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莉亚的传说》 楔子 遥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叫耶莉亚。 传说中,那似星子般会说话的眸子,看了,使你更加年轻;如果得到那似雪、柔滑肌肤的拥抱,将永远不会老。 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她──成了他漫画里的女主角。 为了这个迷人的传说,他魂牵梦萦,渴望她从漫画里走出来┅┅ 第一章 迸埃及,奥西里斯神及伊茜丝的爱情神话故事,永远随丰饶的尼罗河流水,绵延流传,被歌颂着。 勤政爱民的奥西里斯神,娶了爱情化身的伊茜丝,不幸其、兄──善妒的沙多所害。多情的伊茜丝寻回丈夫贱破不堪的尸体,使出全力及全口的爱情,冀望她的丈夫能够起死回生。终於,奥西里斯苏醒了,但却成了冥府王,为死者守护神;而伊茜丝则成了爱情女神。 伊茜丝无法忘怀她的丈夫奥西里斯,终日以泪洗面,悼念丈夫;泪水因而泛滥了尼罗河。 为爱而流的泪水,虽然泛滥了尼罗河,却也嘉惠了尼罗河两岸的人民,它不但丰饶了埃及的土地,更蕴育了多情、美丽似伊茜丝爱情女神般的女子。 耶莉亚出身於尼罗河畔的贫家,日饮尼罗河水、夜浴尼罗河水;尼罗河流着伊茜丝的情泪,使得耶莉亚美丽而动人。星子般的明眸、细女敕的肌肤,使村里的青年个个为之惊叹,一双双怔愣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 她爱上了黝黑、健硕、俊挺的欧凡里亚,欧凡里亚也为之疯狂! 终究,美丽的爱情月兑离不了悲剧的桎梏,她被迫嫁给了一名位高权重,且拥有军队的地主,他以子虚乌有罪名处死了欧凡里亚;终日以泪洗面的耶莉亚,也因泪尽而死。地主为求美丽的耶莉亚其容貌及灵魂不死,藉由巫师作法,将耶莉亚的灵魂禁锢在城堡内,直到一道神奇的闪电击中了城堡,才释放出耶莉亚的灵魂;然而耶莉亚的灵魂随着闪电光波跌进了时光隧道,进入了九○年代,展开了她神奇的冒险── “这之后呢?”主编王康伟蹙眉看着手中的画稿,仰头瞧了亢奋的韩雨一眼。 “之后,耶莉亚进入一位怀才不遇、穷困潦倒的漫画家的漫画里,并且因缘际会地走出漫画,与漫画家共谱了一段时空交错、恒古千年的恋情;而漫画家也因这部漫画一举成名。”韩雨目光里闪出渴望被赏识的激动。 “就这样!?”王康伟怀疑的目光,显得兴致缺缺。 “当然,他们的爱情也必须经过分离、折磨与考验,这其中包括地主也跳进九○年代对漫画家赶尽杀绝,而漫画家也进入漫画世界,至古老的埃及,拯救耶莉亚┅┅反正,这是个充满传奇、惊险的爱情故事,保证精采绝伦!” “那个怀才不遇、穷困潦倒的漫画家,就是韩雨你喽!”王康伟揶揄道。 “无所谓喽!”韩雨双手一摊。 “怀才不遇?穷困潦倒?我还真对不起你喔!”王康伟没好脸色地说:“什么时候你月兑稿,向我“挡”时,我说过个不字?” “朋友嘛!不拨你挡找谁?”韩雨可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找于伶雯嘛!她老爸的钱比福德坑的垃圾还多,而你是她未“过门”的老公,要多少钱没有?”王康伟消遣道。 “跟她要钱?那岂不是贱卖我的身价?”韩雨一脸不屑。 王康伟那笑意好似在讽笑他早就贱卖身价了──如果他真入赘于家的话。 “你啊!只要没有于伶雯在场的时候,便是一副放浪不羁、玩世不恭的洒月兑样;一当她的面,就马上成了龟孙子了。”王康伟又是一番数落。 “喂!喂!这也算是朋友说的话?”韩雨没好脸色,又问:“今天是找你谈下本漫画书的,少扯到别的地方去;说真的,你认为这个故事如何?” “你怎么不乾脆写九○年代新倩女幽魂?让你这个穷困潦倒的宁采臣进漫画书里,将聂小倩从树妖姥姥手中救出来?”王康伟语带揶揄。 “你不满意?你不认为以古埃及为时代背景,可以增添漫画的吸引力吗?”韩雨一脸认真地说。 “坦白说,我没什么兴趣!现在的漫画市场,要的是爆笑,就像是电影明星周星驰那种无厘头的爆笑;不过,你可先画出点东西来,咱们再研究。” 韩雨一脸不屑! “先挡个吧!”韩雨可一点也不客气。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王康伟无奈笑问。 呵!他那破公寓已经有两个月没交房租费了,和房东玩了一个月的捉迷藏游戏,再不交租,房东肯定会在门口站岗了。 韩雨回他困窘一笑。 “难道我没有拒绝你的权利吗?”王康伟苦笑地开了张支票。 “冲着刘蒂雅是我帮你追上的,你就没有拒绝我的权利。”他好奇又问:“自从你把她骗进公司后,进展如何?” 王康伟只是苦笑!刘蒂雅那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态度,还颇教他困惑的。 “老兄,一条鱼送到你手上,煎、煮、炒、炸,可得凭你的功夫,不干我的事喽!”韩雨提醒。 说完,韩雨离开公司时,在门口撞上正要进来的刘蒂雅,他想躲都躲不掉。 “缺钱怎么不找我说?”刘蒂雅问。 韩雨尴尬一笑,说:“刚跟阿伟拿了稿费,怎会没钱?”唉!苞她开口借钱,那多没面子! 刘蒂雅拿在手中、原本打算要给韩雨的钱,听他这么说,又塞进了口袋里;自从韩雨选了于伶雯后,她未曾稍减对他的关怀。 “对了,我和伶雯有约,先走一步,以后有空再聊!”韩雨显然有意逃避。 “她┅┅她对你还好吗?”刘蒂雅神情戚然地间。 “老样子,谈不上好不好。” 两人尴尬一笑,韩雨随即离去;面对刘蒂雅,他永远有着难以弭补的歉意。 曾经她不顾女性的矜持,大胆地对他倾诉爱意,但他无情地拒绝,使她心碎;这对一个女孩子而言,那分羞惭,简直比死还来得痛苦。 最后,她无奈选择了王康伟;这也是她找回爱情尊严的唯一办法。 ※※※ 尽避这座老旧的破公寓,楼梯间的那股恶臭味令人难以消受,但韩雨早已习惯了;今天,他的脚步是无比地轻快,至少不必将自己当老鼠,拿房东看成猫似的躲藏。 忆及于伶雯每回来找他时,一进楼梯间,总会受不了地紧捏尖挺的鼻子,一直到进了公寓,才狠狠吐口气,想起那模样就让他乐得想笑。 拾阶而上,正冥想得失神之际,险些撞上好似捡了巨款、脸上堆满笑容、手里数着一叠钞票的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这房租我已经──”韩雨抢先开口,免得惹来她冷嘲热讽的数落。 “以后的房租,我不会再找你要了。”房东乐呵呵地说。 天底下有这等美事!?韩雨听得满头雾水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的房租已经有人替你付了,而且一付就是半年,还说以后房租直接找她要就行了。” “他?哪个他?” “哎哟!韩先生,有个有钱的女朋友还怕人家知道啊?男孩子跟女孩子一样,长得好看,靠张脸就够喽!”房东大太好不羡慕地说着;边数着手上那把钞票边下了楼梯。 活似被当成靠女人养的小白脸!韩雨自觉自尊已严重受损,他的脚步变得好不沉重。 不是刘蒂雅,难道是于伶雯? 当他见到她脸上挂着不悦的表情,踱着不耐烦的脚步,急躁地在门口走廊徘徊时,答案便分晓了。 “你来了!”韩而有几分惊讶,这大小姐很少会“大驾光临”他的寒舍的。 “我来了。”于伶雯噘着唇,不悦地咕哝:“难不成还要我先给你电话?晓不晓得,我都已经等你十五分钟了。” “我去了出版社。”十五分钟很久吗?他问:“刚才房东太太说┅┅” “房租替你付了!而且,我要她以后直接找我要房租就行了。”于伶雯一副高傲的姿态。 “拿去!”韩雨将王康伟给他的支票递到于伶雯面前。 “干什么?” “我刚领了稿费,刚好可以付你给房东的钱。”韩雨觉得自己窝囊得快要往土里钻了。 “你是我的男朋友耶!你以为我在乎这区区几万块?那还不够我买一套衣服哩!”于伶雯一副财势逼人的模样,又说:“每天就只会蹲在漫画世界里作梦,能赚多少钱?把这些钱拿去打扮、打扮,我就不信,漫画家就非得像你这样邋里邋遢的,活像个乞丐似的不成。” 其实,韩雨的穿着并非槽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只是有了于伶雯这“高贵”的女朋友后,他身上穿的、衣柜里挂的,全是于伶雯为他打点的名牌服饰;而他不修边幅的随性打扮,倒是折熬了名牌那“高贵”的品味。 “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笑话?当乞丐穿着一件皮尔卡登的高级皮衣时,人家只当它是路边摊的赝品;而如果有钱人家穿了赝品,别人还当它是价值不菲的真货。”韩雨忍不住暗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般人狗眼看人低、谄媚的自然心态嘛!谁不是?”哼!又不是明着嘲讽你,紧张个啥劲!? “这现实社会本来就如此,有钱就当你是人看;没钱,连屁都不是。”于伶雯好一副理所当然,又抱怨说:“怎么说你也是大学会计系毕业的,我爸早在公司安排了个会计主任的职位等你来,那你呢?偏耍什么画家的臭脾气不肯接受,整天就只晓得画画,现在你画出了什么名堂来?” 再大的侮辱,他都能忍受,就是受不了于伶雯轻视他的梦想;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闯出名堂来的。哼!要他进于氏企业,那他的人格和尊严不就真的连屁都不如了! “你晓不晓得,我为什么要你这个男朋友?”于伶雯趾高气场地说:“就因为你让我感到很放心!你老实、忠厚,不像一些纨子弟,整天只会吃喝玩乐;要不然,想追求我的人,不乏是公司的企业少东、公子哥儿们,哪轮得到你这穷小子!?” 呵!原来他还得感激她,承蒙她瞧得起自己喽! 若不是这五年来他早已将受她的蹂躏视为自然,并泰然处之、充耳不闻,不然,这段不搭调的恋情早就玩完了。他实在怀疑,这段压根儿找不到交集点的感情,究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找我有事吗?”韩雨淡淡地问。 “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里?几天前就提醒过你了,今天是我爸的五十大寿,你现在还问我什么事?”于伶雯气炸了。 “噢!”这几天,他脑子里绕着的净是耶莉亚的人物造型及剧情,他倒是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噢!天哪!我怎么会这么倒楣?有你这种男朋友!”当然,他的俊美及没有富家子弟那流里流气的平实,让她不得不对他倾心。她不耐地提醒道:“晚上的宾客全是些达官显要、工商巨子,你最好别丢我的脸。” “可是┅┅”晚上他还得赶稿,但他也明白根本就没翻案权,只好懒懒地说:“我知道了。对了,别再叫那部加长型的凯迪拉克来接我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他最受不了那左邻右舍当他是怪物般的惊诧、好奇目光。 于伶雯难得妥协,但又加但书:“你们男人──尤其是你,肯定买不了什么好礼物,所以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只要穿得像样点出席就行了。” 他真恨!大方地将刘蒂雅让给王康伟,那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自尊饱受蹂躏后,他清楚唯有再将自己埋进漫画堆里,才能重拾自信。 耶莉亚啊,耶莉亚!你那饱受折磨的凄美命运,何时才能月兑离地主的魔掌、逃出桎梏你已久的城堡?而进入时光隧道,来到九○年代┅┅ 前所未有的疲累,让韩雨昏昏欲睡;没多久,画笔从他手中滑落,他不知觉地趴在画板上沉沉睡去;蒙中,他隐约听见一串无助、凄酸的饮泣呼唤┅┅ 韩雨,救我!救我!韩雨,求你将我从地主的魔掌中救出来,求你,救我!救我┅┅ ※※※ 于浩东的五十大寿的寿宴,设於于家别墅前的庭院、泳池畔,那是场露天开放式的bbq宴会。 宴会上热闹非凡,冠盖云集;自从于家女主人在四年前去世后,于浩东就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而于家别墅也不曾如此热闹过。这次的寿宴,还是在女儿于伶雯费尽唇舌的游说下,于浩东才勉强点头答应的。 宴会开始时,干伶雯好一副女主人姿态,盛装陪侍在父亲身旁,周旋於各宾客间,自傲地接受不绝於耳的赞美声;她那纯熟的交际手腕,为父亲挣了不少面子,甚至逐将寿星给比了下去,好似这场宴会是专为她而办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仍不见韩雨的身影,干伶雯脸上的笑容逐渐失了光采。 “女儿,你那个漫画大作家的男朋友,很不赏老爸的老脸喔!”于浩东笑着调侃,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特别叮咛他要准时的,但他一画起画来,就忘了民国几年了!”若不是因这盛大的场面,她肯定会发飚的。 “艺术家和作家都有个共通性,那就是工作起来就忘我得没命似的,倒是你,对他要多些包容与体谅。” “我对他还不够包容、体谅吗?我看他乾脆和他漫画里的女主角谈恋爱算了。”于伶雯负气地说,但依然挂满笑容陪父亲和宾客们打招呼。 “他和漫画的女主角谈恋爱?那你也换个男朋友嘛!” “老爸,人家都快气炸了,你还消遣人家。”于伶雯娇嗔地说,她哪舍得呀!这年头,她上哪儿找像韩雨如此俊帅,却又实在得令人放心的男朋友?天底下哪个帅小子不花心!? 瞧!杵在泳池畔,正用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眸直勾勾地啾着她看的霍卫齐,不正是花名狼藉的家伙! 于伶雯捺不住性子地离开父亲,朝大门走去;她怀疑韩雨那该死的家伙,是不是怕见大场面,杵在门口不敢进来?哪料到霍卫齐倒抢先了一步,把她给拦了下来。 “你今晚真美!”霍卫齐恭维着。 “谢了!”美不美,又不是为你打扮的,干你屁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漂亮的女主人,还没尽地主之谊招呼我喔!”霍卫齐眼神里有着不正经的挑逗。 “噢!那真是抱歉了!不过,池畔那些泳装美少女们老缠着你不放,我怎好意思杀风景、破坏你的好事呢?”于伶雯露出不善、揶揄的奇怪笑意。 “你在吃醋?” 炳!天大的笑话!这家伙该去找医生治治他那令人作呕的自恋症。 “我很怀疑,是否只有自以为是的自恋狂,才能弭补你那没信心的缺陷!?”于伶雯不客气地讥讽着。 霍卫齐脸上霎时掠过一抹不悦,随即又露出不以为意的轻笑,傲然地说:“我霍卫齐要什么女人没有!?倒是你,别因为你那个穷画家男朋友没来,而把气出在别人身上。” “你──”他这简直是火上加油! 于伶雯不甘示弱地想反击,却见韩雨急急忙忙地赶来;她还来不及松口气,又见韩雨那身打扮,险些令她气昏了过去。 “哟!我不得不重新评估你的品味了。”霍卫齐嘲笑地望了韩雨一眼,带着不屑地冷笑,朝池畔泳装女郎走去。 韩雨这身足以教人喷饭的打扮,于伶雯不吐血、头痛、傻眼都难了。 “你就穿这样?”于伶雯急忙将韩雨拉进别墅房内,她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成为宴会里意外的笑话。 “我穿这样不够正式吗?”韩雨困惑地说。 名牌的西装、长裤及衬衫,外加纯丝质的名牌领带,可一样没差呀!呃┅┅只不过他打错了领结。蓝色系的衣裤,外加蓝色的衬衫,居然配了条醉红色的领带、天哪!这算哪门子的色系搭配!? “领带都教你打了几回了,怎么笨得老学不会?”于伶雯在父亲衣柜中勉强找了条还说得过去的紫蓝色领带。 “你知道我就是不喜欢这玩意儿。”他要是能适应领带虐待他的脖子的话,早乖乖做个安分守己的上班族了。 “那我爸和我的面子都不顾了?像你刚才那样子吓人,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们晚上多了个小丑表演的馀兴节目呢!””我本来就不适合这种拘束的正式场合嘛!”韩雨摆明了非常痛恶这种官场式的无聊应酬。 “你说这什么话!?今天是我老爸五十大寿耶!”于伶雯相当不悦。 “私下我再陪他痛快地喝两杯不就结了。”韩雨咕哝:“这哪像祝寿,他们谈的不全是生意经?我哪有能力陪你应酬?” “你是学会计的,他们谈的不也全是你学的那一套;再说,晚上这些宾客全是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多和他们接触,对你以后会有帮助。” 于伶雯好似他日后非得接下于氏企业不可;然而,在他的心底可始终没这个打算,就算真的被迫“嫁”给于伶雯,那并不代表他非得“嫁”给于氏企业不可呀!况且至今,他还坚持要于伶雯姓韩呢!如果要他悖祖忘宗,后代子孙改姓于,那死后他要如何向祖先们交代? “他们有人懂漫画吗?”韩雨装傻。 经过于伶雯一番勉强地装扮后,他们才摆出一副热恋情侣般的甜蜜模样,她也小鸟依人地偎在韩雨身旁,慢慢地走出来“见客”。 “喂!别丢我的脸喔!”于伶雯不时地提醒他。 呵!不强迫他叁加这宴会不就不会去她的脸了吗? 韩雨此时心头想着的,净是漫画里深情的欧凡里亚如何突破地主戒备森严的军队,救出被禁锢在阴暗城堡里的──他心爱的耶莉亚┅┅ “韩雨,这是环宇公司的邱董事长,是我爸的世交。”于伶雯介绍了面前一位穿着体面、练达的长者给他认识。 “噢!噢!”于伶雯连唤了两声,韩雨才回神,失措地回应:“邱董事长,多指教、多指教,您好像┅┅”好像日本漫画“红猪”里头的那头会驾飞机的猪。 “伶雯,你的眼光不错喔!交了这么一位青年才俊的男朋友,有前途!”邱董呵呵赞美着。 “邱叔,您从小就老爱取笑人家,他可是会计系毕业的高材生呢!”于伶雯娇羞却也骄傲。 “听说、听说了!以后你爸有这得意助手,在事业上就如虎添翼了。”邱董赞赏有加。 “邱叔,做生意,我不在行,漫画才是我的兴趣;目前台湾的漫画市场全是日本的天下,国内作者很少能有发展空间──” 邱董一脸错愕的表情,让于伶雯紧张了起来──他真是个交际白痴! “呃!对,对,没想到你的兴趣真广。”邱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其实,我们国内优秀的漫画作家并不少,只是苦无出头的机会,像我最近就在构思一部──” 呵!要再让他继续聊起漫画,准没完没了;于伶雯赶紧藉故将韩雨带开。 “你能不能暂时将漫画忘掉?ok!如果你没办法应付的话,只管在我旁边点头微笑,就说“多指教”就行了。”于伶雯气恼地说。 哎呀!那他岂不成了她充场面的活道具!? 懊是向寿星祝寿的时候!于伶雯暗塞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物给他,也搞不清是啥玩意,待于浩东满心欢喜地当众拆开时,简直将韩雨的心吓得迸了出来! 疯毙了!竟然是只手工细腻、精巧,纯金打造的打火机!呵!那价码肯定够他活上一年了。 于浩东怪异地看了女儿一眼,显然知道韩雨这家伙肯定买不起这昂贵的礼物;不过,打从心底,他就喜欢这个埋在自己的理想里头作梦的穷小子。 于浩东推说精神不佳,将应酬留给女儿,要韩雨扶他进去休息;用意无非是想跟他这个未来的女婿叙叙。 “你和伶雯最近处得如何?”这是于浩东所关心的。 “还好。”韩雨那神情是表示说好不好、说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就这么个老样子。 “委屈你了。”于浩东歉然笑说:“伶雯就是这么个任性、霸道的脾气,也许是母亲不在,所以我一切都顺着她,而成了溺爱。” “于伯伯,别这么说,至少伶雯懂得孝顺。” “这倒是,今晚这寿宴还是全靠她张罗;在公司方面,她做起事来,比我果断。”于浩东无比欣慰。 “其实,她也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韩雨歉然坦白:“其实那只打火机是她替我准备的,她怕我送不了好礼物,怕丢了你的脸。” “你不说,我也知道。在我心底,我会当做是你们俩共同送给我的礼物;不过,你个人的礼物可不能少喔!” “一定!一定!只是怕我送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礼物。” “那可说不定!我只要你一张漫画原稿做礼物,也许现在不值钱,说不定哪天你出了名,那就价值连城了;而且,礼物所代表的是一分心意,贵不贵重,都无关紧要的。” “我将会把最好的作品画送给您的。”韩雨兴奋地说。 “最近有没有新的作品?” “正在构思一部尼罗河的传奇故事。” “哦?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令韩雨深感意外的是,于浩东虽是漫画的门外汉,竟兴致勃勃地跟他谈起漫画,而且成了韩雨的听众,并与他讨论起故事情节的发展── 痴情的欧凡里亚为心爱的耶莉亚殉情──多么的伟大的爱情情操啊┅┅ ※※※ 在韩雨幽黯、空寂的公寓里,像是屋内藏着幽灵、鬼魅似的,一股紧张的气氛从画稿里渗透出来,弥漫整个屋子── 躺在画架上的画笔不知不觉地直立了起来,并且在一格格画稿里疾驰地勾勒了起来──地主的军队从村落将耶莉亚挟持至城堡,一路上,耶莉亚无助地哭喊、挣扎;欧凡里亚则披荆斩棘,越过丛林、沼泽,心急如焚地一路追赶,只为了从恶霸地主的魔掌中救出她心爱的耶莉亚┅┅ “欧凡里亚,救我──”耶莉亚无助地求救。 “我心爱的耶莉亚,别怕,我来救你了!” 循着耶莉亚无助的求救声,欧凡里亚疯狂地追赶着,他必须赶在城堡大门关闭前救出他心爱的耶莉亚。 “欧凡里亚,快逃!欧凡里亚,快逃┅┅”耶莉亚紧张地叫唤着。 “不,耶莉亚,你是我的唯一,你是我的生命,失去了你,我的生命将失去光采,我是为你而活!我不惜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你所承受的磨难┅┅” “欧凡里亚,逃吧!回村里去吧!” 城堡大门关了,耶莉亚伤心的情泪灌溉了攀满城墙的蔷薇。城堡下,欧凡里亚为救心爱的耶莉亚,奋勇地与地主的士兵战斗。 一直战到他的剑钝了、盾破了,他心疲力乏了! 第二章 一场寿宴下来,不但笑僵了于伶雯及于浩东的脸,也累熬了韩雨这个第二男主角。 若不是于浩东坚持,憋了整晚闷气的于伶雯,还真打算让韩雨这家伙靠两条腿走下山呢! “你今天晚上是什么意思?”于伶雯绷着脸问。 “除了穿着不合你的品味外,我有什么地方使你不满意的?”韩雨楞楞地问。 “你把与会的宾客都当成什么了?喜欢看漫画的国小、国中生?他们全都是当今政商界显赫的名人耶!” “他们小时候没看过漫画吗?” 