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性本酷》 第一章 日本,成田机场。 昨晚的一场大雪,让这座繁忙的国际机场陷于停摆状态,跑道上工作人员疲于奔命地清除白皑皑的厚雪,空中时而可见儿架等待降落的飞机在盘旋。 圣诞节浓浓的欢乐气氛,丝毫安抚不了机场大厅内不耐、浮躁及不安的候机乘客。 没人可以确定机场再次开放的时间,等待——等待——每张疲困的表情上有的只是无言抗议的无奈。 对于赶着回家团聚过节的旅客而言,这场瑞雪摆明了是冲着他们来的,真是倒霉到家了。 显然,在这充满浮躁与不耐的嘈杂大厅里,并没有人嗅出一股诡异悚栗的杀气正酝酿着—— 在拥挤、疲困的候机乘客里,三名西装笔挺的男子,诡异的表情上充满腾腾杀气,目光无情、冷静如攫捕猎物般在人群中搜寻—— 大厅一隅,一双犀利、冷静的目光,斜睨着那三名男子异于寻常的举动,那双眼睛冷绝里有着不协调的放浪,像原野里孤独的狼,透露出一股神秘的吸引力。 那三名男子显然发现了狩猎的目标,似乎不想惊动旁人,疾步朝同一目标走去,同时将手插进西装口袋内。 他冷静地盯着,职业的敏锐让他明白那三名男子正握住西装口袋内的藏枪,准备狙击猎物。 一场流血事件,即将在这世界闻名的国际机场发生;那三名男子是何方神圣?竟敢在这地方公然行凶! 顺着那三名男子疾行的方向望去,突见人群里有一窈窕修长的身影仓皇奔出;那三名男子错愕一会,立即加快脚步,渐行逼近—— 哇!还是个美得令人眼睛发亮的美女耶!啧!啧!这三名男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这般美人也狠得下心施予毒手。究竟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闲事他懒得管,但对他而言,美人的事可不是闲事。 “对不起!”那女子用日语说着。 他正想挺身而出,那美人竟朝他直奔而来。呵!居外还主动投怀送抱,那亮丽娇俏的脸庞直栽在他怀里。 飞来艳遇?美呆了! “有人追杀我,请帮我个忙。”那女子恳求。 “就那三名男子?”他操着一口流利日文。见三名男子朝他们走来,他机警揽过她,闪进一处角落。“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她没回话,从他怀里探出一双眼睛,直盯那三名男子的行踪。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该不会是通缉犯,想潜逃出境吧?”他大胆假设。 “通缉犯有我这么漂亮吗?”她的口气可不怎么好。 他愣了半晌,险些发笑,显然她是个机伶且自信的美人。“那可不一定!没人规定通缉犯就得是其貌不扬、獐头鼠目的。” “只不过要你帮个忙,那么罗嗦!” 哟!这女孩子脾气还真不小,没半句感谢不打紧,居然还给他颜色瞧! 突然,那三名男子亦拐进角落,他情急生智,陡地捧住那女子粉腮,大胆地将唇贴上她那薄巧朱唇。 她错愕地瞪大那双澄澈眸子,怔然半晌后,才恼恨地想推开这个乘机占尽她便宜的登徒子。只是为时已晚,她全身已被攫住,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那可恶的男子在她朱唇上恣意放肆。 扁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色胆包天!真瞎了他的狗眼,当她是能忍气吞声、吃闷亏的弱女子吗?待会儿看她怎么连本带利地给要回来。 见那三名男子似乎放弃搜寻行动。步出大厅后,她多一秒钟的亏也不肯吃,愤然推开他,不由分说,一个巴掌便要甩过去;没想到那男子早料到会有这招,反手制住那只朝他脸颊挥来的雪女敕小手。 “混蛋!”她不客气破口大骂。“乘人之危,算什么君子!下流!” “我不是君子,但我也不下流。喂——一个吻换一条命不值得吗?”他轻浮地笑着说,“再说,你大概是我吻过的女孩子中,技术最差的一个。” 她气得脸颊发烫,差点就要放声痛哭。那是她的初吻耶!天哪!她宝贵的初吻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个陌生人给夺走,而且对方还摆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嚣张德行,呕死人了!要有把刀,看不把他杀了泄恨才怪! “小日本鬼子,下流、龌龊、无耻、贱格。”她用中文骂得痛快。 “我赞同,和你有同仇敌忾的心情。”他也用中文回话,而且流利得令她惊讶。 “你不是日本人?” “我是中国人。” 她为之气结! 大厅广播机场重新开放的讯息,引起所有乘客释怀的欣喜,人群立即拥向出境口。 “劝告你,丢脸别丢到国外来,做你的同胞真是颜面无光!”她咬牙切齿丢下话,气急败坏地朝出境口走去。 他不在意地轻笑,望着那窈窕身影离去;这俏丽的小妮子不但美得令人心动,那娇气、蛮横的性子还令人迷得发怔哩! xxx 见鬼了,居然和那个占尽她便宜的无赖同班飞机,这还不打紧,呕人的是还是肩挨着肩的邻座哩! “小姐,我能要求换个位子吗?”她向空服员询问。 “对不起,这班飞机已客满,没有空位,不过等飞机起飞后,你可以问问别的乘客愿不愿意跟你换。” “算了。”她无奈地吐了口气。看来这三个半小时的航程,她有一肚子气好受了。 “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和你换位子。”那男子没正经地笑说。 她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算哪门子的幽默?存心消遣她嘛!苞他换位子,还不是邻座?只是左右不同罢了。 她认栽了!反正就三个半小时而已嘛!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算来,也不过是短暂光景;想通了,她也就板起脸孔,索性大方坐下。 闭起眼睛,当他是不存在的隐形人不就得了。 她横看、竖瞧,浑身都强烈表现出对他厌恶、不友善的讯息;他侧过脸瞧着那张“就是不高兴”的俏脸,不在意地只是轻笑。 这样侧看那张净白的俏脸,鼻梁小巧尖挺,眉似柳月,微合的眼睑可以猜出她应有双慧黠、澄亮、星子般的眸子;再依神情上仔细端详,她肯定不是贤淑、端庄、文静的乖乖女,尤其那掩饰不住的娇气,透露出的是刁钻、任性、活泼的个性,因此,他可以断言,她绝不属于一般男子所能一手掌握的女子。 倒是那生气的模样挺逗人的。 空服员来了一趟服务后,他没打算打开话匣子,一副悠闲地靠向椅背;不是他故意要践起大男人性子,而是他有把握,这小妮子肯定会沉不住气先向他“兴师问罪”。 丙然—— “喂!”她嘴边轻声进出这句话。 悦耳的轻唤清晰地溜进他耳里,他当没听见,似乎想再享受一下她娇嗔的模样。 “喂——”她没好气拉高声调。 “叫我?”他故作讶然。 “难不成我是在和隔壁的老外说话?”邻座是位脑满肠肥的胖老外,上了飞机,早呼呼大睡。 他又是那抹轻笑! 她险些掉魂,立刻又将魂给收了回来。乖乖!细看之下,他还是个俊逸、英挺的帅哥耶! 方才在机场内,情况危急,哪有心思去端详这家伙长得什么德行。此时,那张俊脸就这么短距离地挨着她,近得可以感觉到从他脸庞上的每个毛细孔所散发出来的挑逗魅力,尤其是那双使坏的眼眸,充满一股不安分的诱人神秘光采,仿佛再多看一眼,魂儿随时都可以被他勾了去。 她惶惶不安地避开那致命的目光,这种邂逅太危险了! “你该不会只是想叫我一声‘喂’吧?”他引诱她开口。“我姓段,单名靖。” “你怎么不叫‘断头’?”她没好气揶揄。 “我总认为人生气时是最丑陋、最难看的,可没想到美人生气的模样是这般别具韵味,而且迷人。” 油嘴滑舌的,瞧他空有一副俊帅的外表,不过也是个轻浮的登徒子罢了! “你不认为在礼貌上,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段靖有意与她抬杠。 “谢谢?”亏他还敢开口讨感激,她低吼着,表现出“没揍你,对你就已算客气”的神情。“我没打烂你那张嘴,对你算是客气了;要不是在那情急的状况下,只怕你没命上这架飞机。” 不知死活的家伙,竞有胆跟她要“谢谢”二字.若亮出字号,不把他吓得跌下飞机才怪! 身为台湾青龙会总把子的独生女,可是镶着全身金子来到这世界的,谁敢碰她一根寒毛,不立刻变成残废才怪;这家伙居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她!? 天哪!是吻了她耶!这要回了台湾找她爹地告上一状,看不把他大卸八块才怪! 只是——这么俊帅的家伙要真被大卸八块,再拼凑起来,不晓得是否也能这般俊帅哦! “漂亮的女孩子我见多了,不过像你这样危言耸听、恐吓救命恩人的美人,我倒是第一次碰到。喂——我胆子很小,万一把我吓昏过去了,只怕你还得牺牲色相,替我做人工呼吸哩!”段靖没正经地存心逗她。 耙如此大胆轻浮地调戏她,这家伙算是第一人,她忽然觉得有些趣儿;在她爹地身边的那些家伙,见了她像见了老佛爷似,没人敢造次,实在没啥趣味。 “像你这么油腔滑调的,肯定是靠嘴吃饭的,不过听说靠嘴吃饭的男人,没一个可靠的。”她气消了,也想逗逗他。 他潇洒地指着自己的脑门。 “我是靠头脑吃饭的,还有——”他伸出粗壮的手臂,“也靠这只手,我是手脑并用。” “敲键盘的电脑工程师?”是有那么点样,俊帅里看似轻浮、放浪不羁,但也带点像是坐在办公室里高级知识分子的不凡高雅气质。 他微笑摇头。 “拿粉笔的教师?”哈!那肯定误人子弟。 “我像是斯文且带有书卷味的人吗?” 言行举止是有那么些斯文气质,而身上也嗅不出铜臭味,她实在不愿猜他是——“生意人?” 他又微笑摇头,诡异地看了她半晌,道:“我是杀手!” 她怔然片刻,险些放声大笑。说得跟真的一样.害她差点就要告诉他她还是台湾第一大帮派帮主的独生女哩! “你不信?” 信了才怪哩!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头啊?真正的杀手会轻易对陌生人说自己是杀手吗?再说,瞧他浑身上下一点也没有杀手应有的冷绝无情的特质。 杀手她可见多了,方才在机场大厅,不就有三个要她命的杀手! “你是认为我刚才被三个杀手追杀很过瘾,也想过过杀手吓唬人的滋味?” 段靖回以淡笑,不想多解释什么;杀手这职业可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好职业。“刚才我还以为那三个是缉凶的警察——这下我倒好奇了,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被杀手追杀呢?” 她愣了半晌,不屑回话似的。“喂,你不但好管闲事,而且很罗嗦耶!”杀手向来冷漠无情,酷得连句废话都懒得说,像他这么爱嚼舌根的,更令她难以相信他会是个杀手了。“我看你不是侦探人员,就是警方的调查员。”她戒慎地打屠他。“这一切,不会全是有计谋的吧?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你绝不可能从我身上得到任何线索的。” 段靖想笑。“你以为我想得到什么线索?” 她又打量他,眼神充满藐视。“看来你也只是刚刚出道的菜鸟,这种套话方式太老套了。”要这么轻易就被套出话来,那岂不是丢尽了她爹地的脸吗?青龙会这响亮的字号,今后还拿什么在台湾的道上混下去呢? 段靖起初也不过只是怀疑,但这下子他心理有数了——这小妮子绝非泛泛小辈,肯定大有来头。 “向来在特殊状况下邂逅的,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小姐,该怎么称呼?” “我没打算要认识你,更不想再见到你,所以你可以闭嘴了。” 段靖不在意地笑了笑,悠闲自在地靠向椅背。会的,如果他真想再见到她的话,就算她长了翅膀,飞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xxx 台湾。 青龙会是个只要打一个盹、伸个懒腰,都足以使台湾黑社会大地震的庞大组织。 拥有二十层楼高的这栋商业大厦,是青龙会的总部。哦,不,现在该称之为“青龙企业集团”。自从龙头老大慕容仇决心“改邪归正”,远离黑道帮派恩怨斗争后,凭其在政经、黑白两道的丰富人脉及财力,在短短十年不到的光景,便将青龙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而且跻身于国内二十大企业群里。 只是,黑道社会就像是个大染缸,一旦掉进去,就永远洗月兑不了身上的印记;尽避你想逃月兑,身上背负的恩怨道义,却像终生摆月兑不掉的恶梦,死缠着你下放。 位于二十层楼顶的会议大厅内,流动着诡异凝重的气氛,空气像被整个抽掉般的真空,甚至连喘口气都沉重得教人无法承受。 会议厅内显然已达到人仰马翻的极度疲困状态。但谁都清楚,在事情还没找出解决办法前,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这冗长的会议势必还要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 会议由慕容仇亲自坐镇主持,与会的并不是公司各部门的高级主管,而是一群曾与慕容仇出生人死,单靠鲜血、蛮力打下江山的生死之交与智囊精英,这使得这会议更显格外不寻常。 是什么要命的乱子,逼得慕容仇再次发起这十年来未曾有的不寻常会议? 日本新宿区,向来就是龙蛇杂处、角头纷争的是非地,亚洲诸国黑帮势力各据山头,无不以此为据点,在日本开疆辟土。 这境域终日暗潮汹涌,像座不定时的火药库,没人料准这吓人的火药库何时会被引爆;更惊人的是。任谁都明白,只要燃起星星火苗,便足以令新宿区引起惊骇的爆炸,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这次的战火风云居然是让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给挑起的;而且这场战火不但造成新宿区台湾帮派势力的混乱失控,战火还蔓延到了台湾,直烧进青龙企业集团的总部。 祸首不是别人,正是青龙企业集团龙头老大慕容仇的女儿——慕容伶。 新宿区里其他台湾黑帮份子的一道追杀令,使得慕容伶回台湾之途危机四伏。 一名职员怯怯地走进来,吸引所有人凝重的目光:慕容仇焦虑的神情更加紧张。 “成田机场传来新的消息没?” “振华商社曾派了三名杀手想对付二小姐——” “什么?王八蛋!”慕容仇勃然大怒。 “不过,据传回来的消息指出,二小姐已经月兑险,而且机场也重新开放;我们调查过各航空公司当日的登机旅客名单,二小姐已安然上了飞机,预计两个小时后,可以平安抵达中正机场。” 慕容仇深蹙的愁眉这才稍微舒展开来,但他那个专惹麻烦、考验他心脏强度的宝贝女儿闯下的祸依然存在。“多派人手到机场接机,务必将人给我平安接回来。” 那职员惶惶离去。 “大哥,赵天傲这老家伙太狂妄了,简直不把我们青龙会放在眼里。咱们这群兄弟跟你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砸了咱们的日本分公司,咱们吭也没吭半声,也算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他要再不肯善罢干休,我们也没必要再这么忍气吞声!要真卯上,我们也未必吃亏。”王霸沉不住火爆的脾气说。 兄弟们群起附和。坐在这会议室里的“英雄好汉”,早在当年进入青龙会时已将性命交给慕容仇,随时等着找阎王做“拜把”兄弟。 “你们还以为现在是逞凶斗狠、什么事都要用生命去换去解决的时候啊?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都已经是有妻小的人了,你们不为自己活,还得为别人而活呢!”慕容仇不悦地斥骂,又说:“我们辛辛苦苦弄了这个商业集团,做起正正当当的生意,赚干干净净的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不要再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让家中的妻小可以不要再为我们提心吊胆吗?” 没人敢再开口说话,兄弟们均感激慕容仇能为他们洗清满身罪恶的污浊,创建这个商业集团,使他们能抬头挺胸过着光明正大的平静日子;几年来,他们也渐渐习惯过这平凡的日子了。 “可是,大哥——” “可是什么?要从是非圈里跳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想再陷进去,却只是一个意念就能成就……我们这十年来努力辛苦的成果,难道就要因这一时冲动而化成泡影吗?” “可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了!”王霸那似张飞的性子,实在不吐不快。 “这件事开始就是我们的错,如果我们不去踩人家的尾巴,他们怎么会惹到我们头上来?”慕容仇气愤,也不晓得前辈子欠了他女儿什么债,生来专会替他惹祸。 还真像是上辈子欠她,这辈子专来要债似的!从小到大,慕容伶这鬼灵精就没让他的心脏规律跳动过。什么光怪陆离、大大小小闯的祸,恐怕比公司的帐本还厚;这些他都认栽,跟吞药一样往肚里吞了,谁教他生了这个专以闯祸当乐事的小魔鬼? 她平常在自己的地盘上胡闹瞎搞也就罢了,这回居然还跑到别人的地盘去搞得天翻地覆,这可不是关起家门来打打就能了事的了。 慕容仇相当清楚,这场祸事,要是他那个宝贝女儿慕容伶不亲自出面解决摆平的话,后果将难以收拾。 身为慕容家的人,是不能做怕事的缩头乌龟;有本事惹祸,就得有胆识承担,就算赔上了性命,也得勇敢面对现实。这点,慕容伶应该清楚,偏偏令慕容仇火冒三丈的是,那丫头闯了祸后,便玩起“躲猫猫”的游戏,打算要他这个万能的老爸善后这棘手的问题。 “大哥,你真的打算将伶丫头交给赵天傲那老狐狸处置吗?”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是看着慕容伶这丫头长大的,大家均将她视为己出般的疼进心窝里,就算拼了命,也绝不容许他们的老大将这心肝宝贝往虎口里送。 慕容仇凝重不语,他何尝不心疼? “等丫头回来再说吧!”他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有时候,他实在猜不透,上帝在制造慕容伶这小魔女时,到底是他的精子突变,还是老婆周琳瑶的卵子出了问题,怎么会生出这专惹麻烦的“怪胎”来?浑身上下压根没有老婆周琳瑶娴静、端庄的高雅气质。以及他的老练、稳重。 如果周琳瑶肯原谅他、见他一面的话,他得好好找她问这个问题。 “董事长,听说伶儿安然回来了?”一名男子满脸紧张、又略带关怀神色地进来。 彭廷伦,是青龙企业集团推广部睁执行经理。也是慕容仇寄予厚望的未来接班人。 随后跟进的是慕容慈,容貌及性情几乎是母亲周琳瑶的翻版;每次他看见她,总能聊表自己对妻子的思念,尤其是她那深蹙的眉间锁住淡淡轻愁,实在太像周琳瑶了,怎不教慕容仇为之感叹? “爸,妈咪刚才来了电话,说无论如何你都得救伶儿。”慕容慈泫然欲泣道:“爸,无论如何,求你救救伶儿。” 慕容仇面露难色,愁眉深蹙——唉!是他造孽过深吗?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赐个儿子给他? xxx 慕容伶疾步朝出境大厅走去,将悠闲缓行的段靖甩得老远,好似若让那没正经的家伙缠上,她就注定要倒大霉似的。 偏偏在出关的窗口上,那家伙又像鬼魅似的站在她的身后。难道他真打算缠着她不放? 她一副不屑理会般,转身对他投了个厌恶的目光,那家伙脸皮居然还厚得连子弹都打不穿似的,回了她一抹洒月兑、不在意的愉悦笑意,这更教她无法忍受。 由于没有托运的行李,她验过关后,快速出境;见段靖踪影不在,她理应庆幸甩下了这麻烦的,只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失落感。 什么奇怪的感觉嘛!甩了那讨厌鬼,她应该快活、高兴才对哩! 她强作愉悦地步出入境大门,眼尖发现通道上站着他老爸的手下等着接机。 喝!这样子哪是来接机的?压根儿就是要来捉她回总部受审似的。 门儿都没有!入境大门未关,她机伶地退了一步。想再躲进去,没想到匆忙转身之际,竟栽进一名男子怀里。 又是那阴魂不散的讨厌家伙! “杀手追到台湾来了?”段靖紧搂着她,没松手的意思。“外面有航警,要不要我替你找他们帮忙?”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推开他。“要你多管闲事!” “0k!”他一副自讨没趣的悻然表情,也当真不再管闲事,双手一摊。“那你就自求多福喽!” “喂——”她一脸不情愿地唤住他。“要你走你就真的走啊?” “既然惹人嫌,总不好厚着脸皮多管闲事吧!?我这个人很识趣的。”要他帮忙?只有求他喽! “你——”她心知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想月兑身,还得他帮忙哩!只是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还得低声下气求人。“我需要你的帮忙,但别奢望我会撒娇哀求你,更别想我会报答你什么,不过,这次我绝不会吝于小小的感激。”她的表情可没丝毫感激的神色。“帮不帮?” 段靖发笑,这小妞挺有个性的。 “怎么帮?” “帮我躲过外头那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她指着通道上那些脖子伸得发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男子。 “也是杀手?” “你废话真多耶!” 他微微轻笑,大胆揽过她,将她的脸庞压进怀里。 她错愕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又想趁机揩油?她狠狠掐了他一把。 “不把你的脸藏起来,怎么掩护你出关?” 哦,对哦!看来只好认栽了!可是他乘人之危,吃她豆腐这笔帐非讨回来不可! “我们这样子,真像是才从国外度蜜月回来的新婚夫妻。”段靖陶醉在其中。 想得美哦!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跟这无赖去度什么鬼蜜月。呃——不过这滋味她还没尝过哩!还真有那么点甜进心窝的奇妙滋味,有种说不上来的美妙,像——像飘在云端似的! 炳!那可不表示她会爱上这无赖!虽然他长得挺俊帅的,不过那流里流气、放浪的德行,标准的是属于那种在爱情上没有办法给女孩子安全感的男人,再笨都不会选这种灵魂不安定的男人当男朋友。 摆月兑这次危机后,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他。 “本姑娘还有急事要办,再见喽!不对——是不见。” xxx “全是一群没用的饭桶!要你们接个人,居然把人给接丢了。”慕容仇震怒拍桌,吓得接机的人双腿发软,全身打颤;老板的个性他们清楚得很,交代的任务是不容许出丝毫差错,更何况这还关系着二小姐的安危。 慕容仇的兄弟们手上的行动电话忙得很,纷纷联络外界各盘口,动员所有人脉,祈望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慕容伶的下落;谁都清楚,慕容伶要是落在赵天傲手中,恐怕只有等着收尸的分。 “这丫头真不知死活,以为回到台湾就没事了吗?现在不晓得有多少杀手想要她的小命。”慕容仇既怒又忧心。 “爸,伶儿不懂事,你就别再生她的气了,你——你不能不管她的死活呀!” 慕容慈啜泣哀求。 慕容仇虽感心烦,但还是耐心安慰。“再怎么不懂事,都是爹地的女儿,我怎么会放着她不管?”他吩咐道:“廷伦,先送大小姐回家休息。” “爸,我想在这里等伶儿的消息。” 慕容仇威严的目视让她不敢再坚持。 “一有伶儿的消息,我马上叫人通知你。”慕容仇缓口气安抚,又提醒道:“你妈咪要再来电话问起伶儿的事,你就先瞒着她,懂吗?” 慕容慈允诺,忧心忡忡地让彭廷伦陪着离去。 “大哥,兄弟们已经调动所有人力,相信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伶丫头,而且伶丫头自幼机伶过人,以前也常有把我们这群兄弟耍得团团转的纪录,我想——要是她真遇上了麻烦,应该有能力应变、处理危机的。” 慕容仇向来处事光明磊落,是非分明,这档祸事是出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就算真把女儿找回来,他也会忍痛交给赵天傲处置;如今,他只盼若由他亲手交给赵天傲,希望他看在“自首”分上,能留住慕容伶一条小命。 一名职员惶恐惊骇地撞门进来。“董事长,赵天傲找上公司来,现在人在公关室。” 所有弟兄均惊愕不己,每个人手上的行动电话再次忙碌起来,气愤得想采取激烈手段报复。 “你们想干什么?”慕容仇斥喝道。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难道我们还要闷不吭声吗?大哥,无论如何,我们绝咽不下这口气。”王霸怒而拍桌。这次,他豁出去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况且对方来意不明,如果他的目的只是想挑衅、激怨我们,诱逼我们动手,那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吗?在公司里,我想他们不敢过于嚣张的,先让我出去探探他们的意图再做打算。”慕容仇冷静地说,临出会议室前,他还不忘交代:“想办法继续找伶丫头,一找到人,马上带回公司,不管死活,都得给我带回来。” 第二章 某家饭店的咖啡厅里,官家宝这俊秀、斯文、憨厚的业务员,显然顺利完成了一桩生意,将一份合约书收进黑色手提箱后,神情愉悦地步出大堂。 罢完成交易的过度兴奋,让官家宝忘形地杵在门口,冒冒失失撞上一名正要进门的男子。 这不经意的碰撞,让两人的手提箱均摔在地上,偏巧两只箱子又是同款式及同颜色。 “喂,你这人不长眼睛呀?”迎面而来的是一名不友善的男子凶恶的大骂。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官家宝连忙道歉,也没注意哪只手提箱才是自己的,提了就边道歉边走出饭店。 那男子显然也赶着赴场约会,抬起另一只手提箱,进人电梯。 电梯直上七楼,他来到二十三号房门口。 开门的是段靖。 那人没打算进房间的意思,只冷漠地将手提箱递给他。 “里面有你要的所有资料,还有五百万的现金;事成后,老板会再汇五百万进你的户头。” “你们老板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 “知道,这次的目标不是善良的老百姓,更不是女人。” 这是段靖不同于一般杀手的规矩,善良不杀,女人不杀;尤其他的枪口绝不会指着女人的脑门的。 他从不问“买家”是谁,“钱”就是他的买家。 那男子也不罗嗦,交了手提箱后便离去。 在杀手界里,段靖神乎其技的精准枪法从未曾失手过,出钱的买家对他有完全的信任。 是哪个倒霉鬼,一条命值一千万? “对不起,老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你也值得了,一千万,你这条命没白活了。放心,我会多烧些纸钱给你的。”他悠哉地打开皮箱,神情愉悦地当杀人只是他的工作罢了。“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皮箱内的东西令他困惑。没有他要的资料不打紧,竟然连一毛钱也没有,里头尽是保险的产品dm单,还有份合约书。 是买家耍弄他,拿这玩笑摆他道?不!这道上还没有人敢这么大胆戏弄他。 他在皮箱夹层发现了一叠名片。“欣华人寿,业务员官家宝?” 这是哪号人物?这其中买的什么玄机?是他这次任务的目标吗?嗟!一个保险公司小业务员的命也值一千万这个数?再说,他的五百万现金呢? 买家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xxx 辟家宝神采奕奕地步进公司,所有人都能感染到他愉悦亢奋的情绪。 可不是吗?进公司三个月来,他还没完成过一笔交易,早在被炒鱿鱼的生死边缘徘徊;今天这笔交易出现在这危急时刻,简直是他的甘露,不但保住了饭碗,而且还是一笔可以让他活上一年的超级大case。 炳!在这以业绩挂帅的公司里,替公司做了这笔大买卖,他便能傲然抬头挺胸,没人敢吭声说他得意嚣张,或者践起来,董事长还要陪着笑脸,说声:“家宝兄,辛苦了。若累了,我马上找个美人替你送茶、按摩。” 当他正陶然暇思地仰靠在椅背上享受这份飘然升天的美妙成果时,姚芳瑜开门的声响,使他美梦乍醒,连忙坐挺腰杆,好像活该注定这辈子要怕她似的,就连他拿回这笔大买卖也不例外。 她是标准的美人胚子,但也是冷若冰霜的女强人,公私分明,从不懂得给人留颜面,就连认定了是她的男朋友的他也不例外。 坦白说,她除了外表美丽外,没有任何附属条件可以让他爱上她的。她不是他心里所要的那种温柔体贴的女人;更猜不透的是,他最讨厌艳丽型的女孩子,偏偏她就是。有时他真的受不了她时髦艳丽的打扮,那会惹来别的男人充满觊觎且暖昧的目光。 偏该死的,他就是喜欢她,而且对她惟命是从。她只要说声不,他绝不敢吭声或摇头;她若要他吃牛排,他就绝不敢叫猪排;约会的时间,就算他被撞了车伤,死爬活滚的,一秒钟也不能迟到,更遑论什么塞车、表坏了、与客户有约……那全不是理由。 男人的尊严,唉!全让他贱价出卖了,颜面扫地哦! “恭喜你总算做出了成绩,而且还是公司少有的大case耶!”男朋友出人头地,她也跟着风光;这还是他进公司三个月来见过的第一个笑容,恐怕在情人节送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讨不到这样的笑容。 “那是运气啦!还有就是你平时督促有方。”官家宝可不敢在这女强人面前居功。 “来公司三个月,你还体验不到商场上的残酷吗?谦虚是弱者的行为,自信、努力,还有傲气,才是生存下去的条件;有了成就就不须要谦虚,你要傲然地接受赞美。” 还没听见聊表安慰的夸奖,倒先被训了一顿,他不禁垮了脸色;姚方瑜见状,立即和颜悦色地说:“你这次表现不错,是我带你进公司的,总算没丢我的脸,替我挣了面子。董事长很赞赏你,要你好好干下去。以后必定大有前途。” 天晓得,他这次签下的约,累得险些要了他的命。他不懂得什么业务技巧,索性土法炼钢,采取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的方式,逼得客户在没发疯前,签下了这纸买卖。 “董事长要你在下次周会时做这次成功交易的心得报告,你准备一下。” 他的心撞上胸口。“可……可不可以取消?”他可是那种一紧张,舌头就会打结的人。 姚芳瑜严肃的表情,显然是无转圜的余地。 他无力的心全瘫了!什么亢奋、愉悦的心情全给搞砸了,没想到生意谈成前跟谈成后,都得付出痛苦的代价。 “放心,讲稿我会替你拟;上了台,只要多点表情,照本宣科就行了。”