子是在他死后三年多才出世的,因此不可能是他。 “我怀疑孩子是上官君驊的。”刘逸扬不笨,除了钟清流,最有嫌疑的当然是他。 “是吗?也说不定另有其人。”小莫为蔚云掩饰。 “也有可能,这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刘逸扬也不确定。 “不管到底是谁,既然小姐不愿明说,必定有她的苦衷,如果我们贸然干涉,说不定会议事情更糟,不如顺其自然吧。”小莫勸道。 “只是她带着孩子,孤身一人,我实在放不下心。”刘逸扬担忧道。 “只有等了。但愿她一切顺利,早日回到家里。”小莫裝作不知情道。 “这样吧,我倪家的人也帮着找找,也许可以早日找到也说不定。”倪夙潮也故作不知地插口。 重逢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即刻被刘蔚云的再度失踪而沖淡了。即使大家刻意表现出相见欢的模样,仍旧掩不掉彼此脸上的阴霾。 ★★★ 湖上的画舫飘摇,一派热闹,坐在画舫中的小莫惦着蔚云,心事重重。刘逸扬面对着她,满月复相思却诉不出。 “小莫,这几年来你是怎么过的?”刘逸扬难得趁倪夙潮外出,才得以和小莫独处,但她的脸上却见不到一丝当年迷恋他的神色。 “没碰上夙潮前,浪跡天涯,待过洞庭、汴京、西夏,途中经过的地方更是不计其数,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一段日子了吧。”小莫微微笑道,想起了这几年她曾在各地留下的事迹。“之后进了观海山庄,日子过的就很稳定,将近一年后才嫁给了夙潮。” 她一语带过那风起云湧的半年。 “当年他对你一见倾心,何以过这么久才嫁给他?”刘逸扬没忘记倪夙潮曾经如何的维护她,即使闹出了连串排闻。 “因为他没认出我来。”小莫把改裝的事告诉他。刘逸扬对她而言像是亲人,她不认为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过刘逸扬却不这么想。 “如果是我,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这个当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声音、习性你自是清楚不过。”小莫微笑。略去当年他们纠葛的情債不提,免得尴尬。 “就算我们相处的时间再长,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单独面对小莫,他终于忍不住月兑口叹道。 面对这突来的感叹,小莫沉默半晌,低头道:“是命运的鬼使神差吧!如果没那场火,可能如今我已是你的一房妾了,也许快快乐乐,也许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谁晓得呢?” “不过,要是没那场火分开了我们,我永远也不会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他不后悔娶了绮兰,却后悔放弃了小莫。不过,事到如今才打这齐人的如意算盘已经太迟了。 如果没那场火,她永远不会觉悟到年少的荒唐迷恋,原来不过是个错误,不过她可没说出口。就算是没能结缘,也没有必要当着他的面抹黑他们过往的感情。 “说这些于事无补,不如将它忘了吧。你我已各自婚嫁,谈什么都是多余。”小莫冷淡地打断。 忘得了吗?绮兰如今虽是他的生活重心,但还有谁会像小莫如此爱恨分明,绝世出众,敲得动他的心底深处? 其实小莫也忘不了。刘逸扬也曾是她一生的目标,纯真的爱恋哪有那么容易说忘就忘? 只不过如今已被倪夙潮炽热的爱情驅逐到心的角落,偶尔才会想起。 两人有默契地不再出声。刘逸扬先下了画舫,留下小莫仍在船上冥思。流水的声音伴着她,像是为她送走当年的遗憾,轻轻向过去告别;流水带不走的,便是那忘也忘不掉的绮丽年少。 冥思中,一阵轻缓脚步声踏上靠岸的画舫,似乎是刘逸扬去而复返,小莫心头奇怪他又有什么事,正打算开口问。 “你……怎会在这?”认清来者乃是倪夙潮,小莫暗觉不妙,该不会这回又被他误会了吧? “我在等你们谈完。”倪夙潮这回没有拐弯抹角。 “你一直站在旁边?”小莫声音变了调。 “嗯。从你们一上画舫开始。” 小莫有种不被尊重的反感。 “难道你又以为我和他会发生什么?难道你忘了上回的事?”小莫冷哼。 “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怀疑,但太困难了。他毕竟不是上官君驊,不是天下其他男人,他是刘逸扬,你的第一个男人,叫我怎么放得下心?要说天下还有谁能动摇你,他很可能是第一个,也许还是唯一一个……”倪夙潮声音平板。 “他毕竟不是你,天下人也都不是你,要说还有谁能动摇我,你就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懂了吗?”小莫从不对他许下任何承诺,此话一出,无异剖白了她不轻易示人的真心,倪夙潮愣了许久,方才满心欢喜地拥她人怀。 画舫上重叠的人影落在另一人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滋味。 谁也没注意到刘逸扬果其去而复返。他恋恋不捨地想再次和小莫谈谈,眼前景象打碎了他的美梦。他再难欺骗自己说小莫仍是爱他的,再难私心期望他们夫妻感情破裂。奸诈巧计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对小莫,他可施展不出。 想和小莫重续前缘是不可能的了!他闭了闭眼。 半晌后他睁开眼,失神的眸子又恢复了精光四射的干练神采,这才转身离开。 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小莫伏在倪夙潮肩上,目送刘逸扬离去。 《全书完》 《敬请期待刘蔚云与上官君驊登场哦!》——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cat掃描,pippa校正**http://sky-era/silencer/index.html 同系列小说阅读: 隔帘选婿1:都是招亲惹的祸 隔帘选婿2:爱你不关你的事 隔帘选婿3:隔帘选婿外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