于伶雯气得七孔冒烟,气嚷:“他们现在关心的是市场动态、股票走势,及投资脉动,谁有兴趣跟你聊那些狗屁漫画!?” “所以我早说了,我不适合叁加这种宴会嘛!除了漫画以外,我还能谈什么?” “你是学会计的,难道就不能谈些经济管理、税务方面的事吗?” 炳!他的会计文凭是在漫画堆里侥幸混出来的,险些还被当哩! “你爸就喜欢和我谈漫画呀!”韩雨不服地咕哝着。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在应付你的吗?我老爸他懂什么漫画!”于伶雯一脸厌烦。 “我倒不这么认为。”至少他觉得今晚和于浩东谈得很愉快,而且于浩东那细心倾听的神情大大地满足了他亢奋的发表欲。 “我们之间除了漫画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好谈了吗?”于伶雯一脸地凝重。 “漫画是我的工作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难道你真的希望我们的未来就只靠你对漫画的梦想过活吗?” “我相信有一天,我的梦想会实现的。”韩雨深具信心。 “几年?十年?二十年?是不是要等到你的梦想实现了,我们才能结婚?” 韩雨低头不语。 “就算你成功了,你所拥有的财富,难道就比得过我爸现在这庞大的企业集团吗?” “成功并不是用金钱来论断的。” “那就是说,我得跟你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于伶雯可不愿意。 从小到大,她过惯了优渥、奢华的生活,她绝不会委屈自己去过着平淡乏味的日子。 “只要两个人相爱、共同奋斗,粗茶淡饭的日子,照样活得逍遥自在。” “我看你乾脆和漫画谈恋爱算了。”于伶雯忿然地在一处公车站牌让他下了车。 “伶雯,公车不找零,我身上没零钱耶!” 天哪!她真怀疑她是否该换个男朋友了!?她再这样忍受下去,不疯了才怪。 ※※※ 老实说,跟于伶雯要零钱,不过跟他受损的自尊再开个玩笑罢了! 他压根儿没想要搭公车,於是信步地走进附近的一家pub,并给了王康伟一通电话。 “给我这么大的面子?你不叁加你那未来老丈人的寿宴,反而找我喝酒?”王康伟到了pub后,坐下来边消遣他道。 “刚结束。”韩雨懒懒地回话。 王康伟差点给忘了,干家大别墅就在这山上,瞧他一副沉郁寡欢的神情,肯定是在宴会上出糗了。 “原来是被放鸽子,找我求救的,还真以为你那么好,找我喝酒。”王康伟好奇地问:“你在宴会上干了什么蠢事,惹毛了寿星;还是你那个被娇宠惯了的女朋友?” “她老爸倒还好,一整晚,我们谈得满愉快的。” “你不用说,我也算准了你又吃了那娇娇女的瘪;从你们认识到现在,只有她吃定你的分。”王康伟不客气地说。 这次他哑巴吃黄连,只好认了!只是┅┅ “难道,在那种场合就非得谈政治、经济不可吗?好像谈漫画是那三岁小孩子才会有的幼稚行为似的。”韩雨恨不得将心中的不平一吐为快。 在他的漫画世界里,它不止是提供孩童的娱乐,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与艺术,里头有他崇高的理想。 “你这根本就是自找碴的废话嘛!于家是啥来历,你又不是不懂;那种场合,除了你以外,上哪儿找漫画作家?不全是满脑子股市行情、满口生意经的商人?也许他们还记得诸葛四郎、知道老夫子,但他们哪晓得什么是蜡笔小新?蜡笔小新能告诉他们明天的股市行情,或是未来的投资动态吗?有的人呀,连他自己的孩子读几年级了都不知道呢!哪还有兴趣跟你谈漫画?唉!没瞧不起你、当你是废物就不错了。” 是呀!他真有这种感觉。除了于浩东外,他彷佛是和任何人都沾不上边的废物似的。 “我真的错了吗?”韩雨突然怀疑起自己对梦想的执着。 “你没错,错在你活在这个功利的社会里,错在你有一个凡事以物质、金钱为重的骄纵女友。” “可是,我们都交往五年多了。” “那又如何?这五年来,你们得到了什么交集?你谈你的漫画理想,而她在奢华的生活里追逐着金钱游戏,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妥协过?你们只是彼此默默地忍受各自不同的生活与理想,但真正内心里,你们对谁妥协过?” 韩雨凝思地喝着酒,这问题,他不是不知道该深思,而是他习惯用逃避的心态让自己不愿去深思,同时他也怀疑于伶雯同样存有这种心态;只是这段争执不断的爱情,彼此文在眷恋什么!?只因不愿让五年所付出的爱与时间成为泡影吗? “你认为,我们根本就是不适合的一对?”韩雨茫然地问。 “不是认为,而压根儿就是!”王康伟不客气地直言,又说:“你们本来就是找不到交集的陌路人嘛!这样下去,只会让你们更痛苦而已,不过,除非┅┅” “除非怎样?”他实在不愿轻易放弃这五年经营不易的感情。 “除非你作最后的妥协!反正你的老本行是会计,甘心到于氏公司乖乖做会计主任,再依他们的安排,慢慢成为于氏企业的龙头老大。”这并非王康伟所愿,如此一来,他不但损失了名漫画大将,搞不好这家伙一头栽进金钱堆里,连他这老朋友都不屑一顾了。 “很多人都以为我与伦雯交往是为了她家庞大的产业,没想到连你也这么认为。”韩雨很失望。 “我要这么认为,现在就不可能会陪你在这里喝酒了。”王康伟不悦,进一步又说:“除了这个办法以外,还有什么好办法?要不就分手,两不相欠;不然,你以为她过惯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被服侍惯了的优渥生活,肯跟着你过粗茶淡饭,为你煮饭、洗衣服的日子吗?” 漫画几乎是他的生命,就算拿十个于氏企业来交换,也断不可能让他放弃;因为那是他生命的所有灵魂,生命一旦少了灵魂,就算拥有了全世界,又有何意义? “我总以为爱情的力量可以改变对方。”韩雨沮丧地说。 “哼!怎么每个人都如此认为?你换个角度想想,伶雯不愿轻易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否也存有跟你一样的想法?她是否也在等你对漫画的梦想幻灭后,再用爱情的力量来感化你,任凭她的安排?”王康伟又强调:“我并不是存心想挑拨你们之间的感情,而是在告诉你事实。” “我不会放弃对漫画的执着。”韩雨固执地说。 “所以说,你们的感情根本就找不到交集嘛!”他喝口酒,衷心相劝:“当两样东西无法兼得时,抉择是必要的,拖延只会增加更多无论的痛苦。” 韩雨迷惘了!这两者都不是他愿意放弃的,但如果非得有所抉择的话,他愿意选择漫画,毕竟那有太多他追求的梦了。 但,他真的非得放弃跟于伶雯这五年多来所培养的感情吗?五年了,不容易啊! 畅饮间,韩雨仍不免关心刘蒂雅;毕竟选择了于伶雯,对她所造成的伤害,永远是他难以弭补的歉疚。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会选择刘蒂雅;但,那已不再是可能会发生的“假设”之说了。 “坦白说,在感情方面,我并不没有你好到哪儿去。”王康伟苦闷地喝着酒。 “你们吵架了?还是你欺侮她?”果真如此,韩雨是不会原谅他的。 “我还真希望我们能大吵一架呢!至少这证明我们在乎彼此,就像你们,你那个娇娇女会对你唠叨,甚至要你放弃漫画,还不是为了你们的未来着想;像我们,简直比一盘难以下咽的冷饭还冷。”王康伟苦笑。 “怎么会?你们朝夕相处,又有共同的工作与目标。” “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要答案去!?”王康伟戚然地说:“也或许是朝夕相处、做的叉是相同的工作吧!所以彼此间除了工作的话题外,就找不到别的话题可聊了;那种感觉,就像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谈的就是些柴、米、油、监、酱、醋、茶的无聊话题。” “你是男孩子嘛!那些情情爱爱的浪漫话题,应该是要你去营造的。” “你以为我没努力吗?”王康伟无奈地说:“但她那冷冷漠漠、似有若无的态度,我想浪漫都浪漫不起来。” “找她沟通嘛!把问题核心找出来。” “这种事怎么能沟通?要想沟通,那不等於摆明了要摊牌。” 这是王康伟所担忧的!他宁愿被这模糊的感觉所欺骗,也不要真实面对刘蒂雅的拒绝。对他而言,与刘蒂雅之间隔着一层模糊的面纱,并非是件坏事;至少在希望与绝望间,他仍存有不定数的希冀。他深怕揭去那层神秘的面纱后,他必须面对的是痛苦的绝望。 唉!坐在pub里的两个男人,全是对爱情抱持逃避残酷现实的心态时无胆英雄与自痴! ※※※ 带着浓烈的醉意回家,答录机的留言灯闪着,但他连听都懒得听,像死猪般的甩在床上,酣然入梦。 答录机里,是于伶雯关怀他是否安然回家的留言。 昏沉入梦,隐约中,他走进了古埃及┅┅ 凄美、哀怨的耶莉亚,被数名孔武有力的士兵高高扛架着,从尼罗河畔的村落,匆促直奔地主的城堡。 “耶莉亚,我来了,我来救你了。”远处传来一声声哀痛、焦虑地呐喊;那是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神散发无尽深情的英勇武士──欧凡里亚。 欧凡里亚手里提剑握盾,英勇地穿越丛林、沼泽,横渡荒凉的沙漠,披星戴月,心急如焚地追赶着地主的士兵;他要将美丽的耶莉亚从霸道的地主魔掌里救出来,噢!他深爱的耶莉亚啊!纵使要牺牲生命才救得了她,他亦在所不惜。 “欧凡里亚,救我、救我┅┅”耶莉亚无助地呐喊。 “耶莉亚、耶莉亚┅┅” 欧凡里亚坚信,爱情的力量会感动爱神伊茜丝,并且赐予他勇气和力量对付强权恶霸的地主,救出他心爱的耶莉亚。 欧凡里亚流尽了身上的汗水,饥渴交迫,尼罗河里伊茜丝为奥西里斯神所流的泪水,再度给了欧凡里亚信心与力量;炙热的沙漠,阻碍不了他朝城堡奔驰的血脚印,只要能救出他心爱的耶莉亚,所有痛苦的磨难与煎熬,对他来说,都在所不惜。 耶莉亚,我来了!耶莉亚,你心爱的欧凡里亚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你了。 “欧凡里亚,不要放弃!欧凡里亚,加油!”韩雨睡容紧张,频频激动地呐喊着。 这时,催命似的门铃声,让宿醉的韩雨撑不起身,翻滚而下,不慎扭伤了脚。 是于伶雯,手中还提了套男性服饰。 “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尽避不悦,干伶雯的口气倒温和了许多。 “没有啊!”他哪敢喔!只求平安无事,就阿弭陀佛了。 “那昨晚留了几通电话给你,你连回都不回?”于伶雯责怪地说。 “有吗?”韩雨头痛欲裂,发现答录机上的灯还亮着,一脸痛苦地说:“昨晚和阿伟在pub喝醉了,回来时也没注意到,对不起喔!” “亏人家还这么关心你,居然跑去喝酒。”于伶雯又唠叨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喝酒对身体不好吗?以后工作的时候,也少给我抽烟。” “我尽量喽!” “只有尽量?”她的态度摆明了要他一滴酒都不准喝、一根烟也不准抽。 他耸耸肩,没再说话。 “拿去!”于伶雯将手上那套男性服饰递给他。 “喂!你替我买的衣服够多了,况且我又很少有穿这些衣服的机会。”韩雨不崇尚名牌,出门或到出版社,了不起就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而那些名牌服饰真正派得上用场的,就是当他被迫叁加宴会,及陪于伶雯上贵得吓人的餐厅吃饭时才用得上。 “那些全过时了;还有,你又不会搭配衣服,为了省事起见,我乾脆将衣裤、外套及领带整套地帮你准备好,免得我又得提心吊胆的。”于伶雯不耐地说。 “好吧!反正我又没有反对权。”韩雨很无奈,似乎他永远只有听话及接受的分。 “还有┅┅还有昨晚我对你过分了些,晚上我推掉应酬,特别跟你赔罪,座位我都订好了。” 虽说是道歉,但也是由不得他有意见的变相强迫;她永远不管他愿不愿意、接不接受,就连这道歉,他还是没有说不的权利;不过有一点倒令他有些讶异──这娇娇女向来是不懂得说道歉的,这回怎么┅┅ 懊是昨晚于浩东为他打抱不平了吧!?韩雨如此想着。 “你怎么了?”于伶雯发觉他的异态。 “没事,昨晚喝了些酒,头有些痛,刚才不小心又扭到了脚。” “永远都像个孩子似的,不懂得照顾自己。”于伶雯一面叨念,一面要韩雨平躺在沙发上。 “我妈说的,还没有老婆照顾的男人都是孩子。” “少贫嘴!” 于伶雯出其意外地温柔,为他揉着太阳穴及受伤的脚踝,尽避他痛得泪都流出来了也不敢喊痛;因为这是他渴望、而于伶雯少有的温柔施舍。 “好点了没?” “如果能揉上整天,会更舒服些。”韩雨坦白地说。 “什么时候学会油腔滑调?” 他吐吐舌,又不说话了。 不过是早上八点左右,干伶雯不放心他,所以抽个空前来探视他;见他没事,连个吻别也没有,就匆忙离去。 韩雨想上画桌工作,但方才的舒坦及因宿醉的头痛,让他实在起不了身,索性就赖在沙发上饱睡一顿再说。 看来,是没有人愿意让他去见那凄美、动人的耶莉亚!当耶莉亚那会说话的眸子含着哀怨盈盈的泪光,浮现在他梦里时,该死的门铃声,吓走了他梦里的耶莉亚。 是刘蒂雅! “昨晚阿伟没说今天要交稿啊!?”对於她的出现,韩雨困惑不已,胡乱抓了个开场白。 “听阿伟说,你昨晚醉得很严重,所以过来看看。”刘蒂雅说话的神情还是那般轻柔、优雅。 “我这不是很好吗?”韩雨表现得很轻松,其实,他的头还如缺氧般的昏沉疼痛。 “刚才┅┅我看她离开了才上来的,免得┅┅免得她误会。”刘蒂雅带有几分伤怀。 这倒也是真话!于伶雯的醋海比太平洋还大,容不得他的屋里多了个女人,否则,随便醋海五级大浪,肯定打得他七荤八素,连逃命的机会都甭想。 “怕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况且,我和她连个婚约也没有,各有各的自由。”韩而是仗着猫不在,老鼠好发威,说得可洒月兑。 “听说你昨晚在她父亲的寿宴上,跟她闹得很不愉快?”刘蒂雅关心地问。 “是阿伟那家伙告诉你的?他真够朋友喔!哪天碰上他,非送个扩音器给他不可。”韩雨臭骂一顿,再挤出个笑容,赧然说:“哪对情侣不吵吵闹闹的?过了就没事了。” 在刘蒂雅面前,韩雨显然有意强调他与于伶雯的关系,用意无非是想剪断他与刘蒂雅之间那抹似断未绝的尴尬情愫。 “有钱人家的女儿,个性总是比较骄纵,也较难以伺候,你是男孩子,多少都要受委屈、担待些。” 天哪!他就怕这种体贴、温柔、为人设想的女孩子;当年他怎么会笨得将她让给别人呢!?他妈的,他真是笨到家了! “都习惯了。”韩雨不自在地笑笑,连忙岔开话题:“光说我,昨晚喝酒的时候,我也听了阿伟的心底话哦!” “是吗?”刘蒂雅露出戚然的笑容,令人费解。 “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营造些情趣是必要的。阿伟啊!他这个人就是木讷了些,不懂得情情爱爱这码事,你虽然是女孩子,但两个人都在一起了,偶尔也该主动找些话题和他聊聊嘛!”韩雨苦口婆心地说。 “我和他每天都在谈话、聊公事啊!”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韩雨有些不知该如何挑明说,只好开门见山说:“我指的不是公司的事,而是你们两人之间、别人难以意会、也不能听的心底话。” “我和他之间有这些话可聊吗?”刘蒂雅显然是在暗示韩雨错配鸳鸯了。 “怎么没有!?情侣之间若没有知心的悄悄话可说,那算什么情侣?” 我们是情侣吗?刘蒂雅没开口,因为她不愿韩雨知道,至今她的芳心依然孤独、寂寞,且深锁;而可以开启她心门的那把锁,便摆在韩雨手上。 “你和于伶雯也有知心的悄悄话可聊吗?”她问得心好酸。 韩雨楞楞地搔着头说:“被你这么一问,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好像也没说过什么知心的悄悄话,倒是有吵不完的架与争执;她总是强迫我做这、做那的,好似非把我改造成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不可。” “这是他们的环境,如果你爱她的话,就不得不如此。”刘蒂雅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坦白说,我现在很怀疑我到底爱不爱她,我愈来愈觉得我是在强迫自己不要轻易放弃这段得来不易的感情;但我又想,虽然我不愿意屈服在她的强迫之下,但她的这番举动,不也是爱我的一种证明?而且,我都已经习惯了。” 不谐调的双方,所建立起来的感情,也可以因时间的长短而成为理所当然的习惯吗? “韩雨,如果当年我和于伶雯同时都表示喜欢你的话,你会选择谁!?” 韩雨怔住了!这五年前的答案,要他现在回答,太难了! 当年,是于伶雯思想开放,先倒追韩雨,让保守、羞涩的刘蒂雅毫无竞争的机会,所以他才会┅┅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也许┅┅也许他会选择刘蒂雅,但┅┅ “别问我这恐怖又回答不了的问题,阿伟不拿刀来砍我才怪哩!”韩雨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其实,这是个令刘蒂雅欣慰的答案!至少他没有斩钉截铁地给她“会选择于伶雯”这个令她心痛的答案;而且,他之所以考虑到王康伟的立场,不正表示他对她存有爱意!?不管存在他心底对她的爱意尚残馀多少,她已经满足了,她愿意用她的终生守护住这一丁点的爱。 和刘蒂雅聊了些最近所构思的题材后,才将她送出门。 只是坐回画桌时,眼前的一切让他吓得跳了起来── 前天,他不过是将所有漫画人物粗略地画出形状而已,而眼前的,怎么会是这样!?故事居然发展了起来! 最后一格的完稿画是欧凡里亚,他提剑握盾、心急如焚地奔驰在沙漠里┅┅ 是谁动了他的画稿!?难不成是──鬼!? 这惊骇的念头才闪过,他突然陷入恍惚里,冥冥之中有股力量驱使他提起画笔,毫无意识地一笔一划,继续勾勒出故事情节┅┅ 尼罗河里伊茜丝的泪水,给了欧凡里亚信心与力量;历经数日地追赶,欧凡里亚终於来到地主城堡门外,并与驻守的士兵展开生死决斗。 被囚禁在城堡内的美丽的耶莉亚,只有流尽身上的所有泪水,无助地为心爱的欧凡里亚祷告,祈祷那英勇的战神能帮助欧凡里亚战胜地主的士兵┅┅ 最后,欧凡里亚寡不敌众,战死在城下,悲伤的耶莉亚也因泪尽而殉情┅┅ ※※※ 耶莉亚死了!美丽的耶莉亚殉情了! 惊醒过来,韩雨为自己贱忍地为这个爱情故事作了这么凄凉的结局而自责。 这同时,他骇然发现与于伶雯的约会要迟到了;这回,该换他悲哀了。 他拿出了当兵时洗战斗澡的看家本领,然后火速赶抵与于伶雯约好要吃饭的那家高级餐厅── 不需领台带位,怯怯目光一扫,不难发现那位打扮入时、脸色难看、独坐着频频看表的女人便是于伶雯。 就只迟到五分钟而已嘛!虽罪不至杀头,但忐忑不安的心,早有了吃排头、挨数落的分了。 “你难道就不能准时赴约吗?”韩雨未开口,于伶雯劈头就责怪了起来。 “才五分钟而已嘛!””先生,时间就是金钱耶!你晓不晓得五分钟能做多少事?” “赶稿嘛!一时忘了时间。”韩雨歉然地说。 “赶稿!跋稿!你赶那些稿能赚多少钱?”于伶雯仍不肯轻易饶过他。 “那是我的工作嘛!”韩雨真的很无奈。 “工作?你晓不晓得为了陪你吃这顿晚饭,我推掉了多少应酬?难道那就不是我的工作吗?” “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韩雨终於露出不耐的神情。 “道歉只是做错事的人不负责任的推诿之辞。”于伶雯显然不接受他的道歉。 “好吧!如果骂我能让你舒坦些,那你高兴怎么责骂就尽避骂吧!”韩雨摆明了他准备逆来顺受了。 “你──”于伶雯是有气无处出,怒问:“到底是你的漫画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愿意拿自己高贵的身分和那低俗的漫画相比吗?”韩雨今天大概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是你,工作是工作,不能相提并论。我不像你们,开口就日进斗金,我的钱是靠一笔一划辛苦赚来的;再说,你愿意你的男朋友是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待在家里等你宠召、陪你约会的那种男孩子吗?” 于伶雯勉强压下心头满满的忿怒,沉声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抽得出时间吃顿饭,非得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吗?” “我也不愿意,我也清楚你的时间比任何人还要宝贵,可是┅┅”韩雨知道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而且,最终必然是他得认错,他只好提早歉然地说:“你不希望我说抱歉,那我只好向你保证,以后有再重大的事,一定以你为优先,绝不再黄牛、迟到,ok?” 两人的争执,在韩雨的退让、于伶雯表现得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收场,不过,她仍免不了几句唠叨与数落;这些,他全硬吞了下去。 侍者将菜单递给韩雨,他礼貌地要于伶雯先点。 “我已经叫过了。” 韩雨翻了翻菜单,正要开口:“给我──” “给他一份七分热的黑胡椒牛小排,再来杯红酒。”于伶雯截话,代他点菜。 虽非头一遭,但韩雨仍有些怔愣!呆望了她一会儿,他平静不语,将菜单还给侍者。 黑胡椒牛小排!?那是因于伶雯喜欢吃辣,但这五年来,她全然不知韩雨最受不了的就是辣。 “你们这些作家、艺术家,生活总是颠三倒四的,又没时间观念,凡事总要人家在一旁唠叨提醒。”于伶雯没好气地数落他。 “所以喽!才会有你这样精明、能干的女朋友嘛!”韩雨隐藏了不满,用意无非是希望气氛能多些愉悦与浪漫。 尽避是顿气氛极为浪漫的烛光晚餐,但于伶雯手上的行动电话却不断地铃铃作响,使得韩雨一心浪漫的情怀都消失殆尽,不过倒是享受到了难得的愉悦气氛。 “如果真有事的话,那就去忙吧!”韩雨已经注意到于伶雯心不在焉的神情。 “没关系,我们难得有空聚在一起吃顿饭。” 尽避这么说,催促的电话依然不断进来。 如果有诚意的话,乾脆关机嘛!韩雨发觉自己竟变得小家子气来了。 “算了,事情要紧。”韩雨体谅地说。 “对不起喽!帐我已经付了。”于伶雯歉然地给了他一个吻,神色匆忙地离去。 “道歉”是做错事的人不负责任的推诿之辞──刚才她不是才这么说的吗? 韩雨讽刺一笑,独一口子起这顿丰盛的晚餐,而悠哉地静思,冷不防地却让耶莉亚那哀怨的倩影攻占了心防。 