这是她所能表现的“温柔、体贴”;令他意外的是,她心血来潮地说:“我们已经好久没一起吃晚饭了。吃完饭我们再上街去,顺便替你挑几件像样的衣服;老看你穿那么几件,你不腻,我都快看腻了。” 这算是老佛爷心花怒放,犒赏他的吧!当然,他向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对了,合约书呢?我拿去交给审核部门,我们也好早点离开公司,这样就可以多些时间找一家你喜欢的餐厅。” 他喜欢的餐厅?想得美哦!向来这些全是女强人替他作主的——他的选择权在认识她时就被剥夺了。 不过,官家宝还是得意地将皮箱摆上办公桌。当他喜滋滋打开后,陡地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合约书呢?哇,乖乖隆地咚!皮箱底层怎么会有一叠叠千元大钞?肯定有百来万的数目。 他目瞪口呆,吓得眼睛发直,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哪来这些巨款?合约书呢?”姚芳瑜亦感到惊诧万分。 他无法解释,还真希望能有个人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坦白说,那笔巨款,还真教他眼睛发亮呢!这辈子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笔的现金。 姚芳瑜到底还是冷静了点,点点数目后,整整五百万不差,又同时发现一封信函—— 是慕容仇的所有背景资料,还特别注明“阅后即刻销毁,不许留存”。 “慕容仇?不就是青龙企业集团的董事长吗?这是怎么回事?”姚芳瑜百思不得其解。 ‘啊!”官家宝大叫:“一定是在饭店门口拿错皮箱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客户签完合约后,在门口和一名男子相撞,当时我们的手提箱完全一样,大概是在那时候,我拿错了手提箱。” 姚芳瑜意外地没责怪他的糊涂,蹙眉陷入令人费解的凝思里。 “是我一时高兴,粗心大意,你想骂就骂个痛快吧!”官家宝低下头等待训话。 她没理他,思忖着:“咱们和青龙企业的生意始终做不下来,也许可以因为这样,让他们因感激而和我们做生意,这是歪打正着的商机,绝不能错过。” 因祸得福?他松了口气,真走运! “那我们的晚餐——” “就依你。” 他可不敢奢望能依他,只要不泡汤就阿弥陀佛,万幸了! xxx 下午茶时间,餐厅的客人寥寥可数,浪漫的音乐.柔和昏幽的灯光,是个值得用慵懒的心情去享受的陶然、悠闲的午后。 不过,角落一桌看似不善、神色不安的几名客人,极不协调地破坏了这儿闲雅的气氛。 段靖的位子离他们不远,他独自悠哉地翻阅报纸。却用眼角余光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的隔壁桌坐的是姚芳瑜,一身艳丽、时髦打扮,打从这只花蝴蝶步进餐厅起,便成了大家惊艳的焦点;段靖还为了她,冷落了报纸好些时候。 不过她是朵长满了刺、而且也未必闻得到花香的花,中看不中用!段靖阅女无数,似乎不消几眼便将姚芳瑜这朵花贬得一文不值了。 她进来大概五分钟还不到,不过从她频频看表的神情上,可以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极度的不耐与气恼;几乎扭成一团的怒容,完全破坏了她那致命的迷人艳丽。 她那张扭曲的怒容,每过一秒便有另一种不同变化的表情,犹如一座活火山,在爆发前夕,多变且诡异。 辟家宝慌慌张张地赶了进来,显得有些狼狈。 “你迟到四分又过二十七秒。”姚芳瑜立刻将她那张怒容冻结起来。 “对不起,刚才发生了——”小车祸,还搞得一身狼狈,但他没有解释的机会与权利。 “事后的道歉,只是无意义的推诿之词,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最痛恨做错了事还找理由。” 辟家宝愧然不语。 哇!不过才迟到几分钟而已嘛!活似罪不可赦,犯了什么杀头大罪似的,段靖听得想笑。 服务生过来,递上了两份菜单,姚芳瑜没看地摆上桌,瞪着官家宝认真地看着菜单的模样。 他有了决定,但还是礼貌性地尊重女士。“芳瑜,你想吃什么?” 姚芳瑜板着脸孔不语。 “先生,麻烦你给我——一” “我已经替你点了牛小排。”果然,姚芳瑜早替他点了菜。 辟家宝没有错愕之意,而他也只能微笑接受。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擅作主张了;但他也逐渐感受到这不再是种体贴,开始有种不被尊重的窝囊感,偏就没有抗议的勇气。 是怕失去她吗? “看看你,穿得邋里邋遢的,都那么大的人了,连个衣服都不会穿。”姚芳瑜厌恶地说,“家宝,我们认识都两年了,你凡事都要我替你操心打点,如果没有我,真不晓得你的日子要怎么过。”哇,三娘教子! 辟家宝不语,是他已经习惯了姚芳瑜对他所打点的一切,以及不断的数落吗?不,他很清楚,自己并非不懂得照顾自己,也不是没有主见,只是“爱”使他强迫自己要依姚芳瑜的喜好而改变自己。 只是他开始对这份无法掌握的爱产生怀疑,他甚至有如恶梦惊醒般讶然发现,姚芳瑜似乎不再是他的亲密爱人,倒像是好管闲事的大姐,甚至是爱唠叨的母亲。 他现在所爱的,不再是一份男欢女爱的爱情了吗? 她递给他一条花哨的条纹领带,数落道:“这条领带是刚才在百货公司替你挑的,你每次老是喜欢那种土得不像样的领带,好像老头子似的,真受不了;待会儿到化妆室把它换了吧!” 他无奈收下。其实他现在所打的那条素蓝色领带并不难看,但偏就不合姚芳瑜的口味,而他就非得强迫自己扮演姚芳瑜心目中的官家宝。 自从认识了姚芳瑜后,他已经快忘了原来官家宝的模样,因此,他变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从化妆室里出来,不自在地扯着刚换上的花哨条纹领带;段靖多事地直瞅着他瞧,显得对姚芳瑜的审美角度深不以为然。 唉!盲目的爱情,居然使一个男人活得这般没尊严! “不喜欢我为你挑的领带?” “没——不是,很好、很好看,只是……”官家宝虚应着;他喜欢才怪哩! “有什么话就快说,你知道我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姚芳瑜不悦地说。 “我们都已经认识两年了,家里的人……” 姚芳瑜一副从喉间看进他心底似的。“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每回都是家里家里的,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干嘛老推给你家里?存心给我压力是不是?” “不,我没这意思。” “你以为我不想结婚啊?但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凭什么结婚?要我养你吗?以你现在的收入,你拿什么养我?” 姚芳瑜趾高气昂的德行,连段靖都看不过去了,真想过去甩给她一记耳光,但——这又关他啥屁事! 不,那耳光是该给那男人的,男人的尊严全被他蹂躏得体无完肤,他几乎要怀疑.他是个男人吗? 段靖无心再观看这场无聊的爱情戏,为了手提箱被掉包的事,重新与他接头的人至今仍未出现。他打算埋单走人,陡地,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慕容伶。 她气急败坏地朝另一桌非善类的一票人走去,愤怒直指道:“姓赵的,你这无赖,就算你跑到北极去,我照样可以找到你!走——跟我回去,把话说个清楚。” 一位看似纨祷子弟的家伙,惊惶退了几步,忙叫:“把这疯女人给做了。” 苞在他身边的,显然是他的保镖,丝毫不在意这儿是公共场合,纷纷掏出短枪,企图以最快的时间解决慕容伶。 顿时,场面混乱,惊叫声四起,姚芳瑜那趾高气昂的气焰全没了,花容失色地畏缩到官家宝身后。 “砰!砰!” 几声慑人的枪声,冻结了凝重的空气,仿佛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足以要人命似的。 段靖面露潇洒笑意,枪口直指那几名面恶保镖;再随着几声枪响后,他们手上的枪“咚咚”落地,个个吓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 又是那无赖!慕容伶几乎不敢相信他这回居然救了她的命。 他真的是杀手?哇噻!瞧他那精准的枪法,简直帅呆了! “你们谁想去找阎罗王聊天的话,尽避留着。”段靖警告着,潇洒地燃了根烟。 妈呀!不走的是白痴,管它主子死活,保命要紧!几名保镖早吓得屁滚尿流,狼狈地落荒而逃。 那个姓赵的也一副想夹着尾巴逃跑样,却让慕容伶上前给拦下。 “嘿!嘿!想走?没那么容易。” 段靖收枪含笑走了过来。“你相不相信缘分?我们又见面了。” “是巧合!不过,别以为每个女孩子都会相信缘份,这玩意儿骗不了我的,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刚才的帮忙。”慕容伶算是善意感激,俏然咧嘴一笑。 身后,官家宝护着吓碍魂不附体、花容失色的姚芳瑜离开餐厅,却被段靖拦了下来—— “兄弟,结婚可是恶梦的开始,切记!切记!” 辟家宝满头雾水,加上现在他惊魂未定,倒没细思其意,忙护着姚芳瑜离去。 “你的朋友?” “他要是我的朋友,我就先杀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段靖笑得令人费解。 呵!多奇怪的家伙,他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吗?得了吧! xxx 青龙企业集团的公关室,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凝重诡异气氛,火爆的场面有一触即发之势;似乎双方也在极力克制,不愿见紧张的情势更形恶化,因为谁都清楚,一旦发生失控的激烈冲突,只有两败俱伤,谁都讨不了便宜。 “希望这不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慕容兄。”赵天傲摆明扯下客套,直道彼此心知肚明的来意。“别说我不尊重道上伦理及游戏规则,这次来,算是与你正式照会,最好你也能给我个满意的交代。” “天傲兄在道上也算是够分量、重量级的人物,在台湾、日本,你天傲兄一句话,任何人都不敢不买帐;也蒙你看得起小弟,亲自登门照会,但就天傲兄的诚意,这照会也未免迟了些吧?”在道上,慕容仇虽已退出江湖,但论分量,可还在赵天傲之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明人不做暗事,但就怕或许是天傲兄气急,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或许这件事是小女不懂事得罪了你,但你早在日本就买杀手要小女的命,如今你亲自登门照会,岂不嫌多此一举吗?” “放屁!我赵天傲向来不假他人之手,真想要你女儿的命,光我日本的手下,就足够让你的女儿上不了飞机,我还需要再找你哕嗦吗?”他怒而拍桌。“我赵天傲要的人,能活得过明天吗?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慕容仇,我看你是太久没在道上混了!” “难道不是你派人在成田机场追杀我女儿?” “要杀她,她能走得出新宿区吗?”赵天傲又是怒气冲天。“要不是看在你的情面上,她在我的赌场、酒店闹事的时候,别说你想见人,恐怕连尸体都别想见。” 虽然彼此早有芥蒂的存在,但他信得过赵天傲的话,只是困惑——那究竟是谁要他女儿的命? “哼!以你那个女儿不知死活的胡闹瞎搞,不消一年,仇家恐怕都比你还多。” 慕容仇不以为然,他的女儿虽然常惹事闯祸,但总有个分寸。就拿这次来说吧,虽然表面上是他女儿踩到对方地盘,但他同时怀疑,其中必另有内情,不然他女儿断不至于没考虑到后果就胆大妄为。 “你女儿是跟谁结仇的我管不着,机场那桩追杀事件也跟我无关;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你给我个满意的交代便可。” “你希望我给你什么交代?日本分公司已经让你们给砸了,难道还抵不过你们的损失吗?” “你不会不懂道上的规矩,有时候并不是只有赔偿损失就能了事的。”当然,还有面子问题。 “那你想如何?” “把你那个宝贝女儿交出来,放心——我不会要你急着办丧事,只要她跟我回总堂,当着我弟兄的面,向祖师爷磕三个响头道歉就行了。” 这是莫大的耻辱,但却也是赵天傲最大的宽容。至少这样可保住慕容伶一条小命,慕容仇压根没反驳的理由。 “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但必须等我找到小女,问清事情真相后,我自会主动将她交给你处理。” “慕容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不成?你女儿早回台湾了,若不是让你给藏起来的话,她能躲哪去?” “你听我说——” “没什么话好说,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赵天傲撂下狠话。 “赵叔叔,该向你家祖师爷磕响头的,应该是你这个胡作非为的宝贝儿子吧?” 慕容伶揪着赵公子进来,引起所有人的惊愕。 赵天傲既愤怒又难堪。 “丫头,这是怎么回事?”慕容仇也满头雾水。 “我想这个的赵公子自己不敢说,那就由我来替他说——”慕容伶得意自若地笑说,“道上谁不知道赵叔叔最痛恨欺凌、非礼良家妇女的,和逼良为娼的恶棍?小侄女前些日子在新宿赵叔叔的盘口内,正巧碰见这下贱丑事,怕污了赵叔叔的名声,所以才进赌场、酒店找人,只是当时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破坏了店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天傲没耐心听下去。 “我想说的是。那个逼良为娼、非礼良家妇女的、恶棍,便是贵公子。” 她将赵公子推给赵天傲。“赵叔叔,现在我将人交给你喽!懊怎么办他,是你们的家务事。至于我嘛!事后赵叔叔打算怎么处置我,小侄女随时等着传唤。” “爸,你听我说——” “王八蛋!”赵天傲怒掴儿子一掌。 儿子放浪、胡作非为的劣性,做为父亲的他还不清楚吗?他和慕容仇同样有个死硬的义气和道德性子,什么打杀、狠事都干得,就是不欺压善良,更不逼良为娼。 这码事,是赵公子瞧上一名拾荒老人的女儿,因为觊觎她的美色,所干下的龌龊、无耻的丑事,正巧被慕容伶给撞上了;向来具正义感、好管闲事的她,要她放着不管,哪睡得着觉? “把这不肖子给我押回去!”赵天傲勃然大怒。 “慢着——”慕容伶得理不饶人,又掏出一张字条。“这是那对苦命父女的地址,赵叔叔该不会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赵天傲一张老脸全毁在这不肖子身上,恼羞成怒地夺了字条,连声打扰道歉也没表示,气急败坏地离去。 “嘻,大功告成!”慕容伶雀跃得意。还想邀功哩!“爹地——” 慕容仇正想甩她耳光,偏偏她悍然不惧,且用笑脸迎上,唉!那调皮可爱的模样,他如何打得下去? “打啊!咱们去找妈咪评理,要我真该打,我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慕容仇没辙,她老拿她母亲当挡箭牌,他还能拿她怎么样?倒是这祸事,他宝贝女儿也没错,就是气她爱惹麻烦,害他满头雾水地抱着头干焦虑。 “你为什么就不学学你姐姐,文文静静、乖乖地待在家里?别再到处去惹事闯祸了好不好?”他真要跪下来求他这个宝贝女儿饶过他的心脏。“我的心脏已经被你训练得够强韧了,你要肯给我安分一阵子,让我的心脏休息休息,我就感激不尽了。” “那多没趣!”她不以为然地咕哝;考验老爸的心脏,倒成了她的乐趣似的。 慕容仇实在后悔当年争取这小魔女的监护权,真想把她送回去给她妈咪教,也许还好些,她实在野得太不像话了。 “对了!爹地,我带了个人来给你认识,我从日本回台湾的这一路上,他救了我两次命耶!”慕容伶眼睛发亮地说。 “什么人?”能叫女儿眼睛炯炯发亮的,肯定非泛泛之辈。 “你等着,他就在外面。”她雀跃出去,却见不着陪她揪赵公子回来的段靖,失望地折回。“他走了。” “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哇!那家伙可嚣张了,竟然说自己是杀手,而且枪法神准,叫什么来着——忘了!” “杀手?”慕容仇蹙眉,究竟是谁?叫得出名号的杀手,而他不认识的,实是屈指可数…… 第三章 “伶儿,你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姐有多担心你,真怕你……” 慕容伶才刚踏进别墅,担心了几天而睡不着觉的慕容慈泪水满腮,紧抱着她,深怕一松了手,这调皮的妹妹又要闯祸去。这鬼灵精老妹,可没让她一刻放心过。 “我知道!我全知道!这世上除了妈咪外,就属老姐最疼、最关心我了。瞧!我这不是没事地站在你面前吗?”慕容伶顽皮地绕了一圈身子。 “尽会叫人担心,你这鬼灵精!”慕容慈破涕为笑。“关心你的人多得是,今儿个在会议室里哪个叔叔不为你提心吊胆,挂虑着你的安危?爹地为了你,都几天没睡好觉了。” 嘻,没想到自己还那么重要!不过,她还是不以为然地努努嘴,说:“老爸就只会训人,老是说我这小魔头生来是存心要气他的,性情要有老姐你一半娴静、乖巧,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倒是实话,慕容慈有她母亲周琳瑶那贤淑、婉约、楚楚动人的优雅神态与气质,而慕容伶倒像是突变的怪胎,率直任性、俏丽活泼,浑身细胞仿佛充满消耗不尽的好动因子似的,哪怕拿条链子拴住她,都甭想能使她安静片刻。 天晓得!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是周琳瑶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压根儿就没半点周琳瑶的好性情。 “对了,没让妈咪知道这件事吧?”她还是一脸的嘻笑。 “你大小事情,哪件事能躲过妈咪的耳目?得知你平安无事后,我便急着跟她报平安了。”慕容慈轻责。“你最好下南部陪妈咪几天,好让她安心。” 慕容伶歉然地吐了舌尖。完了!下去见妈咪?免不了又讨一顿数落责骂。不过,说来她这做女儿的也够惭愧得无地自容了——都快三个月没赖在妈咪身边撒娇了。 “嘻!”段靖俊逸、风流的模样,没来由地撞进她的小脑袋里,像分享珍贵秘密似的,她说:“老姐,我这次从日本回台湾的时候,遇上一位很帅、很有吸引力的男孩子哦!” “哦?”慕容慈讶然,能让这小魔女瞧上眼的男孩子,还少得可怜呢! “没骗你,哇!你就不知道那个男孩子简直是帅呆、酷毙了,俊得可以去撞墙了!”慕容伶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为之发亮。 “肯定是个极为特殊的男孩子。”慕容慈调侃道:“伶儿,你恋爱喽!” “才——才没咧!不过就是欣赏嘛!谁说不准欣赏帅哥的?”慕容伶嘴硬,可神态却别扭得很。“他确实是个特殊的男孩子,告诉你——他可是名杀手哦!” “杀手?”唬人不犯法,可是她老妹的拿手把戏,信的话才怪。“小心,说不定就是来杀你这个捣蛋、专惹祸事的小魔女哦!” “凭他?哈!还早得很咧!凭你老妹的魅力,不迷得他手软、提不起枪才怪!” 那无邪的可爱模样叫慕容慈卟哧一笑。 这时,彭廷伦一脸忧虑地进来,打断了姐妹俩的谈话。 慕容伶给他的脸色,始终是不屑和厌恶。 “知道你平安无事,我马上就赶了过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彭廷伦欣慰不已。 “谢谢你的关心哦!”哼!她可不领情。 “伶儿,怎么这种态度对待人家?”慕容慈轻责。 “我就是这样,也不晓得他哪点好,你就让他死缠着不放。”对他,慕容伶可一点也不客气。 老实说,彭廷伦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还是父亲慕容仇得力的助手,也替公司赚了不少钱,甚得慕容仇的信赖,目前还“算”得上是她未来的准姐夫;怎么说,她都没有讨厌他的道理,但偏偏她就是与他不对盘,打从心底就没办法强迫自己去喜欢这家伙。 唯一的原因,大概是她总觉得彭廷伦的眼神透露出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沉邪气。 她就纳闷,老姐慕容慈单纯、不经世事,看不出来还情有可原,但她那个在社会上滚得都不晓得月兑了几层皮的老爸,怎么会看不出彭廷伦是个标准的心术不正的家伙呢? 佩服啊!彭廷伦的伪装技术,实在是高明得令人叹为观止! xxx 辟家宝,不过就是个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他的命会值得上一千万? 这桩买卖与他接头的人始终没再出现,而且五百万订金也“不翼而飞”,段靖没打算再苦等下去,他准备先上欣华人寿,探探官家宝是何许人也。 他拎着那只手提箱进入欣华产物大楼,询问了业务单位后,朝电梯走去。 电梯正巧开启,官家宝随人群走出电梯,神色匆匆,倒没注意与他擦身而过的段靖。 那男子不是昨天在餐厅被女朋友训得吭都不敢吭一声的“龟孙子”吗?段靖轻而易举地认出他来,毕竟像他这种懦弱的男子少见哪! “官家宝电话。”警卫室里有人拉高嗓门唤着。 辟家宝?段靖停在电梯口,没有丝毫讶异的举动,自然地缓缓转身,见官家宝疾步走向警卫室接了电话,瞧他那难堪的表情,显然又挨“削”了。’ 这家伙就是买家要他杀的对象?而且还值一千万?是买家弄错了吧!在他眼里,这家伙的命,恐怕一百万都不值;这样的小角色,他一颗子弹都嫌浪费。 辟家宝挂了电话,又神色匆匆地朝停车场走去,段靖立即跟上前。 “你是官家宝?” 辟家宝有几分愕然,猛然认出他来。“你是——” 段靖不客气推了他一把,不友善地命令道:“上车再说。” 天哪!他到底碰上了什么凶神恶煞?官家宝进车内时,己吓得全身发软。 “开车!” “你——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开车再说。”段靖冷峻命令。 车子在市区里盲目瞎绕着,段靖不语,冷冷地打量着官家宝,瞅得他寒额直透进心底,冷汗直冒。 “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段靖很少这么哕嗦.只因为他实在平凡得令他好奇。 辟家宝打了个冷颤,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每天就只有上班、下班,生活单纯——”他猛地一想,忙说:“昨天在餐厅的事,根本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去吃饭,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真的!真的不关我们的事!” 瞧他紧张的样儿,唉!“我知道那不关你们的事。” 辟家宝不安地偷瞄他一眼,他的眼神虽不凶恶,却有着令人发寒的冷冽杀气,他的企图何在? 他悠闲地燃了根烟,眼神诡异地望着烟雾扩散,不徐不缓地吐出话来。“有人出一千万的价钱要买你的命。” 辟家宝的心险些从胸口进出来,吓得车子拖过长长的安全岛,有惊无险地靠向路旁。 有人要买他的命?那车上这家伙不就是杀手吗? “喂!喂!这样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啊?” 哇,有人要他的命,这还不够吓得他半死吗? “这是个讲法律的国家,杀人是要偿命的,再说……再说,我一向安分守己,又没……没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杀我。”他脸色苍白得连魂儿都没了。 “我向来杀人是不罗嗦嗦的,也不问买家是谁,倒是你,浑身上下看不出有什么值钱的地方,所以我才会想问个明白。”他提过那只手提箱。“里面是买家要我杀的对方的资料,如果资料里的人是你的话,那就没错了。” 辟家宝表情激动又复杂,打开皮箱,检视里头的文件说:“没错,这是我的公事包,但事情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他像捡回条命似的,拿出相同款式、颜色的手提箱。“这完全是个误会,我并不是你要杀的对象,这手提箱里的资料和五百万现金,才是你要的。”他简直当它是个要命的炸弹,慌张地塞给段靖。 他蹙眉,怀疑地问:“你知道里头有五百万?也就是说——你看过了里面的所有资料?” 这也会惹来杀身之祸吗?“你……你想杀人灭口?” 段靖轻哼一笑,搭上他的肩,令他心惊胆跳地打了个哆嗦。“杀手就是靠杀人赚钱的,我杀的人恐怕比你杀的鸡还多,你想我会在乎多杀一个人吗?” 辟家宝掉魂似的瘫软在方向盘上,老天不是存心要与他过意不去吗?他才二十三岁而已耶!往后还有灿烂似锦的前途,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他的小命给收了,老天欺侮人嘛! “其实像你活得这么没尊严,赖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早死早投胎,还来得好些。”段靖数落他。 “谁说我活得没尊严?我每天辛苦、努力地工作,就是希望能闯出个名堂来;只是……看来没指望了……”官家宝不知哪来的勇气顶话。 “哼!连个女孩子都制服不了,瞧你那龟孙子似的德行,能闯出什么名堂来?” 辟家宝明白他指的是哪门子的事。“那是因为……因为我爱她,才……才会对她百依百顺。” “爱!?”段靖发笑。“任凭一个女孩子对你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你认为这就是爱的表现吗?” 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懂得什么是爱情?官家宝始终认为这是爱的表达方式。 “至少……至少我认为爱一个人,就必需有所容忍与牺牲。”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能容忍、牺牲多久?一辈子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我还没碰过像你这样被爱情冲昏了头,将男人尊严丢在地上践踏的男人!老兄,你以为是容忍、牺牲的爱情观,看在别人、甚至你女朋友的眼里,只不过是种懦弱的表现。” 辟家宝心底一阵发寒,他始终不曾对姚芳瑜的感情产生怀疑,他总以为她平时的唠叨及指责,全是因为爱他而有的关怀表现。 段靖嘲讽冷笑,提着手提箱下车。 “你不杀我?” “我的子弹很贵,你这条命买不起的。”段靖最后丢下一句话。“送你一句话,女人要的不是需要她照顾的孩子,而是一个能呵护她、给她安全感的真正大男人:不妨试着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吧!你愈怕失去她,就愈容易失去她。兄弟,信我者,爱情得永生。” 辟家宝怔然,难道他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吗?他是那么地爱着姚芳瑜,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他?不可能的!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她再也没有办法找到像他如此百依百顺、无怨无悔深爱着她的男人了。 然而,不可否认的,他所做的一切容忍,都只因怕失去姚芳瑜;从开始交往至今,他都是用这种笨拙的方法在维系彼此间的感情,难道这是适得其反的作法? 他开始产生莫名的不安、惶恐与纳闷。他的容忍究竟能持续多久?而姚芳瑜真会无情地离他而去吗?他甚至怀疑,其实他已经开始厌恶姚芳瑜拿他当孩子似颐指气使的行径,存在他内心的,已经不再是喜欢姚芳瑜,只是习惯了生活中有她的霸道罢了。是这种空洞的假象,让他误以为彼此依然深爱着对方吗? 段靖没杀了他,不过他的一番话却像是把刀,一刀见血地戳痛了他对爱情一直不容怀疑的心。 哦!这突如其来、像麻药失去药效后的痛楚,真教人难以承受。 不会的,姚芳瑜不会移情别恋的,她会永远属于他的。官家宝的自我说服,越加感到无力与沉重。 xxx 辟家宝紧张、激动地冲进青龙企业大楼,直嚷着要找慕容仇,险些让警卫当成疯子给架了出去。 “这是攸关你们董事长的生命安危,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你们董事长。” “我们董事长的生命安危已经交给另一家保险公司处理了,你留张名片,下次我们也许会考虑找你。”彭廷伦礼貌地应付着。 “相信我,我绝不是来拉保险的,你们董事长真的有生命危险,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就通知你们的保险公司,准备理赔金吧!” 彭廷伦怔然,这家伙认真的神情,显然不是单纯来拉保险的,随即请进公关室。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董事长有生命危险,能说得具体一点吗?”彭廷伦礼貌地问。 “有人要杀你们董事长。” 彭廷伦心惊,脸上露出令人猜不透的怪异表情,眼神更闪动着不安的光采,但眨眼间又表现出紧张、不敢相信的神情,且笑得极不自然。“是误传吧?我们董事长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怎么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贵公司是大企业,树大招风,难免会惹来歹徒的觊觎,我还差点成了无辜的代罪羔羊。”对于此,官家宝心有余悸。 “哦!?”彭廷伦的笑意变得阴邪。“你知道是谁想杀我们董事长吗?” “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怎么可能问?” “长相呢?” “长相嘛……”他阴邪的表情令他起了戒心;反正事不关己,还是少惹麻烦为妙。“不怎么记得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彭廷伦明显露出释怀笑容。“也许这只是别人在放话威胁,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他表现地特别亲切。“你将名片留下,公司会慎重考虑与贵公司合作的可能性,不过有个条件,别将这消息传出去。” “一定!一定!”他留下名片,怀着期待的愉悦心情离去,正巧与慕容慈擦身而过。 “那人是……” “哦!