在那幽远缥缈间,他彷佛听见耶莉亚那哀怨悲伤的饮泣┅┅ 美丽的耶莉亚不是已经泪枯殉情了吗?她那令人心碎、绞痛的声声呼唤,究竟在喊着谁的名字!?欧凡里亚吗!? 韩雨──韩雨──救我──救我┅┅ 韩雨惊悸了! 她──美丽悲伤的耶莉亚,在遥远的古埃及的城堡里,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她心爱的欧凡里亚? 猛然,他心头涌出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心底有股莫名的剧烈力量在强迫他离开餐厅并回家┅┅ 第三章 清爽的月夜突然变得阴沉、诡异,好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状。 他是那么迫不及待地坐到画桌前,但是一凝望住美丽含悲的耶莉亚,他始终下不了笔。 欧凡里亚已为爱情牺牲了,谁又能从巫师的魔咒里将美丽的耶莉亚的灵魂救出来? 突地,一道惊心的闪电从窗前倏地划过── 对了!他曾对王康伟说过这则故事,是闪电解除了巫师的魔咒,将耶莉亚带到了九○年代的。 他不加思索,疾笔画下了故事的情节── 从天而降的疾劈闪电,击中了倚窗哀泣的耶莉亚,霎时一阵惊诧,耶莉亚美丽的灵魂随着闪电消逝而化为无形,跌入时空隧道中┅┅ 陡地,屋外闪电、雷声轰然而来,韩雨握笔的手一阵酥麻,心头撞进的惊悸,使他昏了过去。 一张耶莉亚的素像,在空中翩然盘旋,落在韩雨昏去的脸上┅┅ 他猛然惊醒,已是翌日;他迫不及待地抱起所有画稿,想找王康伟,然而在出门前,突觉化妆室与卧房间有道人影闪过,仔细看个清楚,什么鬼影也没有。 大白天哪来的鬼?肯定是近日过於疲累,精神不济所至。 撇去自以为是的神经质的疑虑,他匆忙抱着画稿,直奔出版社── ※※※ 韩雨没头没脑地撞进办公室时,王康伟和刘蒂雅正状似亲密地谈着公事。 “我有时间可以等,你们慢慢聊。”韩雨识相地退出办公室。 他们很快地结束了谈话内容。 “别忘了晚上吃饭的事。”在门口,刘蒂雅特别叮咛王康伟,好似在说给韩雨听。 “噢!”王康伟楞楞地应了一声。 韩雨嘲弄地看了他几眼,将稿子丢给他。 “什么?” “上回跟你提起的“耶莉亚传说”。说了你或许不信,这画稿好像不是我自己画似的,好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迫使我的画笔画出来似的。”韩雨说得连自己也一脸地讶然。 “我看你画漫画不止成痴,都要疯了。”王康伟一笑置之。 不过手上的画稿,确实教他惊叹。那跃於纸上的鲜活人物及紧凑的故事情节,深深扣住王康伟的心弦,尤其是那耶莉亚灵动的眼眸及美丽幽怨的神情似人似画般的传神,使得原本对这本画稿兴趣缺缺的王康伟也恨不得马上将它推出市面。 “怎么样?不癞吧!”韩雨神情很是得意。 “你进步喽!总算也交出一份能让我赚钱的作品。”王康伟深信此画一推出市面,肯定大卖。 “精采的还在后头呢!你要满意的话,我就开始着手让耶莉亚进入九○年代。一个古埃及时代的女子来到科技发达的九○年代,为抵抗追杀她的地主,在现实与漫画里进进出出,这情节多鲜啊!”韩雨兴奋地说。 “很好,但动笔要快,看能不能第二本紧接着发行。”王康伟也兴致勃勃。 “那得看耶莉亚肯不肯再给我灵感喽!”韩雨咕哝着,他深信这股莫名的力量是来自耶莉亚神奇地呼唤。 “什么!?”王康伟显然听不清楚他的咕哝。 “没什么,那得看我的心情喽!”韩雨得意地说。 “呵!拿乔啦!” 瞎掰了一阵,韩雨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扯到刘蒂雅身上。 “做个幸福男人的滋味如何?”韩雨笑问。 “什么?”王康伟现出赫然的神情。 “什么什么?喏!不就说她。”韩雨嘲弄地将目光抛向正在外头忙碌的刘蒂雅。 “搞不懂你在瞎说什么!?” “有进展喽!她刚刚不是还提醒你晚餐的约会?是好事嘛!这也怕老朋友知道。” “你说的嘛!有时候男孩子该主动营造些浪漫的气氛,我就照做啦!你不晓得,要邀她吃饭的当头,我心儿还“扑通”直跳哩!没想到她竟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王康伟仍有几分喜悦。 “加油喽!不过提醒你句话,马儿愿意低头吃草,并不表示你上得了马鞍。”韩雨一副爱情专家的口吻。 “什么意思?” “不要急着上马,驯马得先让它愿意与你接近、牵着它走,等到它习惯了你的味道,当你是朋友后,你再披上马鞍;到时候,就任你尽情策马奔驰了。” “你什么时候学过马术?” “没啊!” “那你怎么懂得这套?” “掰的,信不信由你。”韩雨双手一摊。 王康伟半信半疑,也不晓得这家伙从哪儿学来的歪理,呵!于伶雯那匹刁蛮的野马,他都驯服不了了,信他?才怪哩! 只是这话又说回来了,又有什么办法能让刘蒂雅乖乖地被他牵着走?也许,今天这顿晚饭就是个机会。 ※※※ 和王康伟闲掰瞎扯了好一阵后,韩雨才离开出版社。 愉悦的心情让韩雨特别想见于伶雯,她曾告诫他要尽量少到公司找她。 就算是女强人,也总要吃饭吧! 近中午,他尊重她的告诫先给了她电话,她不方便接,思索半晌,索性带了束花,给她个惊喜。 于伶雯的办公室在十五楼,他一路直上,却在门口被秘书挡了下来。 “哇!韩先生,好浪漫喔!懂得送花;不过,你今天来得可不是时候喔!” “怎么了?” 秘书扮着怯怯的鬼脸,指着会议室。 会议室内几乎掀顶的争吵声,连外头都感受得出那激烈。 “里头那风暴,待会儿搞不好会波及无辜,我看你还是下次再来吧!”秘书好心奉劝。 “无所谓,我等她。” 秘书拗不过,只好将他请进贵宾休息室。 在他想来,干伶雯待会儿出来,肯定饱受委屈,他适时送上鲜花,不正好可以发挥身为男朋友的他应尽的温柔与体贴;她这高傲的女强人,不感动得抱着他痛哭流涕才怪哩! 正陶醉之际,粗鲁的开门声使他猝然回神。 “不是说过了,上班时间最好不要来找我的吗?”于伶雯不悦地嚷嚷。 “我今天的漫画┅┅” “你晓不晓得现在那会议室里,三个副总为了一件案子在夹杀我一个人?”她抱怨道。 “我不过是想来找你吃午饭。” “我现在哪有心情吃午饭?里头那三头猪已经快让我受不了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应付你。” 韩雨心头涌上不快!尤其是“应付”这冰冷的字眼令他心寒;两人的亲密关系,岂可用应付来维系?真诚的情与爱,难道是应付出来的吗?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的工作了,当我没来,你忙吧!” 于伶雯不耐地抚着额头,歉然地说:“韩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实在是因为┅┅” “我了解。”韩雨勉强挤出谅解的笑容,说:“你忙吧!” 离去前,韩雨将花送给一脸同情的秘书,落寞地离开公司。 当他怅然、孤寂地走在街头,不断的问号开始打击他对这段恋情不曾怀疑过的心。 这算哪门子的情侣?该和于伶雯继续交往下去吗?两个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人,如何找到妥协与交集?是否┅┅是否,他真该结束这段根本就找不到交集的恋情!? 他开始怀疑,他真的只是舍不得这五年的恋情而强迫自己苦撑吗?还是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段恋情依然存在,其实,它早已荡然无存。 此时,他只想将脑袋掏空,什么也不想,回家好好蒙头睡场大觉。 沮丧地推开家门,由於窗门没关,一阵风直灌进来;而随风飘来的画纸,正不偏不倚地贴在他的脸上。 是耶莉亚的素描 敝了!?他何时画过这张画!?纳闷的同时,屋内的一切景物吓得他瞠目结舌。 画桌还在,只是画纸堆叠整齐;屋里的陈设没改变,只是几净窗明;而他那堆脏得快臭的衣服,居然挂在阳台衣架杆上,且微笑在风中。 这是他的家吗?他没记得他哪时请了帮佣,是于伶雯为他打理的!?想都别想!她人现在还在公司里忙着吵架呢哪来这闲工夫!?就算是闯空门的偷儿,想必也没这好良心吧!?那到底是谁会如此厚爱、关照他? 绝不可能是刘蒂雅,她虽温柔、体贴,但也懂得分寸,况且现在是上班时间。 难不成是┅┅鬼!?喔!不!不!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鬼呢!? 当一名典雅的女子,肩披长纱、裙摆及地,挽袖挥甩女敕白指间的水渍走出浴室时,这个惊诧的答案,让韩雨失了魂、白了眼而傻住了。 “你┅┅” “我是你漫画里的耶莉亚。”她眨着会说话的眼眸,笑容似阳光般骄艳璀璨,呵!居然还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冬!”韩雨吓昏了倒地。 是梦!一定是梦!肯定是梦!绝对是因为对漫画过着迷,才会将这个梦误以为是事实。 疯了!漫画里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天晓得他是怎么醒过来的!当他睁开眼睛,发现床沿坐着的是深情凝眸的耶莉亚时,他吓得滚落床下。 “你有没有受伤?”耶莉亚关心地上前探视,韩雨则是脸色发白地瑟缩在墙角。 “你是谁?”他的魂都没了。 “我说过我是耶莉亚嘛!”那灿然的笑容,真令人着迷。 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韩雨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极为怪异,怯怯地问:“你是人?还是鬼?” “我不是鬼,嗯!应该算是人,都说了嘛!人家是耶利亚嘛!”她娇嗔地说。 “这┅┅不可能!除非我现在还在作梦;不然,漫画里的人物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打死他都不信! “这不是你安排的情节吗?是你安排我从古埃及来到九○年代的。” “可是┅┅那只是虚构的啊!” “但是,我就真的来了。”耶莉亚娇俏一笑。 韩雨让惊惶的情绪冷静下来,慎重地再问:“你真的是我漫画里的耶莉亚!?” “是的,我就是从古埃及来的耶莉亚。” 韩雨一脸啼笑皆非,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想叫他不信都难喽! “慢着、慢着!我们先搞清楚,你是怎么从漫画里跳出来的?噢!应该这么问,你是怎么从古埃及来到九○年代的?”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被闪电击昏后,而我醒来时,就趴在那张满桌都是画稿的桌子上了;你的故事不也是因为我被雷电击中,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吗?”耶莉亚那憨傻模样真教人醉迷。 没错!这一切全是他故事里的情节。 “那这么说,你和欧凡里亚的故事是真的?是冥冥之中我为你们写成文字的?”韩雨理所当然如此推论。 “不是!我、欧凡里亚和强权恶霸的地主,全是你所杜撰、塑造出来的;也就是说,我们的生命是你创造出来的,而我们的命运也是受你所操纵、安排的。” 天哪!这未免玄得太不可思议了吧!?凭他如此凡夫俗子,居然能操纵一群人的命运?要他相信、实在太难了! “那这么说,真正害死欧凡里亚的并不是恶霸的地主,而是我喽?”韩雨惊心地问。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知道你可以操纵欧凡里亚的命运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做了。”耶莉亚不禁潸然泪下。 韩雨感叹自责,他一向讨厌悲剧,更不是悲壮、凄美爱情故事的拥护者,只是他现在纳闷,怎会给欧凡里亚如此悲惨的下场?而且还是个那么深情的欧凡里亚啊! “我去将稿子抽回来,让欧凡里亚重生,好让你们重逢。” “没用啦!已经完成的故事就像注定好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而且,当你为我们塑造命运后,故事就自然运转了。” 韩雨猛然想起,欧凡里亚前往城堡搭救耶莉亚的那段情节,根本就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你放心,故事还没结束,就算不能让欧凡里亚起死回生,我也会替他报仇,惩罚那可恶的地主。” “已经没有用了。”耶莉亚黯然神伤。 “为什么?” “当我从漫画里走出来后,故事就不再是你所能掌握的。耶莉亚解释。 “了不起,顶多我不画!” 韩雨激动地说。 “故事是由你创造的,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过只能为这个故事留下历史,就连结局,也不是你所能掌握。”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不继续画下去,故事还是会发展下去?” “就算你不画,你的画笔也会随着故事发展而主动画下去,或是找别的作者。” 韩雨心惊!他不但画漫画,居然还创造了另一时空的历史! “那故事将会如何发展下去?” “我也是故事里的人物,我哪里会知道?”耶莉亚为自己悲哀的命运忧心。 “ok!既然这样,你就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不要再返回漫画世界了。” “地主如果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急着找我;漫画里的人物是无所不能的┅┅” “就像卡通世界?” “什么是卡通世界?” “不管啦!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恶霸地主也有可能会跳出漫画世界,来到这个世界?” “我不敢确定,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耶莉亚泫然欲泣。 “王八蛋!” “什么意思!?” “没意思!” 韩雨后悔好端端的干嘛编这样的故事来!?早知道就改编白雪公主的故事,那不就没事了?虽然他不喜欢那狠毒皇后老巫婆,但至少也有可爱的七个小矮人呀!况且结局是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多好啊!但偏偏他却该死地害死了欧凡里亚。 “问你一件事,我能进入你们的漫画世界吗?”韩雨好奇地探问。 “我也不知道。”耶莉亚含笑摇头。 “如果我也能进去那就好了。”韩雨咕哝,并不只是因为好奇,更想替代欧凡里亚抵抗那恶霸地主;而且神秘的古埃及对他也有着探险的吸引力。 “对了,忘了问你,怎么会说中文?而且还那么流利?”韩雨纳闷。 “别忘了,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人物,当然也是你赐予我的语言能力。”耶莉亚俏皮一笑。 “那你今天洗的衣服┅┅打扫屋子┅┅”韩雨问得惊心动魄。 “喏!”她娇俏地伸出女敕白的双手,骄傲地说:“我这双手不止会扫地、洗衣服,还会织布┅┅做很多东西哩!” 韩雨松了口气,幸好他的洗衣机、吸尘器依然无恙。 “你除了洗衣服、打扫房间,没再做别的事了吧?”韩雨一颗心又提到了胸前。 “屋里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碰都不敢碰!不过┅┅” 韩雨忐忑的心情才稍稍舒缓,但一句“不过”又让他的心提上了喉间。 她歉然地捧着支离破碎的手提音响出来。 “你对它怎么了?”韩雨疯了!那可是他花了两万块才买来的宝贝呀! “我在打扫房间时,它突然响了起来,吓得我不知该怎么办,手忙脚乱,一不小心打翻了它,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那是部装了定时器的音响,是我花了两万多┅┅”韩雨气急地叫嚷。 见耶莉亚低头哽咽饮泣,韩雨一时不忍,及时收嘴,失措得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对你发脾气的,这并不是你的错。”韩雨安慰。 “这一定很贵吧!不然你不会那么生气的。”耶莉亚啜泣。 “不值钱、不值钱的,反正┅┅反正我早就想丢了。”韩雨笑得心好痛哦! “对不起!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韩雨真怀疑,他笔下那典雅、美丽动人的耶莉亚,泪腺怎会这么发达呢!? “我真的不怪你,这并不是你的错,ok!?” 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让耶莉亚收了泪,平息下来。 “不过,千万拜托,我房里的东西你最好别去碰,以后我会慢慢教你如何使用。” “嗯!”耶莉亚点头。 电话铃声响起,又吓了她一跳。 “这叫电话,也叫传声筒┅┅算了,以后再慢慢向你解释。” 耶莉亚似懂非懂,压根儿就是不懂。 是于伶雯打来的电话,她说于浩东要他今晚至于家别墅吃饭。 临出门前,韩雨怕她无聊,只教了她如何使用电视,至於其它的电器产品,特别叮咛她碰都不许碰。 在到于家别墅途中,他忘了耶莉亚还没办法料理晚餐,於是,买了份汉堡、可乐,又匆忙地再折回家中。 “刚好我有事,你就凑和着吃,委屈你了。” “这能吃吗!?”耶莉亚傻楞楞地问。 唉!她真是个麻烦;不过,却是个美得令人心动的麻烦。 ※※※ 这次韩雨不但是准时,而且还提前赶到于家。 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干伶雯居然亲自下厨;而她那色不香、味不美的手艺,也几乎让他不敢相信──简直是难以下咽。 “警告你们,不准批评喔!不然我就翻脸。”哈!连她自己都快咽不下去了。 她的威胁,连她老爸于浩东都绷着一张脸不敢吭声,乖乖地虐待自己的肠胃;此时韩雨倒羡慕起耶莉亚,至少她还有汉堡、可乐这等爽口的食物可吃。 虽然是一桌倒足胃口的食物,不过,席间的气氛倒挺融洽的;于浩东老顽童般的兴致勃勃和韩雨畅谈漫画,让韩雨这顿饭吃起来愉悦了许多;只是冷落了于伶雯,因为她一直苦无插嘴的机会。 忙了几个小时,几乎翻烂了食谱,才做出这一桌菜肴,偏偏餐桌前的两个男人连一句赞美话也没有,令于伶雯这股闷气憋得好不舒服。 “有没有兴趣游几圈?”于浩东提议。 韩雨当下爽快地答应,他恨不得尽早逃离这饭桌哩! “喂!你们懂不懂保健之道呀?刚吃饱饭就运动,对身体很不好耶!”于伶雯好一副权威样地提醒。 他们吃饱了吗?才怪哩! 换上了泳衣,两个男人痛快地在游泳池里来回竞逐了几圈。 “老了,不行了、不行了。”于浩东首先投降;其实他的身体仍然健朗,至少没有他这年纪该有的啤酒肚。 韩雨也离开了泳池,擦拭健硕却少了古铜色健康特色的身体,坐到于浩东旁边的另一张休闲椅上。 “于伯,再游上两圈,搞不好求饶的就是我了。唉!每天窝在画桌前,身体差多了。”韩雨笑说。 “是你晚上没吃饱,少了体力。”于浩东无奈地笑说:“这是我们于家标准的女人,连她老妈也是,有着会吃饭的嘴,就是没有一双会煮菜的手,以后你们结婚了,就得学我,千万别让她碰厨房;不然,你的胃准要受罪。” 韩雨笑而不答,心里头嘀咕着,要是将来结了婚不让她下厨,难不成还要他伺候她不成? “对了,你们交往都五年了,有没有什么打算?”于浩东关心地问。 “什么打算?”韩雨装迷糊,他明白他所指何事。 “当然是结婚喽!难道你都没打算过?你是男孩子,这种事总不能叫伶雯打算吧!”于浩东提醒他。 韩雨面露难色──结婚?哈!他连结婚戒指都还不见得买得起呢! “该不会想就这么耗下去吧!?”于浩东还急着抱孙子哩! “不会啦!”韩雨赧然笑答。 “那还有什么问题?”于浩东再问:“没钱?无所谓嘛!一切包在我身上。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入赘到我们于家来,但现在,我也不再那么坚持了;我明白你喜欢漫画,但毕竟我就只有伶雯这个女儿,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接下这个公司,我也好放心。” 这也是韩雨所顾忌的,他还要他入赘!?那他拿什么脸去面对他家的列祖列宗呀? “如果你要真能在漫画界闯出些名堂来,我也不见得非要你接下公司不可,只是,我不希望伶雯受苦罢了。”于浩东感慨地说。 “于伯,不是这样的。”韩雨反觉歉意,委婉地说:“虽然我和伶雯交往了五年,但毕竟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都想给彼此多一些自由的时间与空间。” “真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在我们那个时候,十九岁的小伙子都做爸爸了。”于浩东叹气。 “时代不同了嘛!” “你们聊什么?”于伶雯换上宽松的休闲服走来。 “我们在聊“代沟”。”于浩东起身,说:“我要进房休息了,以我这把年纪想作电灯泡,都没资格了。”说完,他便进屋里去了。 “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于伶雯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老爸急着想抱孙子,催我们结婚。”韩雨一脸的玩笑意味。 “想都别想!别拿我老爸来威胁我,我还没这个打算。”于伶雯郑重地说。 “干嘛拿你老爸作威胁?我压根儿想都不敢想。”韩雨自嘲地咕哝。 他很有自知之明,想娶这娇娇女,还得要有养得起她的能耐哩! “并不是我不想结婚,只是光靠你的漫画收入,我们怎么过活!?再说,要你进公司上班,你又不肯┅┅”于伶雯抱怨。 “你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从商嘛!” 主宰漫画里的人物的命运,要比面对那些硬梆梆的数字来得有趣多了。 “那你是打算让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僵持下去喽?” “总有一天,我会在漫画界闯出名堂来的。” “什么时候?我头发白的时候?”于伶雯不悦地逼他。 “要不要陪我游几圈?”韩雨抛下浴巾,跳进池内。 “你不要逃避问题!如果我们谁也不愿妥协的话,这样耗下去,根本不会有结果,乾脆分手算了。” 韩雨无意识地让身体直往池底下沉,他听不见于伶雯的怨怼叫嚷,却隐约听见耶莉亚轻柔的呼唤┅┅ 第四章 也不晓得一个汉堡喂不喂得饱耶莉亚?