没什么,是来招揽保险的业务员。” “可是刚才我听人说,那人一进来就嚷着说我爸有生命危险……” “做保险的,哪个不是这么危言耸听的?”他安抚地揽过她的腰,体贴地问:“晚上去哪吃饭?” 她没答话,径将不安、忧心的眼神望向桌上那张名片—— xxx 辟家宝一副历劫归来、心有余悸地对姚芳瑜描述着他大难不死的经过,本想以为心爱的佳人会为他落泪,没想到劈头又是一顿数落。 “这么大的案子好不容易才签下来,却差一点就被你搞丢了;还好现在追回来了,万一真弄丢了,你晓不晓得会造成公司多大的损失?还有,你要怎么向客户交代?像你这样粗心大意,教我以后怎么敢将事情交给你去办?” “以后我会注意的。”官家宝愧然低头,随后又说:“不过青龙企业集团很感激我向他们报告这件事,说会慎重考虑和我们公司合作的事宜。” “人家不过是商场上的客套话,你还当真?真不晓得该如何教你,你才懂得商场上的虚虚实实。” 辟家宝心底老实不痛快,替公司做了这笔大案子,姚芳瑜居然没丝毫的鼓励及安慰,得到的尽是冷漠的数落。 就算撇开男女朋友关系不说吧!身为上司,对于下属历劫归来,多少该给予点同情和安慰吧! 他开始怀疑,在姚芳瑜心中,他到底有什么地位? 电话响声打破了这不怎么愉快的气氛。 “哦!是你啊!好,等我,我马上下去。”姚芳瑜眉间所散发出来的神采是期待的欣喜与娇媚。 那是官家宝梦寐以求的神态,而且是他认为理所当然她该以这种温柔、娇媚的神情对他、但他从未享受过的“礼遇”。 她漠然收拾完桌上的文件,拎了皮包准备走出办公室,压根儿就没当官家宝存在似的。 “芳瑜,刚才那通电话……” 姚芳瑜微怔半秒,马上用上司的口吻说:“我需要每件事都向你报告吗?” 辟家宝哑口无语,怅然无奈地望着姚芳瑜故作大方地离去。他不愿怀疑什么,但却又让他无法不去怀疑什么。 再次响起的电话铃声,拉回他茫然失落的思绪。 “姚经理刚离开办公室,你等一下——”他搁下话筒,急忙冲了出去。“姚经理呢?” “经理刚下电梯。”总机笑说。 这是一栋中庭挑空的商业大楼,官家宝趴向走廊护栏,往下望时,正见姚芳瑜步出电梯。他才想扯开嗓门唤人,却见一名穿着高贵、英挺俊拔、风度翩然的男子迎了上前;看上去,就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公子哥。 呵!姚芳瑜居然敢公然在大厅内主动上前热情拥吻那男子。 天哪!这大楼谁不晓得姚芳瑜是他官家宝的女朋友?她居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干出这种……他真想跳楼自杀! 他没有生气,只一味责怪自己的无能;论才貌、品味,他实在比不过人家。此时,他似乎也明白与姚芳瑜这份似有若无的感情,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结束吧!也许这样他会落得轻松些。真的,忽然间,他觉得不再有任何压力般的轻松,虽然难免沮丧、失落,但——终究还是会度过的。 “官家宝,这位小姐找你。”总机小姐唤他。 他落寞转身,那是一位端庄高雅的美人儿: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使得她看起来益发秀丽迷人;尤其那双柔情的眼波,更令她散发出楚楚动人的气质。 是与姚芳瑜那女强人惯有的冷漠、强悍迥然不同的美人。哇!也许这才是与他对味的美人儿。 “我是官家宝,请问小姐——”哟!好腼腆哦! “我是慕容仇的女儿,想跟你谈谈我爹地的事。”慕容慈柔美的声音,简直让他的魂飘上了天。 若姚芳瑜是个婬威肆虐的魔女,那眼前这位女子肯定是个温柔可人的天使! xxx “我很愿意,而且也很希望能帮上你的忙,但是我实在不知道那个杀手为什么要杀你父亲。”官家宝深表歉意。 慕容慈失望的神情,教轻锁淡淡轻愁的眉更深蹙,也益发令人心疼。 “难道你不清楚令尊在商场上曾与什么人结过仇怨吗?” “我向来不过问我爹地的事。”其实,慕容慈心里明白,虽然父亲已月兑离黑社会多年,但这次肯定是道上恩怨。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或住哪里?” 辟家宝歉然摇头,突然,他惊讶地问:“你该不会是想找他谈判吧?”如此柔弱女子,若真去找那杀手,不等于羊入虎口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求他放过我父亲。”她戚然地说。 真是痴人说梦话!“你疯了!杀手全是冷血无情的,纵使有理也说不通,你这样,等于是去送死。” “我相信人终究是有感情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求他放过我爹地。” 天哪!是该心疼她天真、善良,还是骂她无知、不知世间的冷漠与无情?噢!世间竞有如此善良的美丽女孩子,她为什么不是姚芳瑜? “不如这样吧!我现在陪你去报警。” “不要!”慕容慈紧张地拒绝;她爹地向来最讨厌跟警方打交道的;再说,这要真涉及道上恩怨,若让警方插手管这档事,恐怕会使事情更加复杂。她起身道:“谢谢你,打扰你的上班时间,真不好意思。” 辟家宝多期盼她能陪他多喝杯咖啡,那肯定会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香醇、醉美的咖啡。 “慕容小姐——”他猛地想起什么,在自己的名片上写下一家饭店的名字后递上。“我的公事包是在那家饭店掉的,也许你可以去看看,不过,还是建议你先去报警。”他笑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困难、问题,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慕容慈感激地回他一个嫣然的笑意,优雅地将名片摆进皮包里,道谢后离去。 辟家宝祈祷——老天保佑,最好别将他的名片丢进垃圾筒里。 xxx 段靖深感困惑地托腮看着床上那堆慕容仇的资料;这个十年前在日本、台湾两地黑道上叱咤风云的大哥级人物,如雷灌耳的响亮名号,他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只是纳闷,若在十年前有人想买他的命,并不是件值得惊讶、奇怪的事;然而他有十年的时间不涉及道上恩怨,可算得上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怎么今儿个反倒有人想要他的命了? 是十年前未了的旧仇遗恨吗? 现在的慕容仇可算得上是规矩的生意人,再说,能毅然月兑离黑道社会,那份挣扎是外人难以体会的,这也是令他敬佩的地方。他开始犹豫该不该赚这一千万,钱?他可不见得非赚不可。 电话响起,是原先与他接头的那名男子。 “段兄,订金你已经收了,为什么还迟迟不见你采取任何行动?我们老板已经不耐烦了。” “你们老板是谁?”他第一次违背自己接案子的规矩。 “没弄错的话,向来你只管收钱办事,不过问其它事的。” “你们老板是谁?”他冷冷再问。 “你问的太多了,如果段兄不想接这个案子的话,我们不愁找不到人。” “老兄,你大概忘了我也有个出了名的脾气,就是最讨厌别人用威胁的字眼对我说话;很显然的,你犯了我的忌讳!请转告你们老板,这笔买卖我不接了,还有,我段靖若想要查出你的老板是谁并不难,而且你老板现在在我心底,大概连一百万都不值;如果有人肯出这个价,就叫你老板先为自己料理后事吧!” “段兄,误会了,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刚刚全是误会!……” 段靖不屑地挂了电话,先前的犹豫如今已经没必要了。“慕容仇,算你走运!” 但,能不能躲得过其他杀手的枪口,那就得看老天保不保佑他了。 门铃声响起,他还以为是服务生,没料到竟然是位如花似玉的纤柔大美人。 “小姐,请问你是——”段靖的魂都飞了。 她朱唇未启,泪已潸然淌下,更出乎意料的是。她竟跪了下来,泣诉哀求说:“先生,我求你,求你放过我爹地,求你别杀我爹地,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爹地的杀手,求你放了他,求你……” 她使用了最笨的方法,寻遍了饭店的每间客房:依官家宝的描述,她可以肯定眼前这名男子就是要她父亲命的杀手。 “你是慕容仇的女儿?”真不敢相信慕容仇这枭雄能生出这般美绝的女儿。 “你果然是来杀我爹地的杀手。”慕容慈也不敢相信这俊帅、看似风度翩然的男子会是要她爹地命的杀手;她此刻对他只有恨,与声嘶力竭的哀求。“求你放过我爹地,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求你……” 心疼哪!能让他第一次邂逅便疼进心窝的女孩子可不多。“慕容小姐,别这样,进来再说。” 他几乎是拖着将跪地哀求的慕容慈“请”进房里;向来他是不欺侮女孩子的,他一直认为女孩子是让人疼的,况且,这情景要让别的房客看见——那多难堪啊! 见床上散置一堆父亲的资料,慕容慈更加心惊地险些瘫昏过去。 “慕容小姐,你冷静点,你听我说……”哇!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女孩子的面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杀手,而且还是个顶尖的杀手耶!这码事要是传了出去,他的名声不毁了才怪,肯定还会成了天大的笑柄。 不过可没人规定杀手就什么都不怕呀!强硬的汉子不怕刀进刀出、子弹满天飞,他这硬汉偏就怕女孩子的泪水。 泪水这玩意,根本就是以柔克刚的利器,尤其是美得教人去撞墙的美人。唉!凡人无法挡哪! 尽避是杀手,但到底他还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血肉汉子。 “我什么都不听,如果你不愿意放过我爹地,你什么话都不要讲。”她固执地淌泪。 还真像她老爹的个性,外表看似柔弱楚楚动人,执拗的性情可一点也不比她爹地差。 “你先站起来,我们有话好说嘛!”段靖居然求起她来了。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这种死法很新鲜,但我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的。” 她哀戚的表情上有着令人折服的固执,仿佛是在向他宣战似的;他若不答应,她就真要跪死在这里。 “你知道,我多浪费一颗子弹是没有什么,而且我一向也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哕嗦、死缠着我不放的人。”他只是放话威胁,谁不知道他的枪口向来不指着女孩子的,更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美女。 “那你就动手吧!反正像你这种杀手,不知毁了多少条人命,也不差我这条,反倒这样,在黄泉路上,我还能陪着我父亲一起走过。” 段靖为她的孝心感到动容,他真切地感受得出她的天真、无知与善良。唉!慕容仇这辈子干了不少坏事,老天竟还赐给他如此乖巧、孝顺的女儿,他该知足了! “在你进来的前一刻,我就决定不做这买卖了;现在见你一片真诚的孝心,更使我大受感动,我断不可能再杀你爹地,你可以放心了。” “你说的是真的?”慕容慈虽渐释怀,心中仍存有怀疑;毕竟他答应得太爽快了,爽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段靖说的话绝不是虚言,我要是冷血无情的话,就不需要跟你哕嗦了。你爹地应该清楚我的个性,信不信?问他去。”段靖强调他的行事风格。 慕容慈破涕为笑,不住磕头感激。 “喂!喂!别来这套,我不习惯。”他怕了!说不定泪水攻势马上又来了。 “有个条件,从现在起,别再给我掉一滴泪水。” 慕容慈展笑,双手左擦右抹地在脸上拭泪,但他可不懂得要体贴地递上纸巾。 他潇洒地点了根烟,倚在墙上,出神地欣赏这梨花带泪之美……哦!应该说是花瓣滴珠的芙蓉。 “你想干什么?”她本能地护身。 “别怕,我只是纳闷,慕容仇怎能生出像你这么美丽动人的女儿?” “我爹地虽然做过很多坏事,但是他现在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还常捐钱救人;能抽出空的话,他也会卷起袖子做义工的。”在她眼里,她父亲是个完美的偶像。 “哦?”他倒感到意外,也许是在弥补他以前所犯下的过错吧!“这也就是我不杀他的原因之一;我的原则是善良人不杀,老弱妇孺不杀,尤其是——美丽动人的女孩子不杀。” 好奇怪的杀手哦!谤本一点都不像是杀手。 “那你杀什么人?” “奸商、贪官污吏,还有像十年前你爹地那种角头帮派大哥。” “他不做大哥已经很久了。”慕容慈强调。 “你爹地很聪明,知道一辈子在黑社会混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大概也是你爹地的阴德积多了吧.才能有你这么美丽的女儿。” 段靖那使坏的眼神令她不安,这已经是第三次嘴上称赞她美丽了,心底还不晓得怎么想哩!难不成他不只是个杀手,还是个? “你能告诉我,是谁要你杀我爹地的?” “钱。”段靖笑了笑,又说:“我向来的习惯是不过问买家是谁的,我只认得钱,还有自己决定那个人该不该杀。” “那为什么……” “也别问我为什么买家要杀你爹,我从不过问的。”段靖又说,“这事该回去问你爹地,或许是他十年前道上未了的积怨,或是最近惹上什么麻烦人物。” “最近——”慕容慈惊悸。“是赵天傲!” “赵天傲?那个莽夫张飞?”这号人物可算是和慕容仇同等辈分,现在在道上算得上是祖师爷级的人物了;这么响亮的字号,他自然认得,只不过——“姓赵的这老家伙个性虽然鲁莽暴躁,但行事也算得上光明磊落,应该不至于……” “最近我妹在他的地盘上闯了祸,我想他是怀恨在心,才会请你来杀我爹地的。”慕容慈虽是名单纯柔弱女子,但在父亲身上见多了江湖恩怨,自然会有如此的推测。 “江湖恩怨没人理得清!”段靖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叫你爹地好自为之,小心行事,就算我不杀他,也会有别的杀手接下我的任务。” “你真的不会杀我爹地了?” “如果我杀了你爹地,那以后你肯定会把我当仇人看;做一个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的仇人,岂不是我的损失吗?” 慕容慈微微感到悸动,这男子究竟是冷血杀手,还是油腔滑调、专骗女孩子感情的调情圣手? 第四章 慕容家别墅,是一座宏伟、气派的豪华别墅。 慕容伶讨厌透了电视连续剧千篇一律的情节,去逗逗独自关在房里犯单相思的老爹,还显得有趣多了。 她蹑手蹑脚地朝父亲房里走去,这时候,肯定可以看到她爹地铁汉柔情的一面,还有尴尬、不知所措的难堪情景;只要是他房里悄然无声,这游戏她总是屡试不爽。 丙不其然,她爹地又落寞地坐在床头,望着墙上那张她妈咪的照片发呆了。 她妈咪可真是个大美人耶!就那么倒霉,便宜了当年还是个大恶棍的爹地,都不晓得她妈咪的眼光怎么那么差劲,不过,以爹地目前的成就及对妈咪仍然一往情深的表现看来,其实她妈咪也蛮有眼光的,只是结局教人有些扼腕! 明明两人都还深爱着对方,何苦玩什么离婚游戏,落得现在两地相思不打紧,还累得她们姐妹两头跑,有时还真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啊! “哇!币在墙上的那个大美人是谁?好美哦!而且也好面熟。爹地,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她?”慕容伶调皮地揶揄。 慕容仇威严地看了她一眼,只有这丫头敢戏弄他,而他却始终拿她没辙。 “哼,还以为你把妈咪给忘了呢!” 不会的,他永远也忘不了妻子周琳瑶迷人的一颦一笑。 他更忘不了周琳瑶在拿了硕士学位后,放弃了她父亲为她安排的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不惜与家里断了;这么响亮的字号,他自然认得,只不过——“姓赵的这老家伙个性虽然鲁莽暴躁,但行事也算得上光明磊落,应该不至于……” “最近我妹在他的地盘上闯了祸,我想他是怀恨在心,才会请你来杀我爹地的。”慕容慈虽是名单纯柔弱女子,但在父亲身上见多了江湖恩怨,自然会有如此的推测。 “江湖恩怨没人理得清!”段靖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叫你爹地好自为之,小心行事,就算我不杀他,也会有别的杀手接下我的任务。” “你真的不会杀我爹地了?” “如果我杀了你爹地,那以后你肯定会把我当仇人看;做一个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的仇人,岂不是我的损失吗?” 慕容慈微微感到悸动,这男子究竟是冷血杀手,还是油腔滑调、专骗女孩子感情的调情圣手?绝关系,和他私奔日本,混迹龙蛇杂处的新宿区。然而。重江湖兄弟情义的他,却狠心负了她。 澳邪归正、月兑离江湖是非圈,过着平淡的生活,是周琳瑶对他的唯一要求。如今他都办到了,但却来不及留住她的心。 他企望挽回她的心,但南部山区一群可爱的孤儿,不但留住了她的人,更留住了她的心。 “两地相思的滋味好苦哦!‘,慕容伶凑到她爹地那张严肃的面前扮鬼脸。 慕容仇干咳两声,气也不是,骂也不行。 她俏皮地撇了撇“不怎么高兴”的唇角。“古人说‘望梅止渴’,那望相片也解得相思之苦吗?想人家,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然后再跑去看人家嘛!闷不吭声的,学年轻人耍酷,闷得自己心头干苦,谁替你受呀?活该!”只有这丫头敢如此肆无忌惮、毫不留情面地唠叨,给他难堪。 “你的嘴巴累了没?”慕容仇那张不威而怒的严肃脸孔,在这宝贝女儿面前,怎么也起不了作用。 “哦!才说你几句就不高兴了?” 呵!没大没小,瞧这女儿,都不晓得这家是谁在当家了,女儿骂父亲还理直气壮哩! “本来嘛!像妈咪这么好的老婆你都放她走,这世上最笨的男人就属爹地你了,也害得我和老姐成了有爹没娘的可怜孩子。呜!呜!好可怜哦!” “是爹地对不起你们。”慕容仇对此感到愧疚。 “对不起?嘴上说说就算了啊?得去把妈咪给带回来才算数嘛!” 慕容仇黯然不语。 “怕什么?怕让妈咪给赶回来啊?有我和老姐全力支持你,你还怕什么?再说,还有我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呢!” “你专会捣蛋、惹麻烦,多了你,还怕成不了事呢!” “才不呢!妈咪最疼我了。”她践了。“待会儿我就要下南部去找妈咪,如果你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替你说些好话,或者带她回来。” 啧!啧!这是什么世界?女儿居然威胁起老爸来了。 “谢了,你不说我坏话。就阿弥陀佛了。”他可不敢奢望他这鬼灵精怪的女儿不扯他后腿。 “不要?拉倒!你可别后悔哦!”她说走就走! “伶儿——”他唤住女儿。“别忘了,替我问候你妈咪,记得喔!” “哦!”她鼓起腮帮子。“我的记性很差耶!不过如果我没忘记的话,我一定会说的,说爹地犯了严重的相思病,病得好重哦!”她扮了个鬼脸,出房。 她拎起摆在客厅、早打理好的小背包,神情愉悦地想出门,却在门口让忧心忡忡的慕容慈给堵了进去。 “你才回来,又不安分待着,想上哪野去?” “喂,这可是老姐你叮咛我要去看妈咪的,我现在就要去看看我们那个可怜、被爹地遗弃的妈咪。” 慕容慈忧虑的脸色,显得极为凝重。 “老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彭廷伦那混蛋欺侮你了?”慕容伶气恼,激动地说:“看我怎么去修理他!” “不是的。”慕容慈忙说,又一脸神秘样。“爹地在不在家?” “在房里犯相思呢!”慕容伶直觉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慈思虑许久,方压低声音说:“有人买了杀手要杀爹地。”见慕容伶张大嘴巴,要放声尖叫似的,她急捂住她的嘴。“先别让爹地知道。” 慕容伶激动的情绪渐缓,才问:“是谁要杀爹地?”她好似一副要去拼命的模样。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赵天傲。” “那个王八蛋——”她真要去搞个他天翻地覆。 “你性子别那么冲行不行?事情还没弄清楚以前,你这样莽撞去寻仇,反落人口实。”慕容慈确实比妹妹冷静,也沉得住气。“我去见过那杀手了,他决定不杀爹地了。” “杀手全是冷血无情的动物,他说的话能信啊?告诉我,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蛋?” 慕容慈掏出名片。“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官家宝?好拙的名字。”她恨得牙痒痒的。 “那是通知我这件事的人,真正的杀手的地址在背面。” 慕容伶翻过名片,只瞧一眼,便记下来了,然后故作不屑状丢了名片,泰然走出别墅。 “你想干什么?可别贸然去找那杀手呀!”慕容慈就怕她这妹妹毫不考虑后果地去找段靖。 “他既然都说不杀爹地了,我干嘛吃饱撑着没事做去找他?我还得留着精神见妈咪呢!” 哼,依她那冲动的性子,不是去找段靖才怪哩! xxx 段靖销毁了慕容仇所有的资料,拎起行李打算退房,门铃声却在此时若催魂般响起。 “你这杀千刀的——”慕容伶破口便骂,见是段靖,讶然地将一堆骂人的狠话全梗在喉问。“是你!?” 段靖笑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到哪都会碰上这亮丽可爱的俏丫头? “怎么会是你?” 段靖满头雾水,这句话该是他问她的才对!瞧她的表情,好像他不应该在这里似的。 “我们似乎很有缘哦!”段靖洒月兑笑说。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杀手?” 哦!哦!这丫头看来满严肃认真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应该不只回答过一次而已吧!” “少对我嘻皮笑脸的。”她的表情可不怎么好看。“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从日本到台湾,就是为了要杀慕容仇,是吗?” 段靖怔然,这问题他得考虑一下,难道——“你是慕容仇的女儿?” “先回答我的问题。” 段靖泰然地燃了根烟,气定神闲地说:“我想你应该就是吧!没想到慕容仇生的女儿全是上天最完美的艺术杰作,真不公平哪!” “少对我油腔滑调的,本姑娘现在没有心情陪你抬杠。”姑娘火大了,还挺吓人的。 “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可爱。”他吸口烟,习惯性潇洒地望着烟雾上升再扩散。 “没错,是有人出一千万的代价要买你爹地的命。” “你不只是无赖,还是混蛋加三级。” 慕容伶怒火冲天,不由分说便是一阵乱拳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结实、硕壮,压根儿不觉疼痛,待她筋疲力尽后,才抓住她最后一记花拳。 “喷!啧!同样是美得令男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姐妹花,怎么性情竟然有天壤之别?她温柔、端庄,像个淑女,而你——却像是使起性子来便会扎得人叫痛的刺猬。” 她眼睛冒火,横眉竖眼地直瞪过去——他居然说她是刺猬!? 他依然气定神闲地倒了杯茶。“先消消气吧!” 哼!她可不领情。 他径自喝了,润润喉也不赖。“先前来的是你姐姐吧?难道她没告诉你,这笔买卖我不做了吗?” “信你才怪!每个冷血的无情杀手,眼里都只有钱!只要有钱,什么残酷的事都干得出来。” “没错!按照道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我们都见过几次面了,你会以为我是冷血无情的人吗?” 还真不像耶!倒像是风流的调情圣手。 “钱捧到面前,是没人会拒绝的。但我这个人是凭情绪在办事,而且也有个人原则,只要破坏了我的原则,或是谁让我觉得不爽快,再多的钱,也不会令我心动。” “这么说,你真不会杀我爹地了?” 他懒得重复说过的话。“但那并不表示别的杀手会放过你爹地,重赏之下,定有勇夫。” “对方是谁?赵天傲对不对?” “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的——这是职业道德。” 哼!杀手也讲职业道德?“喂!喂!你想上哪?” “没了买卖,我当然回日本喽!” 她沉吟半晌。“只要有钱,就能让你杀人对不对?” “善良百姓、老弱妇孺,还有像你们姐妹俩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除外。” “对方是个恶贯满盈的败类。” “赵天傲?”用膝盖想都知道,他立刻断然拒绝。“很抱歉,这买卖我不做。” “为什么?” “因为你先人为主的观念就认定他是杀你爹地的买家,但在没查清楚前,这对他并不公平,所以我不想误杀,而且这将会引起连锁的报复行动,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你们这对美丽的姐妹花,这是我最不乐意见到的。”他潇洒地说完后,转身便想走。 “不做杀手,那做保镖总可以吧?” 段靖停住脚步——这倒是鲜事! “保你爹地的命?” “不只我爹地,还有我们慕容家所有人的命。” 段靖怪异一笑。“杀手向来是要人的命,倒没听说是保人命的。” “算了,不答应拉倒。”她很干脆,一点都不会放段要求他。 “什么代价?” “呵,倒真像个生意人哦!” “没办法,我永远无法拒绝像你这样俏丽可爱的美人儿的请求。” “对方既然开出一千万,那我就这个数——”她伸出右手的五根手指头。 “五千万?”段靖思量着。“但我要附带一个条件。” “哇!你这个人索求无度啊?” “很简单,只要你那位溧亮的姐姐陪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慕容伶心头一颤,这家伙看上她老姐了?一股醋酸味隐隐涌上心头——他的附加条件为什么不是要她陪他喝咖啡?甭说一杯,十杯、百杯她都愿意奉陪。 “好啊!包在我身上。”她勉强挤出笑容,暖昧探问:“你看上我老姐啦?不过人家现在可是有男朋友喽!” 他淡然一笑,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说我要保护你慕容家所有人,究竟有多少人?” “爹地、妈咪、老姐,再来就是我喽!”她狡诈一笑。“不过我说的可不只是人而已,还有我家七条狼犬、三只猫咪、蚂蚁、跳蚤、蟑螂……” 段靖发笑。“那我的酬劳得要重新再开一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可不是君子。” “你如果不是君子,就甭想追我那淑女老姐喽!”她蛮横地拉他出门。 “拉我上哪?” “你不正要退房吗?我陪你去,而且执行你的第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嗯!嗯!”她做了个可爱又神秘的表情。“陪我走一趟南部,你就明白了。” 没搞错吧!?保镖的任务也包括伴游吗?这钱未免也太难赚了吧! xxx 慕容仇斜靠在沙发椅上,右手撑住下颚,凝思的神情显得相当沉重。 他是在今早进公司时,无意间听见职员们仍议论着官家宝神情激动地闯进公司,警告有人要他的命的事。 这攸关他生命安危的事,全公司无人不晓,偏就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董事长找我?”彭廷伦恭敬地说。 慕容仇微扬起眉,那斜睨的威严目光,令他不安,暗打了个冷颤——准没好事! “听说——”慕容仇的语气含有不谅解的愠意。“有人买杀手要我的命?” 彭廷伦怔然!那严肃的目光里,含有高深莫测的诡异,仿佛能轻易探进他的心窝。 一切都坏在自己的疏忽,没下道秘令封锁这条消息。 “董事长,对方只是个做保险业务、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我想那是他来推销保险的手段,所以——就没向你报告了。”他惊惶解释。 “是不是要等到杀手来取我的命的时候,你才要向我报告?”慕容仇不悦地责骂。“亏你还是我公司的总经理,普通业务员会用这种手法来拉保险吗?再说,目前咱们跟赵天傲的恩怨未了,现在出这种状况,你敢保证那老狐狸不会耍暗的吗?” “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向警方申请保护。” “你疯了?你忘了我的行事原则吗?”除非必要.他绝不与警方打交道。 “那要不我请几家保全人员全天候保护董事长的安危?” 慕容仇显然也不愿劳师动众以引起注意,但这方式他还是接受了。 “这事我马上去办。”彭廷伦急着想将功赎罪。 慕容仇又沉默了下来,陷入沉重的凝思中,令彭廷伦忐忑不安。 “廷伦,你认为是谁想要我的命?” “上回在公司,我们让赵天傲难堪地回去,就怕他心有不甘,怀恨在心……” 慕容仇不悦地牵动浓眉。“你认为是赵天傲要我的 “我不敢断言,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 这猜测是很符合逻辑的,但——“不过认识姓赵的几十年来,他虽然行事鲁莽、冲动,但也光明正大,且是非分明,怎么可能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仇?” “要不要我把赵天傲那家伙请出来,所有恩怨当面做个了结?” “我会找机会约他的。” 彭廷伦露出怪异的表情,显然不希望他们当面对质。“董事长,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他会以比处理普通文件更慢的速度处理,或者,索性就等着尘封吧! 慕容仇点点头。“还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那行踪飘忽不定的杀手给找出来。” “我知道。”他若真会去办,那才怪哩! “别找了。”慕容慈静静地走进来。“我已经和那个杀手见过面了。” 慕容仇诧异万分!若说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伶丫头,他还不觉得大惊小敝,只是怎会是这柔弱胆怯,恐怕连墙角的小鼠类都足以吓得她花容失色的慈丫头跑去找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这实在教他不敢相信。 彭廷伦更是怔愕!哦!不,应该说是脸色惊变,而且还是万分的惊惶;不过这些表情只存在数秒,便又被他巧妙地掩饰而过。 但他惊惶骤变的怪异神色,却让出奇冷静的慕容慈捕捉了。他那不安、诡异的眼神,引起她的困惑;尤其那骤变的神色,令她觉得他好陌生,陌生得令她害怕。 “慈丫头,你该不会是在和爹地开玩笑的吧?”慕容仇笑得匪夷所思。这丫头绝不是伶丫头,什么荒唐、天马行空的玩笑都开得出来。 “爹地,段靖这个人你听说过吗?”慕容慈认真的表情显然告诉他这绝非玩笑话。 “风流杀手段靖?”慕容仇这曾经叱咤黑道的大角色,对他也有几分惧色。“传闻中,他的买卖未曾失手过,而且手法干净利落,连急欲逮捕他的国际刑警也束手无策;所以,只要他愿意接下的案子,对买家而言,是一个绝对放心的保证——只是,没想到我也会成为他枪口下的对象……” “他答应不杀爹地了。” 彭廷伦错愕的眼眸惊闪过一丝讶异与失望;虽是不易教人察觉的眼神,但细心的人却可窥见其心底所引起的惊骇与震撼,似乎对慕容慈的话存有绝对的怀疑。 “不杀我了!?”慕容仇难以置信,除非她所指的不是段靖,要不就是他这傻女儿做了某种“牺牲”。“为什么?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傻事?” “什么傻事?”慕容慈不解其意。“见了面,我只求他不要杀爹地,他便一口答应了。” 慕容仇尽避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暗地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这个美得足以令他引以为傲的女儿没被占了便宜。 当然,慕容仇的忧心不是没道理的,那家伙封有“风流杀手”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他不只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更是个超级顶尖的猎艳高手,从他眼底滑过的女人,很少能幸免于难。 是慈丫头不够漂亮,还是段靖这家伙另有所图? “你们谈了些什么?”彭廷伦愕然的神情里隐藏着惊惶与不安。 “没有。”慕容慈直觉的反应,就是不想告诉他有关她与段靖的谈话内容。 “不对,这绝不是段靖的作风,他接的案子是不会半途放弃的,其中必有隐情。”慕容仇觉得自己此时像只被遗弃在草原的孤羊,而远方有只猎豹,正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这种不可预知的危险,实令他惶惶不安。 xxx 幽暗的办公大楼里,唯独总经理室还透露出诡异的亮光。 彭廷伦切断电话截话系统的“侧录器”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张俊挺的脸庞上尽是阴沉与恼怒,也唯有在这无人的阴暗处,才能让他将诡诈阴沉的本性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阿杰——”他拨了通电话,确定对方身份后才开口;那阴沉的嗓音,犹如地狱来的使者。“五百万的订金不是已经送到他手上了吗……什么?他将订金寄存在饭店,准备还给你?这算哪门子的交易?告诉我。他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他愿意继续执行任务,叫他尽避开出来好了……你混什么吃的?我真怀疑养头猪都比你还受用……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任何理由,我就不信除了他以外,就请不到别的杀手做掉那只老狐狸。现在我不管你雇用谁,反正在一星期之内,必须给我完成任务。” 他愤怒地挂了电话。 “你在和谁通电话?” 慕容慈的声音是娇柔甜美的,只是在这当头却足以吓得彭廷伦掉了魂,一颗心差些从喉间进出。 妈呀!人吓人可真是会吓死人的,尤其是在这心虚的当头,他被吓得冷汗直冒。 “什么工作那么紧迫,非要对方在限期内完成?”慕容慈似乎只听见尾声。 “呃……没……没什么!”彭廷伦的魂还来不及收回,脸色显得苍白。 “你怎么了?脸色难看得吓人,是不是让工作给累着了?瞧你,早下班了,全公司就只有你一个人还在工作。”慕容慈心疼地关怀他。 彭廷伦笑得僵硬,随后又是一脸无奈苦笑。“最近公司的业务是忙了些,再加上伶儿和赵天傲那帮人有了过节,现在又出现要董事长性命的——杀手……”他露出难为的笑意。“有时候,不给员工点压力,要他们限期完成,工作便永远摆着完成不了。” 慕容慈嫣然一笑,温柔关怀地道:“别把自己累倒了,爹地和公司都需要你。” 他深情地将她环抱进怀里,柔情款款,低语呢喃;“只要你需要我、在乎我就够了,除非你装傻,不然你应该清楚,我的努力付出,不是为了公司、董事长,而是因为你——因为你,让我的努力与付出变得有价值、有意义。”他的深情,似春风轻拂耳际。“为了你,我的一切全是为了你!” 挑逗女人的情怀,对他而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慕容慈那颗无瑕的天使心,毫无招架能力地浸婬在他“深情款款”的虚情假意里。 眼前彭廷伦的深情凝眸,散发出来的是股慕容慈不容、也无力置疑的挚爱魅力。 “对不起,这阵子太忙了,以致疏忽了你,相信我给你的承诺,再过两天,不管工作如何繁忙,我都会陪你到国外好好度个假。” “不。千万别因为我而影响工作。”无意间,一抹轻愁又淡淡锁上她的眉间。 “再说,爹地的安全正面l临威胁状态,哪怕再美的风光景致,也吸引不了我。” 彭廷伦脸上浮现微微的怪异表情,随即又含笑安慰道:“不会有事的,董事长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攸关主命的险恶风浪,这回他必能像以前一样安然度过的。” 她根本没有把他的安慰听进去,兀自担忧道:“廷伦,伶儿的事情已经都说清楚了,赵天傲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忍地对待爹地?” “呃——”彭廷伦无言以对。 天啊!天真、善良的她,竟不知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心一意要取她爹地性命的真正凶手的怀里。 xxx 段靖开始发觉,“保镖”这一行还真不是人干的,尤其是担任这不按牌理出牌的小魔女的保镖。 般不懂在饭店时他是着了这小魔女什么道,居然会答应她接这苦差事!杀手,是份多轻松、惬意的工作啊!只消花个时间,做好布阵、埋伏的准备工作,然后“砰”一声,就可以交差了事;而这保镖——他似乎有个不怎么乐观的预感,恐怕会是个没完没了的苦差事;更悲哀的是,在他接下这个任务后,便是他悲惨命运的开始…… 他的自由被慕容伶这小魔女完全剥夺了。悲哀哪!他竟然笨得为了五千万,而将自己“卖”给了这小魔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一件事。 呵!呵!出卖自己!?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双倍的代价把自己赎回来。 “不行!虽然我们仅是口头上的约定,但你要敢毁约的话,信不信?不出几天,我绝对让你段靖这名号在日本、台湾的道上,臭名满天飞?”慕容伶蛮横威胁地说道。 他什么女孩子没见过,可偏偏就是没见过像她这般跋扈、嚣张又难缠的小魔女。赵天傲的那码子事,再加上她是慕容仇的宝贝女儿,以及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作非为”的任性个性,他不得不怀疑她的能耐! “嗟!”段靖的一世莫名怎么可以毁在这小魔女——哦!不,是黄毛丫头的手上? 要她是个男子,他肯定早就“就地正法”,一枪毙了她;偏偏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教人又爱又恨的娇悄小美女。 “眼睛飘什么飘?我会比那些飞车而过的女孩子丑吗?合约附加一条——不许随便看别的女孩子!小心,我把你那双专骗女孩子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呵!那还了得?他可是靠这双眼睛混吃混喝的,而且还不知掳获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 瞧瞧!就是她残酷剥夺他自由的实例。天哪!天理何在?一位超级顶尖的杀手,居然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中? “就这里?”他们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海岸公路旁停下,拍岸浪涛声及辽阔的大海,使段靖一颗埋怨、疲累的心为之舒畅。“不错嘛!人就是该活在这样美丽的大自然的怀抱里,这才真的叫活过。唉!这里一定没有无聊的恩恩怨怨,也难怪你妈咪不愿回台北。” “哼!世间若没了恩怨,那第一个要饿死的人就是杀手——”她消遣过后,侧身指着一座山的山头。“那才是我妈咪住的地方,因为车子上不去,我们得把车子停在前面的村落里。” “你是说——我们得走路上山?”段靖笑得很勉强。“没开我玩笑吧?” 她神情诡诈地摇着头,双手轻松一摊。“其实也不远嘛!” “你这‘不远’到底有多远?”瞧那飘着薄雾的青翠山头,不远才怪哩! “你不要那么多废话行不行?也许赶在天黑以前我们可以抵达。”她俏然、眯眼一笑。 没搞错吧?现在才刚过中午,在天黑以前到达?那不就是说,他们还有五个钟头的山路要走?妈咪呀!饶了他吧!他宁可放弃这反璞归真的大好时机,而选择回台北呼吸那污浊的空气。 “喂,你是男孩子耶!而且还说是什么杀手!这么没用,我看该给你取蚌外号,叫软脚杀手。”她不屑地噘嘴咕哝,深深地吸了口气,绽放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亢奋嚷叫:“走吧!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还赶得上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哩!” 唉,他又被设计了! 第五章 暮色为一片翠绿的山林洒染幽幽柔柔的丹红霞光,这幅宁静山林之暮霭霞色是最佳的催眠师,看得段靖陶醉忘我,不但洗涤了他疲累的心灵,也治疗了他两腿酸麻的痛楚。 这真是大自然玄奥的神奇力量;杀手这个职业,不只让他杀了人,同时也杀死自己的灵魂;面对这自然的真,他敏锐感受到自己死去的灵魂再度充满丰沛的活力,像是乍然被唤醒了过来。 他是那么的感动,几乎要放声痛哭,原来他的心灵并没有死,只是懦弱地一味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罢了。 “怎么了,杀手?”慕容伶娇喘连连,却还有余力消遣人哩!“哼!原来杀手的两条腿,根本就是多余的。难道你在执行任务时,一点都不需要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吗?” “杀手靠的是过人的智慧,还有就是一身的好枪法。”他寻了一块大石坐下。“让我和心里的自己好好叙叙旧,享受一下这快被我遗忘了的感动吧!” “喂,你该不会累得脑子缺氧而语无伦次吧?”瞧他胡言乱语的,都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问你个好玩又好笑的问题——你曾经被自己感动过吗?”段靖有说不出的舒畅,这感觉让他想放声大叫。 “被自己感动?”慕容伶还真差些要大笑,这确实是个好玩的问题;她斜侧小脑袋,好一副认真思考样,不断转动着骨碌碌、亮澄澄的大眼睛,沉思老半天,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有——有,真的有耶!”她那孩童般天真无邪的雀跃神情,是因段靖被她的大叫声吓了一跳,还是……“记得那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只是八、九岁嘛!你知道的,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妈咪一向很少把我和老姐独自丢在家里,但那回妈咪不晓得办什么事去了,竟把我们俩留在家里;而偏又凑巧,爹地的仇家找上门来,他们因为找不着爹地、妈咪,那些杀千刀的,良心让狗给啃了的无赖,居然见我老姐长得漂亮,就想带我姐走!真的,那时我老姐虽然只是十二岁,可已经是个小美人了……” 段靖卟哧一笑,眼前的她,仿佛真是一位八、九岁的天真小娃儿,不月兑稚气的神态上,却有着不可忽视的认真神情,真逗人! “你笑什么?”她这么认真地诉说,这家伙竟然像当笑话看似的! “没什么,继续——”段靖忍住笑意,好让她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她没好气地撇了唇角,随即又眉飞色舞、激动亢奋地进入她最高潮的重头戏。 “我老姐从小生性柔弱、胆怯,我可不一样,如凶神恶煞的我,可一点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说了你可能不信,那时我便毅然挺身保护我老姐,他们瞎了狗眼,还以为我年纪小好欺侮,谁知我二话不说,抡起木棒便朝他们“那块儿”每人赏他一棍,痛得他们脸色发绿,连个痛都叫不出声。” 段靖那简直要扭成一团的怪里笑容,好似自己也深受其害似的,随后又放声发笑,笑得泪水都要流出来了。“我相信、我绝对相信!”只是没想到,原来这蛮横任性的小魔女,在孩童时候便已凶悍、泼辣得够呛人了。 “当时我真为自己的勇气而感动。”她好不骄傲。 “佩服,佩服,不过——为了一位无辜女子而与赵天傲结上梁子,这等行侠仗义的义举,你不会为自己而感动吗?” “我老爹称之为‘麻烦’,而我却认为这是件每个人碰见了都会插手管的事,只是不巧正好被我遇上,因此谈不上有什么好值得感动的。”她洒月兑,说得理直气壮。 对于她,他有更进一步的认识了;她,不只是爱耍脾气的大小姐,那嫉恶如仇的凛然正气,还有那好似用不完的充沛活力,自然散发出她爽直不矫作的娇俏气息,像是有股剧烈的魔力在吸引着他。 他之所以会糊里糊涂接下这份像是保镖,又像是保姆,更像个贴身佣人的工作,大概就是被她那股魔力给骗了,如今,想翻身都难喽! “谈谈你吧!是怎么才干杀手这行业的?以你的相貌及体型,做个影星都强过杀手。”慕容伶道。 “这算是对我的赞美吗?那你认为,我当了演员后,适合演什么角色?枪神?赌神?还是叼根牙签耍酷的小马哥?” “007电影没找你当主角真可惜哦!’’她不客气揶揄他道,“我看你只适合做杀不死人的软脚杀手。” 苞这小魔女抬杠斗嘴,他肯定捞不到便宜。“其实,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以杀手为职业。” “哼!难道还是被逼的不成?我只听说过有逼良为娼的,可没听过被逼着去杀人的。人嘛!吧坏事总有一堆自以为无奈的藉口,尤其是坏男人。”慕容伶不屑地冷言。 段靖嘴角浮上淡笑。“我曾是国际秘密特警的干探,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管辖,拥有特杀令,专门被训练来对付横行国际问的恐怖份子,以及凶残的恶徒。” “哇,好帅哦!酷毙了!”慕容伶仰慕死了。 “有什么好的?我是个香港人,但当我进入特警队后,我个人的所有资料全被销毁,也就是说,‘段靖’这个人在那时候便自这世上消失了,我只有执行任务时的代号。” “那不成了幽灵人口吗?” 段靖沉默半晌,感伤地说:“这辈子我绝对忘不了那悲惨的情景,也是我最后一次的执行任务——我们为了追捕一名大毒枭,从墨西哥跟踪到加拿大温哥华,就在一个华人社区,我们决定要采取行动,没想到那个王八蛋居然带了炸药,挟持一栋公寓里的住户做人质;我根本不晓得他手上到底有多少名人质,更没想到那王八蛋是个没人性的狂徒,在几次营救人质行动失败后,我决定来个硬碰硬,以解决长时间的对峙。没想到那王八蛋竟真的引爆炸弹,结果,十三名人质无一幸存——这次事件,全是因为我一时的个人英雄主义作祟,才会害死了十三条无辜的人命。”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慕容伶怔然,动容的泪水亦在眼眶中打转;这小妮子本来就比谁都容易受感动,更甭说是帅哥的男子气概,以及那可遇不可求的铁汉柔情。 糟糕!这样下去,她恐怕会爱上他了,怎么办? “我被组织开除后,就走上杀手的不归路,也替自己立下规矩——不杀善良百姓、老弱妇孺,还有女人。以你爹地来说吧,他以前虽是黑道中人,但华竟现在是个正当的生意人,能改邪归正,这种毅力是值得敬佩的,所以我不会杀他。” “那女人——” “女人只适合流泪,不适合流血的。” 慕容伶免费得了个护身符。“那也就是说——你不会杀我喽?” “有保镖杀死自己的保护物的吗?”他自嘲笑道,“不过,我真后悔接下这份工作。” “来不及了。” 他早认了。“什么时候要你姐陪我喝杯咖啡?” 杀风景!她鼓起腮帮子、嘟起小嘴巴,一个人生着闷气径自往前走去。 他无奈叹笑——真难伺候呀! xxx 山林间,孩童天真、无忧的笑声格外清亮,令人闻之感动。 炊烟袅袅,两人到底还是赶在晚餐前抵达了。 像是一处被遗弃的山地部落,一座油漆斑驳、看似老旧的破教堂,则是这小部落的中心。 “伶姐姐!” 一群小娃儿不晓得打哪冒出来,个个脸上挂着太阳似的灿烂笑容,雀跃、热情地奔向慕容伶。 慕容伶感动得快掉下泪来,立刻伸展双手准备给他们来个热情拥抱;只是这一票有十来个小娃儿,一股脑儿将慕容伶扑倒在地上,一张张小嘴,亲得慕容伶那张俏脸热烫得快发肿。 “够了、够了,求你们饶了我吧!”慕容伶笑得快喘不过气来,咽了口气问:“周妈妈呢?” 费了好大的劲,她才摆月兑了那群小萝卜头的热情纠缠,站起身来时,妈咪周琳瑶正崭露着慈爱、欣慰的笑容站在她的面前。 她为这让她疼进心窝的调皮丫头能安然无恙地归来而感到欣慰。 “妈咪,我想死你了!”慕容伶撒娇地拥上周琳瑶,又吻又缠的。 妈咪?段靖疲困的眼睛一亮——那弯俏的柳眉,充满灵性的明眸,美丽的脸庞似雪染红,丰润而不肥,微启薄巧丹唇散发出一股神秘、诱人的成熟女性之美;尤其是那窈窕身材上的每寸肌肤,及她的一颦一笑,均足够让段靖那风流的魂儿升上天。 是大自然灵秀之气使得美人更加美丽动人吗? “伶姐姐,羞羞——”那群小娃儿扭着、扮鬼脸地损她。 “哈!你们这群小表,刚才是谁把我压在地上又亲又吻,不放人的?看我——先抓谁来打小。”慕容伶作势要抓人,一群小毛头惊叫、嘻闹地一哄而散。 “别跑——”她童兴大起,满场跑地玩起“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竟是这样的一对母女?段靖莞尔一笑。 “我这女儿就是这样,野得很,又古灵精怪,没人拿她有办法。”周琳瑶含笑地说。 段靖怔然!是被周琳瑶的美吓住,他一点也不知道这美人儿是何时走到他身旁的。 “她天真、可爱、活泼,精力又充沛,像个永远燃烧不尽的太阳,那是很令人着迷的生命力,也是她的魅力。” 段靖乍然回神,突觉自己的失态,这是第一次有女子能令他这般手足无措。 “伶儿这丫头大概也跟你谈过我了吧?”她慈笑着问,“你应该是伶儿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段靖想发笑,天晓得哪个倒霉的男子才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呃——至于他可想都没想过呢! “其实伶儿并没有对我谈起你什么,周——”段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叫我周妈妈,应该不过分。” “周——”不,他才不要断了后路。“周小姐。” 周琳瑶可没让这小子的恭维之辞迷昏了头,仍保持着大方亲切的怡然笑容。 “我可不是心情还不定的小女生哦!” 段靖笑得尴尬。“我相信你还拥有一颗年轻开朗的心。”如同她的美貌,犹似少女般。“有人说,多接近大自然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年轻,现在我终于相信了。’’ 周琳瑶嫣然一笑,道:“大自然是上帝赐给人类最美的礼物,只是人类不懂得珍惜。”她满足地望着和慕容伶玩翻天的小毛头。“或许是他们使我变得更年轻的吧!” 段靖心有同感地望向他们。坦白说,他也有股冲动,想释放一下压抑的灵魂。 “伶儿任性,没人拿得准她什么时候又会闯出什么祸来,她从小就是个教人担心、头痛的丫头。”她笑容里有着淡淡的歉意。“做她的男朋友很累吧?” 段靖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赧然搔头,笑得几分无奈。 无奈的是,眼前这美人儿怎么不是慕容伶的姐姐? 哦!仔细瞧瞧,慕容慈还真得了她八分的真传。 下山后,非找她喝杯咖啡不可。 xxx 这又是大自然赐予的感动;段靖以臂为枕躺在一处斜坡上,仰望苍穹满天星斗,那偶尔划过天际的流星,竟也能挑起他心灵的悸动。 寂静的夜空是这般璀灿得教人感动。 不远处,木屋廊外挂起的两张吊床上,母女俩陶然地享受这幽静、醉人的星夜,悠闲地聊着天—— “是不是因为闯出那么大的祸,怕爹地罚你,所以就躲到妈咪这儿来了?” “人家是想你才来的,走山路好累的耶!你居然都不了解人家的心意,还说出这种话!”慕容伶委屈地努起小嘴。 “傻丫头!”周琳瑶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妈咪,你不问爹地最近好不好?”她神情暧昧。 “你不闯祸、惹麻烦的话,你爹地就好过了。” 慕容伶吐吐舌,搞怪一笑,又愁着脸说道:“妈咪哪里知道,爹地他好可怜哦!想想一个寂寞的男子,独自锁在房里,只能对着他心爱女人的相片单相思,唉!看了多教人同情,他真的好——可怜哦!” ‘好——可怜哦!”周琳瑶学着女儿惹人同情的语调。“你那小脑袋又在打什么主意,你以为妈咪不知道啊?是不是又想当你爹地的说客?” “嘻!”她娇俏一笑,道:“就算是,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天底下哪个为人子女的不希望自己的父母能破镜重圆?就只有妈咪最狠心了,让你自己可爱的女儿做孤儿。”她抱怨。 “和这里十几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比起来,你说谁可怜?”周琳瑶感叹的语气中有着欣慰与满足。“这里的孩子,每个人都有凄惨的身世,你就是想像也体会不到的。但这些年来,妈咪亲眼看见他们一个个从灰暗、不愉快的过往走出来,慢慢地面对生命中的朝阳,鼓起勇气再度迎接璀灿的人生,那分欣慰与快乐,是用任何东西都买不到的。”她轻轻地在女儿颊上一吻。“你和慈儿都长大了,不用我操心;你爹地又整天忙着自己的事业,我若回去,岂不成了废人?” “才不呢!我和老姐可以整天陪你逛街、打牌、串门子,做什么都行!” “那这些孩子怎么办?” “简单嘛!要爹地在台北盖家孤儿院,再请几个人来照料就成了。” 周琳瑶苦笑女儿的天真。没错,这绝对是个好办法,但她却无法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对这群孤儿的深厚感情,那是一口饭、一匙汤,每天拉拔他们长大,对于他们,她早视如己出;这份任谁都无法取代的亲情,她分外珍惜。而且,她喜欢这片自然山野,胜过都市丛林。 “你不懂,当一个人被大自然的美所感动,以及看着一群被人抛弃的孩子,因重拾对生命的信心而绽放出天真无邪的快乐笑容时,就再也回不到充满现实与名利的都市丛林了。”周琳瑶感性地说。 她印象中的妈咪,所做的每件事,都那么令她感动、佩服!一个拥有高学历、生活优裕的富家女,会与当年只是个在刀光剑影下讨生活的爹地结婚,便够她佩服、感动一辈子了。 “唉!看来爹地还要继续看相片、徒叹相思度日喽!”慕容伶故意长吁短叹。 周琳瑶不语,只优雅地笑着;突然将目光移向躺在斜坡上、独享星夜浪漫之景的段靖—— ‘‘长得挺俊帅潇洒的,这个小伙子不错哦!”周琳瑶打从心底赞赏他。 “妈咪若喜欢的话,介绍给你在这里当免费的义工。”慕容伶逗她。 “竟跟妈咪开这种玩笑!”周琳瑶没好气地笑责。 她发出一抹甜美笑容,凝望着段靖。“妈咪,你也觉得他很正点?”她含情脉脉的眸子有着万分的迷惑。“也猜不透这家伙有什么魅力,反正——反正跟他在一起就是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若跟她妈咪说他们认识的时间只有两三天,不把她妈咪吓死才怪! 从女儿发亮的眸子里,她这个做妈的自然明白她的宝贝女儿在谈恋爱喽! “妈咪……”慕容伶含羞带怯,支吾老半天,才娇羞地问:“你当年喜欢爹地时,是不是也有这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 周琳瑶会心一笑,道:“这种感觉是没法说的……”此时屋里头传来几声咳嗽声,又不晓得是哪个小毛头踢被了;她起身准备进屋前,感性地丢了句话:“别让好男人轻易从身边溜走,好好去陪陪人家,这么美丽浪漫的星空,一个人孤独享受,可是很浪费的哦!” “妈咪!爹地算不算是个好男人?” 周琳瑶静默半晌,嫣然笑说:“他是个好男人,但,却不是个好丈夫。” 她纳闷,为什么好女人不回好男人身边? 炳!要让妈咪知道段靖那家伙原是想要爹地性命的杀手,恐怕她就不会认为他是个好男人了!不一脚狠狠踹他下山就已经够偷笑的啦! 慕容伶不想惊扰他陶醉在星夜的雅兴,悄悄地坐到他身旁,双手抱膝,静静地陪着。 难得这小魔女如此安静,少了她喋喋不休的聒噪,还真不怎么习惯。 段靖侧过脸望着她,似乎在问:“这美丽的星夜,也让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吗?” 慕容伶只回他一个甜美的笑容,又将目光调向星空,那抹忘我陶然的神情是柔美动人的,与白天那刁蛮任性、聒噪不休的小魔女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直教段靖惊讶。 “你……” “嘘——”慕容伶悄声道:“你听——星星在说话耶!” 段靖轻笑出声,星星在说话!?唉,爱幻想的女孩子,那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还真迷人。 “星星说了什么话?” “它在笑一个傻瓜、呆子!” “哦?”摆明了是取笑他嘛!“那么星星笑傻瓜什么?” “星星笑傻瓜,在这么柔美的星空下,学孤独、装酷,一点都不懂得浪漫。” “你不觉得在这个繁星点点的静空下,独自享受这份空灵的幽静,也是种浪漫享受吗?尤其是少了人在旁聒噪不休,那分宁静更是得来不易。” “你——”哦!不,生气会破坏这醉人的气氛,她可不会中计。“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会生气,以免破坏我难得用轻松愉快的心情来享受今晚的浪漫之夜。” “还以为只有你泼辣、刁蛮的时候才显得出你的可爱,没想到你静下来的时候,还别有一番感性之美。” “是赞美?还是损人?”搞清楚,她可是动如月兑兔、静如处子,怎么他老是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她? “说好的哦!不让生气来破坏你欣赏今晚星空的雅兴的!”他先声明在先,否则斗不过她时,又自找罪受了。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故作陶然地享受夜空之美,心底的涟漪可是不争气地荡漾着。 “喂,像你这么风流,女朋友肯定很多吧?” 他故作认真地数了好一会儿。“我不晓得你是要我从百位数说起,还是从千位数开始一一向你报告?” 哇!真是个狂妄、嚣张的自大家伙,什么烂问题嘛!真是自找气受。 “不过,肯陪我在如此美丽的星空下欣赏夜景的,以前倒是没有过。”段靖的语气暖昧不明。 这话,听在慕容伶的心窝里,可受用得很哩!“再问个问题,我和我老姐,谁——谁比较漂亮?”笨!真后悔在这浪漫的星空下,问这种可以叫自己去撞墙的笨问题,干脆死了算了! “各有千秋!”他又侧过脸,那使坏的眼神,在星夜下更加教人心慌意乱。 “她美得楚楚动人,令人忍不住想去疼怜;而你充满青春活力,活泼可爱,像个无忧的小天使,哪怕再黑暗的世界,都会因为你的气息而充满光明与活力。如果将你们比成鱼与熊掌的话,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好贪心的家伙,白问了! “鱼,你肯定是吃不到的;至于熊掌嘛,那得先看你斗不斗得过会咬死你的大灰熊。” “无所谓!要是我能早在十几年前出生的话,也许鱼和熊掌我都不想要。”慕容伶疑惑,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却差些吓得她跌落山崖。“没想到你妈咪还是个大美人。” 呵!这色胆包天的家伙,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山去。“你去死吧!最好待会儿能掉下几颗流星把你砸死!”她气急败坏地朝木屋走去。 唉!看来今晚他是没地方可睡了;不过也好,他正好可以独自享受这片星空的幽静与空灵,算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享受了。 xxx 没带任何的随从、保镖,慕容仇只有彭廷伦陪同,主动找上赵天傲,挑明了是想与他有个和平的谈判,不愿有任何流血事件发生。 这分胆识倒令赵天傲感到佩服;不过慕容仇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可气得赵天做暴跳如雷—— “慕容仇,你这算是存心找碴,还是故意诬赖?我们不对盘,几十年来道上谁不晓得?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诬赖人的卑鄙手段来挑起事端。” “赵兄,我慕容仇真想挑起事端的话,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到你面前诬赖你吗?而且我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毕竟咱们都是明人不做暗事。”慕容仇毫无惧色。 “说得好,明人不做暗事!我赵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凭我赵某在江湖闯荡几十年的名号,想杀个人,包括慕容仇你在内,还需要花钱买杀手替我办事吗?咱们虽然老死不相往来,但我赵某是怎么在江湖上闯出名堂的,你全看在眼里。我赵某向来敢做敢当,绝不缩起头来做王八乌龟。倒是你,人老了,脑筋也不中用了,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居然还诬赖到我头上来,看来——你真是昏了头!” 