离开了于家别墅,在返家的途中,韩雨特地买了份面食当消夜。 沿楼梯而上,在二楼时,便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哇!哪家没公德心的,这么晚了,音响还放那么大声,开舞会啊!”韩雨一路嘀咕。 “韩先生,你们家的音响能不能关小声点,吵得我们家孩子做不了功课,大人也睡不着觉──”邻居怒道。 这每一楼层相同的抱怨声,吓得韩雨拨腿直奔家里──甭说肯定是耶莉亚搞的鬼! 丙不其然,当他冲进房里时,他看见耶莉亚孩子般的跟着电视的音乐,手舞足蹈地跳得好不快活。 韩雨冲上前,第一个动作当然是将电视机的声音转小。 “对不起!”耶莉亚像做错事的孩童般,认错地低下头;虽然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从韩雨那激动、不悦的神情看来,她知道又闯祸了。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你把电视声音开那么大,会吵到左邻右舍的,你知不知道?他们没报答,已算是客气的了。”韩雨气恼地斥责她。 她怯怯地抬头瞧了电视一眼,又垂下粉颈,无辜地饮泣起来。 哦!原来这个陪了她整晚的玩意儿就叫“电视”,那“报警”又是什么东西? 瞧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儿,韩雨实在不忍心苛责,纵使有再大的火山,也爆发不了了。 “算了,反正你也不懂。”韩雨无奈地将面食递给她,说:“我想你大概饿了,顺便带了东西回来给你吃。” “我已经吃饱了。”耶莉亚俏然一笑,拉着他往厨房走,得意地说:“走,我也怕你饿,为你弄了些东西。” 天哪!这回不晓得又有什么电器要遭殃? 他心惊肉跳地跟了进去,而眼前的一切,险些将他吓昏了过去。 妈呀!这哪是“一些”东西?餐桌上满满都是些丰盛的食物,而且还道道色、香、味俱全哩! 韩雨傻眼了!这样的菜色简直可以开餐厅、摆桌请客了。 耶莉亚又以为她闯祸了,歉然地低下头,拨弄她的小指头。 “我是不是又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不!不!没有!”他正饥肠辘辘呢!只是有些啼笑皆非──这些东西肯定到月底都吃不完呢! “真的?那你赶快吃吧!”耶莉亚雀跃不已,体贴地为他盛饭后,便像佣人似的杵在他身旁,看他吃饭。 “你也一起吃啊!” “我也可以吗?” 韩雨险些喷饭!仍不忘点点头。 “嗯!”耶和亚兴奋地为自己添饭,然后活像饿了千年似的,站着猛扒白饭。 “喂!喂!你们古埃及的女人都是站着吃饭的吗?还有你们都不吃菜的吗?” 耶莉亚一脸不解,傻楞地望着韩雨。 “服你了!”韩雨叹笑摇头,站起身来,请她坐下、挟菜;这回,她吃得更起劲了。只顾填肚子,韩雨差点忘了他最忧心的事,怯怯地问:“你这桌菜是怎么弄出来的?” “电视上学的。”她懂那玩意儿叫电视了。 “你没有弄坏什么东西吧!?” “什么东西?”耶莉亚又是那副憨傻的模样。 韩雨不放心地离开餐桌,从厨房至客厅,里里外外的大小家电,他都检视了一番,直到确定所有东西都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除了冰箱空空如也!不过,他实在怀疑,这小女子如何能弄出这顿丰盛的菜肴来? 韩雨疑惑地又再问了一遍。 “说过了,是电视上学来的嘛!”耶莉亚得意,当然这电器产品的使用也是电视上学来的。 韩雨折服了! 这小女子该有千年没洗过澡了吧!不过她身上倒还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韩雨耐心地教会她如何使用屋内所有器具后,才让她痛快地洗澡。 “喏!”他将于伶雯曾经留在家里的一套休闲服给了她。 “你们穿的衣服好奇怪喔!” “你穿这样出去,人家不当你是疯子,就以为是演戏的。” “你要带我出去!?” “再说吧!”至少目前他还没这个胆哩! 耶莉亚噘着嘴进了浴室,韩雨索性窝进他的画室,却讶然发现,城堡里那哀怨、垂泪的耶莉亚不见了。 在他家里的耶莉亚,是那般的俏丽、天真、活泼、可爱,全然没有半丝哀愁锁眉的神情;只是在他尚未动笔的画格里,却骇然地浮现出地主派出大批士兵搜寻耶莉亚的情节。 他们有可能会跳出画格,来到九○年代的世界追杀耶莉亚吗!? 韩雨不想待在画室,神情凝重地走出来,赫然发现耶莉亚已侧睡在地毯上;她睡得那么香甜,而那睡容是那般迷人。他没有打扰她,只将她抱进房内的床上,而自己则抱了张毯子,睡进画室。 迸埃及的女子都是睡地上的吗!? ※※※ 王康伟刻意挑这家气氛浪漫的餐厅;能与刘蒂雅共进浪漫的烛光晚餐,是他日夜所期盼的。只是拙於表达的他,公事又成了他们餐间谈话的内容,而韩雨的《耶莉亚的传说》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主要的话题。 “康伟,你觉得如何?”刘蒂雅指的当然是韩雨的作品。 “很好。”王康伟虚应,此时他对《耶和亚的传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觉得他这本能卖;但是,我总觉得那不像是他的画风。”刘蒂雅困惑地说。 “嗯──”王康伟心不在焉,这根本不是他此时此刻所在意的。 “康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刘蒂雅也注意到王康伟心神不宁的神态。 “呃!”王康伟楞了楞,鼓起勇气说:“蒂雅,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可不可以┅┅嗯!我是说,可不可以谈点别的话题?我指的是工作以外的话题。”刘蒂雅不解其意,呆望着他,除了工作的话题外,他们还有什么话题好聊的!? “我是说┅┅我们俩之间的话题。”王康伟赧然地说。 刘蒂雅明白了,但是她实在不愿谈这个问题。 “今天你主动约我吃饭,我以为┅┅” 坦白说,若不是韩雨在场,应该不会和王康伟有这顿烛光晚餐的;明白地说,那不过是她在韩雨面前演的一场戏罢了。 “我们之间┅┅呃!不是一直很好吗?”刘蒂雅神色忸怩。 “是很好,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平淡得就像朋友、工作夥伴,而不是┅┅”而不是情侣,王康伟在心底说。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工作夥伴吗?” “我们是,但是我希望┅┅我们会是对情侣。”王康伟鼓足勇气说。 “我们!?我们不是吗?”刘蒂雅微怔。 在她的心底有着矛盾的挣扎,要她承认与王康伟是情侣关系,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呀!就如同要她否认至今仍潜藏在内心深处对韩雨的感情一般;但王康伟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及深情的爱意,她又怎能忍心拒绝?况且,目前他还是她否认对韩雨存有情爱的最佳挡箭牌。 “坦白说,有时候我还真怀疑我们到底算不算是一对恋人!?”王康伟语带有几许的沮丧。 “你认为我们之间有第三者介入!?” “不是!不是!”王康伟深怕她生气似的,激动不已地否认,却又落寞地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就像隔了层纱,而你总躲在那层神秘的纱帐后,让我感觉很不真实。对我来说,工作上的你,是我熟悉的蒂雅;但在感情上,却是个陌生的蒂雅。你时常在我身旁,感觉是那么地近,但,你的心却让我感觉很遥远,遥远得我想捉都捉不住。” “我们不是每天在一起、每天见面,而且现在不是还在一起吃饭吗?”刘蒂雅显然在回避这话题。 “没错,但这种感觉并不像┅┅哎呀!我说不上来,好像我们除了公事以外,就没别的好谈。”王康伟急得不知如何解释,他甚至觉得他们之间压根儿就不算是对恋人,顶多只是很合得来的工作夥伴罢了。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的感觉!?”要以身相许吗?刘蒂雅用眼神询问他。 她以为王康伟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产生没有安全感的恐慌,应该是来自少了的这分必然的亲密允诺──男人不都是如此看待爱情的吗? “蒂雅,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要的不是那种┅┅那种关系。”对於那码子事,王康伟反比她来得羞赧,他稍嫌激动地说:“如果你真当我是你的男朋友的话,我们所谈的不应该只是公事,我希望能分享、分担你的忧跟喜。真的,我愿意分担你所有的一切,用心倾听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别的恋人一般,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别人所不能听的悄悄话。” “悄悄的情话?”刘蒂雅表现得很大方。 王康伟羞於回话──是恋人,不就应该有你侬我侬、说不完的悄悄情话吗? “是那个自以为是爱情专家、大情圣的韩雨,灌输给你的这套歪理?” “我也认为应该是这样的。”王康伟想表现他男人应有的自我主张。 刘蒂雅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啼笑皆非。“没错,大半的情侣都希望整天腻在一起,总是把情啊爱呀的挂在嘴边,但是谁又晓得他们心底想的又是谁?搞不好是另外一个人。嘴上谈的是情爱,却满心地虚情假意,这有用吗?两人在一起,在乎的是彼此心底有没有对方的存在。我承认,我的表现是冷淡了些,但我们有必要为此而吵架、争执吗?还是你认为吵架与争执才能证明我们在乎对方?对於爱情,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诠释,你不能认为别人是这样,而我们就应该是这样。难道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爱情不是靠大风大浪的考验,才能证明它的可贵,平平实实的,不是更该珍惜吗?” “对不起!请接受我的道歉。”王康伟这才发觉自己真像个爱情白痴。 不过,他这个爱情白痴的真情真爱,却在今晚敲进了刘蒂雅的心房。 这年头,爱情白痴都快成了稀有动物了。 这顿烛光晚餐,刘蒂雅希望能以无尽地体贴、温柔与浪漫,来弭补过往对王康伟虚情假意、似有若无的淡漠。 ※※※ 韩雨睁开惺忪睡眼,乍见耶莉亚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她人正盘坐在他身旁,那会说话的迷人笑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跳了起来。 “早安!”耶莉亚的声音如朝阳般灿然、有活力。 “早──”韩雨一副惊魂未定、不堪其扰的嘀咕:“天哪!你到底坐在我身旁多久了!?” “没多久,我做完早餐,不敢吵醒你,只好坐着等你醒来。”她眯眼一笑,少说都有一个钟头喽! “你做早餐?”韩雨诧异,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实在不怎么敢走出画室,因为他无法想像那会是一顿如何令他吃惊的早餐;昨晚那顿消夜,他已经领教过了。 但想想,昨晚冰箱里已被她一扫而空,这古埃及小女人,该变不出什么花样了吧?! 他这才有些放心地走出书房,不过,仍教他有些吃惊── 餐桌上只有两个煎蛋和一杯牛你,嘿!这小女人变聪明了。 “你这┅┅” “今天早上一个叫“食谱时间”的节目上学的,原本我还可以做更多的,但是那个箱子里面只有这些东西了,对不起喔!”耶莉亚歉然地笑了笑;当然,她指的箱子便是冰箱。 “够了,够了。”韩雨欣慰地笑了。 耶莉亚释怀,美丽的脸庞上依然是那娇憨的笑意,等着服侍主人般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边。 “坐啊!” “噢!”耶莉亚在他对面坐下,双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韩雨。 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吃得下去才怪! “你吃过了?” 耶莉亚摇头。 韩雨一脸没辙地发笑,立即将两个煎蛋分成两盘,再倒了杯牛你给耶利亚。 “有件事我必须让你明白,你现在是生活在人人平等的社会里,虽然我收容你──不对,虽然你现在住在我家,但我们并没有主仆关系,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懂吗?”韩雨解释,他哪搞得懂古埃及是怎么样的一种社会制度。 “嗯!”耶莉亚彷佛听懂了,说:“在我们那里,男女是平等的,但是佣人是不能和主人一起吃饭的。” “ok!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主人,你也不是佣人,懂吗?” “懂,但我们是什么?” “算是朋友吧!”险些就被她考倒了。 “朋友?”耶莉亚与有荣焉,好不高兴。 坦白说,韩雨还真庆幸平白多了这么一位美丽动人,却又傻不啦叽的“朋友”,如此一来,他可以不愁三餐,连带衣服也不用自己洗,屋子又可以一尘不染的,像这种不花钱的美丽女佣上哪儿找?感谢上帝啊! 如果是老婆,那该┅┅韩雨胡思乱想了! 要给于伶雯知道,不杀了他才怪! 为什么她不是于伶雯!?望着急忙吃完早餐,一刻不闲地又抹桌又扫地的耶莉亚,韩雨不禁发起呆来。 他苦笑地窝进画室;望着空白的画格,他不知该如何下笔,剧情依旧还停留在士兵搜查耶莉亚的情节上┅┅ 猛地,士兵手中的长矛闪出寒光,一个灵感倏地窜进他脑海┅┅ 如果说士兵手上的长矛是杀人的武器,那他手上的这枝画笔,不正是杀死地主和士兵的武器吗? “哈!我怎么忘了自己是这则故事最佳的终结者。”韩雨振奋地叫了起来。 但问题是,总不能让地主死得不明不白吧!应该塑造出另一个比欧凡里亚更英勇的勇士角色出来才对。 耶莉亚悄然端了杯茶进来,打断了韩雨正处亢奋的思绪。 “我有办法杀死地主了!也就是说,我有办法让地主在这个漫画故事里消失,以后你就不用怕回到漫画世界里了。”韩雨激动地说。 “有什么办法?”耶莉亚惊喜地问。 韩雨得意地摇着手上的笔杆,说:“就是这枝笔,既然它可以塑造你们,当然也可以塑造出一个比欧凡里亚更英勇的战士来对抗地主,将你从城堡里救出来;真的,我这枝笔可以帮他度过各种难关的。” “没用的。”耶莉亚黯然神伤地说。 “为什么?故事本来就是我杜撰的,我当然有能力再杜撰任何一个英雄角色。” “我曾经说过,当我从故事里跳出来后,这个故事便不再是你所能掌握;说得更贴切一点,这已经变成了真实的故事了。”耶莉亚泫然欲泣。 “这┅┅这一点道理也没有啊!是我杜撰的故事耶!为什么我没有能力改变它!?”韩雨气恼地甩掉笔。 “我喜欢这个世界,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不再回到漫画世界里。” 漫画世界里那个她心爱的、英勇的欧凡里亚已经不存在了,说什么,她也不要再有另一个英雄出来;而在这个世界,韩雨便是她的英雄。 “可以吗?可是事实上你还是我漫画故事里的人物呀!”韩两何尝不愿她继续留在他身边。 耶莉亚盈盈泪光里有着酸楚的难言之隐;他哪里知道,终有一天她将随着他的故事的结束而消逝。 门铃声,敲破了这分凝重的沉默。 “是门铃声,表示有人来┅┅” 耶莉亚似乎早就知道,还没等韩雨解释完,她已抢先一步夺门而出,而且看她的样子,彷佛早就晓得是谁在按门铃了。 是送货员,他身后摆了一个个装着货品的箱子。 是怎么回事?天啊!这小女子什么都还没学会,居然先学会怎么花钱了! 兵、盘、瓢、盆,外带运动器材,几乎样样俱全。 “先生,对不起,大概是有人恶作剧,我们不姓韩,而且也没订购这些东西。”韩雨撒了个谎;然后趁着送货员还处於愕然时,赶紧关上门。 十几万耶!这要照单全收,那乾脆杀了他算了。 “明明是我打电话订的,你怎么┅┅”耶利亚鼓起腮帮子,表示她的抗议。 “我还没骂你,你反倒先摆个脸色给我看。”韩两火冒三丈地说:“你晓不晓得买那些东西要花多少钱?十几万哪!我所有家当全凑起来也不够。” “那些东西要钱啊?”耶莉亚歉然、迷糊地问。 “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免费送给你的?” “可是┅┅可是电视上说,只要一通电话,他们就会把货送到家的嘛!” “是啊!货送到家,就要付钱了。” “人家┅┅人家又不知道,你干嘛那么凶嘛!”耶莉亚好不委屈的,泪珠又要滚落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对你发脾气的。”韩雨道歉。 “对不起嘛!”耶莉亚努努嘴,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韩雨紧张。 “在这里,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我想,我还是离开比较好。”耶莉亚哽咽地说。 “走!?”韩雨讶然地说:“这个世界,你只对这间房子熟悉,一旦你离开了这里,你能上哪儿去?又怎么活得下去?” “在埃及的时候,我独自一个人在丛林、沙漠里一侍就是好几天,所以我相信我有办法活下去的。” “那是丛林、沙漠,但在这个人吃人的都市里,只要踏出这房子,我保证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人吃人?现在的社会当真这么野蛮吗?”耶莉亚颇为惊骇。 “那只是比喻,总之,我不准你离开这房子。”韩雨变得蛮横起来,又说:“听着,你会惹出这些麻烦来,只因为你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要是换我进入到你的古埃及世界,搞不好也会惹出同样的麻烦来;所以,这些错不能全怪你,但是┅┅我认为必须跟你约法三章。” “什么是约法三章?” “就是“规定”。”韩雨思索片刻,说:“第一,你不懂的,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要擅作主张;第二,不要轻易相信电视上那些骗人的伎俩,但你可以多看电视,了解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第三,如果我不在,不要随便接电话,以及让陌生人进来。” “还有吗?”她憨傻地问。 “还有┅┅还有┅┅”韩雨想了又想,说:“还有就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走出这间屋子,让你认识这个世界。” “你是说┅┅你要带我出去玩?”耶莉亚满心期待,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 韩雨暗思量──这应该是让她认识这个世界最快的办法了。 ※※※ 这就是九○年代的世界吗? 对耶莉亚而言,这个都会丛林的探险,更比古埃及的丛林、沼泽来得刺激。 栉比林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阵人潮,对她来说,全是新鲜物;她恨不得全身长满了眼睛,看遍这所有的一切。 赫──刘姥姥进大观园,哪样不新鲜。 目不暇给的新鲜与好奇,让耶莉亚亢奋得不懂什么叫做累,不过可折腾了韩雨;这还不打紧,当他手上的购物袋愈来愈多,才赫然发现他的荷包已经薄得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唉!不找王康伟预支稿费是不行了。 大概是因为耶莉亚初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尝到的食物是汉堡吧!瞧!这小女子居然吃上瘾了,卯起劲来,竟然连吃了三个大汉堡、两杯可乐!看得韩雨目瞪口呆。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饿了一千年了吧!?” “好吃嘛!以前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耶莉亚羞赧探问:“我这样吃,算很多吗?” “不多!不多!能吃多少,你尽避吃。”他抿唇而笑,反正豁出去了,只好向荷包说抱歉了。 望着耶莉亚那纯真、无邪的娇俏模样,韩雨几次差点失了神;如此这般清纯女子。在这污浊的世界,何处寻她去? 未曾送过于伶雯一套衣服的他,今天出手之大方,绝不逊於阔少爷;只要是耶莉亚喜欢的,他半句不吭,而且乐於和荷包过不去──全买下了!他为她买的每套服饰,穿在耶莉亚身上,总会带给韩雨一次又一次的惊艳。 是哪个幸运的男子,得幸与这般美丽的女子共度一辈子?可惜啊!可悲啊!欧凡里亚! “这个世界好美喔!如果能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不知该有多好?”耶莉亚脸上挂满了憧憬的神情。 “等你再活上一阵子,就会明白这是个苦闷、无奈的世界。”韩雨苦笑。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你看,每个女孩子都有那么漂亮的衣服可穿,而且也都长得那么美丽。”耶莉亚突然好奇地问:“韩雨,你有没有女朋友?” “你认为呢?”韩雨一脸神秘的表情。 “你长得这么英俊,应该有很多女朋友才对!”她探问的神情,稍嫌怪异。 “是吗?”韩雨被她称赞得陶陶然,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他说:“现在这个世界,光凭外表不一定就能交到女朋友的,最重要的是你还得要有车子、房子、银子┅┅” 耶莉亚一脸迷惑。 “因此,有些外表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只会使坏、欺骗女孩子。”韩雨开玩笑地说。 “就像你这样?” “哈!我能骗你什么?遇上你,我没破产就阿弭陀佛了。”韩雨一副很倒楣的样子。 “我什么都不懂,就算你骗我,我也不知道。” “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耶莉亚的神情又黯然下来,说:“如果你也像我父母一样,把我卖给地主,我也不会有怨言的。” 