其实,赵天傲这莽夫能干出什么事,有多大的本领,慕容仇确实是比谁都还要清楚。这火爆的莽夫不论干什么勾当,向来都不假外人之手,只是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他之外,最近究竟还有哪号人物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你不是说杀手是段靖吗?那家伙虽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但要把他揪出来也不难。这样吧!就算我多事,我答应你把他给揪出来,咱们台面上谈个清楚。”赵天傲气愤地大吼。 “赵兄一句话,小弟信得过;至于段靖的事,不劳你费心,我会自己解决。”慕容仇诚恳地道了歉,随即离去。 是谁?究竟是谁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慕容仇敲破了脑袋,也解不开这团疑露云。 “廷伦,最近在商场上我们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彭廷伦怔然半晌,忙答:“董事长,据我所了解,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就怪了!”会是以前他早已遗忘的仇家吗?“廷伦,最近慈儿的安全,你就多留意些;必要的话,多派几个人保护她,免得出了差错。” “我会的。” 他猛地想起那个调皮的小麻烦。“对了,伶丫头呢?回国待不上两天又失踪了,这丫头真不知死活。” “我也不知道,不过慈儿应该会知道的。”谁有心情去理那小魔女。 慕容仇忧心蹙眉,不知为何,他的心老觉得有件事情要发生似的,而且还铁定不是件好事。“你车子开往哪里?立刻送我回公司!” “看董事长的精神、气色不怎么好,我想还是先送董事长回家里休息,公司的事,我会打理的。” 慕容仇没意见,将疲累的身子靠往椅背,闭目养神,然而却怎么也安抚不了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 xxx 车子绕进山区小径,停在慕容家别墅的大铜门前;彭廷伦似乎没有陪他进去的打算,这倒是少有的现象。 “你不进去找慈儿聊聊?”慕容仇问。 “不了,公司还有事要忙。” “你们最近很少在一起,是不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没有,董事长多心了;晚上忙完事情后,我会特别来陪陪她的。” “别尽把心思全放在公事上,女孩子有时嘴上不说,心底还是需要人关心的。” 彭廷伦虚心接受,但还是没接慕容仇下车,只是神色诡异地点了根烟,见慕容仇缓步挨进大门按铃时,他也掉好车头,缓缓驶离别墅,这时他脸部的表情也更加阴沉,尤其在快离开小径之刻,他手上那根烟像是在给某人暗号似的,从指缝间弹出。 倏地,小径草丛里窜出一名充满杀气的冷漠男子,步步朝慕容仇逼近—— 彭廷伦回头冷笑,车子立刻狂奔而去。 “你是慕容仇?”那杀手的语气与眼神一样冷绝。 慕容仇赫然直觉,那是要他命的地狱使者,他不容迟疑地奔向侧门—— “砰!”令人惊骇的枪声划破这片宁静。 慕容仇左月复中枪,不支倒地;那杀手显然不想多留给他口气喘,枪口指向他的脑门。 ‘馒着——”慕容仇出声阻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不怪你,但你能否让我死得明白点,告诉我,是谁要我的命?”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那杀手欲扣扳机,却又停住。“看你蛮上道的。这样吧!就让你死得瞑目些,不过——我只能告诉你,要你命的人是你最亲近的人。” 大门突然在这时候开启,慕容慈发出一阵惊骇尖叫声。教杀手有些失措。 “爸,你怎么了?”慕容慈歇斯底里地哭叫。 慕容仇第一个反应就是奋不顾身地将女儿推进去,并锁上门。 “爹地,你开门!你开门!求你别杀我爹地——”门内的慕容慈悲痛地撞门哭喊。 “再求你一件事,你要杀的人是我,请不要伤害我的家人。”慕容仇苦苦哀求。 杀手为难地思索半晌,方才那情景似乎唤回他几分良知。“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敢保证,还有没有别的杀手会下手。” 慕容仇拖着血迹斑斑的身躯依靠在墙上,忍痛苦笑。“江湖是条不归路,能活这么久,也够本了;我没什么要求,只求你的枪法够准,别让我死得痛苦。” 这番话倒令杀手下不了手,不过心一狠,还是提起枪口对准慕容仇的脑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车库内引擎声大作。 “哈!我家人已经迫不及待要送我去急救了,我看——直接送去殡仪馆或许还来得省事些。”他自嘲后闭目。“动手吧!” 这杀手虽然是个杀手,却也不得不佩服慕容仇置生死于度外的胆识与豪情,扣扳机的指头不禁颤动不已。 猛地,慕容慈驾着保时捷跑车撞破大门,这出乎意料的疯狂反击行动,吓呆了杀手。 “爹地,把手给我!”趁杀手未回神之际,她朝另一条往后山的颠簸小路逃去。 杀手回神后,懊悔万分,亦开出藏在草丛里的车子,狂追而去…… xxx 后山的山径蜿蜒崎岖,且是条颠簸的石子路,后头又有追兵,对于平常车速不超过五十公里、开车技术又不纯熟的慕容慈而言,她早就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了。 “爹地,你忍着点,千万要撑住,你千万不能死,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也许是太过焦虑父亲的伤势,一不小心擦撞下山壁;后头追兵又越加紧逼而来,令人想不到的是,这竟逼她不要命的飙车胆识。 “冲!要死就一起死吧!”反正黄泉路上还有她爹地作陪,她不会寂寞的。 这突来的神勇胆识,使得她飙车技术高超纯熟;她从来不知道飙车是件这么痛快的事,不过她此刻无福享受,一心挂虑的仍是她逐陷昏迷、血流不止的父亲。 冷不防,杀手的车趁隙追了上来,且掏出手枪,边控制方向盘,边朝他们瞄准。 一声枪声响起,慕容慈本能地猛踩煞车躲过子弹攻击,稍候又不容迟疑地加速超前飞进。 “爹地,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就快到医院了。”过度的惊吓,使慕容慈忘了什么是害怕;此刻的她,浑身是胆。十足展现出身为慕容家一份子的胆识。 疯狂刺激的追逐战,在蜿蜒的山路上展开;在这处处是要人命的险境里,只要稍有不慎或疏忽,都有可能会撞壁坠崖,车毁人亡。 你来我往的追逐竞速里,时而传来几声夺命的枪响。 慕容慈出奇冷静地操控方向盘,心头惦的全是她生命垂危的爹地;她告诫自己,不容许自己稍有不慎而造成终生遗憾。 “砰!”又是个枪响,子弹穿透保时捷的车窗玻璃,“咻——”的从她眼前划过,惊得她显些晕了过去。 偏在这节骨眼上,前方竟是一处大转弯,慕容慈没了主张地打死方向盘…… xxx 山脚下,彭廷伦阴沉的身影,在这幽暗、诡异的暗夜里,像是勾魂的鬼魅。 两盏车灯极快逼近,且在他身旁嘎然而止。 是那个冷面杀手! “如何?”彭廷伦冷冷地问。 “干净利落,而且还免费附送一个。” “附送一个?”彭廷伦疑惑。 “应该是他的女儿吧!” 彭廷伦震愕。“慈儿?你——我不是告诉过你只要解决慕容仇那家伙的性命就好,其他慕容家的人,你都不能伤害……” “没办法,是她自己找死!她开车将慕容仇救走。怪只怪她技术不好,连人带车冲进山崖里,想活命都难了。”杀手不想再与他哕嗦,伸手要钱。 彭廷伦恼恨地将支票递给他,那杀手只是冷笑,驾车扬长而去。 这绝非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却出乎意料地令他愕然!他的如意算盘里,要的是人财两得呀! xxx 车子摇摇欲坠地悬挂在两棵粗壮的树干上,若不是这树干足以撑住整部车子的重量,恐怕早已车毁人亡了。可是就这么悬荡着,还不是普通的惊心动魄,稍有晃动,可能下场也不怎么好看。 慕容慈自痛楚中缓缓醒来,心头惦的仍是身旁昏迷不醒的父亲。 “爹地,爹——”车子立刻摇动起来,吓得她噤声不敢乱动,连口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妈呀!她的车子居然悬荡在半空中,这令她花容失色,一颗惊惶不知所措的心早掉进了谷底。 “慈儿……慈儿……”慕容仇虚弱地唤着。 “爹地!”若不是怕车子直坠谷底,她真想拥着父亲痛哭一场。“人家真怕你……” “爹地没事,还撑得住。” 摔落在座椅下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险些吓昏了慕容慈;她小心谨慎,却又那么迫不及待,费了好大劲才掏出电话,喜极而泣正想求援,讯号竟该死地断掉。 “求援”自然是闪进她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她急切拨号。 “你想找谁?”慕容仇费力地问。 “报警,还有联络廷伦或公司的人来救我们。” 慕容仇无力回话,只是痛苦地摇头。 “为什么?”慕容慈纳闷。 “要我的命的人是最亲近我的人,现在凡是我身边的人都不可靠,而且绝对不能报警;一旦报了警,我们坠崖没死的消息定会曝光,那么对方肯定会采取包激烈的手段……” “那……那该怎么办?” “想办法求救,然后秘密地将我送到陈医生那儿。”他痛苦地挤出一抹笑容。“傻丫头,这点伤还要不了爹地的命,我一定要活着查出是谁要我的命。千万记住。别让廷伦知道我没死。” 为什么?她困惑想问的同时,惊喜地发现从皮包内掉落至仪表板上的一张官家宝的名片…… xxx 是撞见姚芳瑜公然与公子哥在他的地盘上卿卿我我,无视他的存在,才恍觉自己只不过是她的附属品?还是慕容慈的适时出现,使他突然醒悟过来,那才是他所喜欢的女孩子?官家宝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和姚芳瑜打冷战,还是慕容慈的出现真的扰乱了他的心湖? “经理,这是客户的保单。”官家宝冷漠地将保单书摆上桌,便想走人。 “官家宝——”姚芳瑜依然是那女强人的姿态。“你这是什么态度?有问题就摆明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畏畏缩缩的男孩子。” 辟家宝不是畏缩,而是累了,累得不想再与她争执,更不想与她多说一句话。 姚芳瑜眼尖发现,官家宝身上的衣着并非她为他打理的服饰,而且还是她最讨厌的米白色系。 她不会不明白这是种宣战,不悦地问:“以前替你搭配的衣服,怎么不穿了?” “没为什么,只是我觉得这样穿比较舒服,轻松又自在。”官家宝冷漠地回答。 姚芳瑜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未曾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过。“你吃错了什么药?心里若不高兴就直说好了。” “这里是公司,你是我的上司,在工作上,我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姚芳瑜两眼冒火,极力想保持在公司里的形象,绷着脸,忍怒地说:“那就是说,在私事上你对我不满喽?” 他自嘲地哼笑。“你真在乎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吗?” 姚芳瑜情绪沸腾至最高点,深怕会失态,拉下百叶窗,怒嚷:“好,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就直说吧!从你进公司到现在,哪件事不是我在替你打理的,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很感谢经理对我的特别照顾。” “经理?”姚芳瑜啼笑皆非。“我们不是在谈私事吗?你居然还叫我经理?不要再逃避了。” 他静默半晌,道:“对,我是在逃避,在你面前,我向来就是无能、懦弱的,逃避不正符合我这样的个性吗?” “我警告你,不要再用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跟我谈问题,我最讨厌这种没有理性的谈论。”她依然趾高气昂。 姚芳瑜并没有警觉到,当官家宝见到她与别的男人拥吻的那一幕后,他便开始建设自己怯懦的心理,并做好心理准备要迎接这场理性绝裂的谈判,他不想再情的影子了。 “你爱过我吗?”官家宝的眼神充满困惑。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甚至尖锐到她得难以招架,无辞以对。 爱?天哪!她不以为官家宝会有胆量问这么直接的问题;或者该说,她压根没考过她与官家宝之间是否存有爱与不爱的问题,似乎——似乎官家宝是那么理所当然地属于她。 辟家宝自嘲的笑意,有着悲哀的无奈。 爱与不爱,是那么难以回答吗?爱是坦然、直接,不能有所犹豫的。 “你并没有真正爱过我,不是吗?” 天哪!非得逼她摊牌不成吗?“我要是不关心你,会费那么多心思改变你的造型吗?你浑身上下能找出什么优点来让我爱你?要不是因为你忠厚老实,我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吗?凭我的条件,要什么有钱的公子哥没有?” 他咽下了这令他难堪的污辱,笑容不再是悲哀。“你还是说不出到底爱不爱我。”他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你需要我,但并不爱我;你需要我,只是因为想利用我的无能与怯懦来突显你的过人能力及强势作风,其实——你并不是非要我不可,以你现在的职位,外面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可以满足你想拥有的权势与虚荣心c,” “闭嘴——”她失态嚷吼,她实在受不了这样赤果果地让人剖析。 “在你面前,我不是一直没有表示自己意见的权利吗?也许——该是过我自己的日子的时候了。”他毅然想走。 “官家宝,别以为我没有你不行!” 他停下脚步。“那天在办公大楼与你拥吻的那个公子哥,应该很有钱,而且比我帅多了,也唯有那样的男孩子才配得上你,不是吗?”他离去的脚步,丝毫没有犹豫与迟疑。 “官家宝,你要敢走出我的办公室,就别想再进来了,你——被开除了。”姚芳瑜的怒气,为办公室带来超级大旋风。 他被开除了?那他也来开除他对姚芳瑜的爱吧! 辟家宝脚步轻松地踏出电梯,在电梯开启当头,仿佛重新面对另一个天空似的,是一种无比舒畅的解月兑感。 “恭喜!抱喜!解月兑的感觉真好!闻闻看,现在的空气多么清新?你有多久没呼吸过自由的空气?” 从出电梯到出办公大楼的这一路上,他逢人便握手道恭喜。 辟家宝疯了不成?他的同事个个都摇头叹息。对他抱以无限同情。 辟家宝疯了! “官家宝电话。”警卫室有人扯开嗓门吼着。 是姚芳瑜打算向他求饶吗?门儿都没有! “喂,我是官家宝……什么?好,我马上到!” 帅!与姚芳瑜才刚分手,便有好运临门,这算是好预兆吗?他原本还以为他的名片会被她丢进垃圾筒里,没想到她竟在她最危急的时候给他电话,这——意味着什么? xxx 辟家宝喜出望外,有缘能再见美丽佳人一面,他实在太兴奋了,只是没料到会在这样凄惨、难堪的情景与她再度相逢。 山崖陡峭倒是难不倒他,可是得费尽吃女乃的力量,硬是将他们父女俩给背下来,这才是他体能的一大考验;当他回头再望那险恶的崖谷时,他还真不敢相信刚刚怎么会有办法将他们连拖带背地救下来。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虽然只是一厢情愿的爱慕,但也发挥了莫大的功效,不是吗? 他刻不容缓地驾车朝陈医生住处狂奔而去。 陈医生?称呼倒挺好听的,其实是个没执照的密医哩!不过别小看他,医术可不逊于大医院的主治医生,道上的兄弟均敬称他为活菩萨。 甭问了,他的客人全是三教九流的道上兄弟,个人虽不涉人江湖恩怨,但却得到兄弟们的敬重;管他是哪条道上的,只要送进诊所,先救人再说,这是他行医的原则。 慕容仇不愧是个底子扎实的硬汉,取子弹的过程,还能忍痛地与陈医生谈笑风生。 “你这老小子不认输,想重现江湖?唉!现在年轻人没一个讲江湖道义的,个个拥枪自重,‘砰!砰!’几声,就换他当老大了,我们那个年代呀——落伍喽!” “我不踩人尾巴,倒是被人欺到头上来了。唉!都离开十几年了,道上的新规矩我全都不懂,谈什么重现江湖?”慕容仇怡然笑说,“这十几年来,我正正经经地做生意,没想到还是有人要我的命,若说是旧仇,也早该结了。”他困惑探问:“难道你没听到什么风声吗?” “都几十年的朋友了,有人想干这勾当,要知道了,还会让你挨子弹吗?不过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应该会很清楚……”他夹出子弹,详细研究弹头。 “那也就是说,幕后黑手不是道上的人?”那么,最亲近他的人又是谁? 突然,彭廷伦的身影闪现他的脑际;为什么那天彭廷伦会反常地急于离去?而且就那么恰巧,在他离去后不久,杀手就出现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老小子,这是特制的弹头,目前只有两个杀手会使用这种子弹。” “谁?” “李南,还有段靖。” 慕容仇愕然!难道那个杀手是段靖?但他不是已经答应了慈儿不取他的性命了吗? “对了,慈儿的伤势如何?” “放心吧!无大碍的。” xxx 简陋的密医诊所,病房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左腿骨折,慕容慈打上石膏,受罪地被吊挂了起来,美丽的容貌上仍有劫后余生的惊惶之色。 “我这样一定很狼狈。”慕容慈不好意思笑说。 “不会。”依然美丽得令他心动,只是他腼腆得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谢谢你,和你只不过才见一次面,你竞愿意来救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慕容慈为自己的唐突致歉。 “你没把我的名片丢进垃圾筒里,我已经感到很安慰了;难道你忘了,我说过随传随到的。”官家宝笑得僵硬。 “这张救命的名片,我会永远留在身边的,说不定哪天又……” “呸!呸!呸!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话随风散,话随风散……” 辟家宝那紧张、憨直的表情,逗得她卟哧一笑。 他尴尬搔头。“是小时候阿姨教我的口诀,说错话,就随风散去。” “你相信?”这家伙憨得逗人。 他倒挺认真地说:“老人家总是有他们的一套,就算不灵验,也只是费点口舌而已嘛!” 一个毫不矫揉造作的憨厚愣小子,那纯朴的神情,在这尔虞我诈的社会里,似乎特别令人感动。 “我现在伤成这样,跟你买个保险,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他感伤地说:“因为我已经被开除了。” “为什么?” 他无奈地耸耸肩。“问题有些复杂,一时也说不清楚。” 慕容慈同情不己。 “无所谓,我是学电脑的,根本就不适合做业务员;现在这个社会,走电脑这一行挺吃香的,不愁没饭可吃。”他乐观地说。 “这倒也是。”她诚心地说,“有困难的话,随时找我。” 有没有搞错,连找工作都得靠女人?那多没面子!他才刚从姚芳瑜那儿找回尊严,没道理再重蹈覆辙的! “杀手全是冷血无情的,为了钱,他们可以不惜牺牲别人的生命;唉!姓段的那个杀手,看来好像还有那么些人情味,没想到他跟一般杀手没什么两样。”官家宝义愤填膺地说道。 “杀我们的人并不是段靖。” 哇!这姓慕容一家子的仇人,看来不少哦! “据我们的猜测,想杀我爹地的人是势在必得;虽然段靖愿意放手,但是他仍会找别的杀手来接这个任务的。” “你们的处境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报警?” “我爹地不允许,其实他的考虑也是对的,万一报了警,依我们慕容家的名气,肯定会受到各方瞩目,届时仇家一旦知道我爹地没死,一定还会采取包积极的行动,那我爹地的生命岂不是更加危险?” “那我又不懂了,至少你们该联络公司的人,或你们的亲戚朋友,怎么会找上我这个与你们毫不相干的人?” “就因为你与这件事毫不相干,所以才会找上你。”慕容慈认为没有向他吐露太多实情的必要。 “你想让你爹地生死成谜,甚幸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遇害身亡了?”官家宝似懂非懂。 “你猜对了一部分,或许——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了。”她歉然笑说,“只是不好意思将你卷进这是非里。” “没关系,反正——反正我现在也是闲人一个。” 慕容慈脸上布满感激的神色,想取饼桌上的行动电话。 “我帮你打,几号?要找的人是谁?”他体贴地问。 “打给我小妹,说我爹地要她在山上多陪妈咪一些时候;她若问起我们的近况,你就说我爹地正忙着。别来打扰。”说完,慕容慈就给了他号码。 辟家宝也顺利完成任务。 “谢谢你,我没事了,你该回去上班了。” “你忘了吗?我现在是无业游民。这样吧,好人干脆就做到底,反正我也没事,你现在又行动不方便,旁边有个人在,总是多些照顾。” 慕容慈感动莫名。“像你这么忠厚老实又体贴的男孩子,将来嫁给你的女孩子一定会很幸福。” 唉!他真希望她就是那个幸福的女孩子!天晓得他哪来的胆子,居然壮起胆问:“我现在是失业的穷小子,而你是大企业家的千金,唐突地想问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交我这个穷酸的朋友?” “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吗?而且现在除了你以外,我大概也没什么值得信赖的朋友了。” “真的?那太棒了!”官家宝兴奋地大叫,欣喜若狂地说:“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我马上去帮你买。西瓜、蜜桃、苹果?还是梨子、葡萄……” 哇!这家伙还真不是普通的哕嗦耶! xxx 车子在五天后被寻获。 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事故,并无他杀的嫌疑:这让彭廷伦紧绷的情绪得以松一口气,同时也让他更容易应付慕容仇那帮“拜把”兄弟。 “就当是纯粹的意外好了,那总该找得到大哥和慈丫头的尸体吧?”王霸悲痛吼嚷。 “大哥不会有事的,也许开车的人并不是大哥或慈丫头。”老五安慰道。 “好,你说不是他们,那他们也都失踪五天了;那辆车是慈、r头的爱车,我认得!虽说大哥五天不见人影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但慈、r头呢?咱们兄弟几个全都是看她长大的,她不像伶丫头像个没主的魂似,东跑西荡的,她从来不曾这样子过,就算想远行,也不会这么闷不吭声的。” 长方型会议桌旁坐的全是与慕容仇患难与共的拜把兄弟,彭廷伦自不敢与他们平起平坐,却有意无意地站在慕容仇的宝座旁,一只手还不断抚着椅背。 “各位叔伯——”彭廷伦表情凝重、沉痛地说:“现在争执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董事长和大小姐。” “你算什么辈分?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王霸暴怒斥骂。 “廷伦说的没错,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人,哪怕是尸体,这事总该要有个了结;况且,公司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呀!”老五理智地说。 炳!鲍司不能群龙无首?这句话来的真是时候。“五叔说的没错,现在公司人心惶惶,必需要有个人出面领导,安抚职员情绪;廷伦无能,恳求哪位叔伯出面主持。” “妈的,拿刀砍人,死里来死里去的,我们这些兄弟可没怕过,但是要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写公文、批文件,那干脆拉我们去蹲坐牢算了。” “廷伦,这儿没人,不怕传笑话,你这些叔伯们全是大老粗一个,文诌诌的事弄不来的;你和慈儿的感情好,要没这件事,一定等得到喝你们的喜酒……这样吧!鲍司的业务多靠你掌握,我们也信任你,没拿你当外人看,在还没找到大哥之前,公司的事,你就多担待些。” “五叔,我的能力恐怕……”彭廷伦一副难以承担的模样。 “妈的,老子最讨厌男人不干脆了,叫你做,你就好好地给我做!”王霸暴躁地吼着。 哼!这群老家伙,脑筋一用,便把他们个个耍得团团转。看来,这盘棋他是稳操胜券,赢定了,就等着下最后一步棋——将军! “对了,伶丫头呢?这几天谁见了伶丫头?” 彭廷伦一颗心又惊了起来,他倒忘了那鬼灵精怪的丫头,她实在像极了不定时的炸弹,万一半路引爆了,只怕会坏了他的大事。 不行,他得在这小捣蛋没出现前,趁早掌握全盘局势。 xxx 几天下来,官家宝日夜不分地细心照顾,使得慕容慈的神采光亮了不少;只是对慕容慈而言,官家宝虽不算陌生,但也不是她的熟识,他的体贴照顾,她感觉似乎“过分”了些。 瞧!又是一锅补汤。 慕容慈虽心存感激,但只能无奈苦笑;对于他的好意,她快受不了了! “你实在——不必这么费心照顾我的。”这句话她可是憋了许久。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官家宝向来对自己是没什么信心的。 “不,你别误会,你救了我们父女俩的命,现在又浪费你的精神、时间来照顾我,我感激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讨厌你?只是……”只是他们还没有熟识到需要他如此照顾她的程度嘛! “其实,只要能看见你的病情逐渐好转起来,我就很高兴了。”他的表情笨拙又腼腆。“其实,看你渐渐好起来,也等于是我的一种成就!” 慕容慈嫣然一笑——笑他的憨厚。 “很好笑对不对?” “不,我没别的意思……” 他自嘲笑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从小到大,家里对我的刻意保护,让我变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两年前,我说服家里的人来到台北,想自己闯出一片天空,没想到到现在仍是一事无成,而且还凄惨地成了无业游民……唉!我想——在这个事事竞争的大都会里,是不适合我这种缺乏自信的人讨生活。” “才两年而已嘛!还有很多……” “如果连女朋友都笑我没用而抛弃我,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失败?” 慕容慈对他的话感到错愕!这么体贴、相貌堂堂的男子。他的女朋友怎么还会嫌弃他?“你女朋友放弃你,是她的损失。” “谢谢你的安慰。”官家宝舒坦了许多。“她长得很美,只要是男孩子,都会想多看她几眼的;而且,她是个作风强悍的女孩子,我衣着的色系和款式,都是由她替我打理,还有去哪里、做什么事,也全由她决定。我始终认为那是她爱我的表现,直到——直到我看到她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我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尊严一直被蹂躏而不自知,她只不过是想利用我的无能来突显她强悍的能力罢了,你说我是不是爱得很悲哀?” 慕容慈寄予深深同情,却也爱莫能助,只能哭丧着一张脸,表达她的难过。 那莹莹的泪光,让官家宝感动莫名。他长期活在姚芳瑜强势的阴影下,竞不知这世上也有如此容易受感动的柔情女子。 “会的,有一天你一定会遇上一位真正对你付出感情的女子,爱情不会永远都是那么现实、残酷的。”慕容慈安慰道。 “也许吧!失去那段感情,只能怪自己没本事。”他舒坦展笑,道:“告诉你,我跟她分手的那一天,正巧是你给我电话的时候;当时她的影子就这么突然地在我脑海里消逝,而我的心里只想着要赶过去救你。” 慕容慈感动得潸然泪下——他真傻! “再告诉你一件事,自从把你们救出来以后,还有在照顾你的这些日子里,我忽然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尊严和信心般,毕竟……这世上还是有人需要我的。” 慕容慈含泪卟哧一笑,他真是傻得可爱! 辟家宝失魂了——为她的笑,为她的柔情神态。天哪!他竟没那胆量直视眼前这令他抨然心动的美。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憨羞地不知所措,深怕多看一眼她的美,他悸动的心恐怕就要休克了。 门口传来几声干咳声,使得原本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官家宝舒坦自在了许多。 “爹地——”慕容慈欣喜父亲能下床了。“真高兴你能这么快下床。” “还不是托你的福?每天他替你炖补品,哪次少了我的份?只怕现在都比牛还壮哩!”大难不死的慕容仇,少了那始终板着脸孔的严肃,慈祥了许多。嘿,还懂得开玩笑哩!“小伙子,我们不过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照顾我们,有什么企图,直说好了。” “伯父,您误会了,我没什么企图……”官家宝慌忙解释。要说真有企图,那也是痴人作白日梦的奢望——想博得慕容慈的爱吧! “爹地,你还是那么现实。” “是实际。这傻小子,看来挺忠厚老实的,他若有企图,公司里多的是职位,只要他开口,爹地一定会安排的。” 慕容慈欣慰一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伯父,不用了,我真的不图什么。” “你要真不图什么,那我才真要担心哩!”慕容仇的弦外之音,两个当事人均猜不透;突然,他认真地说:“丫头,我想到你妈咪那儿住一阵子,你看你妈咪会不会轰我下山?” “不会的,妈咪一定会很高兴看见你的。”慕容慈为此感到惊喜。“我陪爹地一起去。” 慕容仇脸色诡异地沉了下来。“我要你回公司。” “啊?” 慕容慈愕然万分! 第六章 幽暗的办公大厅里,彭廷伦的声音似鬼魅般的从总经理室传了出来—— “还没找到他们父女的下落?就算死了,也总该有个尸体吧……不慌,现在警方判定是意外事故……还有,尽快把慕容伶那丫头给我找出来……如果慕容慈真死了的话,我还有什么搞头?青龙集团早晚还是会落在那老家伙的拜把兄弟手中,我恐怕什么便宜都得不到……所以,若想做董事长,倒不如趁现在拿慕容家的钱另立山头,我会把青龙集团给掏空的。