韩雨顿觉失言;他倒忘了,在漫画情节里,美丽的耶莉亚是如此无奈地落入恶霸地主的手中。 “傻丫头,在这个世界,贩卖人口是犯法的行为。” “噢!”耶莉亚彷佛有几分懂,愉悦地再问:“那这么说,你是没有女朋友喽?” 韩雨一脸感慨地沉默半晌,说:“女朋友是有一个,而且已经交往五年了。” “噢!”耶莉亚的口吻有几许失望与吃味。 “但是我们之间存有许多问题。” “你不爱她?还是她不爱你?这种勉强来的感情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不如早点分手算了。” “你希望我和地分手?”韩雨促狭探问。 “不┅┅不是啦!爱情嘛?总是要两情相悦,如果不是真心相爱,不如早点分手,才不会造成彼此的痛苦。”耶莉亚忸怩、不自然地说。 “没想到你这么懂得爱情!”韩雨故装惊讶。 “爱情是亘古不变的嘛!就算再过一千年,它还是爱情。”耶莉亚像是爱情专家似的说。 这傻丫头,果然是喝尼罗河里的爱神伊茜丝的泪水长大的。 “其实,我们都很爱彼此;但是我们之间却有着极分歧的思想与观念。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本身又是个女强人,刁蛮、任性、霸道,似乎一切事情都必须顺着她的意思方可以;而且在她的观念里,金钱、物质就代表一切。她希望我进她家的公司上班,以后好继承他们家的事业;但我喜欢漫画,就算当一辈子穷小子,也在所不惜。所以我说,我们虽然相爱,但至今仍找不到交集。”也不管她是否听得懂,韩雨仍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耶莉亚一脸迷惑,显然是不怎么听得懂;但她却明白他的无奈,因为自己就是因为家贫,父母才会因利欲薰心地牺牲了她与欧凡里亚的爱情。多可笑啊!两袋白米及一些少得可怜的钱,就将她的爱情牺牲掉了。她不知道是该恨她狠心的父母,还是那个掌控她命运的可恶的韩雨!?不过,她却天真地同情起韩雨的爱情── “你好可怜喔!我觉得一个人不管多富有、多有地位、多有梦想,最可怜的就是得不到真诚的爱情。” “就像你和欧凡里亚,但你的悲惨爱情却是我所造成的。”韩雨内疚不已。 耶莉亚伤怀地低垂粉颈;他好想伸手拭去她眼角盈盈的泪光,几次迟疑,又将手伸了回来。 “你还爱着欧凡里亚吗?你思念他吗?”韩雨心疼地递给她纸巾。 “除了欧凡里亚外,我没再爱过别的男孩子。”但她却在韩雨身上隐约地看见了欧凡里亚的影子。 盈盈情泪里,耶莉亚深情地诉说着她与欧凡里亚在尼罗河畔朝迎晨曦、暮送夕阳,互相倾诉的每句情话;而这也是韩雨所熟悉的。 她愈说,他的心愈痛,最后韩雨恨不得自己就是欧凡里亚的化身,好弭补耶莉亚浓浓的思念之情。 第五章 韩雨踏进出版社,二话不说,便找王康伟预支稿费;令他意外的,王康伟居然没罗嗦半句,还顶着一张愉的笑容,双手将支票送到他面前。 “我愈来愈搞不懂这个市场需要什么了!原本还以为你那本漫画第一版能卖掉就已经算不错了,没想到才出版一个多礼拜,书商的订单多得让我吓了一跳。”他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这回,韩雨可了,优秀的人才终究是不会被埋没的。 “第二本应该可以很快就交稿吧?”王康伟催问。 韩雨沉默许久,才说:“坦白说,我并没有打算交第二本稿子。” “喂!喂!这也算是朋友吗?想藉机提高稿费?”王康伟不悦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故事还没结束,而你这回却说不交下集,这不是摆明了拿乔吗?” “你相信漫画里的人物会跳出漫画,活生生地来到这个世界?”韩雨考虑了半晌才问。 “这故事是你编的,你要这样发展下去,我是不会有意见的;况且,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读者喜欢就行了。” “我说的并不是故事,而是问你相不相信这种事会真的发生在这个世界?我说的是真实的。”韩雨特别强调“真实”两字。 王康伟直楞楞地盯着韩雨瞧!这家伙怎么了?故事嘛!瞧他那认真的表情,还有些激动哩!难不成走火入魔了!? “这样吧!你第二本稿子完成后,我给你个假期,陪伶雯到国外散散心。”王康伟想,这家伙该不会是压力过大了吧? “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相信。”韩雨像泄了气的皮球。 “韩雨,每个作者都会将自己写的故事当成是真实的,这种心态,无可厚非地是希望作品能更加深入、完美,但是┅┅” “但是如果我能拿出证据,你还会当我是走火入魔的疯子吗?”提出证据,总比在他面前磨破嘴皮子来得省事;韩雨懒得解释了。 王康伟的困惑更加深了,这家伙在耍什么把戏?这比要他相信鬼故事,或是飞碟降落在总统府广场前更令人难以相信。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耶莉亚或是古埃及的某个女神,或者是欧凡里亚跑到这个世界来向你求救吧?”王康伟笑得很怪异;就连天方夜谭都没如此神奇呢! “差不多!耶莉亚真的就如故事般来到了这个世界。”韩雨激动的语调,显得很高昂。 “你最近有没有熬夜?还是你跟伶雯之间的感情出现了问题?”王康伟颇为忧心地探问。 “我和伶雯的问题始终都存在。”韩雨气馁,随即又激动地拉着王康伟说:“走!证据就在我家。” “噢!我还得处理些事情┅┅” 匆忙交代了些事情给搞不懂这两个男人在搞什么飞机的刘蒂雅,他们立即直奔家里。 ※※※ 韩雨带王康伟回家时,耶莉亚正搁下电话,因被他们匆忙的神情吓了一跳,话筒险些摔在地上。 “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接电话的吗?”韩雨稍露不悦之色。 “可是┅┅可是它一直响个不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耶莉亚一脸无辜地说:“那是来问我们要不要报纸的,他说那要钱,我又不知道报纸是什么东西,所以就挂电话了。” “噢!老天,我真拿你没办法。”韩雨无奈叹说;她那小可怜模样,他岂忍心苛责?他只好耐住性子安慰:“这次你处理得不错,我没怪你。” “真的啊?”耶莉亚天真地笑了起来。 他险些就忘了王康伟的存在!瞧他见鬼似的,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耶莉亚;那目光让耶莉亚感到惊怯,本能地偎到韩雨身后。 “怎么样?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韩雨问。 “韩雨,你哪来的本事找来这么像耶莉亚的女孩子?下本书,我们正好可以拿她作广告。”王康伟由诧异转为惊喜。 韩雨恨不得去撞墙!显然这家伙还是不信他说的话。 “你仔细看看。”韩雨将一脸娇憨、满头雾水的耶莉亚推到他面前,说:“站在你面前的,是如假包换从漫画格子里跳出来的耶莉亚。” “韩雨,只要能让这本书卖得更好,你想耍什么花招骗读者,都无所谓;但是如果连我都愚弄了,那就玩得太过分了。”王康伟笑说,打死他都不信。 “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怎么还不信?”韩雨为之气结,恨不得当他的面将耶莉亚塞回漫画里。 “你们在说什么?”耶莉亚迷糊地问;她怕极了韩雨的生气又是因她而起。 “我在和一个没脑袋的猪理论。”韩雨恶毒地瞪看王康伟。 “喂!喂!别说我不信,任谁都不信的。”王康伟懒得讨回面子,兴致勃勃说:“明天,我找摄影记者来拍她几张照,就附在第二本漫画上,效果肯定很好。” “少来这套,我没打算让她曝光。”韩雨拒绝。如今,他已经懒得证明耶莉亚的身分了。 是真是假,与他何干? “你是怕伶雯误会而找你兴师问罪?”王康伟调侃。 “呃┅┅我干嘛怕她!?”没他的提醒,他倒没想到这点,忙又说:“你都不信了,读者会信才怪哩!” “信不信是一回事,但肯定这是个卖点。” 韩雨打量了耶莉亚几眼,认为不妥地摇头。 “你又不是她的经纪人,搞不好她本人很愿意呢!” “什么是拍照?”耶莉亚傻楞楞地问。 哪儿来的土包子?连“拍照”都不知道?王康伟差点就要以为他们是联合起来耍他的!但为了利益考量,他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耶莉亚明白什么叫拍照。 “好啊!好啊!那一定很好玩。”耶莉亚雀跃地叫嚷着。 “让人给卖了都不晓得!”韩雨不悦地嘀咕。 “你认为不好,那就不要嘛!”耶莉亚好不失望。 “喂!喂!就算你拥有她的监护权,可她已到达了法定自主权的年龄了。” “哼!她连身分证都没有呢!” 王康伟那势在必行的态势,及耶莉亚那雀跃不已的期待,韩雨拗不过,还是勉强答应。 韩雨要他留下来午饭,无非是要他尝尝耶莉亚的厨艺;显然的,他对耶莉亚的厨艺引以为豪。 茶足饭饱,果然令王康伟赞不绝口。 “喂!你真有本事,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女孩子?”王康伟羡慕不已。 韩雨笑而不答,得意地望着耶莉亚娇憨、羞怯地进房。哈!反正再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的。 “这女孩子,论长相、个性,都不是伶雯所能及的;喂!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就叫她耶莉亚吧!”本来她就是嘛! “我还以为是菲律宾女佣呢!不过说真的,要我选择,准把于伶雯给甩了,而选择她。” “警告你!这话可别让伶雯听到。”韩雨紧张地制止他。 “男人嘛!”王康伟嘲谑地捶了他一记,挤眉弄眼一番,又问:“有这么好的女孩子,有机会也介绍一个给我。” “不怕蒂雅扒你的皮、啃你的骨头?”韩雨讽笑。 “呃┅┅开开玩笑嘛!” “喂!蒂雅可是个好女孩,别欺悔人家;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韩雨警告。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的态度;最难受的感情就像我们这样似有若无,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康伟叹声连连。 “慢慢来,没听说温火慢炖才是好药材吗?” “只怕没炖成,火就熄了。” 送走了王康伟,韩雨想进画室,房内却传来耶莉亚的笑声;他推门而入,看见耶莉亚正好奇地欣赏着一本相簿。 相簿里是他与于伶雯交往五年来所留下的甜美回忆,及他的成长留影。 “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耶莉亚问。 那帧照片的背景是菲律宾宿雾的海滩,那是他与于伶雯认识的第一年所拍摄的;其实这些照片,全是他们第一年交往时所留下的记忆,之后,他们的感情就像是盘放进微波炉里的冷饭──没有加温,当然也就热不起来了。 “她好美喔!而且看起来是那么地有信心。”耶莉亚挺羡慕的,甚至还有些吃味。 “你也┅┅”他是想赞美她也很美,而且绝不亚於于伶雯;只是这句话,韩雨却莫名其妙地吞了回去。 “你会和她结婚吗?” 耶莉亚唐突一问,倒使韩雨茫然了;“结婚”这个名词彷佛距离他们很近,却又那般遥不可及。 “你会和她结婚吗?”耶莉亚又问了一次,可见她急於想得到答案。 “以前,爱情的定义只要是两情相悦,便理所当然地可以结合;但如今,这复杂的社会连感情也不再那么单纯了。”韩雨没给她答案,反问:“如果┅┅如果欧凡里亚不会死,你会和他结婚吗?” “如果我没有离开漫画世界┅┅咦?我们的命运是你赐给我们的,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如果他与她没有这段奇缘,他会耶莉亚和欧凡里亚结合,但现在情况似乎不一样了┅┅ “要是命运可以让你们选择呢?要是欧凡里亚没死呢?” “哇!羞死人了!你小时候怎么没有穿衣服?”耶莉亚掩脸,脸泛红潮地叫着。 实际上,耶莉亚是藉此动作掩饰她心中的迷惘!在漫画世界里,深情的欧凡里亚是她的独锺、唯一的选择;但历经这段奇缘,还有遇上了眼前的韩雨──她迷惑了,甚至在韩雨的身上,欧凡里亚那深情的影子愈发模糊不清。 欧凡里亚?韩雨?究竟谁是谁!? ※※※ 为了呈现出视觉震撼的效果,王康伟舍弃了由美编拍照的计画,特地找了组顶尖的摄影师、造型师,为耶莉亚作绝佳的造型设计。这项计画,吓坏了韩雨,也怕忙坏了耶莉亚;不过这对耶莉亚而言,根本就是项刺激、新奇、好玩的游戏。 典雅、娇艳、新潮、前卫、宜古宜今、千变女郎、风姿绰约的各种造型下的耶莉亚,惊艳了所有工作人员,就连韩雨也是惊叹连连。 美啊!美得令人神魂颠倒。 而耶莉亚彷佛只在乎韩雨的感觉似的,每换一种新造型,她总要徵询韩雨的意见;而除了“美”之外,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你真有办法喔!再漂亮的女孩子,一落在你手上,都服服贴贴的。”刘蒂雅上前揶揄他。 她是主动揽下这分工作的,目的无非是想瞧瞧这位耶莉亚是否跟漫画中的耶莉亚那般神似;还有,她是如何美得令所有看到她的男人都无法移开目光的? 乍见耶莉亚时,她那为之惊艳的目光,如同男人一般闪亮;最教她难以相信的是,这世间居然有此绝子,继之而来的却是无奈地吃味。 “你对康伟说,她是从漫画世界里来到这个世界的?”刘蒂雅笑得很怪异。 “你相信吗?”韩雨压根儿就不敢奢望她会相信。 “就她的外表、长相,我没有理由不信。” “你真的相信?”韩雨惊喜。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童话世界里的白马王子,而她是睡了千年正等你吻醒的白雪公主。” 韩雨气馁了!她还是不信,难道这世上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用这么玄的骗术骗人,连我都骗不了了,你以为伶雯比我还笨吗?”刘蒂雅笑得诡异,心头同时隐隐作痛起来;就算没有眼前这个令男人目不转睛的漂亮女子,她依然不在韩雨的女友排名顺位中。 “想骗你们,直接告诉你们她是我远房的亲戚不就结了?我何必那么辛苦编这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谎言?”哈!他想捏造谎话,还怕没有吗? “伶雯那个千金大小姐,你打算怎么办?”刘蒂雅倒真为他担心起来;这事情要是闹开了,可不是件好玩的事。“你知道她的个性,万一让她知道,准是没完没了。”刘蒂雅又再忧心地提醒。 “能怎么办?跟她解释喽!” “你这种荒诞的理由,她根本就不可能会相信嘛!” “那我也没办法。”韩雨好一副不在意似的。 “那你也总该有个选择吧?” “选择?” “她或是伶雯?” 韩而微怔后,突然发笑。 “笑什么?”刘蒂雅被他弄糊涂了。 “我能有选择吗?”韩雨的笑变得好无奈。显然,除了于伶雯外,他已别无选择;他突然好奇反问:“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谁?” 刘蒂雅不语,回他一个猜不透的笑意;如果她可以明说,那她宁愿自私地要他选择她,但──那绝不可能是答案。 耶莉亚就像玩累的小孩子般,垮着一张脸;一天忙碌又紧凑地拍摄,早让她疲累得吃不消了。 韩雨於心不忍,徵询摄影师意见后,结束了所有的拍摄工作。 “没想到你也懂得怜香惜玉。”刘蒂雅消遣他的口吻中,仍有几许酸不溜丢的醋味。 耶莉亚真的累坏了,像个需要呵护、依靠的孩童般,见了床,抱紧枕头,便无忧地入梦。 韩雨静静地守在床沿,忘情地凝视她那张无忧、美丽、娇俏、天使般的睡容,几次失态,禁不住想亲吻她,但于伶雯的倩影总在他冲动前唤醒了他的理智。他甚至不知道就这么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有多久了,彷佛他所有的灵魂已完全随耶莉亚跌进美梦里。 乍醒回神,他激动地奔回画室,取了画纸及笔,企图想留住这美丽的睡容;他总是恐惧着,有一天这位美丽动人的画中女子,会再度回到漫画世界里┅┅ ※※※ 是白纱窗投射而进的阳光唤醒了椅床而眠的韩雨。 耶莉亚依然睡得甜美,他不忍她醒来,急忙拉上市帘,正想悄声离开房间时,一不留神,踢到昨晚他为耶莉亚所作的素描画;令他惊心的是,那张画纸依旧空白。 他相当肯定,昨晚确实为她画了张素描,怎么┅┅ 电话铃响,打断了他的惊心疑虑;怕惊醒耶利亚,他匆忙地接了电话。 是王康伟。电话那端催促他快回公司的口吻,显然相当惊诧。 ※※※ “昨天拍的照片全都泡汤了!”王康伟一看到韩雨,便沮丧地说。 “什么意思!?”韩雨困惑。 “早上摄影师紧急通知我,说昨天拍的两卷底片没有一张洗出来。”王康伟一脸不可思议样。 “是不是底片曝光,或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韩雨惊心地问;同时,他已联想到昨晚为耶莉亚画的那张素描画。 “人家都干了好几年的摄影师,而且还是鼎鼎有名的大师,怎么会出问题呢?况且,他都向我保证从拍照到洗片,这中间根本就没有出任何问题,这样的结果连他自己都发毛,他说他从来就没碰过这么离奇的事。”王康伟说得好不激动。 “你看这张画──”韩雨从身后抽出被他卷成筒状的画纸,递给王康伟。 “要我看什么?”王康伟满头雾水,那只是一张空白的画纸,他瞧不出什么端儿。 “这张是我昨晚趁耶莉亚熟睡时所画下的素描。”韩雨激动地说。 “你要我?”王康伟觉得自己像白痴。 “只怕我现在没心情要你。”韩雨愣了下,说:“先说明,昨晚我很清醒,而且我可以肯定我是用这张画纸为耶莉亚作画的;但是今天早上醒来时,它却成了张白纸。” “喂!你别吓我!”王康伟吓得急忙丢了画纸。 “我没吓你,但她也不是你所想的那种玩意儿,你想,如果她真是那玩意儿的话,可以白天出来见人吗?况且,我还带她逛了一天街呢!” “你该不会说┅┅她┅┅” “没错,她就是画中人!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进入相片,但我们可以作个大胆推论,她原是我漫画里的人物,如果她还在漫画里的世界,那张素描绝对不会平空消失;但她现在已跳出漫画世界,而且也不完全算是个实实在在的真人,所以我根本就画不出她来,她也就理所当然地不得拍照喽!” 王康伟是愈听愈不懂!这个神奇的故事,实在太复杂了。 “其实很简单,她现在虽然处在真实的世界里,但严格说起来,她只能算是半个真人┅┅呃,这么说吧!她可能随时会再回到漫画世界里成为漫画人。” 王康伟彷佛有些搞懂了,但那迷惑的神情,却似乎又不怎么理解。 “总之,你应该相信以前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耶莉亚真的是从漫画世界里走出来的。” 王康伟神情怪异地思索了许久,逐渐理出些头忻瘁,他不再关心韩雨所说的话的可信度。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你的漫画没了女主角,那接下来的第二本,你打算怎么办?”他关心地问。 “我根本就不用画了。”韩雨忧心地说。 “这怎么行?多少读者来信说他们在期待第二本发行呢!”王康伟急了。 “你放心好了,不用我画,第二本还是会完成的。”韩雨感叹地说。 王康伟又觉得自己像白痴似的,满头雾水。 “你找人代笔?喂!喂!别搞这种飞机喔!”王康伟自然如此推想。 “现在这个故事,不但别人代不了笔,就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了。”韩雨苦恼。 这句话又将王康伟推进第一层疑云,他怪异地笑问:“这故事是你的,你不能控制,谁能控制?” “故事本身。”韩雨神情严肃地说:“自从耶莉亚从漫画世界里跳出来后,那整个故事就不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说得更明白点,故事里的每个角色,都有了自己的生命。” “太玄了吧?”王康伟实在无法相信。 “老实说,自从耶莉亚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就未曾再动笔过,但故事却不断在发展,地主依然在寻找耶莉亚。” 王康伟哑口无语,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相信韩雨所说的每句话,但他那激动的神情,却让他不得不信。 “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什么?就是怕故事的发展会像是我原先向你提出的构想那般发展下去。”韩雨忧心地说。 韩雨的原始故事是欧凡里亚为爱奋战身亡后,耶莉亚意外地逃出了漫画世界,之后又被地主逮回漫画世界;而漫画作者为救耶莉亚而追进漫画世界,展开一段古埃及历险记,最后救出耶莉亚。但,他怕自己根本没能力救出美丽的耶莉亚,而成为第二个欧凡里亚。 “韩雨,我很希望能相信你所说的话,但我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王康伟连表情都显得诡异。 对韩雨而言,相不相信都已不重要了,他甚至宁愿自己所说的话全是疯言疯语。 ※※※ 耶莉亚愉悦醒来,然而在屋内寻不着韩雨后,心头开始有了失去依靠的心慌。 门铃声响起,她以为是忘了带钥匙出门的韩雨。 但门口站的是于伶雯,她很少在大白天这时候来这里找韩雨。 “你是韩雨的女朋友!?我在照片上见过你!”耶莉亚惊喜地叫了出来。 好个标致的美人儿,于伶雯醋海波动了。 “你是谁?”于伶雯不友善地问。 “耶莉亚。”她笑容灿然。 于伶雯不理会她,一副准备兴师问罪似的,进房叫韩雨。 “韩雨──韩雨──你给我滚出来!” “他不在耶!”耶莉亚憨傻地回答。 “他不在?上哪儿去了?”于伶雯怀疑这其中有诈。 “不清楚耶!我醒来时,就没见到他了。” “你醒来?你的意思是说,你睡在他这里?”于伶雯的醋子陡地燃起一把怒火。 “是啊!我一直都住在这里的嘛!”耶莉亚哪晓得闯祸了,还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于伶雯气得快要休克了。 “我是他的朋友,我又没地方可住,当然就住他这里喽!他人好好喔!就是有时候凶了些。” 哼!享齐人之福,他当然好了,可她一点也不好,她简直快气炸了。 韩雨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背着她交别的女孩子,还让她登堂入室住进家里来,他根本就没将她放进眼里,还当她瞎了吗?他──不想活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耶莉亚瞧出她稍微怪异的神情。 “你──你──你行!你厉害!我倒要瞧瞧韩雨他有多大的能耐?”于伶雯怒不可遏,忿然走出大门。 偏巧,在楼梯口撞见了韩雨。 “伶雯──”韩雨大吃一惊,瞧她那副要吃人的怒容,心头暗叫不妙。 “韩雨──你行!你厉害!居然骗得我团团转!”于伶雯咬牙切齿。 “伶雯,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韩雨慌张解释。 “我怎么想像?是不是要我想像你们在床上缠绵的恩爱样子?” “伶雯,你听我说┅┅” “什么我都不想听,韩雨,我们玩完了。”于伶雯忿然下了几步阶梯,气不过,冲上来甩了他一记耳光后悲忿含泪离去。 这记耳光,掴得韩雨昏天暗地,神魂全没了。 “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耶莉亚站在楼梯口,满脸歉意。 韩雨没动怒,缓缓回过神来。 “你对她说了些什么?”韩雨沮丧探问。 “我说┅┅我说我们是朋友,我没有地方住,所以就住你这里,之后,她就好像很不高兴。”耶莉亚泫然欲泣。 什么好像?她压根儿就是不高兴;韩雨无奈苦笑。 “如果你发现你的男朋友家里有个女子,你会不会生气?”尤其还是个美人儿呢!韩雨没责备她的意思,只是要她明白事情原委。 “对不起!”耶利亚落下泪珠,她知道她又闯祸了;猛地,她激动地拉着韩雨,说:“我们现在去追她,向她解释清楚,我去求她原谅。” “算了!”韩雨苦笑,沮丧回房。 都认识五年了,难道他还不了解于伶雯的个性吗?现在她正在气头上,任他怎么解释,都不可能会得到谅解的,更何况他所持的理由还是这种连他都不能相信的玄奇理由。 反倒是耶莉亚的自责,令他心疼不已! 耶莉亚体贴地倒了一杯热茶,顿时温暖了韩雨的心窝,也使他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不是你的错,我如果早跟她说,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韩雨突然想笑。纵使他早一步解释,她会相信吗?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耶莉亚自责垂泪。 “也许吧!也许发生这种事,对我和伶雯并不是件坏事。”韩雨感叹地说。 耶莉亚仰着泪眼,迷惑地望着他。 “我虽然和她相恋了五年,而且外表看来像是明朗得一点问题也没有,其实我们始终游走在扑朔迷离的边缘;我们各自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谁也不向谁妥协,“分手”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那我们不是也一样?我是漫画里的人,而你是这个真实世界里的人,我们是不是早晚也会分手?”耶莉亚忧心。 “我所指的不同世界,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这一时间,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韩而解释着;然而仔细想来,似乎也无异,结果他们依然是要分手。 耶莉亚是愈来愈不懂这个复杂的社会,她为自己的无知、不断为韩雨惹出祸端,伤心地躲进房里淌泪;她知道,韩雨不喜欢她哭泣的样子。 “怎么又哭了?”韩雨进门安慰;他有些想笑,需要安慰的人居然安慰起别人来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耶莉亚禁不住悲伤,投进韩雨怀里,放声痛哭。 韩雨心生怜惜,随即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如此这般温柔女子,怎不教人怜爱? 只是她到底饮了多少尼罗河的水,哪来那么多的泪!? 一直到她哭累了!他才哄她上床睡觉;他也累了,回到画室,本想休息片刻,没想到却让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到画桌前,并强迫他拿起画笔,开始在空白的画格上疾驰。 “不要!停止!停止┅┅”韩雨停不了笔,冷汗直冒。 在空白的画格上,出现的是一幕幕令人惊心动魄的画面,及地主那满肚肥肠的丑态及狞笑── “耶莉亚,我知道你躲到哪里去了,你是躲不掉的,我来了!耶莉亚,我来了!嘿嘿嘿┅┅” 天哪!恶霸的地主也会从漫画里跳出来吗?不!不行!他非将耶莉亚藏起来不可,他绝不能让地主将耶莉亚带回古埃及世界里。 ※※※ 刘蒂雅神色匆匆地走进一家餐厅,一眼就瞥见韩雨焦急地守候在一隅。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韩雨从未如此急着找过她。 “什么?你要将耶莉亚丢给我?”刘蒂雅尚未坐定,险些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只是暂时寄放,等我想出办法将事情摆平后,就不会再麻烦你了。”韩雨恳求。 “被伶的发现了?”刘蒂雅本能地想,韩雨口中想摆平的应该是于伶雯。 “没错!她是发现了,而且我还挨了她一记耳光┅┅” 活该!刘蒂雅在心底咒骂他。 “不过,那不是原因,我真正担心的是,漫画里的地主已经发现了耶莉亚人在我这里了。”韩雨忧心地说。 见刘蒂雅一脸疑惑,韩雨立刻从身后拿出一叠画稿,那是他被迫昼下的情节。 “这些全是我被迫画下的情节,不管你信不信,或是把我当疯子都行,但我只求能让耶莉亚在你那儿住几天。” 对於韩雨的要求,刘蒂雅根本就没有开口拒绝的勇气。 “照片以及那张素描的事,我听康伟说了,我想┅┅这或许是个巧合。” “照片的事,或许可找出人为疏失的解释,但我那张画怎么解释?除非你们认为我在故弄玄虚,我有这个必要吗?提醒你,别扯上伶雯。” 刘蒂雅陷入沉思,彷佛在强迫自己相信韩雨所说的话。 “如果┅┅如果耶莉亚真是漫画人物,她早晚还是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刘蒂雅衷心希望如此。 “可能的话,我会将她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你爱上她了?”刘蒂雅心头绞痛。 韩雨不语,只是回给她一抹难以猜测的笑容。 “那伶雯呢!?你该怎么办?” “其实┅┅”韩雨迟疑半晌,说:“我和伶雯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就像是两条找不到交集的平行线,而且渐行渐远渐分开;只是五年的感情,使我们不舍、也不愿轻言分离,谁都不愿成为这段感情的终结者而已。” “我认为伶雯还是深爱着你的。” “也没人能否认我对伶雯的爱,但那又如何?有人说爱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力量,我愿意为爱付出,但没有任何力量强迫我放弃漫画;而且┅┅伶雯那副大小姐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是你自己选择的。” “是我选择的,但我也可以选择放弃,不是吗?”韩雨说得好不潇洒。 刘蒂雅微悸!如果没有耶莉亚,如果他放弃了于伶雯,那他会选择谁? 韩雨突然笑了起来,说:“如果能够回到从前,或许我会选择你。这句话要是让康伟听见了,我不被分尸了才怪!” 只是句玩笑话吗?但纵使不是玩笑话那又如何?毕竟他已认定她是属於王康伟的,况且耶莉亚将会是他另外的选择不是吗?只是她对韩雨的爱,难道就只能黯然地藏在无人可寻获的孤独角落吗? 王康伟难道真是她唯一又无奈地选择吗? 第六章 韩雨显然不敢让耶莉亚在家里多待一刻,向耶莉亚说明原委后,急忙就要带她离开。 “可是人家不愿离开你嘛!”耶莉亚百般不愿。 “只是暂时的,等我想出办法后,再接你回来,听话!”韩雨哄劝。 最后是电话声留住了他们匆促的脚步。 是于伶雯,约他见面。 “不管啦!先安置你要紧。”韩雨豁出去了。 “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来了,又不愿听我解释,我看你还是先去见她好了。”耶莉亚劝说。 韩雨拗不过,无奈答应。 “记住!别进画室。”韩雨特别提醒,才匆忙出门。 然而,尽避有些心怯,耶莉亚仍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推开画室的房门。 她胆战心惊地朝画桌步步挨近,猛地,昼纸上恶霸地主那狞笑的面孔震慑了她胆怯的心,吓得她失足跌坐在地。 她惊魂失措,想逃离画室,却在同时,屋外霎时惊雷疾电过后,突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进画室,且企图拉她进漫画里┅┅ 她惊慌、无助、挣扎、抗拒、恐惧┅┅倏地,耶莉亚消失在画室里,隐约只听见她无助饮泣的求援声。 “韩雨,救我──救我┅┅” 最后一张画格上,耶莉亚被禁锢在幽黯的城堡内,哀伤无助地期待着另一位英雄能救她逃离地主的摩掌── ※※※ 在韩雨正要走进于氏公司大楼时,那阵惊雷疾电,劈得他莫名地心悸与惊慌,心头开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以言喻的心慌,使他在大楼门口踌躇半晌,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赶赴于伶雯的约。 于伶雯显得相当平静,仍是以她女强人惯有的姿态及冷静的头脑来处理她所面对的感情问题。 “她是你在哪儿搭上的野女人?”于伶雯仍有些失态。 “请你尊重别人,也尊重你自己的身分。”韩雨以少有的严肃口吻提醒她,他容不下别人污辱耶莉亚,于伶雯也不例外。 “ok!我也希望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解决我们的问题。”于伶雯忍怒,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韩雨将话吞了回去,他清楚,于伶雯不会相信耶莉亚的玄奇身世。索性轻描淡写,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并不重要,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 韩雨从未以这般从容不迫的态度对她,这引起她极为不悦,甚至肯定那女孩绝非平凡女子。 一位平凡女子,如何能从她身上抢走任何属於她的东西? “你是为了那巴掌而生气吗?如果真是这样,我道歉!”于伶雯也未曾如此放段过。 “我没有生气,你那巴掌打得并没有错。”韩雨还得感激是她那巴掌打醒了他。 于伶雯又回复她那高傲的姿态,以为这是韩雨诚意的知悔认错。 “男人在外逢场作戏,或是一时糊涂做错事,我并不会放在心上;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一概不计较,只要你能跟那个女人一刀两断,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确实就住在我家里,你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而且她在这个世上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我,所以我没办法丢下她不管。” 于伶雯错愕、惊诧!韩雨未曾以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她。 “难道我们五年来的感情就这么禁不起考验?随便一个女孩子的闯入,便能瓦解我们之间的关系?”于伶雯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她是┅┅”韩雨考虑了下,又说:“其实我们的感情早只剩下一个虚壳罢了!当然,不可否认的,我们都有错,你、我这五年来所经营的不过只是个虚渺的感情,谁都吝於灌溉,吝於为它注入血、肉,各自活在自以为是的感情幻想空间里;你说服不了我进公司,而我断不可能为你放弃我的漫画,我们的感情始终徘徊、挣扎在这种找不到交集、妥协的矛盾里──” “我要你进公司,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难道你真没想过吗?就算你画出名了,成就会比得上这家公司董事长的头衔吗?” “我当然想过,但何谓成就?成就是种自我的肯定,是凭自己的实力创造出来的;于伯会以这家公司为傲,那是他凭他自己的实力创造出来的,就算以后我们结婚了,而且继承了这家公司的企业,但我能认为这是我的成就吗?虽然我现在穷困潦倒,也不知道漫画卖不卖钱,但在我心底,它们全像是我的孩子一样,不管美、丑,他们全都是我的成就。将来有一天,你生儿育女了,就会了解我现在所说的话。” 于伶雯无言以对,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拥有的只是个悲哀的感情,她一直以为生儿育女这分成就,理所当然是与韩雨共享的,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你很爱她?”甚至远超於她? “坦白说,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答案,但是我对她的关心远超过任何人,我不容许她受到半点伤害。” “那┅┅那我算什么?”于伶雯咆哮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她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她的出现只是让我更清楚、更勇於面对我们的问题,所以──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我们玩完了!是我先提出来的。”于伶雯企图留住最后的尊严──是她甩了韩雨,而不是她被抛弃。 “昨天你已经说过了。”韩雨没眷恋,只是内疚。 “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办公室!”她不愿让任何人见到她心碎哭泣的脆弱,尤其是当韩雨的面。 韩雨凝重地沉默半晌,歉然说:“希望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 “滚!宾出去!”于伶雯大声叫嚷,想藉此宣泄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怨怼。 拉下了办公室所有百叶窗帘,于伶雯禁不住哀伤与痛恨,伏案放声痛哭。 ※※※ 始终存在的不安,让韩雨迫不及待地赶回家里,焦虑地寻遍了房内各个角落,却始终不见耶莉亚的踪影。 不祥的预感,迫使他奔进画室。果然,他骇然地发现──耶莉亚又回到漫画世界里,而且被禁锢在城堡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力量将耶莉亚又带进漫画世界里? 韩雨企图在无头苍蝇般的焦虑、激动的情绪里,冷静地理出个头绪来。 “怎么办?怎么办?不行,冷静!要冷静┅┅” 他不止心系耶莉亚的安危,更得冷静地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他痛苦地用手去挤压脑门,希望能挤出点办法来;什么危险、疯狂的行为,他都愿意尝试,只要能救出耶莉亚!修改情节,重新塑造出另一个、甚至更多个欧凡里亚?或者结合全村的力量搭救耶莉亚? 几近疯狂地焦虑,让他的思绪失控,他的企图改变不管是否疯狂、荒唐的情节,他都要将耶莉亚从城堡中营救出来;但所有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他企图改变的一笔一划,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抹灭了,彷佛有个无形的修正液,跟他作对似的涂去他所落下的每一笔、每一划。 猛然,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进他脑里──除了让自己跳进漫画世界以营救耶莉亚外,已别无他法。 但,他要如何才能进入漫画世界? 闪电!没错就是闪电!但问题是,闪电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他不能枯坐乾等,必须主动出击。 思索、激荡┅┅他相信一定有别的办法可让他进出於漫画世界。 他不知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屋内一片黑暗,他本能地开了电灯;灯亮,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进他脑里──没错,就是电!电波能将他送进漫画世界里。 他激动、亢奋地丝毫没有考虑到电击失败的后果,马上截断了三条电线,他打算放手一搏。 “慢着,古埃及时代有电吗?如果没有,那我怎么回来?”正想将电线插进插座时,他有了这不得不顾忌、考虑的问题。 但他又很快地找到了解决办法。当然,他不会笨到将电线系在身上,然后跳进漫画世界里,而他是漏夜出门买了几枝高伏特的电击棒。 这总该行了吧!希望这个疯狂的办法能行得通。他向全世界各宗教诸神作了番祷告后,深吸口气,决定豁出去了。他将电线接上电源,双手怯怯地紧触电线另一端,大声嘶吼:“耶莉亚──我来救你了!” 一阵触电似的猛颤,韩雨倏地消失── ※※※ 画桌上的画格内,韩雨昏倒在尼罗河畔的村落里。 一个精神被恶灵、邪魔禁锢,相信太阳为神的古老神秘村落,也同时是韩雨一笔一划所勾勒出来的落后村落。 当他醒过来时,身旁已被一群面露惊骇、好奇的村民们给围得喘不过气来。 他本能地挺直身子,那群村民却拿他像外星人般,惊怯、慌张地向后退去,在一名手持杖头列有太阳图腾长杖的长老带领下,敬畏地跪下朝他俯拜,口中还喃喃有辞地祷念些他听不懂的咒语。 他搞不懂这到底在干嘛!?过了一会儿,他有点明白了,原来他成了他们心目中的神。 他终於明白,只身处在这个虽是他一手创造出来却又陌生的国度里,被人尊重是有必要的;因此,他宁愿被他们当做神,也不愿被当成搞不好还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恶灵、邪魔。 只是有另一个问题开始困扰着他,他能像耶莉亚一般,与他们沟通无碍吗? 他还来不及开口尝试,村民却突然将他高高抬起,一路簇拥、欢呼上了一座用四根巨木架起、以巨叶为顶的高抬,然后他们在刻满怪异图腾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是一阵敬畏地俯首膜拜。 他清楚,这高抬是他们村民聚集议事之所,而他所坐的这位子是象徵德高望重的权威地位,除了长老以外,没有人有资格坐,甚至连碰都不得碰。 他们到底当他是什么神?韩雨也不想知道,既然被奉为神,自然得装得有模有样。他明白,被奉为神,对他绝对不会有坏处的。 没人敢主动对他说话,甚至连长老都敬畏地瑟缩在一角;但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听得懂人群里所说的畏怯的窃窃私语──他们正在议论韩雨身上的穿着及“怪异”的模样,及他是如何“从天而降”┅┅ 太阳之子?他听见了这个称谓;无神论者的他,索性当起了“太阳之子”。 “你们是┅┅” 韩雨话未落定,村民们又如惊弓之鸟般的跪地膜拜。 “伟大的太阳之子,我们全是敬拜您的愚昧子民,我们无心冒犯您,请接受我们衷心的忏悔。”长老敬畏、惊颤地说。 “你们没有冒犯我,全都起来吧!”韩雨乾咳几声,威严地说。 村民们没人敢动,长老迟疑半晌,大胆起身后,村民们才怯怯返到一旁起身。 一时间,韩雨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沉默的气氛显得相当诡异。 “你们┅┅” 他话一出,村民们又跪了下来;这回真让他恼火了,这一跪一群的,教他如何说话? “你们全给我站起来!以后我说话的时候,谁也不许跪,而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就行了。”韩雨声调微扬,面露愠色,不悦地说。 村民们在长老引领下,纷纷站起身,神情依然是畏怯的。 韩雨又乾咳了雨声,问:“你们听得懂我说的话?” “伟大的太阳之子,你是无所不能的天神之子,我们当然听得懂你所说的每句埃及话。” 埃及话!?韩雨险些失态地笑了起来,他说的不是中文吗?什么时候变成埃及话了!? 噢!他倒是忘了,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生活、语言全是他创造出来的。既然如此,他们说他是生命之神似乎也不为过。 唉!只是他这个神,却无能将耶莉亚从城堡里救出来。 在畏怯的村民群里,他发现了耶莉亚的父母;他怀疑自己,如此美丽的耶莉亚怎么会是如此瘦黑不堪的父母所生的呢!?倒是身旁一名年约十三来岁的少年,俊秀得教人舒服,那是耶莉亚的弟弟──诺凡堤。 他亲切地走向诺凡堤;他没有丝毫怯意,等着韩雨走来。 “你是诺凡堤?是耶莉亚的弟弟?”韩雨蹲,亲切地问。 “你怎么知道?”诺凡堤问。 诺凡堤的反问,在村民听来是严重冒犯太阳之子的言行,身旁的父母及长老正欲斥责时,韩雨和善地制止。 “因为我是神──太阳之子。”哈!神是无所不知的,不是吗? “噢!”诺凡堤童稚无知地点头。 “你想念姊姊吗?”韩雨问。 “嗯!”诺凡堤点头,眼眶泛出盈盈泪光,努嘴哽咽说:“可是地主将姊姊关在城堡里,不让姊姊回来。” “是你的父母将你姊姊卖给地主的。” 身旁的父母惊颤地跪了下来。 “伟大的太阳之子,请原谅我们的无知!我们是因为没钱,又交不出地租,才不得不这么做的。”耶莉亚的父亲无奈地解释,身旁的母亲也哀伤垂泪。 “我不是责怪你们,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要救出耶莉亚,并且让你们过着自由、富裕的生活。”