这两天我会先汇一亿进你的户头,让你放手把公司给搞起来……阿杰,下星期是我父母的忌日,找个人把墓园整理一下……以前我所失去的,现在该是慕容仇加倍还我的时候了 外头传来的响声,彭廷伦警觉地挂上电话。 “彭总还没有走?”是提着手电筒夜巡的大楼警卫。“见这儿灯还亮着,所以绕进来看看,没打扰你吧?” 彭廷伦笑容和善,表示无碍。“董事长不在,公司里的事情忙了些,我待会就走了。” “董事眼光真好,有你这么能干的人帮他,这次他要真有什么不测……也可以瞑目了。”警卫不禁悲从中来。 彭廷伦敷衍地笑笑,耐住性子安慰老警卫一番,才将他劝走。 突然他心血来潮,走进董事长室;眼前的那张董事长座椅,是他觊觎多年的宝座—— “哈!现在青龙企业集团全部都属于我的了,我是统治这个王国的国王,谁敢忤逆我,我就砍!砍!砍!统统给我押出去砍了!哈……慕容仇啊慕容仇,你怎么也没想到会栽在我手里吧!十六年前,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我也要让你尝这痛苦的滋味,哈……原本我还打算将青龙企业发扬光大的,不过现在慈儿死了,我根本连边都沾不上,我那么卖命为的是什么?唉!将军死了,这盘棋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你辛苦创建起来的青龙集团给掏空!慕容仇,你就睁大眼睛看我怎么把你的企业给整垮吧!哈……”彭廷伦得意得近乎歇斯底里地狂啸。 他邪狠、得意地坐上董事长的位子,尽情享受掠夺后的快感。 “蹬!蹬!”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直勾勾地戳进彭廷伦心窝,那不是老警卫的脚步声,而是女孩子高跟鞋的声音。 “是谁?”他心中浮现一种未知的恐惧和惊悸。 “廷伦……”她的声音虚弱,带满惊悚意味。 立在门口的身影虽模糊,但却是他所熟悉的。 “鬼啊!”一个筋斗,他掉魂失魄地从董事长座椅上跌落。 是慕容慈! “是我慈儿,廷伦,你不认得我了吗?”慕容慈哽咽含泪。 陡地,办公室内的灯光盏盏亮起。 “没想到你们办公室的电灯开关那么难找。”官家宝见彭廷伦惊魂失色地畏缩在墙角。“他怎么了?他不是你们公司的总经理吗?” “廷伦,你看清楚,我是慈儿,我没死。”慕容慈热泪盈眶。 彭廷伦缓缓回神,惊魂未定,颤颤怯怯地挨向门口。“你真是慈儿?你真的没死?” “嗯!”慕容慈给了他劫后余生的激动笑容。 不是活见鬼!他暗吁口气,旋即激动地将她拥进怀里。“你可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怎么痛不欲生的日子?如果我们就这么天人永别了,哪怕是地狱,我也会追下去找你的!如今,能见到你平安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是老天爷可怜我,他不忍心让我苟活,过着一辈子思念你的痛苦日子。” 多动听哪!官家宝却是频频叹气,一颗原以为已经活过来的心,又朝幽暗的谷底直掉。 唉!美丽的女子总是有钟情的护花使者,看来,他迟到了!他沮丧、失落得恨不能马上走人。 “官家宝——你上哪?” “我……”他赧然强颜欢笑。“把你平安送回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是……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说过了,要替你安排份工作的。”慕容慈热心地说。 “不用了……” “这位是——”彭廷伦觉得眼熟。 “总经理忘了?是我来提醒你董事长有生命危险,那个做保险的业务员。” 彭廷伦愕然!就是那个差点坏了他大事的家伙,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事?慕容慈安插他进公司又有什么用意? “他叫官家宝。”慕容慈介绍。“这回要不是他救了我,恐怕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廷伦,他目前正在失业中,所以我想在公司里为他安插个职位,他是玩电脑的,可以吗?” “没问题。”大小姐要做的事,他阻止得了吗?忙问:“对了,董事长人呢?他……” “他……爹地他……目前还下落不明。”她躺进他怀里,放声痛哭。“当我们再回出事现场时,已经找不到我爹地了,他身上中了枪,只怕……” “你报警了没?” “我不敢,我怕……” “先别报警,免得将事情愈弄愈复杂,我们先找叔伯们商量过后再说。你放心,我们会将凶手找出来的。”彭廷伦安慰道。 他太了解道上兄弟的个性与对警方又爱又恨的情结;这种江湖恩怨,慕容仇的拜把兄弟断不会借助警力。肯定会以道上私了的方式解决。这对他而言,倒可摆月兑了警方的纠缠和调查。 况且,那些莽夫脑筋全生了锈,肯定没人会怀疑他是这桩谋杀案的幕后黑手。 xxx 是大自然的气息洗涤了他污浊的心灵,也是孩童天真无邪、可爱活泼的笑容,让他敞开心灵,学会包容,并接受这一切返璞归真的洗礼。 辽阔的山野,回荡着孩童烂漫的嬉戏笑声。还有什么名画,能比眼前这幅纯真的自然画境更令人感动? 溪涧里,一群光着的小毛头,拿慕容伶及段靖当靶,群起攻击地打水仗,逼得两人无处可逃。 呵!两个大人被一群小娃儿欺侮得不成人样,多没面子呀! “段叔叔——” 段靖还来不及做防御,一阵水花又溅了过来。“喂!喂!说过了不准叫段叔叔,要叫段大哥的,怎么毛病又犯了?这回看我怎么治你们,非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不害臊啊?年纪一大把了还要人家叫你段哥哥?我看——小朋友,咱们就叫他段伯伯,或段老爷爷也成。”慕容伶见风转舵,合着小毛头一起攻击他。“看谁给谁颜色瞧?咱们就要他跪地求饶!” 妈呀!这还了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亏赶明儿个再讨回。段靖认输了,狼狈地跳上岸。 这下换慕容伶糗了,成了那群小娃儿攻击的对象 水花飞溅,浸湿了的衣衫紧贴在她女敕滑的肌肤上,窈窕的身材,优美的曲线,尽露无遗;再加上那嬉戏的天真、灿烂的笑容,宛若水中仙子,让段靖看傻了眼。 突然,外号小胖的小男孩蹬地上岸,晃着圆滚滚、又白又肥的小挨了过来。这小毛头,论块头,论体重,可抵得过两个小毛头;这些小毛头中,也算他最机灵、最爱作怪,慕容伶这小魔女碰到他,有时还得求饶哩!”段叔叔——” “是段哥哥!要教几遍才会?” “一样啦!计较那么多。”小胖一副人小表大模样.眯起小眼皮儿暧昧地问:“你很喜欢伶姐姐吗?” 段靖捏了他胖胖的小鼻梁。“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你伶姐姐了?” “好驴哦!喜欢一个人是要用心去看的,嘻!不过我的眼睛也看出来了,看你瞧伶姐姐那双色迷迷的眼神,就知道你想钓她想很久了。” 段靖笑弯了腰!他是哪个眼神让这小毛头看出他想钓那小魔女想很久了?而且还说他色迷迷,这可非同小可…… 他又一副小大人样地推推他。“要不要我帮你穿针引线?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要你红包的,看你是我的哥儿们,我才义务免费帮你。” “哥儿们?”段靖笑倒了,他段靖想“钓”美女还需要红娘吗?而且还是个不知男欢女爱为何物的小表! “喂,你算不算男孩子啊?一点气概、勇气都没有;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胆,而且要大声地说出来,知道吗?” “呵!这是谁教你的?伶姐姐?还是周妈妈?” “老土!电视上演男生爱女生的戏,不全都是这么演的?” “哦!那你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大情圣。” “哼,现在就是了!华华、敏敏,还有很多女生都很喜欢我,我全都知道,但我就是不理她们。” 好践哦! “佩服!佩服!”段靖煞有其事地赞美他。 “喂,你真孬那!你到底还钓不钓那条美人鱼?” “你是说——你伶姐姐?” “她现在在水里,当然是条美人鱼喽!”他小大人般的哀叹一声。“算了,好人就做到底,我帮你钓。” “帮我钓?喂!喂——”段靖还来不及阻止,小胖早扯开小嗓门大叫—— “伶姐姐,段哥哥说他很喜欢你,想钓你——” 段靖忙捂住他那张小嘴,真想把这小毛头一脚给踹下溪里。 “什么!?”慕容伶像装傻、又真有那么些听不清楚。 “你这哥儿们真失败。”小胖挣月兑出段靖的束缚,这回他更加大嗓门吼:“段哥哥说他很喜欢你,可他没胆跟你说,要我问你愿不愿意让他‘钓’?” 他的话,慕容伶全听进耳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任由水花飞溅在身上,但心底的波澜却溅得比看得到的水花还激昂,仿若一股暖流热滚滚在心窝里奔窜,红臊了她娇女敕的脸庞,连魂儿也飞了。 一个失神,慕容伶不慎踩滑,跌进溪里,这丑样引来大伙哈哈大笑;她尴尬地想游上岸,但脚踝的疼痛却使她困在溪中—— “伶姐姐——”一群小娃儿惊觉不对劲,慌张地哭叫了起来。 “快,正是英雄救美的时候!” 在小胖催促的同时,段靖也已跃下溪里,迅速敏捷地朝慕容伶浮啊沉沉的身体挨进,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捞上岸。 “段靖,刚才小胖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居然是小魔女被救上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小命差点都丢了,难道她一点都不担心? 段靖只是笑笑,岔开话题。“脚还痛不痛?” 她没好气地白眼瞪他,娇气痛嚷:“痛死了啦!痛死算了!”谁知她的心更痛! 他招谁惹谁了?段靖无奈地蹲了下来。 “干什么?” “不让我背你回去,难道你打算让这群小表抬你回去?”段靖不耐地说。 嘻!当然是要他背她回去喽!不过,她还是要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勉为其难的姿态,她慕容伶怎能让段靖这家伙看扁了? 才趴上段靖壮硕的背脊时,不远处走来的孤独身影,教慕容伶惊喜雀跃,险些从段靖身上跌了下来。 “爹地——” xxx 又是个星子满布、璀灿炫烂的夜空,不过今晚的夜,却因为慕容仇而不再浪漫,纠结在每个人心中的是凝重的忧虑。 “现在指使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让慈儿回去,慈儿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周琳瑶对于慕容仇这样的安排甚不谅解。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回去,只会让凶手提高戒心,那我就更没办法揪出凶手来了。凶手既然是我最亲近的人,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慈儿回去,让凶手以为我死了,那么凶手自然会疏于警戒而现形。”慕容仇尽心尽力地解释。 “最亲近的人……”慕容伶想着,突然眼神不善地瞪向段靖,好一副想在他身上找到答案似的。 “哼!别用那种眼神向我要答案,第一,这几天我都在这山里跟这群小萝卜头鬼混,所以我绝不是凶手;第二,我们的雇主关系只不过才生效几天,所以我绝不是你们最亲近的人。”段靖一副事不关己样,悠哉地叼着烟,独享他的浪漫星夜。 “您还装傻?出钱要你杀我爹地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只不过是杀手换了人而已;我要你告诉我的是,真正的凶手是谁?”慕容伶气恼地说。 “我接案子向来是认钱不认人的,这点在饭店中,我早对你说过;再说,慕容先生也是在道上打过滚的人,应该很清楚,买家不会笨得露脸跟杀手见面的。” 这点慕容仇信得过,只是他不明白—— “为什么你会拒绝接这案子?” 段靖洒月兑一笑。“如果你认为你现在是个不作奸犯科、正正当当的生意人的话,那这就是我不杀你的理由:还有在这里头两个女人——你太太和你女儿,以及那票稚气可爱、睡得正香甜的小毛头们,也不是我段靖枪口下的目标,这样你懂了吗?至于我为什么会当你们慕容家的保镖嘛……”他无奈苦笑地望向慕容伶。“算你生了个聪颖美丽又可爱的好女儿,不过我被骗得很不甘心,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所做过最蠢的一件事,后悔哪!” “哼!后悔来不及了。”慕容伶好不得意。“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想好要给你的第二项任务了。” “是,小姐。”段靖好无奈啊! “明天就陪我回台北,一来保护我老姐,二来帮我把幕后凶手给揪出来。” “早料到了。”段靖笑说。 “不过别说我欺侮你,等这案子结了,我就还你自由,咱们雇主关系也告一段落。” “那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喽!”段靖一脸揶揄表情。“慕容先生,你这女儿肯定是女魔鬼投胎转世的,恼人哪!” 慕容仇笑得一脸尴尬,不过也满骄傲的,连段靖这顶尖杀手都拿她没辙! “我反对伶儿回去冒险。”周琳瑶怎么说都不答应。 “妈咪,人家非回去不可嘛!这么刺激的游戏,要是少了我的参与,那多没趣呀!再说,人家可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这里的小电灯泡已经够多了,你们还要我这超级大电灯泡来照明吗?好啦!你就安心地陪爹地当藏镜人吧!你们这样谁也不管谁的,做女儿的,好辛苦耶!”慕容伶调皮地硬将父亲推向母亲身边。 这对夫妻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段靖,我两个女儿都交给你了,要出了什么差错,我绝不轻饶你。”慕容仇心想,或许这是个让妻子回到身边的大好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可是……”周琳瑶总是不放心。 “周太太,我保证会将你的两个宝贝女儿毫发无伤地送回到你身边的。”段靖纵使是保镖身份,可也不想砸了他辛苦建立的招牌。 “你们也别让我失望哦!好好恢复你们的感情吧!”慕容伶俏皮一笑。 “你这丫头!”周琳瑶没好气地白眼瞪她。 “人家说的全是心底的话嘛!”她努嘴撒娇。 慕容仇猛地想起。“对了,据我推测,杀手可能是一名叫李南的人,你认识他吗?也许可以从他身上查起。” “李南?”段靖蹙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杀手。常在东南亚地区活动,找他并不难;据说这个人只有两种嗜好,钱和。” “哼,那不也跟你一样!”慕容伶一脸不屑。段靖悻悻然抹了脸——他是风流而不下流,拿他跟他比?差多了,再说,他也没他俊俏潇洒。 懒得解释! xxx 山峦静静地睡去,大地呈现一片安详与诤谧,此时的虫鸣声显得格外的清亮;这一切,似乎只为了迎接朝阳的升起,以及令人感动的炫烂生命。 那一张张熟睡中的稚气小脸蛋,是每个生命小太阳,更是周琳瑶的欣慰、满足与骄傲。 她取了条被子走到屋外,吊床上的慕容仇正闭目而眠,周琳瑶深怕惊扰他,悄然挨近。 这是她这生最熟悉的脸庞,也是她这生最钟爱的男子;她曾经不顾一切死心塌地地深爱着他,而今她依然深情于他,只是这份情爱,在万念俱灰的绝望后,一一沉淀在平静的心湖里。 他没睡,猛然抓住为他盖被的手——那是他曾经心疼抚模过无数次的手,如今抚来,依然是那么细女敕、灵巧。 她悸动地将手抽回,刻意避开那岁月布满痕迹、却依然俊挺的脸庞—— “山里夜凉。” 被子里有她深情的温柔,那是他所熟悉的。“山里的夜色,美得令人陶醉;当我望着璀灿的星空时,好像所有繁杂、恼人的忧愁都可以尽情抛给天上的星子,使我的心灵变得清净、悠然。好令人感动的星夜啊!是因为这样,才让你不愿下山的吗?” “是因为那群需要人照顾的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我是他们的全部,失去了我,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周琳瑶感伤中有着满足。“我喜欢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无忧无虑、活泼可爱地满山遍野的嬉戏。在这儿的日子虽然平凡、单纯,但却很令我满足,满足这与世无争的纯真与安详。” “平凡似乎真成了人们最奢侈的享受。”慕容仇自嘲一笑,感叹地说:“你是被这片山林所感动,被这群天真孩童的笑容所感动,但——这些却夺走了你对我的爱:怨不得谁的,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将你给了他们,但——我现在真的没有权利再要回来了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应该属于谁的,好比这片山林、这群孩子,还有——感情,也许你曾经拥有过,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这对慕容仇是种残酷的刺痛。“我不信你不再爱我了!我不信……没错,或许有很多东西,它都只是过眼云烟,但我相信感情却是永远的。也许你可以说你不再爱我,但你却不能否认,再也没有别的男人可以代替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感情它不是个东西,不是说抛弃就可以抛弃的。” 星空无语,她亦无语;抹去心头的戚然与惆怅,她故作舒畅展笑,仰望星空。“看,满天的星光,多漂亮!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欣赏到这么美丽的夜景。” “我们的爱情,也曾经像天上的星光那般璀璨美丽,不是吗?”他深情凝望她。“如果你愿意,我会每天陪着你看星星的。” 周琳瑶淡然一笑,似乎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你真的不愿再接受我的爱吗?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行为放浪的慕容仇了!你一直希望我重新做人,如今我办到了,但是你却不愿再回到我的身边,这教我情何以堪?琳瑶,如果我这些年来的努力一点都挽回不了你的心,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曾经,她痛恨与他过着提心吊胆的漂泊日子,她是那么渴望、那么期盼他能给她一个安定、温暖的家,哪怕只是个简陋的小窝,她都心满意足。 现在,她盼到了他努力为她营建的城堡,里面有温情、安全而幸福,什么都具备了,就只等着女主人与他分享这曾经是他们共筑的梦幻。 是啊!美梦是成真了,但—— “我已经爱上了这里,爱上了这群孩童,在这里,我可以坦然面对自我,我怕若再回到那虚伪的都市丛林,我会——再次迷失自己!” “不,你不用再害怕什么了,你不用怕会再过着送我出门后。还要担心可能将永远见不到我的恐惧日子;你也不用再怕电话响起时,可能是警察局或医院打来的电话;你更不用怕得随时护着两个孩子,面对仇家找上门的惊恐骚扰;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慕容仇恨不得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保证。 “那今天你又是为什么上山的?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周琳瑶禁不住掩面饮泣;昔日饱受的恐惧,又再次无情侵袭她原本平静的心。 她不再那么坚强得可以承受任何的恐惧,她脆弱得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惊吓。 然而,慕容仇却挑起她恐惧、惊吓的心,难道她真的摆月兑不了捉弄人的命运吗? “你知道吗?那段整天活在惊惧害怕的日子里,我在期盼什么?”周琳瑶潸然垂泪。“我期盼在明日的阳光里能见到你,期盼你能陪着我看朝阳缓缓升起,至少——至少那就表示我又多了一天拥有你的日子。” 慕容仇愧疚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是的,这份愧疚是他终生无法补偿的。 流星划过苍穹,倏然纵逝—— “我许了个愿。”慕容仇平静地说。 她怔愕地看他。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只求天天陪你看升起的朝阳。” 那份坚决,就如同二十年前的她,为了与他厮守一生而不顾一切地随他浪迹天涯。现在,他能感受到她当时作这决定时所产生的坚毅与傻劲。 星光渐稀,东方泛白—— “朝阳快出来了。”许久,她不曾如此期盼朝阳的升起。 此刻,她好想偎进他怀里,但她却深怕会再次陷入无法自拔的深情里。 这是一份她毫无把握、不敢再去碰触的感情…… xxx 想要谋杀她父亲,又是她父亲最亲近的人究竟是谁?这几天来,慕容慈企图找出要杀害她父亲的幕后黑手,却无奈得遍寻不着任何的蛛丝马迹;除了彭廷伦显得特别忙碌及神秘外,她父亲在公司里的几名贴身亲信,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 是彭廷伦吗?不!他始终是那么忠诚地为公司付出他的心血及才智,而且,她相信他对她的深情是不容置疑的;他们的爱,足以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青龙企业的继承人,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还是她爹地那些“拜把”兄弟?不!这更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假设;那些叔伯谁不是从小将她疼进心窝里?要真对她父亲有所不轨的话,这桩谋杀案早就该发生了。 天哪!爹地口中所说的“最亲近的人”究竟是谁? 彭廷伦闷不吭声地进来,着实吓了慕容慈一跳;家里的钥匙是她给他的,也只有他才能堂而皇之地进出这栋别墅。 “吓着你了?” “没……没有。”她整理惊慌的思绪。 彭廷伦显然在压抑着某种不安,沉默半晌,说道:“叔伯他们……他们决定若是在两个星期内依然没有董事长下落的话,准备替董事长举办个盛大的丧礼。” “不。我爹地没死。”慕容慈激动地月兑口而出,忙又收口。“我是说,我相信我爹地没有死。” 彭廷伦不疑有它,仍是一脸感伤悲痛。“慈儿,我很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而我又何尝不希望董事长和你一样,能平安归来?但——这毕竟是个事实,如果董事长真的平安无事的话,他早该回来了,不是吗?” “可是——”慕容慈真想冲动地告诉他她爹地没死。 “慈儿,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董事长尸体的,而且叔伯也在透过各种管道,誓死要把凶手给逮出来。”彭廷伦愈说,脸色愈坏。 “廷伦,我看我们报警算了。”慕容慈极感无力,虽然父亲曾叮咛她千万别报警。 彭廷伦为之怔然!“不能报警!你知道叔伯他们最讨厌跟警方打交道了,我看,还是等过些时候再说吧!” 慕容慈深感无奈,痛恨地说:“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凶手非置我爹地于死地不可?” “也许——唉!董事长曾是江湖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难免会有些仇家……” “可是都十几年了,还有什么仇怨是化不开的?” 十几年?哪怕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都化解不了慕容仇害他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若不是他该死地爱上慕容慈,慕容家的所有一切,他全不会放过的。 “慈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深情凝眸,缓缓地倾吐:“嫁给我吧!” 慕容慈怔然片刻,对于他的求婚,她没有丝毫惊喜,而是无法接受、难以相信的震愕! 他如何能在这悲伤的情景下对她要求托付终生? “相信我,相信我对你自私的爱!我知道在你最悲痛的时候向你求婚并不适合,但是也唯有我的爱,才能减轻你现在所承受的悲痛,不是吗?慈儿,答应我,让我分担你此时所承受的悲痛与苦楚,让我的平你心里的创伤好吗?” “廷伦,我……”天哪!这一切来得太唐突了,唐突得令她怀疑他对她求婚的虚实,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在这时候提出这要求的。 “多么令人感动啊!要有人这么向我求婚的话,我这个不怎么聪明的脑袋,肯定会毫不考虑的答应。”是慕容伶。 “伶儿?”慕容慈惊喜万分,同时也错愕吓住。“咦?你……你不是……” “是,我是原本打算要杀你爹地的那个杀手——段靖,我们在饭店里见过面,你还欠我一杯咖啡,忘了吗?”段靖神情从容地跟进。 段靖!?是阿杰请的第一个杀手?彭廷伦脸色惨白,冷汗直冒。阿杰该没有笨得告诉他谁是幕后买家吧? “怎么?我一出现就把你吓成这样,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恨我及时出现,拆穿了你的阴谋?”慕容伶毫不客气地逼上前——瞧他吓得没魂似的,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 “什么……阴谋?” “哼!你心里有数!哦!趁我爹地下落不明,我又不在家的时候,耍阴谋想骗我老姐的终身幸福?哼!我老姐被你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我可清楚得很!你是算哪根葱?想要娶我老姐?门儿都没有!”慕容伶泼辣地下马威。 彭廷伦松了口气,原来她指的是这回事!同时,他眼尖地发现,段靖发痴的眼神始终瞅着慕容慈不放,显然他仍不知道真正要杀害慕容仇的人是谁。 “慈儿,我有事要先走了。”彭廷伦故作难堪状告辞——再不走,恐怕就要泄底了。 “哼,算你识相!”慕容伶这才发现段靖这家伙简直不当她存在似的。“喂!看够了没?小心眼珠子掉出来了。” 慕容慈羞涩地避开段靖凝视的目光。 “伶儿,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他就是曾经想杀爹地的杀手吗?”慕容慈惊惶不安。 “知道啊!不过他现在是咱们家的保镖了。”慕容伶好不得意。 “保镖?”慕容慈讶然。 “不过,有个附带条件,你得陪我喝杯咖啡。”段靖看了慕容伶一眼。“是伶儿答应我的。” 慕容慈纳闷地看着慕容伶,她则给了她一个歉意的笑容。“老姐,抱歉喽!你被出卖了。” 慕容慈可不在意是否真得陪那家伙喝咖啡,悄声关心探问:“在山上见到了爹地没有?” “干嘛那么小声说话?这全天候的保镖啥事都知道了,我带他来,就是要他帮我们把凶手给揪出来的。”慕容伶暧昧又俏皮笑说:“至于爹地嘛!就不用咱们操心了,他正和妈咪在山上培养感情呢!不过——他有没有办法把妈咪的心跟人给‘骗’回来,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喽!” “有办法查出凶手是谁吗?”慕容慈问段靖。 “是有条线索可查,不过,我得先喝杯咖啡,才能让我的头脑清醒些,好好想想该如何查起。” 慕容伶一副要把段靖吃掉似,狠狠瞪着他。 她就是不明白,她到底哪点比不过她老姐?只不过是少了那么点楚楚动人、惹人疼怜的娇柔罢了嘛! 哼!若要她为了男人而故扮一副好似非要男人保护、疼怜的柔弱模样,这辈子甭想了! 第七章 电脑资料室里,官家宝皱着眉头,双手撑住下巴,困惑地望着电脑萤幕发呆。 那是他无意间发现的“秘密档案”,一个他解不开密码的神秘程式档案。他不明白这神秘档案里藏有什么高度机密,但对他这个电脑迷而言,解开密码“偷偷”进入程式,那才是绝顶刺激的挑战。 “休战!明天再继续挑战。”他关机,但绝不会放弃这个考验他智慧、能耐的挑战。 他靠向椅背伸懒腰,才讶然发现早过了下班时间,公司的职员全都走光了。 与电脑暂时休兵,但他脑子并没有打算要休息,慕容慈娇柔动人的倩影,填满了他几乎已掏空的思绪。 进青龙企业也近一个星期了,起初他还充满绮丽幻想,企盼进入公司后,每天能见到美丽佳人,但盼啊盼的,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唉!痴人的梦,总是那么难以实现。其实,他盼的不多,不盼佳人能与他说说话,只盼能见佳人倩影,他就心满意足了。 电话响起,无情地打断了他的遐思。 懊死!竟然会是几乎快从他记忆里消失的姚芳瑜!其实要忘掉一个对她已经死心的女人,也不是件困难的事。 她约他在富华餐厅见面。一如以往,还是那一贯命令的口气。只是她约他见面的动机何在?是她企图要重修旧好,还是想挽回什么?可惜,他再也不吃她那一套了! 这个意外的邀约,他毅然想拒绝,只是,他还来不及拒绝,电话便挂了,这什么跟什么嘛!她还当他是以前那个唯命是从的官家宝吗? 电话再次响起,这回他决定要先声夺人。“对不起,多的是公子哥陪你吃饭,像我这种一文不值的人,恐怕会影响你的食欲——” “喂——请问官家宝在吗?我是慕容慈……” 啊?是慕容慈打来的? “抱歉,我以为你是……对,我正准备下班,晚上我没事……好,你说在哪里?富华餐厅……没问题,半个小时到……” 哇!他不是在做梦吧?能与梦寐以求的佳人共进浪漫的烛光晚餐,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令人亢奋得想大叫? 他兴匆匆地离开电脑室,无比愉悦地在电梯口等着电梯上来时,不经意发现总经理室里晃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所显示的动作正是关掉电脑,取出一张磁碟片,摆进西装口袋里,而且打算要离开。 那诡异、神秘的举止,使官家宝本能地躲进太平梯。 是总经理彭廷伦,他见他匆忙进入电梯离开。 那不寻常的诡异行径引起官家宝的纳闷——总经理都是这么晚才离开公司的吗? 那张磁碟片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是他始终破解不了的那个秘密档案吗? 避他那么多,赴佳人的约会要紧。 啊!糟了,方才姚芳瑜约他的那家餐厅不也叫富华餐厅吗?