韩雨如同救世主般的说;他发誓,一定要帮助这群村民摆月兑地主的禁锢。 村民们一阵错愕地议论后,扬起一阵雀跃的欢呼声。 “伟大的太阳之子,请恕我们无知,尤沙巴不但拥有强大的权势,也有着庞大的军队,您将如何带领我们对抗他的霸权?”长老大胆地请教。 炳!如果他真的是神的话,或许他会有办法;神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 他灵机一动,想到中国老祖先“折筷”那个团结就是力量的故事;因此,他从高抬上抽出了一把枯枝,告诉了他们这个道理。“这就是团结的力量;如果将这些树枝捆起来,再大的力量,谁都折不断它,懂吗?” 村民们似懂非懂的,很令韩雨担忧;韩雨明白这些村民长期在地主的婬威阴影下生活,要想在短时间内凝聚这盘散沙,是绝对不可能的。 ※※※ 这晚,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太阳之子”,在村民恭敬地款待下,丰盛的食物、传统的奇特狂舞,让他度过了前所未有的狂欢夜;同时,他也发现星罗棋布的尼罗河是如此迷人;静夜下,潺潺的流水声似在诉说着耶莉亚及欧凡里亚的恋曲,以及伊茜丝思念爱夫的饮泣┅┅ 身后的脚步声,将韩雨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诺凡堤!一位他极欣赏且有胆识的男孩。 徵得韩雨的同意,他大方地在他身旁坐下。 “这条河是我们的生命之母,我们这个村落是靠这条河延续下来的。”诺凡堤一副大人口吻般说。 “我知道。”在韩雨想来,不只是这个村落,如果他现在所处的是真实的古埃及世界的话,这条河应该是孕育整个埃及的大源头。 “我母亲说,这条河的水是爱神伊茜丝的泪水,我姊耶莉亚也是这么认为的。”诺凡堤说。 “你姊姊和欧凡里亚也是因这条河而相恋、相爱的。”韩雨说。 诺凡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彷佛在问他是如何知道他们的恋情? “他们虽然相爱,仍逃不过分离的命运。你的父母将你姊耶莉亚卖给┅┅噢!不,该说是无奈“嫁”给地主尤沙巴;深爱耶莉亚的欧凡里亚不愿放弃,历经险恶,心想救出耶莉亚,却不幸因而殉情。”韩雨说;在他的漫画里,还来不及为地主取名,尤沙巴这名字还是他现在才注意到的。 “你怎么知道?”诺凡堤感到相当困惑,直言:“你不是什么太阳之子,我和姊从来就不相信鬼神、恶魔之说。” 这倒令韩雨感到意外!漫画情节里,他未曾给予这姊弟特异的思想;在他的想法里,古时代、旧社会信奉鬼神是必然的,违背者将会招惹死於非命的祸端。 “你不怕这种对神大不敬的言行会惹祸上身?”韩雨笑问,他果然胆识过人。 “以前,我和姊只是将这种认知搁在心底,我们自己倒不怕,只担心父母会遭村民及长老的排斥,甚至遭受更可怕、无法预知的凌迟。” “被赶出村子,或者是被当成祭神的供品?”韩雨认为这极为荒唐而险些笑出声。 “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敢告诉你。”他斜着童稚的脸蛋,困惑地又问:“你到底是谁?又是什么人?” “嗯──”韩雨学起他的模样,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埃及人,也不是这时代的人,说得更玄点,你们这个世界根本就是我所创造出来的。” 诺凡堤愈加迷惑了;这么说来,他不就是神吗?但他绝不相信有鬼神这码事。 “没错!我不是什么太阳之子,而且我的解释,在你听来好像我是无所不能的神,但我不是神┅┅天哪!懊怎么跟你解释┅┅”韩雨苦恼了,想了好一会儿,说:“就这么说吧!我叫韩雨,是为了救你姊耶莉亚而来的;再说,你也相信我不是坏人,或许我还需要你的帮忙,不妨就当我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诺凡堤有几许兴奋。 “对,就是好朋友。”韩而又补上说:“但是为了能让村民的力量团结起来,好营救出你姊耶莉亚,在村民面前,你还是得当我是太阳之子。” “就算你是太阳神也没用。”诺凡堤沮丧地说。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怕尤沙巴,连长老都得受他的控制;欧凡里亚战死后,有几个村民也想联合起来反抗尤沙巴,但还是没有人敢勇敢地挺身加入。”诺凡堤好不英勇地补上一句:“不过,我加入了,但却被我父母狠狠毒打了一顿。” 韩雨佩服地抚模他的小脑袋瓜,给予安慰与鼓励。 “如果说,要你带我到城堡去,你愿意吗?”韩雨问。 “愿意,当然愿意!”诺凡堤激动过后,怀疑探问:“就只有我们两个!?” “也许。”韩雨点点头。 “这根本就行不通。尤沙巴的城堡有戒备森严的军队,只有我们两个人去,那只有死路一条。”诺凡堤气馁地说。 “明天我会找长老商量,万一没人肯帮忙,就算是明知去送死,我也要冒这个险。”韩雨决然地说。 诺凡堤思索半晌,毅然说:“好,我陪你去。” “你不怕去送死?”韩雨笑问。 “为了姊姊,就算一死,我也在所不惜。” “有志气!不过,去城堡的路你熟吗?” “我当然熟,不过很危险、很辛苦喔!” “死都不怕了,还在乎危险、辛苦?” “你┅┅你身上穿的衣服好奇怪哦?” “喜欢吗?” “喜欢!” “等救出你姊耶莉亚后,我送给你。” “真的!?” 哼!不过就是件破t恤、牛仔裤嘛! 这晚,他望着星罗棋布的夜空,听着诺凡堤诉说着伊茜丝及奥西里斯的爱情神话故事┅┅ 多美丽、浪漫啊!尼罗河畔的夜晚! ※※※ 韩雨的话犹如神旨般,长老忙不迭地召唤,使得全村民丢下工作,拢聚於议事高抬上;神气活现的韩雨,未曾有过如此深受重视、爱戴的快感。 一双双企盼的眼神专注地倾听韩雨口中的“神”话。 ※※※ “昨天,我已经告诫过你们,虽然你们的生活看起来一片祥和,而且每个人都辛勤地工作,但是缺乏凝聚的团结力量;我这次降临,就是要将你们的力量凝聚起来。”韩雨有模有样地说;他虽不愿当个骗吃骗喝的神棍,但面对无知的村民,他不得不昧着良心假借神意。 “伟大的、敬爱的太阳之子,请您赐予我们团结的力量吧!”长老哀求着。 “团结的力量不是别人或是任何神能赐予你们的,这个力量本来就存在你们的心中,我只是来唤醒你们心中的这股力量。” “我们愿意遵照太阳之子的旨意,请您唤醒我们心中这股团结的力量吧!”众人随长老恭敬地跪下。 “第一件事,我要你们勇敢地挺起胸膛,抵抗地主的恶势力。” 村民一阵惊骇的骚动后,继之而起的是恐惧的议论。 “你们可会想过,每天如此辛苦地工作是为了谁?为了你们心爱的家人吗?也许你们是如此认为,但事实上,你们到底得到多少收获?你们大半的收获是不是全让地主给收去了?还有,谁敢保证哪家的女儿不会成为下一个悲哀的耶莉亚?” 村民们缄默不语,对他们而言,地主就像吸血、吃肉不吐骨头的恶魔。 “你们希望继续过着这种为别人流血流汗的日子吗?希望耶利亚的悲剧一再重演吗?神不是万能的,天助尚须人自助,就算是神,也不能操纵你们的命运,命运是掌握在你们每个人的手中。如果你们没办法先自助,再神通广大的神,也救不了你们。” 又是一阵惊恐的议论,在混乱中,诺凡堤勇敢地站出来。 “自救!我们要挺起胸膛,勇敢抵抗尤沙巴!”诺凡堤激动地高呼。 韩雨欣慰、感激地对他眨眨眼。 “伟大的太阳之子,请您领导我们抵抗尤沙巴的强权势力吧!”长老引领村民跪地恳求。 韩雨惊喜!他没料到神的力量竟是如此惊人。 顺利地激起村民的斗志后,韩雨迫不及待地挑选了几名精英,与长老研商攻破城堡、营救耶莉亚的谋略。 他们决定先潜伏至城下,准备拂晓出击── ※※※ 城堡下的漆黑暗夜,是诡异、紧张、悚栗;同时也是胆怯与勇气的交战。 城堡里,夜巡的军队,身披战甲,手持长矛、盾牌,显然训练有素;而由韩雨仓卒组织起来的村民,个个虽魁梧、悍,然却犹如缺乏默契、毫无经验可言的球队,不禁让韩雨忧心忡忡。 韩雨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么做值得吗?他们将他视为神,是那般的信任他,甚至将生命交到他手中,万一在激战中┅┅他开始忧心、挣扎,甚至不敢想像今晚会有多少个身强体壮的村民会成为城堡下的冤魂。 只为了耶莉亚,值得吗?他开始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哨前侍卫传来消息,城门前戍守的卫兵多达十名;瞧着这支由二十来名壮丁组成的队伍,韩雨信心全垮了。没有周详的计画,摆明了就是以卵击石,他忍心将他们送给死神吗? 他决定取消拂晓出击的计画。 “太阳之神给我旨意,不希望你们作无谓的牺牲,你们回去吧!我会将耶莉亚救出来的。”韩雨说得好不心虚。 众人为之愕然! 但他们马上表示,不惜牺牲生命也要追随“太阳之子”;然而在韩雨借神旨意的强迫下,众人才偃旗息鼓,无功而返。 “你怎么还不走?”诺凡堤不知何时溜到韩雨身旁。 “我要和你并肩作战。”诺凡堤勇气十足地说。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个危险的行动吗?而且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阳之子。” “你不是神,但你却有令我佩服的勇气,只有英雄才会有你这种过人的勇气,所以,我也要做英雄。” 韩雨真是啼笑皆非,搞不好待会儿英雄就成了狗熊了。 天哪!他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娃儿,一旦带他去,那他岂不是间接成了杀手,将这条小生命送给死神吗? 韩雨坚决不允! “我曾经溜进城堡见过姊,我可以带路。”诺凡堤说。 “没骗我?你真的有办法混进城堡?” “没骗你!姊还告诉我几条秘密通道哩!”诺凡堤好不得意。 韩雨只好答应了。 但是两人赤手空拳,如何抵挡得过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怀里的四枝电击棒让他决心放手一搏;他丝毫没考虑到他还得利用这电击棒回到九○年代,他现在一心只想救出耶莉亚。 教会了诺凡堤如何使用后,循着他所说的秘密通道,他们混进了戒备森严的城堡。 诺凡堤这小表灵精,他冷静、沉着、临危不乱,带着韩雨连闯三道戒备森严的关卡,顺利潜进城堡;这一路教韩雨冷汗频挥,对於诺凡堤的过人胆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耶莉亚被禁锁在城堡的高搭上。 “你知道你姊被关在哪里吗?” “跟着我就是了。” 这家伙,将来肯定有本事成为村里的领导者。 蹑足悄声的,他随诺凡堤上了城堡的最高层,於石阶处发现一名正在打盹的士兵。 诺凡堤对韩雨做出噤声的动作,韩雨笑退一旁,倒想瞧瞧这鬼灵精怪想耍什么把戏。 诺凡堤从腰际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条,两眼直盯那士兵腰间的一串钥匙,他深吸口气,屏息,猛地挥出手中藤条,精准地将士兵腰间的钥匙给勾甩了过来。 哇!真是个漂亮的甩鞭动作,神乎奇技得教韩雨看得目瞪口呆。 “还不走?”诺凡堤忙拉韩雨同时,惊醒了士兵。 那士兵二话不说,手持长矛,直刺过来。 “小心!” 韩雨急忙护过诺凡堤,同时本能地举起手上的电击棒,一个反挡,随即发出电流攻击士兵。 霎时,士兵一阵触电的颤动后,就在他们眼前消失。 这一幕,不但吓坏了诺凡堤,也让韩雨傻住了。 难道漫画世界里的人物全不是实体? “这是什么武器?”诺凡堤惊诧地问。 “以后再告诉你;不过,你也得教教我刚才那套甩鞭的技术。” “成交!” 耶莉亚被关在通路旁边的房内;韩雨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美丽的耶莉亚,却让诺凡堤戏弄地抢过钥匙。 “救我姊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爱上我姊了?我虽然懂的事不多,但我知道爱情是股伟大的力量,可以让人做出不凡的事来,就像欧凡里亚可以为姊而死。” 炳!他要怎么对一个小表解释爱情这码事? “小表!”他夺过钥匙。 “我知道你是爱我姊的。”诺凡堤一脸的自以为是。 “是谁?”房内的耶莉亚幽怨探问。 “是我,韩雨。”他轻易地打开房门。 耶莉亚立刻从幽黯的房里奔出来,禁不住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地拥抱住韩雨。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耶莉亚激动泣诉。 “我不会去下你不管的。”韩雨激动地想热吻那片红唇。 ※※※ “喂!喂!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喔!”诺凡堤嘲弄地址了扯耶莉亚的衣襟,抱怨道:“见了情人就忘了弟弟?” 诺凡堤的话,提醒了他们尚处险境,他们得再经过重重关卡,才能逃出城堡。 “捉住他们!” 在他们下了石阶后,不幸地被尤沙巴发现,整个城堡内的士兵立即展开围捕行动。 “这玩意,你在购物频道上看过,应该懂得如何使用吧!”韩雨给了耶莉亚一枝电击棒,并交代诺凡堤:“别管我,先保护你姊出去,我们在外面会合。” “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耶莉亚不依。 “诺凡堤,带你姊走!”惊慌中,韩雨将她推给诺凡堤。 “韩雨,你一定要出来,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姊,走啦!” 姊弟俩在韩雨的掩护下,顺利地从密遁逃了出去。 尽避手上的电击捧成了韩雨抗敌的武器,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在电源耗尽后,他成了尤沙巴的阶下囚。 久见韩雨没逃离出来,耶莉亚失控地想再进城堡救人,但在诺凡堤百般劝慰下,才先返回村落,再思营救的对策。 第七章 城堡宫殿上,尤沙巴彷佛是只疯到了极点的狂兽,侍女、卫兵个个噤若寒蝉,恐遭池鱼之殃。 “传令下去,要他们在三天之内交回耶莉亚,不然就将整个村子给我毁了。”尤沙巴血脉偾张,青筋直爆。 “城主,万万便不得。”祭典巫师上前进言。 巫师在古埃及时代有着崇高的地位,那诡异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你有何高见?”尤沙巴面露愠色。 “再过几天便是祭神大典,我们何不将他拿来祭神?再说,我们可以散布谣言说他是恶魔的化身,耶莉亚也已被邪魔附身,必须送进城堡除去邪魔,不然将会为全村带来灾祸;如此一来,耶莉亚不但又会回到城堡,又能为我们除去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且您也能受村民爱戴,这岂不是一举三得吗?” “妙!妙!法师果然高明。”尤沙巴拍案狂笑叫好。 谣言犹如瘟疫般在村里传了开来,引起村民的恐慌,各种议论、揣测全部出笼。 可怜的耶莉亚,才从地主尤沙巴的魔掌里逃出来,马上又落在村民手中。 村庄里,有人恐惧地希望将耶莉亚送回城堡,有人坚信韩雨为太阳之子,欲发动全村的力量营救韩雨。 “尤沙巴给了我们三天的期限,后天我再作最后的决定吧!”长老作了最后的决议。 对耶莉亚而言,这个决议给了她喘息的机会;但满面愁容的她,忧心的并非自己的安危,而是至今仍生死未卜的韩雨。 韩雨啊,韩雨!你为何笨得如此令人心疼! ※※※ “姊!”诺凡堤悄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尼罗河畔的夜空,依然星罗棋布,使茜丝的情泪仍然潺潺流动,像在诉说着对奥西里斯千古不变的情话与思念。 “姊,如果长老决定将你送回城堡。该怎么办?”诺凡堤忧心地问。 “我不知道。”耶莉亚茫然了。 “你喜欢他吗?”诺凡堤侧脸望姊,强调:“那个叫韩雨的,你喜欢他吗?” “我也不知道。”耶莉亚迷惘、怅然地撩拨尼罗河那泛着波光的河水。 “你喜欢他!”诺凡堤肯定地说:“你们女孩子对於感情,说不知道就表示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小表,你懂什么是爱情!”耶莉亚羞涩、醉红的脸庞,映在波动的河面上。 “我才不是小表,我懂得可多呢!爱情可以让人不惜生命作一切牺牲,就像伊茜丝为奥西里斯流了千年泪水,就像韩雨为了救你,甘冒危险,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你认为韩雨他┅┅”耶莉亚欲语还休。 “虽然他是那么神秘,但我相信他是真的爱你的,就像是奥西里斯对伊茜丝的爱那般。” 一股暖流流进了耶莉亚的心窝,彷佛又回到她对欧凡里亚的爱恋,那般痴醉。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耶莉亚忧心地问,几滴情泪顺势滴落尼罗河,与伊茜丝的泪水融合。 “他会没事的!虽然他不是传说中的太阳之子,但是他有智慧、有勇气;我相信他会从尤沙巴的魔掌里逃出来的。”诺凡堤露出无比崇敬的神情,说:“他是真的英雄,我希望我以后也能像他一样。” “你会的,但愿他真的没事。”莉亚担忧地想,毕竟他不是万能的天神。 “姊,他是从哪儿来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啊!?” 天哪!她该如何跟诺凡堤说她与韩雨这段离奇的遭遇?诺凡堤会相信吗? 耶莉亚没有神话韩雨,忠实地诉说出她与韩雨那段神话般的奇遇。 “太玄了吧!?”诺凡堤果然难以置信。 ※※※ 由巨型的泥石砖砌成的城堡广场上,韩雨被捆绑在十字型的巨木上,并被高高架起。底下已堆满待烧的木块,在燠热烈阳下饱受煎熬的韩雨,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饥渴交迫。 火祭,是尤沙巴假借神旨的祭典,以行排除异己的残酷刑法。 韩雨勉强撑开疲顿、乾涩的眼睑,看见面露得意、狞笑的尤沙巴及丑陋的巫师正站在祭塔下,一副诡计得逞般得意地望着他。 “嘿!嘿!没想到你还真能撑喔!”尤沙巴一脸不善的笑容。 “真他妈的!这时候我还真希望这世界有神,能够惩罚你这个凶残的败类。”韩雨已渐失去知觉的脸部神经勉强牵动顽固的笑意。 “神!?哈!炳!”尤沙巴狂笑后,震怒地说:“我知道你不是神,别以为你这身奇装异服愚弄得了村民,就愚弄得了我!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村民心中已不再是太阳之子,而是会带来灾祸的恶魔。” “恶魔?哼!也承蒙你看得起,能和你享有同样的“盛名”,真是与有荣焉。”韩雨笑讽。 尤沙巴忍下熊熊怒火,笑说:“死到临头,你还逞强不肯求饶,佩服!佩服!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身分跟来历,但是我佩服你这种临死不惧的勇气;要不是你触怒了我,抢走我心爱的耶莉亚,我肯定会重用你的。” 韩雨不屑一笑,说:“你以为你真的爱耶莉亚吗?你不过是贪婪她的美丽、抢夺她的身体的魔鬼。” “不错,我是魔鬼,但别忘了我也是那些愚民的神。我赐给他们可以活下去的土地,我是他们的法律之神,他们的生命全是我的,是我恩赐给他们的;他们的生与死全掌握在我手上,我就是他们的神!”尤沙巴恶霸地仰天长啸。 “哼!神也有分好、坏,可一点也不假。”韩雨冷笑,又问:“你们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又从哪里来的吗?” 尤沙巴、巫师着实好奇,尤其对他那枝电击棒的神奇力量感到好奇。 “我也是神,我是从神的未来世界里来的,我不但是神,而且也是创造你们的神,包括你这个恶魔在内;你们这个世界全是由我一手创造出来的,我是创造之神。” 韩雨感到悲哀,也感到可笑,他居然会丧命在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里。 尤沙巴错愕的同时,巫师对他窃窃私语几句,随后又故意扬起声调,显然有意让韩雨听见── “城主,我相信他是神,不过却是个无能的神;那我们就做件善事,利用这次的祭神大典,将他送回神界再受教,这么一来,就没人妨碍你得到耶莉亚的好事了。”巫师谄媚地说。 “法师说得对,以神祭神,有趣!有趣!炳┅┅”尤沙巴纵声狂笑。 “连神都受制於我们,那些村民以后不是更听我们的话吗?” “你们想对耶莉亚及村民做什么?”韩而又激动、又焦虑。 “先想想怎么为你自己收尸吧!” “你们打算用什么残酷手段对待他们?”韩雨咆哮。 尤沙巴及巫师冷血地狂笑而去。 韩雨无奈仰天,他不知道有谁能帮他月兑离困境,好让他能协助村民月兑离尤沙巴这恶霸的魔掌。 对了!是王康伟!但那家伙听得到他的求救声吗?就算听到了,他知道该如何进入这个漫画世界吗? 奇迹!唉──他只能无助地等待奇迹了。 ※※※ 九○年代,台北。 午休时间,正仰靠在椅背上小歇片刻的王康伟,乍然惊醒,却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跌下来。 他梦见韩雨受困於漫画世界里,而且命在旦夕,频频向他发出求援讯号。 刘蒂雅慌忙奔进来时,他仍呆楞楞地坐在地上,不断思索那场敝异的梦境。 韩雨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多礼拜,连声招呼也没有,甚至连耶莉亚也不见了;他是被她的美色给诱拐走了,还是如梦境那般,他真进了漫画世界里? “你没事吧!?”刘蒂雅温柔地扶他坐回椅子。 “没事,只是作了个恶梦。”王康伟有些不好意思。 “你最近是怎么了?像掉了魂似的,老是心神不宁。是不是压力过重,要不要休息几天?”刘蒂雅忧心。 王康伟挥手表示无碍,问:“找到韩雨没?他有没有跟公司联络?” “没有,也不晓得躲到哪里赶稿去了,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似的,编审那边还急着等他的第二本稿呢!”刘蒂雅不谅解地说。 “他从来没有突然失踪的纪录。”王康伟喃喃自语,凝思半晌,问:“蒂雅,你相不相信耶莉亚真的是来自漫画世界,而且我们也可以进入漫画世界?” 刘蒂雅傻眼了,难不成王康伟也和韩雨一样疯了!? “我看你真要休息一阵子了。”刘蒂雅以为是工作的压力让他脑筋秀逗了。 “我说的只是假设、如果嘛!”