不会那么巧吧? xxx 说巧还真巧得吐血,偏偏台北市就没有第二家叫富华餐厅的。 辟家宝才踏进餐厅,就被姚芳瑜逮个正着。只是奇怪,她安着什么心?身旁还有个公子哥陪着,看来她是摆明了要向他示威的。 化成灰他都认得,那公子哥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姚芳瑜热情拥吻的家伙。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别让人笑说没度量。就怪自己太猴急,比慕容慈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要命的五分钟,怎么熬过去呀! 姚芳瑜显然以为他是为她而来,姿态依然高傲。“你迟到一分过二十秒,你知道我最讨厌人家不守日寸……” “找我什么事?”官家宝冷漠截话。 姚芳瑜为之错愕!他这次为什么没求她原谅?“这位是——” “我见过,曾经在公司同事面前和你合演一场缠绵徘恻的热吻戏的公子哥。” 辟家宝根本不想知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姚芳瑜又一次感到错愕,她没料到他会撞见那碉事。 那男子脸上始终挂着胜利者的笑容。他起身给了姚芳瑜礼貌的~吻。“我不喜欢这种尴尬的场合,你们先谈清楚再说吧!”他想转桌,官家宝不客气按他回座。 “我和姚经理,不,该说是姚小姐,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官家宝坦然面对错愕不已的姚芳瑜。“如果你今晚只是要向我示威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我要声明的是,我并没有迟到,应该说我早到了四分又四十秒,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赴的不是你的约,只不过我的约会碰巧和你同家餐厅罢了!” 姚芳瑜一把怒火直冲脑门,她受不了她高傲的尊严遭受如此的挑战,而且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残酷的侮辱。 不过,她绝不容许自己因被激怒而失态,她嘲讽笑道:“哦,是吗?该是你们公司的女职员吧?你没先去打听一下这家餐厅的消费吗?很贵的哦!不过没关系,待会要乔一起帮你埋单,放心,我不会让你女朋友知道的。”乔,就是那公子哥。 辟家宝没被这羞辱恼怒,只是觉得可笑。他纳闷,为什么他以前会对这般俗不可耐的女子着迷? 啧!啧!可惜了那美艳的容貌,可惜了那一身名牌服饰。什么高贵品味全给她遭遢了! 他的救星终于出现了,见慕容慈神色匆匆进门,官家宝松了口气。 乔发亮的眼睛直盯着慕容慈,令官家宝好不得意。 “家宝,对不起,我迟到了。”慕容慈先道歉,再问:“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姚芳瑜傻眼了,慕容慈的美,又给了她一次残酷的打击;但她试图说服自己,官家宝这傻小子,断不可能会有这般绝色的女朋友。 慕容慈礼貌地想打招呼,但餐厅经理已迎了过来 “慕容小姐,你订的vlp室替你留着了。” “谢谢。”慕容慈热情邀请道:“vip室很大,既然是家宝的朋友,我们就到里头聚聚,人多热闹些。” 辟家宝真恨不得跪下来感激慕容慈为他出了一口气。 姚芳瑜如坐针毡,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青龙企业集团的大小姐慕容慈,是——是我的女朋友。”官家宝一颗心扑通直跳,不过,这感觉真是痛快,索性放大胆子,对慕容慈说:“这家餐厅的气氛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们换别家吃。” 慕容慈尊重他的意见,笑容温柔得醉人。 辟家宝从没这么痛快过,躔得快得意忘形了,取饼姚芳瑜的帐单,递给餐厅经理。“这桌帐算在我们身上。”然后他得意地对姚芳瑜说:“凯悦的气氛,要比这里浪漫多了,有没有兴趣一道走?” 姚芳瑜气得发抖,脸色惨白;从慕容慈出现后,她连吭声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可以的话,她会歇斯底里地放声痛哭一场。 xxx 辟家宝在餐厅出乎意料的“表现”,令慕容慈讶然直笑,更令她意外的,说好是上凯悦吃饭的,这愣小子又出“状况”,带着她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小吃店。 “你这人看来老实憨厚,今天的表现却吓了我一跳!你还有没有什么意外的惊喜要给我的?”慕容慈很少这么开怀展笑,不知怎的,她觉得和官家宝在一起,就是有种自在的舒服感。 “其实吃路边摊也是种享受,经济又实惠;我猜你们豪门世家出身的人,应该没吃过路边摊,所以想带你来尝个新鲜。”他羞赧搔头。“其实——真要请你吃顿凯悦,我恐怕得吃一个月的泡面。” 慕容慈笑他坦直的憨傻。“是我找你吃饭的,账当然由我来付。” “不!打从我跟她分手后,我就告诉我自己,绝不再让女孩子付账了。”他可是一脸的认真。 “她?” “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她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过我刚分手的女朋友。”他歉然地说:“刚才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实在很抱歉,我并没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 慕容慈嫣然一笑,要他别放在心上,她很乐意帮这个忙,而且也没玩过这种游戏,挺有趣的。 “她长得很美耶!你会舍得放弃、不想跟她复合吗?”慕容慈热心接着说:“如果你对她还有情的话,我可以替你找她说,或许她会回心转意。” “她是很美,只要是男人,都很难拒绝她美丽的诱惑;不过,她是朵艳丽带刺的玫瑰,那不是我有本事摘得下的花。”他说得一点都不遗憾。 “男人总喜欢将女孩子比成花,你也不例外。”她好奇看他。“那你喜欢什么花?” “芙蓉。”立在他眼前的便是一朵娇柔的芙蓉花。 “为什么?” “芙蓉不带刺、不扎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它娇柔妩媚,散发优雅高贵的气息,楚楚动人,柔情得惹人疼怜。”他恨自己拙于表达,更恨不得用尽所有最美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朵令他神魂颠倒的美丽芙蓉。 慕容慈笑他那绞尽脑汁、穷于表达的紧张、可爱模样。 “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找到你心目中最美的芙蓉花。” “我已经找到我心中最美的芙蓉花了。”官家宝忘情,激动地月兑口而出。 “哦!?”慕容慈惊喜。 辟家宝无奈感叹,意有所指地说:“只是那朵芙蓉花还不晓得有人在默默地喜欢她。” “喜欢人家就大胆地向她表白嘛!爱一个人。不该只爱在心底,不说出来的话,永远都没希望。”慕容慈鼓励他。 “其实我——”他还是怯怯地将话吞了回去。 “要不这样,告诉我你喜欢谁,我就做只报喜的喜鹊替你告诉她。” 喜鹊?他喜欢的正是喜鹊哪!他一副有苦难言地笑了笑,问:“你很爱总经理吗?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私事。”他致歉。 “不该问不也问了吗?”多傻呀!她茫然地说:“应该算是吧!其实……其实我也很困惑,除了廷伦外,我并没有和其他男孩子交往过;我和他,好像就是那么自然地在一起,他是爹地的得力助手,爹地也很赞成我和他交往,就是这么回事——以前,我是那么无庸置疑地相信我和他是两情相悦的,但是,最近我却开始怀疑这分感情……” “他不再爱你了?” “不知道,总是觉得我和他的感情不再像以前那么踏实了。”慕容慈茫然笑说:“很好笑,甚至连我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爱过他;虽然我曾迷恋他给予我的情爱,但是现在这份爱看似近得唾手可得,却又遥远得那么不切实际,仿佛走了一段好长的路,而终点就在眼前,有种随时在等着结束的莫名……唉!我实在难以解释现在的心情,不过,我丝毫没有悲伤的情绪,就像当初我接受他的感情一般,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愫,好奇怪的感觉哦!” “其实你并没有爱过他,也没有认真思考过你是否喜欢他;他怎么给,你就如何付出,但那并不是真正的爱情,爱情是必须明明白白地知道彼此深爱着对方。” 辟家宝激动不已。 慕容慈为之怔然,仿佛脑海里所有纷扰杂乱的思绪全被官家宝给倒了出来,也像是沉睡了许久,突然被他的一番话惊醒一般。 她震愕得哑然失色!突然,她在心中迷惘的爱顿时理清了,同时心底也明白该不该接受彭廷伦的求婚。 “大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恍然回神,愉悦笑说:“没想到你还是爱情专家!” 他自嘲笑说:“或许所有曾经受过爱情创伤的人,都可以成为爱情专家吧!”他感叹地吐了口气。“不谈了,换个话题吧!今天大小姐会主动请我吃饭,真令我有些受宠若惊,直到现在,我都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我该再好好评估你了,你愈来愈油腔滑调了。”慕容慈露出怪异的笑容,道:“我和爹地住院的那段时间,受你很多的照顾,要不是爹地的事老挂在心头,这顿饭我早该请你了。” 辟家宝觉得不好意思,突然心血来潮地说:“大小姐坐惯了轿车,大概没享受过坐机车狂飙的快感吧?”哇!哪来的胆子!? “你是说,你要用机车载我去飙车?”慕容慈露出亢奋的表情;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她似乎爱上了“飙”的感觉。 “如果你不觉得坐我那部破机车有损你身份的话,今晚阳明山的夜色应该会很美。”有美人陪伴看夜景,心情最美了。 “好啊!”慕容慈亢奋不已。 今晚,阳明山的夜色除了美之外,应该是浪漫醉人的;官家宝一味地傻笑了。 xxx 也许杀手总喜欢黑黑的神秘吧!段靖活像个雕像似,端坐在客厅内;他不只喜欢独自享受幽暗的神秘感,同时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慕容伶下楼的脚步声并没有惊扰到他,直到打亮客厅的灯光,他才稍感不适而挪了挪身子。 “还以为家里什么时候多了尊雕像呢!耍酷!”慕容伶揶揄,显然也明白他在等待什么。“担心我老姐啊?约会去喽!不过这说也奇怪,我老姐是我们家的乖乖女,向来没有晚归的不良纪录—会不会真的出事了?”她的语气摆明了就是要挑逗段靖的焦虑。 他却是一脸的安然自若,笑说:“是你不让我护驾的,真要出了什么事,该是你担心?还是我担心?” “人家是去约会,要你护什么驾?”她没好气地说。 “这不就结了!”他双手一摊,事不关己的模样。 慕容伶无言以对,差些吐血!她从没这么对男孩子这般没辙过。“喂,有事问你啦!” 段靖淡瞥了她一眼。 “人家问你,听见没?”慕容伶为之气结。 “不就等着你问吗?”逗逗她,也挺过瘾的。 她支吾老半天,才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老姐?” “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难道我不漂亮吗?”慕容伶激动地月兑口而出。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吗?” 狡诈的家伙,这算哪门子的回答?她醋味十足地说:“我看你别奢望了,就算把咖啡喝醉了,你也追不上我老姐的;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名花有主了。”咖啡喝多了,真会醉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追你老姐了?”段靖的笑意。着实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哼,谁看不出来你在担心我老姐!” “坦白说,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她。”他瞧了她那醋劲十足的可爱脸蛋一眼,继续说:“你不觉得你请我来当你们全家人的保镖,但结果我似乎只是你慕容伶的专属保镖,而且我觉得,你们慕容家就属你最不需要人保护了。” “什么意思?” “你聪颖、机灵,满脑子全是古灵精怪的鬼点子,活像个小魔女般,麻烦又难缠,谁要真想杀你们慕容家的话,绝不会笨得先找你下手。”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是事实。你爹地以前在道上人称老狐狸,可是你青出于篮,更胜于蓝。” 哎呀!这摆明了是在说她是只小狐狸嘛!“小心我把你那满口胡言乱语的嘴给撕烂。” “你舍不得的!”女孩子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了,他早看出这小魔女的芳心早让他掳获了。 好狂傲的家伙!天哪,真是荒天下之大谬,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自大的无赖?爱一个人,难道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吗?她快哭了! “其实,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打算要追你老姐;不妨告诉你吧,我真要挑起这场爱情战争的话,你们公司那个彭总经理肯定不是我的对手。相信我的直觉,从你老姐的眼神里,我看不出她对他有丝毫的真情,有的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与迷惑,他肯定做不了你姐夫的。” 慕容伶愕然!不安的眼神仓皇闪避,深怕段靖会从她不安的眼神里直探进她的心底深处。天晓得,她早被看透了。 “对了,要你查李南的事,你办得如何了?”她岔开话题.以老板口吻说话。 “李南人已经回日本了,不过我查出与他接头的是台湾一名叫陈武杰的人,你认识吗?” “陈武杰?”她压根儿没听过。 屋外轰隆隆的重型机车引擎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小妹,嗨!段靖,你们还没休息呀?”慕容慈的亢奋情绪持续了一整夜,使她一进门便是热情招呼。 那是她老姐吗?是她认识了二十年,一向文静、乖巧、高雅的老姐吗?怎么在一夕之间全变样了? 今儿个她是吃了什么疯药?不只是慕容伶傻眼,连段靖都笑得一脸不可思议。 “你们怎么了?这么看我……”慕容慈开怀笑问。 “老姐,你没事吧?”慕容伶可担心了。 “我有什么事?我好端端的呀!” “嗨,各位!”官家宝进来,更吓了他们一跳。 “这位是……”慕容伶没和他照过面。 “我给你名片去找段靖,而那张名片就是他的。” “叫官什么来着?”慕容伶想着。 “官家宝。”慕容慈替他回答了。“现在是我们公司电脑资料室的操作员。”她疲累地甩甩手,说:“玩了一整晚,我累了,你们聊吧,我要上楼休息了!” 慕容伶好奇地打量他——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到底有何能耐能在一夜之间让她老姐月兑胎换骨,变得那么开朗活泼? “从实招来,你对我老姐做了什么?”慕容伶摆起脸色,不善地问。 “没做什么,只是带她去飙车、上阳明山赏夜景,之后,我们就回来了。”官家宝怯怯地强调:“我们只是看夜景,什么事也没做。” “哼,瞧你这拙样,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慕容伶只是纳闷,这愣小子施了什么魔法,让她老姐变成这副德行。 段靖显然看得明白,拍了拍他的肩,意有所指道:“兄弟,有你的!” 辟家宝吓住了。“你……不是那个杀手吗?” “不用怕我会杀你灭口,我现在是慕容家的保镖。”他诡异笑说,“我不得不佩服,我们的仗还没打,就要向你竖白旗投降认输了,真有你一套!” 辟家宝听得满头雾水。 倒是慕容伶有些明白了,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段靖敏锐的观察能力。 只有恋爱才能使女人变得开朗活泼、心情愉悦,尤其是那发亮的明眸—— 慕容慈这回是真的恋爱了! xxx 慕容慈与官家宝两人的感情进展神速,教彭廷伦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办公室里还以“麻雀变凤凰”将这段佳话传开,颇令彭廷伦难堪恼恨。 两声威严的干咳声,使官家宝的目光离开电脑萤幕,他瞧见彭廷伦脸色难看地站在他面前。 没有特别意外,他清楚彭廷伦早晚都会找上门来的。 “你最近和大小姐走得很近?”彭廷伦开门见山直问。 “大小姐平时一个人很无聊,我下班后也没事,所以她希望我能陪她解解闷。”官家宝坦然回话。 “大小姐想解闷还要找你吗?” 辟家宝明白,顶嘴讨不了便宜,而且没好处。 “你是什么身份?你最好放明白一点,你只不过是个电脑操作员,大小姐是不可能会看上你的。” “大小姐会不会看上我都无所谓,只要大小姐能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还搞不懂自己算什么东西?”彭廷伦震怒,道:“我早晚会跟大小姐结婚的,你这样做,不是摆明了要给我难堪,向我挑战吗?告诉你,你斗不过我的。” “我是斗不过总经理,但我也不是东西,我只是个能让大小姐活得自在、快乐的小人物而已。”他不惧,正色以对。 “你——”彭廷伦血脉喷张。“我警告你,马上离开大小姐,不然,你也别来上班了。” “吓人啦!居然有上司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威胁下属的。”慕容伶偏挑这时候出现。“我难得来公司一趟,没想到就碰上一桩假公济私的迫害案,我这个人绝不偏私,彭总经理若能给我开除他的理由,我马上批准。是他工作不力,模鱼打混?还是——翘班跟我老姐去约会?” 彭廷伦无言以对,恨得牙痒痒的。 “既然都没有,那就不用开除他了。”她拿出二小姐的权威。“官家宝是我老姐推荐,加上我人格担保的,谁要敢开除他,就等于是在怀疑我的人格;谁敢怀疑我的人格。尽可站出来说话!”她这是冲着彭廷伦说的。 彭廷伦不敢吭声,憋着一肚子闷气,脸色铁青地离去。 “傻小子,有我和我老姐这两道免死金牌,没人动得了你的,说不定哪天换你把他给开除了。”这傻小子憨憨愣愣的,倒挺讨人喜欢,至少比彭廷伦来得舒服多了。 “谢谢二小姐。”官家宝感激地说。 “都改口叫我老姐慈儿了,干脆也叫我伶儿吧!听起来舒服些,也不那么别扭。” 辟家宝含笑点头,又回电脑桌,困惑地问慕容伶:“二小姐——呃,是伶儿,董事长有什么秘密资料锁在电脑里吗?” “不可能,爹地最讨厌电脑了,他总是说人脑胜过电脑,所以他从不碰那玩意,公司要真有什么资料要建档,一定都是交给电脑室处理的。” “可是……” “出了什么问题?” “显然公司里有份秘密档案被锁了,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进得去;我以为公司所有资料都是公开可以查询的,但没想到在无意间发现了这份档案。” “公司所有的一切向来都是公开、透明化,没什么秘密的,谁会玩这游戏?”慕容伶的好奇心来了。“有没有办法破解密码?” “得先知道是谁设的密码,或许还能从设定者身上找出密码,一时瞎猜,绝对破解不了的。”官家宝解释。 “会是谁搞这飞机?档案里会不会是不可告人的丑事?” 辟家宝有所顾忌,犹豫半晌。“我想到一个人,但是我不敢确定。” “这里还有谁比我大的?有我替你撑腰,你直说无妨。” “我猜应该是总经理,最近我常看见他一个人在下班时候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电脑,而且还曾带了磁碟片离开公司。” “你若说别人,我还未必会相信,至于他——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慕容伶激动得想兴师问罪,官家宝忙阻止。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得好,只要有办法拿到那张磁碟片就行。” “我去找他要,谅他不敢不给。” “不行,万一他真有什么企图,不就让他更提高警觉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慕容伶急躁地说。 “想办法偷。” “偷?”慕容伶感到啼笑皆非,自己公司的东西居然还要用偷的,不过,这的确比直接找彭廷伦要来得好玩、刺激。“别忘了也算上我一份哦!” 有慕容伶做后盾,他的胆子更大了,决定与她合演雌雄大盗夜盗磁碟片。 “还好,老姐没真爱上彭廷伦,不然她这辈子肯定毁了。至于你嘛,虽然全身上下,找不到一项优点,不过和彭廷伦比起来,强上百倍。所以喽,我支持你把我老姐,不过别欺侮她哦,不然准有你罪受的!”当然,这也是为了她自己,好让段靖那风流小子死心。 辟家宝感激不已! “哦!对了,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将我老姐变了个人?你也教我几招行不行?”好用来治段靖。 “呃……”官家宝不好意思搔头,说:“真的,我也没用什么绝招,反正她想聊天,我就陪她聊天;她想飙车,我就带她去飙车;她想看夜景,我就陪她看景,偶尔吃个路边小摊……就这样。” “少来,你以为你是谁呀,我老姐会那么好追?”慕容伶不以为然地说,“你一定是下了什么迷药,然后……所以……” “你可别冤枉好人,我才不会做出那种卑鄙、无耻的下流勾当。”官家宝正色说。 “瞧你,好像给判了死刑似的,逗着你玩的啦,谅你也没那胆子!” 好失望哦!还以为他身怀什么爱情秘芨哩! 第八章 “为什么你非要用他不可?公司电脑资料室里并不缺人。”彭廷伦尽情发泄心中的不快。 自从她爹地发生事故后,慕容慈未曾与彭廷伦共进过一顿晚养,而这顿饭,却因官家宝而显得气氛凝重。不怎么愉悦。 “有什么问题吗?据我了解,他的工作能力并不差,而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认为有什么理由开除他。”慕容慈绝不会要官家宝走路的。 “问题不是出在他的工作能力上,而是——”彭廷伦感觉提这个对他来说简直是种羞辱。“而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办公室里怎么说你们的?大家都谣传你们是……” “我们只是朋友,不对吗?别人想怎么说,就让他们去说,我相信家宝会以工作能力来证明,他不是靠裙带关系进公司的。”慕容慈坦然以对;自从与官家宝在一起后,她不再怯弱地面对问题。 “那你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彭廷伦恼怒。 慕容慈歉然不语,对于彭廷伦忿忿不平的责难,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更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他的歉疚。 “如果你只是因为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而让他进公司,那我没意见,但你不认为你的‘感激’表现得太过分了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你未来丈夫的心情?” 慕容慈黯然沉默许久,她未来的丈夫?好沉重的负担哦!曾经,她没有怀疑过,但是现在,她迷惑了。“廷伦,你真的爱我吗?” 彭廷伦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笑容。“我真是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直到现在你还会问我这种令我无法接受的问题!从我进公司到现在,我所付出的,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我自己?为了董事长?都不是,我全是为了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问题有多残酷吗?残酷得几乎要否决我所有的努力,我所付出的一切。突然问,我觉得我的人生变得没有意义了。” 慕容慈泫然欲泣;她依然是那么容易被感动,而且也相信自己真成了爱情叛徒。彭廷伦痛苦的怨慰,是她无力承受的惩罚。 “廷伦,对不起。”她潸然泪下。 “慈儿,我爱你,那是无庸置疑的。”他深情倾吐,心疼地为她拭泪。“别让任何人阻碍我们的爱,嫁给我吧!” 慕容慈怔然!她再度陷入矛盾的挣扎中,茫然的迷惘与理智不断在心里交战;爱与不爱间,像是一场心力交瘁的拔河赛,但在喧哗的声音里,官家宝的话,清晰地让她再次从动容的醉梦里醒过来。 “廷伦,别逼我,现在我没心情跟你谈这个问题。”她开始逃避。 “还是因为董事长的问题?那么,我不要你马上嫁给我,我只要你给我一个肯定的承诺。”彭廷伦显然想要紧紧抓住些什么,他仿佛已感受到危机重重。 “不要逼我……” “是因为那个电脑操作员?那个什么都没有、一文不值的小职员?他凭什么跟我比?我是董事长栽培起来的得力助手、是青龙企业集团的总经理,将来和你结婚后,我就要成为青龙企业的接班人——”彭廷伦猛地收嘴——该死的,竞说了这不该说的话。 慕容慈愕然!不过,连自己都觉讶异,居然没有丝毫可悲的感觉。 “慈儿,我没那企图,我只是——你听我说……” 是愈描愈黑,还是愈描愈明白?慕容慈是彻底的明白了。“廷伦,很抱歉,我从头到尾并没有真正爱过你,更明白地说,我以为我是那么理所当然地应该要爱你。因为你爱我,而我爹地也很喜欢你,所以我就认为接受你的爱是那么合情合理,但,我发觉错了!”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彭廷伦一脸匪夷所恩、啼笑皆非,以及苦恼的复杂表情。 “真正的爱情是要有踏实的安全感,但这种安全感,我在你身上完全找不到。”她茫然了。 “你懂什么是爱情?我爱你,这就是爱情。” “也许我是不懂,但我清楚,当一个人对一件事开始产生许多问号,感到茫然无措,甚至有无力感的时候,反而更能明白什么是该要与不该要的!” “你要什么?要那个穷酸小子吗?告诉你,他注定一辈子没出息的。”彭廷伦恼怒地想翻桌。 “或许家宝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就这么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但我相信他会过得很踏实、很满足。”慕容慈唇问不由泛起丝丝笑意,眸子里映透出官家宝那憨厚、腼腆的笑容。 “慕容慈,你会后悔的!我彭廷伦得不到的,别人也想得到!”彭廷伦愤恨的神情,布满阴沉、狠恶。 慕容慈有股不祥的预感,她不晓得彭廷伦究竟会干出什么疯狂、骇人的事来…… xxx 总经理室里透着微弱的灯光,使得整栋办公室大楼弥漫着不寻常的诡异、阴沉与悚栗…… “阿杰!”彭廷伦唇角愤恨颤动,声音亦寒得骇人。“将李南给我找回来——不要再管那老家伙的死活,这次我要慕容家全部人的命,包括慕容慈……”他愤恨地在唇角咬出血渍。“这次给我做得漂亮一点。还有,你那边的工作要给我加快脚步进行,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好,明天我直接汇三千万进去。” 他挂了电话,随即打开电脑,抽出身上的磁碟片,送了进去,解开密码,进入程式…… xxx 慕容仇至今仍音讯杳无,他的拜把兄弟们都接受了慕容仇已遭不测的“事实”,旋即筹组治丧委员会,准备风风光光地替慕容仇办场丧礼,更藉此发下黑道“通缉令”,追杀凶手。 天晓得,在慕容家别墅里,慕容伶和慕容仇正聊得起劲呢! 一旁的段靖,受不了而频频暗示她收线;再讲下去,电话线都要烧了! “人家和爹地通电话,你吃什么醋?” 段靖发笑,他吃哪门子的醋?“伶儿姑女乃女乃,我可是在等一通攸关你们全家人生命安危的国际电话耶!” 慕容伶不以为意地撇了唇角,又嘻笑说:“没想到我爹地因祸得福,整天悠悠哉哉地在山里和那群小毛头鬼混,又是陪妈咪迎日出、送夕阳、赏夜色的,哇!扁想就够浪漫的了,看来——这回我爹地可以将我妈咪哄下山了。” “只怕到时候是你爹地不想下山。”段靖泼她冷水。 “什么意思嘛!你——”她又想想。“那也无所谓,只要他们能破镜重圆就行了,了不起就我和老姐累一点,不过肯定会累得值得。” 段靖动容一笑。“对了,刚才电话里,你爹地说不认得陈武杰这个人?” “嗯!”慕容伶点头。“爹地他是这么说的。” “也许他并不是道上人物。”段靖思忖,道:“凶手是你爸最亲近的人,那陈武杰这个人应该只是个中间人。” “哼!还用得着你说呀!再笨的人用膝盖想都知道。” 段靖凝思许久,喃喃地说:“现在你爹地的那些拜把兄弟,正大张旗鼓要为你爹地筹备丧事,如果真是你爹地身边最亲近的人的话,这场丧礼或许能让凶手少了戒心而现形。” 慕容伶显然没在听他说话,小脑袋瓜里径自想着另一码事,唇角还不时漾起甜甜笑意。 发痴了?这丫头!“想什么?瞧你那模样!” “段靖,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天,不过——你怀不怀念在山里的快乐生活?”她陶然回忆。 “山林里空灵幽静,星夜璀璨无伪,那群纯真无邪的小毛头,以及你妈咪那大我的爱心和高雅气质,全都是令我难以忘怀的。”段靖也陶然在回忆里,只是,要他再走上那半天山路?饶了他吧! “还有呢?”哼!那全不是她要的答案。 “还有吗?”段靖故作讶然地想起。“哦!还有悦耳的虫鸣鸟叫声,以及溪涧潺潺流水声。” “段靖——”她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了。 “要再有,不就是你这个捣蛋的小魔女吗?” “哼!把人家说得一点都不可爱。”她努嘴生闷气。 逗这小丫头,真成了他的习惯,不过,他还是真心地说:“这次不哄你了!老实说,在山里的那几天,是你最美丽动人的时候,你的率真爽朗、活泼娇俏,与可爱,全因为大自然的朴实而让你更加美丽动人。” “真的?”慕容伶雀跃起来,这大概是认识他的这段时间,他说得最像是人话的一次,一颗心都飘了起来。 “呃……如果你能少点刁蛮、泼辣的话,其实是不输给你老姐的;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少了那些,就失去你慕容伶的特色,你就不是慕容伶了嘛!” “喂!”什么话嘛!可她没打算找他吵架,露出少有的羞涩,支吾半晌,才问:“那天在溪边……小胖说的话,算不算数?是你的真心话吗?” “那天?我要小胖说过什么话?”他装傻。 “就是说……”慕容伶泄了气,当没问算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家,这样问,脸皮已经够厚了,她可不想整张脸皮全撕下来。 “说我喜欢你、想追你,却又不敢说?”段靖话落,便放声大笑。 “喂!人家是有尊严的,不喜欢人家,你也不用笑成这样。”她快哭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我是在笑当时小胖对你说这话时,你吓得跌落溪里的可爱模样。”段靖忍笑道。 “那也叫可爱?”简直狼狈不堪,羞死人了。 “说正经的,从山里回来后,倒还真有些喜欢你!至于追不追你嘛,我还要考虑、考虑,得看看你老姐那边还有没有希望。”他说话的态度,一点都不正经。 “想脚踏两条船?小心会阴沟里翻船!你想追我老姐?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毖妇死了孩子,没指望了。” “没规定寡妇不能有男人吧?现在贞节牌坊可不值钱喽!” “下流!”她气急败坏,掉头要走。 电话响起,是日本国际电话。 “什么?李南又来台湾了?”段靖讶异地说:“知道他的落脚地方吗?在哪家饭店……嗯,我知道了。”他挂下电话。 “李南不是杀我爹地的杀手吗?”慕容伶惊诧万分。 他没有回答,只说:“藏镜人快要露脸了。”他有把握逮着李南,那么,想揪出幕后那只黑手就不难了。 xxx 慕容慈求了不下十次,官家宝才答应带这企业集团的名嫒回家。 坦白说,位在顶楼的租赁小屋,实在不怎么见得了人,尤其是住边大屋豪宅的千金小姐,这等狼狈窘况,只怕被看笑话了。 推开落地窗,官家宝赧然双手一摊,这就是他的窝——客厅就是卧房,卧房就是客厅;放进眼里的,是他所有的家当。 “很好嘛!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至少不是什么遮不住风、避不了雨的破烂木造屋。 “连你也消遣我?” “我说的是真的。”慕容慈笑说,“也许在别人的眼里,你是一无所有;但在我的心里,你的踏实、你的坦白实在,才是你真正的财富。我之所以喜欢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让人有种很踏实的真实感,那么地自在充实,这是用钱也买不到的。” 辟家宝动容不己。“这么说,你不会因为我们身份差距悬殊,而……而看不起我喽?” 慕容慈笑而不答;她愉悦地走向宽阔阳台。“住在这儿真好!居高临下,晚风送爽,在这儿赏月的话,一定很棒;若有兴致,再来烤个肉,也没人管得着!在这都市丛林里,哪找得到像你这地方那么好的风水!” “如果你喜欢的话,每天都可以来。”官家宝月兑口而出,顿觉失态,羞赧收嘴。 慕容慈甜美一笑。“我愿意常来。” “是吗?青龙企业集团的千金小姐常来这地方,不怕损了身份?”姚芳瑜不知何时就站在门口了,她不客气地调侃。 辟家宝懊恼,这该死的女人。“找我有事吗?”平常她是不屑踏进这屋里半步的。 “对不起,你们谈谈。”慕容慈从容以对,起身想回避。 “不用,三个人都在,正好可以说个明白。”姚芳瑜一副悍然、高傲的模样。见官家宝没说话的意思,她直说:“家宝,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最近所发生所有不愉快的事,我全可以不计较,包括她——” 辟家宝不语;她依然趾高气昂,依然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甚至气焰高张地强迫他放弃慕容慈。 辟家宝默然以对,让姚芳瑜以为她又征服了他;以前他的不语,不正表示默默的接受? “好了。一切都雨过天晴了,我想——该是有人离开的时候了。” 姚芳瑜意有所指地斜睨慕容慈,慕容慈不觉黯然。 “对不起,请你离开。”官家宝没有抬头,只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姚芳瑜一副胜利者的高傲姿态,显然认为该走的人不是她,而是黯然伤感的慕容兹。 “家宝,谢谢你给了我这段充实、自在的愉悦日子,我会永远记住这段快乐时光的。”慕容慈迈开步伐想走。 “慈儿,别走。”官家宝留住慕容慈沉重的脚步,歉然望向一脸错愕的姚芳瑜。“你根本不需要我,你应该很明白,你要的不是我的爱情,但——我需要爱情。” “胡说!我如果不爱你的话,会来这个鬼地方吗?”姚芳瑜恼怒失态。“官家宝,你好好睁开眼睛看清楚,人家可是大企业集团的千金小姐,像你这种穷酸小子,能奢望她给你什么真正的爱情?别痴人说梦话了,她不过是想和你玩玩,等厌了、倦了,就会把你一脚踢开;我是看你忠厚老实,不然——” 辟家宝断然截话。“我是不敢奢望,也心知肚明,更不敢有任何非分妄想,但,若如你所言,就算只是玩玩。我也玩得很自在、很快乐,玩得很有尊严,我会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困惑地望着姚芳瑜。“你不也只是在玩玩而已吗?而且那只是你的游戏,不是我们的游戏,虽然你还没玩够,但我已经不想再玩下去了。” “官家宝——”姚芳瑜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会后悔的,她根本没当你是她的男朋友。” 辟家责无悔地说:“那天在餐厅里,我说慈儿是我的女朋友,那本来就是骗你的,从来我也不敢奢望……”他说不下去了。 慕容慈动容,含泪悄悄地依偎过来,纤柔的巧手挽住他的臂膀,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家宝并没有骗你,我是他的女朋友,而他也是我唯一的男朋友;我更明白地告诉你,爱情不是拿来玩的,而是需要彼此付出真爱,认真面对。”慕容慈暗吁一口气,是官家宝的真情感动了她的勇气。 “好!很好!”姚芳瑜脸色发白,她从未曾受过这般挫败与侮辱。“哼!凭我姚芳瑜的条件,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以前是可怜你,才会跟你在一起,官家宝!我们结束了,休想我会再给你求我回到你身边的机会。”她脑门充血,气急败坏地离去。 不会的,他绝不会有回头求她的一天。对于她的离去,他一点都不后悔,哪怕慕容慈刚刚只是逢场作戏 “谢谢你,给了我勇气可以坦然与她分手。” 她泪眼含笑,动容地深情凝眸。“家宝,是真的.今晚我所说的字字句句,全是心底的真心话……别笑我傻,也许我真的很傻,但我愿意傻傻地——爱你!” 辟家宝怔然,魂儿全飞了。 谁来狠狠给他一巴掌,告诉他这不是梦? xxx “你确定是这家饭店?这个房问?”慕容伶进一步证实,万一开错了房间就糗大了。 段靖给她一个“你尽避把门撬开就是了”的表情;日本方面给他的讯息,李南就在这儿落脚没错。 她扮个鬼脸。“看你不像信用破产的人,信用卡给我,visa或master什么都行。” “我的?” “难不成要用我的?”那多吃亏呀!可是会弄坏磁轨的。 段靖无奈地笑了笑,抽了张信用卡递过去。 “呀!你还真有啊!申请的时候职业栏写什么?怎么会有银行肯发卡给一个杀手?”她消遣道,见四下无人,不消喘口气工夫,门便嘎然开启。 “哪学来的?该不会你爹地没在道上混之前,就是靠这吃饭的?”段靖惊讶。 “哼!智商不低过六十的人,都有办法把这门撬开。”她将信用卡丢还给他,大摇大摆地进房。“重新申请一张吧!记住职业栏别写杀手,如果没有银行肯给你卡的话,我会考虑弄张附卡给你。”如果他愿意当她的男朋友的话,多的是用不完的信用卡。 房间里空荡无人,不见任何行李,床罩亦整齐得像没人住进来似。 “喂,他真的住这儿吗?” “你当他来度假的?说不定此时已执行完任务,下刻钟,他人就在往日本的飞机上了。”同为杀手,段靖自然明白这行业行踪飘忽不定的特性,而且不露蛛丝马迹;只是这回李南大意了,是身为职业杀手不该犯的疏忽。 “段靖,我老姐有危险。”慕容伶惊慌失色;她在字纸篓里找到一张被揉皱了的便条纸。 有慕容慈的名字及官家宝住处的地址…… xxx 静默的夜空,慕容慈与官家宝倚墙席地而坐,紧紧依偎着,默默无语地倾听彼此跳跃的心语,这也是一种浪漫。 不需璀璨的星光,山林空灵的幽静,或是溪涧潺潺流水,只要是属于彼此的两人世界,忘我是一种绝对陶醉的浪漫。 “慈儿,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吗?”他深情凝眸,道:“能够拥有这样的夜晚,我想我这辈子大概别无所求了。就像做梦一般,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我自私得不容别人分享片刻……哦!上天太厚待我了,它如果愿意再多宠我一些的话,就命令时间停止,分分秒秒都不要走动,因为现在流逝的每分每秒,对我而言都是残酷的……” “傻瓜!”慕容慈肆情地浸婬在官家宝的万般柔情里。 “真的,我很满足了,能够有这样完全将你拥进怀里的夜晚,我不敢奢求永远,哪怕现在要我死——” “不许!不许你胡说!”她深怕她给的爱、给的柔情不够多。“以前,我总认为自己是那么容易满足,但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是那么贪心,哪怕老天爷肯给我十天、十年这样的夜晚我都嫌不够,我要的是永远,永远与你在一起。” “没有永远,永远只是个神话——” “不是神话,我就是给你们永远的人。”门口闪出一道黑影,是面带冷绝杀气的李南。“很抱歉,实在不想破坏如此浪漫的气氛,不过,你们小两口的浪漫时光也该结束了,若还嫌意犹未尽的话,上天堂去吧!上帝或许会给你们永远的浪漫。” 慕容慈惊骇得花容失色;她认得他,是那个企图要她爹地命的杀手。 “你是谁?”官家宝忘了什么是害怕,本能地护住慕容慈。 “他就是上回要杀我爹地的杀手。”慕容慈惊颤地说。 杀手?寒颤从官家宝背脊直冲脑门,原来这才是真正害怕的滋味。 “你……你想干什么?” “杀手除了杀人之外,你说我还能干什么?”李南冷笑。 “不许你伤害她,要杀杀我好了,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交换她的生命。”官家宝悍然挺身。 “家宝,不要——” “别急!这回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命。这样也好,瞧你们如胶似漆般的恩爱,黄泉路上恐怕连鬼差都不忍拆散你们了。” 慕容慈推开官家宝,毅然挺身上前。“我不知道是谁要你来杀我们的,但是我知道,这桩谋杀是冲着我们慕容家而来的,所以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好了,与他无关,他不姓慕容。” “前次的任务,我是冲着你们慕容家而来的没错,但这次怎么突然多了他这个倒霉鬼,我就不知道了,找上帝去问吧!我只管收钱要命。” “恐怕今晚谁的命你都要不到了。”身后冰冷的枪口抵住李南颈部,是段靖。“我们大概有五年的时间没见过面了吧?英雄惜英雄,本该好好畅饮一番,不过在这种尴尬要命的情况下见面,李兄怕也没了喝酒的雅兴。” 慕容伶随后跟上,紧张地夺下李南的枪。“别动,我会开枪。”瞧她抖得握不住枪的德性,他直想笑。 “慈儿……”官家宝连忙搀扶惊吓过度的慕容慈。 “听说段兄改行了?”李南冷嘲。 “人杀多了,总该救些人,积点阴德。”段靖也是冷冷一笑。 李南认栽了,缓缓闭上眼睛。“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动手吧!相信以你段靖的枪法,应该可以给我个痛快,最好连吭声的机会都没有;扣扳机对你来说,不是件困难的事。” 段靖冷哼一笑,收枪。 “段靖,你疯了?”慕容伶惊诧地嚷。 不只是她,在场的每个人都让段靖意外的举动给吓住了,李南更是难以置信。 “你不杀我?” “给我个杀你的理由吧!或许你可以试图说服我,要我浪费颗子弹在你身上。”段靖潇洒笑说。 “什么条件?”李南明白他的意思。 “幕后老板是谁?”段靖直问。 李南怪异一笑。“若要是你,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同样的死硬脾气,绝不会泄露半点关于幕后买家的口风。“倒不如一颗子弹给我还来得痛快。” 段靖是英雄惜英雄。“你走吧!不过提醒你句话,杀手虽是为钱而杀人,但不要让钱指使你的灵魂,麻木地去执行每一件杀人任务,毕竟不是每个开得出价钱的生命都是该死的。” 李南回了个费人猜疑的笑容,顿住离去的脚步,取出一包日本烟,递给段靖。“若觉得日本烟抽不习惯,那么你就跟我一样满挑剔的。不过,日本清酒倒满合我的口味,如果你也喜欢喝清酒的话,回日本之后,咱们可以痛饮三天三夜。” 段靖困惑地望着李南潇洒离去的背影,在思量他话中含意的同时,他在烟盒上愕然发现陈武杰的名字与联络电话及密码代号…… 第九章 同样是李南下榻的饭店房间,不过待在里头等候的却是段靖与慕容伶。 显然不出段靖所料,陈武杰这家伙便是曾和他接头,送来五百万现金,要他取慕容仇老命的人。 惊见段靖,陈武杰不由分说,拔腿就跑,却让段靖一个箭步给逮了回来,枪口直指脑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武杰脸色发白,吓得直打哆嗦。 “还没问你半句,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老爸几岁了知不知道?”慕容伶恨不得杀他个千刀。 “命只有一条,不过就看你要不要?问你几个问题,不过先提醒你,‘不知道’这三个字只适合去对阎罗王说。”段靖警告。 “知道,知道……”陈武杰早被吓得魂不附体,险些屁滚尿流了;段靖是什么角色,他清楚得很。 “是你要杀害慕容家的人?”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说李南是我从日本请来的,但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不是我。” “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慕容伶怒不可遏。一把揪住陈武杰。 “是……”陈武杰惊怯支吾。 “快说出答案!”段靖发狠一瞪。 “是彭廷伦!”他一口气招了出来。 “天哪!我简直是低能到了几近于白痴,我爹地和我老姐被蒙在鼓里也就算了,那家伙我从来就没看他顺眼过,当爹地说要杀他的人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时,我早该要想到是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杀千刀的!”慕容伶暴跳如雷,想夺门而出。 “伶儿——”段靖制止。 “我去找叔叔伯伯们,我要把那没良心的东西给剁成肉酱,拿去喂狗。”慕容伶若真将话传到她爹地的拜把兄弟耳里,彭廷伦恐怕真会被剁得连肉渣子都不剩。 “做你的保镖之后,难道你忘了我也是杀手?这笔买卖留给我吧!” “一千万,连同这个家伙。”慕容伶气恼地指着陈武杰。 “成交。”段靖爽快接受。“不过,你不想先问个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你们家赶尽杀绝吗?像你这种性子,肯定做不了律师和杀手。”不够冷静嘛! “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肯说就不杀我的。”陈武杰怯怯颤颤地说。 “现在就给你机会,而且还要看你的答案我们满不满意。” “说,我们家究竟与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使如此残忍的手段不可。”慕容伶可保持不了风度,又抓又捶的,附加免费的一踢。 段靖微怔,笑了起来。这小魔女泼辣使起性子来,还挺能唬人的。 “是他威胁我的,至于他为什么要杀慕容仇,我根本不知情……”段靖扣紧扳机,他没魂惊叫,忙说:“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因为生意上的关系,我积欠他三百万,他说,只要我能找到杀手杀慕容仇,不但三百万不必还,还由他出资和我合伙做生意,所以我便透过新宿区道上熟人找上你,之后再找李南。” “杀手永远是背黑锅的替死鬼,合理!”段靖显然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合理个屁!找你的代价是一千万,现在又换了个李南,价码肯定比你还高;还有,由他出资合伙筹组公司,那要花多少钱啊?你当我们公司总经理的工作是专门数钞票的吗?” “有推理的基本头脑,是不是你也想到有人不只是要你们的命,更要你们的钱财?”段靖大胆推断。 “好家伙,真狠!他是怎么办到的?”慕容伶惊讶,更加火冒三丈,怒问陈武杰:“他是怎么把钱弄出去的?” “他虚立腾廷公司,再以与贵公司假交易的方式将钱汇进,至于他那边的事,我就真的不晓得了。”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被官家宝发现的秘密档案,我相信所有的答案全都在那个档案里。”慕容伶说。 “好了,你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拜拜!”段靖冷笑扣扳机。 陈武杰白眼翻瞪,倒了下去;但枪声根本没响,他只是吓昏了过去。 段靖枪里,压根没填子弹。 “你怎么不杀了他?”慕容伶跳脚。 “在饭店?”段靖潇洒一笑。“先给他吞几颗安眠药,让他在这里睡上个几天,等这件事了断后,再将他拖到山上去,要杀、要剐随便你。” 慕容伶不屑地瞪了陈武杰一眼。“就让你多活个几天,便宜你了!” xxx 慕容慈因惊吓过度躺进医院,官家宝在旁彻夜守候。 “我真像个倒霉鬼,我们才认识不久,就让你躺进医院两次。” 慕容慈虚弱微笑,深情握住他的手。“我愿意让你照顾一辈子——你真傻,知道吗?刚才你挡在我前面,要是那个杀手真开枪的话,我会自责痛苦一辈子的……”她任由泪水潸然滑落。 “为了你,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哪怕是替你死。就算死,能与你相拥而死,也值得了。”他深情无悔。 “不许你胡说,再要提个‘死’宇,我就不理你了。”她娇嗔责怪。 “不提!以后不提了!” “好羡慕哦!如果有人也愿意这么体贴、温柔地照顾我,哪怕要我躺上一辈子,我都愿意。”慕容伶话中有意,一路可怜哀叹地进来,并瞥了随后跟进的段靖一眼。 慕容慈娇羞又无奈地望着官家宝。唉!怎么老是有人唐突地闯进他们恩爱的两人世界呢? “我看我们那杯咖啡得记个账,留着下辈子再喝了。”段靖服输了,情场未曾失利过,却败给官家宝这憨傻小子。 “随时可以陪你喝咖啡,不过要有家宝作陪。”她下辈子还愿意属于官家宝。 “那这杯咖啡会是什么滋味?”段靖苦笑道。 慕容伶瞧得颇不是滋味,拉起官家宝就要走。“浪漫的时刻结束了,该回公司做事啦!” “现在是晚上耶!”官家宝满头雾水。 “加班!这个班你非加不可,加完了班,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浪漫的。” “什么事非现在加班不可?” “去破解彭廷伦的神秘档案。” xxx 袅袅烟雾在幽暗的办公室里扩散;彭廷伦没开灯,电脑萤幕上透露出的篮光,投射在他阴沉不安的脸上,更显诡异恐怖。 他将烟捻熄在塞满烟蒂的烟灰缸内,再度燃了根烟,企图平抚他忐忑的心神。 现在该是杀手李南解决慕容慈及官家宝的时候,但他怎么整晚都接不到陈武杰回报音讯的电话? 他嘴角愤恨、阴沉地牵动着;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若真有他得不到的东西,那谁也别想拿走!“官家宝,你不该白丢这条命的,错就错在你爱上了个不该爱的人,怨不了谁!” 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使彭廷伦本能警戒地紧绷住神经。 是陈武杰?早警告过他别在公司出现——不,这脚步声不止一人,他惊慌地关掉电脑,取出磁碟片,低身闪进隔壁房内。 待他看清人影后,他有说不出的震惊——进来的人全都是今晚该死的人,但为什么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东窗事发了吗?他从腰间取出一把轻巧短枪,那是他最坏的打算。 xxx 辟家宝迅即坐到电脑前,正打算开机,却愕然发现电脑还是热的,显然刚刚有人开启使用过。 段靖犀利冷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溜转。 辟家宝还是打开了电脑,却束手无策,一脸无奈地靠向椅背。 “喂,不是叫你来开机的耶!”慕容伶急得很。 “没密码,根本就进不去。”官家宝无奈地说。 密码?这只有彭廷伦才知道,要想打开这神秘档案,天哪!简直比海底捞针还难! 段靖急中生智说:“试看看他的英文名字。” 辟家宝毫不迟疑,来个瞎猫碰死耗子,但—— “不对,进不去。” “腾廷!记不记得陈武杰说的那个虚立行号的名字?”慕容伶叫嚷。 依然是个令人失望的结果。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他们四人也曾企图在办公室搜寻所有可能破解密码的线索,但仍是徒劳无功,令人为之气结。 ’慕容慈欲言又止,支吾半晌才说:“虽然廷伦做了这么使我想像不到的坏事,但我相信他确实……确实是爱着我的,也许……也许可以用我的名字试看看。” 辟家宝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电脑,迅速输入慕容慈的英文名字。 依然是令人沮丧的结果。 “老姐,他没真正爱过你呀!”在这紧张的节骨眼上.慕容伶还不忘调侃,可她真恼火了。“这奸诈、狡猾的家伙,逮到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的脑袋当西瓜给剖了.什么鬼密码嘛!一点头绪都没有,再耗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解不开,干脆将那家伙直接逮来问个清楚算了。” 段靖犀利的目光扫过一道门缝,他瞧见隔壁房内有一双不安的眼珠子在转动着;他给了大伙稍安勿躁的眼神,一只手探腰正想掏枪之际,没料到彭廷伦先发制人,倏地闪进—— 几乎是在段靖枪口指向他的同时,他的手掌短枪亦直抵慕容慈的脑门! “一命抵一命,黄泉这条路有我心爱的女人陪着,就算死了,也值得了。”彭廷伦阴沉冷笑,却不难看出他脸上肌肉牵动时所散发的恐惧。 “你这畜牲,要敢动我老姐一根寒毛,就叫你走不出这扇大门。”慕容伶破口大骂:“你这心让狗给啃了的畜牲,亏我爹地待你视如己出,苦心栽培你,才让你这畜牲有些人样;没想到你恩将仇报,我慕容家哪里亏待你了,居然狠得下心下这种毒手?” “恩将仇报?哈!多可笑的恩将仇报!”彭廷伦出声狂笑,道:“你们慕容家给了我什么恩?从你们慕容家所拿走一切,全是我该拿的,而且还不够,水远都不够——我是来报仇的。” 一伙人错愕!慕容伶直问:“我慕容家与你有何仇恨?” “下地狱去问慕容仇吧!还记不记得十八年前彭政夫妻是怎么惨死的?” 段靖疑惑地问:“他们曾在日本与三口组挂勾,想藉助其组织势力掠夺所有华人地盘,正值气焰高张、意气风发之时,却丧命于一场火灾中,而你——就是逃过那场火灾——彭政的孩子? “哼!要不是我母亲用毛毯裹住我的身体,不顾火舌的摧残将我从窗口抛出,恐怕我今天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慕容仇大概也没料到十八年后的今天,他那条老命会落在彭政孩子的手中。” “坦白告诉你吧!我爹地并没有死,而且他现在不知道过得有多逍遥快活呢!气死你吧!”慕容伶得意地笑说。 “那老家伙没死!?”彭廷伦诧异的眼神里,爆出烈焰般的恨火。 “不对,事后调查报告证实那是件意外,并没有蓄意纵火的迹象。”段靖困惑。 “段靖,我看你是白混了。有心要制造一场意外灾害。并不是件难事。” “凭什么说这件事是我爹地干的?”慕容伶质问。 “不凭什么,只凭慕容仇与我父亲是死对头;当时若不是我父亲的朋友连夜将我送到台湾,恐怕我早没命了。” 这是事实,当年彭政嚣张地企图瓦解华人地盘时,惹怒了慕容仇,几次计划的谋杀中,险些收了彭政的命,也因而结下梁子。 “哼!你们可曾想过,一个十岁的孩子露宿街头、衣不蔽体、沿街行乞、饱受凌辱的生活是怎么过的?这一切是谁‘恩赐’给我的?是你们心中伟大的爹地‘恩赐’给我的!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我咬紧牙根,度过这悲惨的童年?是恨!恨,是我这许多年来维持生命的泉源;也只有恨,才能让我觉得今日的阳光有意义……” 大伙均默然不语,心中纠缠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结,没人能给自己个答案——该不该原谅这可恨。却又可怜得教人同情的家伙?如果他所言属实的话…… “别枉费心机了,告诉你们,心中没恨的人,是解不开密码的。” 突然,彭廷伦身后探出一只手迅速夺下他手中的短枪,旋即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脑门—— “是吗?或许这把枪可以让你说出密码。”是李南。“段靖,我向来不想欠人人情,这样算不算扯平了?” 段靖笑说:“回日本酒钱算你的,咱们就扯平了。”他潇洒收枪。 “段靖,放了他吧!”慕容慈哽咽地说。 “老姐,你疯了?”慕容伶惊叫,官家宝也为之错愕。 “这种仇恨要如何才能结束?”段靖了解慕容慈悲悯拘心情,要过李南的枪,利落地敲昏彭廷伦。“是结束的时候了,报警吧!”他搜出磁碟片,递给官家宝。 “段靖,怎么连你也疯了?”慕容伶气得跳脚。 “如果你是彭廷伦,这仇你报不报?”段靖反问她。 慕容伶无言以对,仍不甘心地嘀咕:“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太便宜他了。心肠这么软,怎么当杀手嘛!” “无所谓,不过,我发觉我愈来愈喜欢保镖这分工作了。” 辟家宝迫不及待地将磁碟片放人电脑,突然灵光一闪,他惊喜地大叫:“虽然我心中没有恨,但我知道密码了,就是——恨!” 整个档案里头,是彭廷伦企图掏空青龙企业集团的所有资料,而在将这罪证档案交给警方前,官家宝重新设定了密码…… xxx 机场咖啡厅内,段靖苦笑地喝了口咖啡;是与慕容慈喝的第一杯咖啡——果真有官家宝作陪。 不过这杯“送机咖啡”也不怎么苦涩嘛,还咽得下口就是了! 令他意外的是,少了慕容伶这小魔女。 “她那爽朗的个性,最讨厌这种离别的感伤场面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大概又溜到山上去搅和爹地、妈咪去了。”慕容慈歉然笑说。 段靖谅解地一笑,问:“你爹地能原谅彭廷伦吗?” “爹地谅解我的决定——”慕容慈显然不愿多谈。 “那他们的感情……” 慕容慈露出意外的笑容。“这次妈咪会认真考虑是否要和爹地复合,不过不是爹地将妈咪带下山,而是爹地打算留在山上了;他说他爱上山野幽静的美,亦喜欢上那群纯真无邪的孩童,他呀,成了妈咪免费的义工了!” 段靖感到欣慰,关心地问:“那公司谁来主持?” 慕容慈深情地凝望官家宝。“有家宝帮忙,在短时间内,应该可以让公司上轨道。”她有点失望地说。“可是家宝就是牛脾气,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从基层做起。” “你的眼光是正确的,家宝是个值得你信赖、倚靠终身的踏实男人。”段靖由衷地对官家宝说:“祝福你们,虽然我们没有短兵相接,不过这场仗我输得心服口服;告诉你哦,这是我第一次情场失利,不过也是我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输了!” 辟家宝反觉不好意思,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拥有慈儿的爱,是我最大的成就,我会永远珍爱这份感情,不让慈儿受到委屈的——段靖,我们是朋友吗?” 段靖思量半晌,开玩笑地说:“如果你让慈儿受了委屈,我们就不再是朋友,而是情敌。” “那我们绝对是永远的朋友。” 慕容慈娇羞不已,由衷地说:“段靖,虽然伶儿任性了些,但她个性爽朗、率直,心地又善良,而且——你应该清楚她很喜欢你。” 段靖露出令人费解的笑意,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说:“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的咖啡。”他潇洒地拎起行李,朝出境厅走去。 没有道再见,那孤独的身影,依然桀骛不驯得像只浪迹天涯的孤鹰。 xxx “小姐,麻烦你让个位。” “隔壁这位子是你的吗?” 呵!呵!段靖意外得险些弃机而逃——慕容伶这小魔女真是阴魂不散哪! “真巧哦!”慕容伶俏然咧嘴一笑,道:“你不是那个酷得让人受不了,又自诩潇洒的风流杀手段靖吗?” “真巧!”段靖一副笑不出来的奇怪表情——巧才怪哩! “我俩还真是有缘哦!去同样的目的地,搭同班飞机,没想到还坐在一起。”慕容伶亢奋得不得了,表情娇俏暖昧地问:“你说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是谁也摆月兑不了的宿命?老天爷对我们还真好哦!” 段靖拿她没办法地发笑!这小魔女是打算一辈子不放过他吗?难缠哪! “你们慕容家已经雨过天晴,我们的合约不是结束了吗?” 她的爱情合约可还没满哩!“和你谈另一项合约。” 段靖思量着,有再被骗一次的代价吗?“什么合约?” “我打算环游世界,日本是我的第一站——”她亢奋地径自说着,“咱们先游完亚洲,然后再转澳洲看袋鼠,再去非洲看野生动物,找土著聊天,再来嘛——反正就是绕地球跑一圈就是了。当然,最后一站要在法国,我要和你漫步在迷人的香榭大道上,结束我们的合约。”接着,她露出可怜的模样。“一个女孩子绕着地球跑,好危险哦!嗯?” 段靖发笑,这难缠的小魔女,小脑袋里还有什么比这更教人啼笑皆非的鬼点子? “哦——好可怜的耶!” 完了!明知又是件苦差事,但他不认栽恐怕也逃月兑不了了。 “哼!原本是个杀手,先是为了个小丫头改行当保镖,这回更离谱了,竞做起伴游了。”段靖无奈苦笑道:“得先看看这份合约给的条件满不满意……” “免付所有旅行费用,还有……” 还有她一生的钟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