王康伟显得有些激动,说:“刚才我梦见韩雨为了救耶莉亚而进入漫画世界,结果却让地主给捉了去,而且还准备拿他来祭神,我是被他的求救声吓醒的。” “我认识个心理医生,我和他敲个时间,你去找他看看,也许能舒解你因为工作压力所造成的紧张意识。”刘蒂雅显然当他是得了幻想症。 “我说的是真的。”王康伟认真、严肃的神情吓住了刘蒂雅;他急忙起身,说:“对不起,我无意吓你,但是我心底一直在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事实,我必须到他家里走一趟。” “你坐着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刘蒂雅无奈说:“这样吧!我替你去看看,有什么消息,我马上回报。” 刘蒂雅确实也担心韩雨,只怕他遭遇不测,发生了意外;再不然就是被绑架了──哼!那穷小子,绑架他能炸出什么油来? ※※※ 大门居然没有上锁! 刘蒂雅忧心地走进屋里,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不禁使她更忧心;她打了电话至警局,询问最近有无发生意外事件的无名男尸,确认没有后,才松了口气。 只是,韩雨这家伙到哪儿去逍遥了? 屋外的脚步声,引起她的注意,是韩雨吧!? 是高傲的于伶雯! 自从韩雨确定选择于伶雯后,这两个情敌许久未曾照过面。 “可真巧!久违了。”于伶雯语带调侃。 “是很巧,我是来跟韩雨拿稿子的。”刘蒂雅泰然处之,说:“他不在,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是心虚?还是你这个手下败将不敢见我,急着想逃?”于伶雯咄咄逼人。 “于小姐,我和韩雨本来就没有什么,我根本没有必要逃或躲你,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刘蒂雅忍怒,不惧地说。 “是吗?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别以为你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始终都在喜欢韩雨,我会不知道吗?” 她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同为女人,谁也骗不了谁?她清楚她是斗不过这个女人的。 “没错,我是喜欢韩雨,但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而且他选择的人是你,我无话可说。”刘蒂雅忍气,坦白承认是个失败者。 “你注定是抢不过我的。”于伶雯更加得意,却又不得不怀疑。“我还觉得奇怪,韩雨怎么舍得放弃我爸那家公司不要,宁愿做个穷漫画家,原来是你这只狐狸精在迷惑他。” “于小姐,我再次警告你,最好说话放尊重点。”刘蒂雅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你是什么身分,竟敢警告我?”于伶雯骄纵的脾气也被惹火了。 “你除了家里有钱外,我们的身分是平等的,你没有权利侮辱我。”刘蒂雅悍然反击,说:“还有一件事,我倒想提醒你,或许这辈子我和韩雨无缘,但是你也未必能得到韩雨;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现正韩雨所关心的人并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你┅┅” 于伶雯心知肚明,她所指的是耶莉亚;但她依然不屑,她总认为只要她肯放段,让韩雨消消气,他照样会回到她身旁。 耶莉亚?哼!不过是填补韩雨空虚的心灵的可怜虫罢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们到底把韩雨藏到哪儿去了?”于伶雯高傲地问;这几天,她也急着要找韩雨冰释前些时候不愉快的争执。 “很对不起!我们出版社也正在找他;不过,连耶莉亚都不在的情形看来,可能是他们两人躲到别处快活去了,也搞不好是跑去秘密结婚、度蜜月去了。”刘蒂雅存心气她。 “你┅┅”于伶雯气得说不出话来,忿然甩头离去。 罢刚她所承受的无辜、委屈及侮辱,在于伶雯忿然离去后,刘蒂雅悲伤地倒在沙发上放声痛哭。 哭了一阵子后,逐渐清醒的理智让她暂时收泪,在悲伤的哽咽中,再度思索着韩雨可能的去向。 他绝不可能会疯狂到跟耶莉亚秘密结婚,或度蜜月去的,他也没有理由不让公司知道他去了哪里。 对韩雨深藏的思念之情,使她不由自主地走进画室。 画稿还在,这使她更肯定韩雨绝不是躲到某处去赶稿;待她定睛一看──画稿上的画面,惊心动魄、怵目惊心,吓得刘蒂雅一身冷汗。 那张张画稿上的情节,不正是王康伟梦境中的情节吗? 难道这一切全是真的?韩雨真的进入了漫画世界,而且命在旦夕? 但,他们要如何才能进到漫画世界营救韩雨?惊慌无措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王康伟电话。 “康伟,是真的,你的梦是真的,所有一切全是真的。”刘蒂雅失控得几近疯狂。 币了电话,她忧心画稿上的情节会有更恐怖的发展,慌慌张张奔回画室,想盯住画稿,这时却不慎让韩雨留下的电线给绊住,一阵触电的惊颤后,刘蒂雅也倏地消失┅┅ ※※※ 漫画世界里,古埃及突然风云变色,惊雷撼动,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劈中城堡广场上的祭台,顿时燃起熊熊大火,而韩雨在烈焰中消失无踪┅┅ 刘蒂雅头昏脑涨地醒过来时,发现身处於沙漠的绿洲上,险些没再把她给吓昏过去。 天哪!这一片荒野沙漠到底是什么地方?该不会她也进了漫画世界了吧!?这简直疯狂到了极点,她没想过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她身上。 既来之,则安之;但问题是,韩雨受困的城堡在何处?她该上哪儿去找耶莉亚所在的村落以求援? 面对这狂沙荒漠,她慌乱得不知该向谁求援?她吓哭了! 韩雨在哪里?王康伟在何处?谁能来救她? 基本的求生常识提醒她,守住绿洲是她唯一可以保命的方法,一旦离开绿洲,等於是去找死神报到。 她疲累、无助地倚靠在椰树旁,等待奇迹的救援。 ※※※ 城堡广场内的祭台上,熊熊燃烧的烈焰,染红了尼罗河上的天空。 不管韩雨是太阳之子也好,是恶魔也行,村民们纷纷面露愁容地朝城堡方向跪拜──他们所寄於厚望的英雄死了! 长老唤集了村民,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将耶和亚送回尤沙巴的魔掌里。 “我反对!”诺凡堤勇敢地保护姊姊。 没有人附和他的抗议,在会议上,小孩子的话不但不为采纳,甚至连发言权都没有。 长老显然没有重视诺凡堤的提议,只表示尊重地询问了耶莉亚父母的意见。 他们深恐引起众怒,黯然不言;就算百般不愿,也不敢有任何非议,他们只盼有人能英勇地挺身而出,为耶莉亚仗义直言。 但是没有,村民们个个脸色凝重的沉默着,表示他们的女儿得继续接受悲哀命运的折磨。 “我不管你们当他是神,或是魔鬼也好,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做韩雨;而且你们每个人的心底都很清楚,他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一个想救我的姊姊耶莉亚,想救我们月兑离尤沙巴的控制的大好人。那么,就算他是魔鬼,那又怎么样?至少他壮烈牺牲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他为了我们牺牲了┅┅”诺凡堤泣不成声。 长老没打算制止他的发言,有意让他纵情发泄。 “韩雨只是个平凡的人,他不是神,也不是魔鬼,但他却为我们做了件比神还伟大的事。我姊耶莉亚的命运,我们全村受尤沙巴欺压、剥削的可悲,关他什么事?但他却为我们牺牲了┅┅韩雨说得一点也没错,失去团结的力量,注定要走上悲哀一途,就算有十个神,也帮助不了不懂得团结的人民;神助尚须自助,他不是曾经这么对大家说过的吗?你们想想,魔鬼害我们都来不及了,还会这样鼓励我们吗?你们如果真的相信神,他就是个比太阳神还伟大的神!” 村民们皆面露愧疚之色。 “我宁愿做个和死神挑战的英雄,也不愿像你们一样懦弱、胆怯,像是等着任人宰割的羔羊。” “诺凡堤!”耶莉亚的父母惊恐地制止他。 “我没有说错什么!既然生命之神赐予我们生命,就希望我们能为自己的命运奋斗、负责,而不是将命运交给神或魔鬼,谁也不能支配我们的命运,包括尤沙巴。”诺凡堤情绪失控,激动地大喊。 “对!尤沙巴无权支配我们的命运,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命运奋斗。” “我们要团结起来,为太阳之子报仇,我们不能让他平白牺牲。” 几名少年亦愤慨激昂地附和诺凡堤,一下子就激起了村民们积压已久的共愤,因此,讨伐尤沙巴之声四起。 “这根本就是去送命嘛!尤沙巴有练训有素的军队,我们用什么反抗他?”有人提出质疑。 “韩雨不是赤手空拳去对抗尤沙巴吗?你们看,他救出了我姊姊,难道我们全村几百个人,会比不上一个韩雨?他肯为我们牺牲,难道我们不能为我们的下一代牺牲吗?” 诺凡堤又激起了村民为命运而战的激昂情绪斗志。会议的结果,决定凝聚全材的力量,一起推翻尤沙巴的霸权。 ※※※ 千年前,尼罗河倾诉了伊茜丝对奥西里斯的哀伤与思念,现在却成了耶莉亚哀悼韩雨的伤心之地。 诺凡堤走来时,耶莉亚正忙着拭去悲伤的泪水。 “他们决定什么时候将我送回城堡?”耶莉亚显然已作好再次面对悲惨命运的准备。 “姊,你不用再回城堡了。” 耶莉亚感到意外! “是韩雨的牺牲换来我的自由?”耶莉亚愁容深锁。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并不是尤沙巴良心发现,而是我们决定团结起来,戮力打倒尤沙巴,为韩雨报仇。”诺凡堤亢奋不已。 “你们疯了?”耶莉亚惊叫了起来。 “这是一场圣战,不只是为了韩雨,同时也是为了我们全村的未来。” “可是┅┅你们拿什么去对抗尤沙巴?”耶莉亚急了。 “信心与团结。姊,你信不信?虽然我认识韩雨不久,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在我体内流畅着他的力量、他的斗志,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我真的开始相信你曾对我说过的,我们全是他笔下的人物,我们全是他创造出来的,就像是长老口中所说的神。” “我们是他创造出来的,如果你真的相信神的话,他就是我们的神;但是,他却为我们牺牲了┅┅”耶莉亚禁不住悲伤地痛哭了起来。 “但他的精神没死!他唤醒了我们对生命的尊重及斗志,我们与尤沙巴的抗战,会因为他的牺牲而变得神圣、有代价。” 哀伤的耶莉亚不要什么圣战,更不更什么牺牲的代价,若能使韩雨重新活过来,就算要将她禁锁在城堡里千年、万年,她也在所不惜;她真的不敢再走进为自己心爱的人悲伤淌泪的痛苦深渊里。 天哪!韩雨为什么要成为第二个欧凡里亚?谁又能告诉她,为何她所锺爱的男子始终逃不过为她牺牲的悲惨命运?难道这一切全是韩雨赐予她的命运吗?不要!不要!如果她的命运注定要如此悲哀,她宁愿自己没有生命┅┅ 如果┅┅如果她有机会再回到九○年代,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烧掉那本漫画。 “姊,韩雨牺牲了,我们的世界会跟着消失吗?或是在他们的世界里,会有另一个韩雨来操纵我们的世界?以后,我们所处的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诺凡堤困惑地提出一大堆问题。 “以后的命运将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这世界不会消失,也没有人可以控制我们。” 耶莉亚是那么相信,只要那本漫画还在,这个世界将永远存在,而且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韩雨为他们创造历史。 耶莉亚又茫然了!韩雨曾经说过,活在两个世界的人,纵然有爱,也不会有结果的。 难道,难道她将成为第二个悲哀的伊茜丝吗? 天哪!这条凄美的尼罗河,到底包容得了多少的悲伤情泪? 伊茜丝、耶莉亚,而下一个流泪的人又将会是谁? ※※※ 经过一番密商,村民决定依照韩雨先前的战略──拂晓突袭城堡。 这场出其不意的突袭,让尤沙巴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在他婬威下的顺民,居然会变成让他惊慌失措的“暴民”。 这是一场悲壮的战役,在群龙无首下,团结成了混战下的空想,村民犹似一盘散沙,节节败退、伤亡惨重;最后只好各求自保、弃械而逃,且多人成为阶下囚。 “一个也别放过,将那村子给我毁了。”尤沙巴震怒道。 诺凡提及落败的残兵逃回村里后,紧知尤沙巴那赶尽杀绝的残暴个性,急忙保护老弱妇孺逃离村庄。 “我们要逃到哪儿去?”耶莉亚惊慌失措。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慌乱的逃亡中,耶莉亚及诺凡堤却与父母分散了。 逃亡!逃亡!在他们的脑海里堆着不断逃亡的念头,越过丛林、荒漠,他们发现了一片绿洲,同时也发现了只剩半条命、等待救援的刘蒂雅。 几乎不敢置信的惊喜重逢,两人不禁相拥而泣。 互诉了彼此苦难的遭遇后,两个女人的泪水便唏哩哔啦地泉涌而下。 “韩雨呢?” “他──他死了!” 这回,彼此的泪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然而在她们还来不及收起悲伤,另一场灾难却又直逼了过来。 不远处,惊心的滚滚黄沙后面,是尤沙巴穷追不舍的军队。 “快走,等逃过了这劫再悲伤吧!” 刘蒂雅莫名地也卷入了这场风暴中,来不及细问,便跟随着耶利亚姊弟毫无目标地奔逃。 身后是尤沙巴快马追奔的士兵┅┅ ※※※ 在霎时惊颤的闪电后,韩雨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又返回九○年代。 不过,容不得他有喘息的机会,画稿上那一幕幕惨烈的战斗,村庄饱受残酷的蹂躏及断垣残壁的凄惨画面,令他怵目惊心。 这怎么可能?不过是眨眼工夫,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蒂雅──”韩雨惊叫了起来。 最后一张画格里,刘蒂雅及耶莉亚姊弟惊慌逃亡,而身后是尤沙巴的铁骑追兵。 刘蒂雅怎么会进了漫画世界!? “不行,我得再回去一趟。”韩雨迫不及待地想再回去漫画世界,他一心挂念的是,他必须救他们。 这次,他必须作好万全准备! 王康伟心急如焚地进来时,猛见韩雨,着实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韩雨瞧他神色慌张,而有此一问。 “你不声不响地失踪,我要蒂雅过来看看,刚才接到她的电话,口气相当紧张,心想一定发生了事,就急忙赶过来了。”王康伟还喘着气,说:“我都还没问你呢!这几天都跑到哪儿去了?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说了你肯定不信,我进了漫画世界,而且还差点丢了命。” “你该不会告诉我,他们打算拿你当祭神的供品吧!?”王康伟吓住了。 “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我的梦是真的喽?”王康伟傻楞楞地自语,又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坦白说,我自己也不晓得;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得再回到漫画世界里。”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才出来┅┅” “说了,你别吓昏过去。”韩雨顿了口气,说:“蒂雅现在也在里头,而且命在旦夕。” “喂!你别吓我!” 韩雨将画稿递给王康伟,险些没把他吓昏过去。 “这次我再进去,不止要救蒂雅、耶莉亚,更希望能帮助村民击垮地主。” “我跟你进去。”王康伟一心只在意刘蒂雅的安危,他紧张激动地说:“她身处险境,我要进去救她。告诉我!怎样才能进去?” “我知道情况迫在眉梢,我也恨不得能马上进去救他们,但是在我们进去之前,必须准备万能武器,才对抗得了地主的那批军队。” “这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别说我们没门路买枪买炮,这一时间,上哪儿去凑一批军火来?” “我说的武器不是军火,而是电击棒,只要能发出高伏特的电击棒,什么都行。”韩雨相信他在漫画世界所遭遇的事情,肯定会出现在画稿上;他翻了所有画稿,向王康伟证实所言不假。 “这不难,了不起花个几万块就摆平了。”为了刘蒂雅,就算要他卖掉出版社,他也在所不惜。 透过各种管道,疯狂地跑遍了整个台北市,两人大肆收购了各式各样的电击棒,险些还被误以为是从事不法行为的歹徒。 两人好一副终极战士般,扛了两袋近百支的电击棒进了画室,各自牵引了接上电源的电线。 “没问题吧!?”韩雨见王康伟心惊胆怯的模样,关心询问。 “没问题!”王康伟慨然地说,而握住电线的手却颤抖不停。 “刚开始会有触电的现象全身发麻,像要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不过几秒钟后,就会没事了,但千万别被突然出现的古埃及世界给吓一跳。” 炳!他还真怕他的身体一旦接上电源,触电过后,醒来所见到的不是古埃及世界,而是阎王殿呢! 深怕会失散,两人紧拉着手,各执一条电线,在韩雨点头示意下,同时握上线头── 触电后,经一阵强烈地颤动,倏地身影消失了,而两人却出现在画稿上残破的村庄里┅┅ 第八章 眼前的一切,几乎让韩雨不敢相信,一个好好的村庄居然会被蹂蹒、摧残到不忍目睹的惨状。 “哇!这简直是世界末日嘛!”王康伟吓得瞪大眼睛。 村民呢!?全都到哪里去了?在这残破、形同废墟的村落里,甚至找不到半具尸体。 “人都到哪儿去了?你确定我们来对了地方吗?”王康伟开始怀疑。 “太阳之子!太阳之子没死,你们快出来,太阳之子没死。”突有一名村民使尽所有力量欢呼。 “太阳之子?谁是太阳之子?”王康伟纳闷地问。 韩雨神秘地笑而不答。 在几名村民怯怯探出头,见到真是韩雨时,纷纷从密室及地窖里走了出来;而脸上恐惧及悲愁的阴霾,随即化为惊喜,如见救星般的在韩雨面前跪拜。 “你就是太阳之子?”王康伟险些大笑出来。 “他们当我是神,想救他们,我这个神得继续再装下去。”韩雨对他解释。 “噢!”王康伟似懂非懂。 “伟大的太阳之子,我们以为您已经死了,想为您报仇,没想到┅┅”长老被两个小伙子扶出来。 “太阳之子是不会死的。”韩雨有模有样地大发神威,说:“所有事情的经过,我完全都知道;虽然你们失败了,但是也证明了你们有为命运而战的勇气。我这次再出现,就是为了要替你们重建家园并打败恶魔尤沙巴而来的。” “伟大的太阳之子,您看我们全是老弱妇孺,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长老无奈,只能老泪纵横。 “没关系,伟大的天神不但赐予我一名助手,还给了我一批附有神力的武器,我们可以重整旗鼓,救出被掳去了的村民。” “助手?我?”王康伟讶然。 “废话,当然是你,我倒忘了,你不也曾经教过小孩子空手道吗?正好可派上用场。”韩雨理所当然地说。 “伟大的太阳之子,请您带领着我们,再打一场圣战吧!”长老跪求。 “会的,而且要把尤沙巴赶出去,你们的勇气会为你们换来自由的代价的。” “哇!没想到你传教的功夫也是一流的。”王康伟惊讶、佩服。 “神嘛!我是太阳之子。”韩雨自嘲,按着,他严肃地对村民说:“这次我们不能贸然前进,必须从长计议;首先由我的助手教你们战技及防身术,如何使用神器则由我负责教导,再慎重地研究战策,一举攻陷尤沙巴的城堡。” 韩雨的鼓舞,再度热烈了每个绝望、垂死的村民们的心。 “你要我教他们┅┅”王康伟又是一阵讶然。 “你不救蒂雅了吗?也许现在她已经落在地主的手上了。” 王康伟没有抗议的权利,为了救刘蒂雅,他不得不言听计从。 太阳之子!?哈!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神了。 将老弱妇孺交由长老安顿后,韩雨勉强地挑出二十几名壮丁,协助王康伟分组练训;而在这同时,一个小身影,疲累、沮丧地从村外走了进来。 “怎么只有你回来,你姊耶莉亚和另一位姊姊呢?”韩雨关心急问。 “她们全被捉进城堡,我想救她们,但是我无能为力。”诺凡堤泪水汪汪地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们会想办法救他们的。”韩雨安慰。 “我还以为你被烧死了,姊还伤心地哭了好久。”诺凡堤既喜又抱怨。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们!” “尤其是我姊对不对?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喔!我姊很喜欢你耶!” 韩雨有些啼笑皆非之感,敲了敲他的小脑袋,说:“小表,懂什么爱情!?” “姊和你都这么说我,但我已经不是小表了,我还和尤沙巴的军队交过手耶!” “你马上就又有机会表现了,而且必胜无疑。”韩雨将诺凡堤交给王康伟负责。 “你就是刘姊姊的男朋友对不对?”诺凡提问王康伟。 “你见到她了?”王康伟激动不已。 “嗯!不过我没有能力保护她,害她被捉进城堡里。”诺凡堤一脸歉然。 “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她万一真的回不去,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 “对不起我? 他哪晓得刘蒂雅这难以启齿的歉意,是因为她未曾用全心真爱对待过他。 ※※※ 唯恐引起尤沙巴的注意,韩雨刻意保持村庄残破现状,不过一天累下来,倒让王康伟有些吃不消。 “没想到尼罗河的夜晚是这么迷人。”王康伟全身酸痛地躺在河畔,凝望着星空,好不陶醉。 “你有没有听过尼罗河那段凄美神话?”韩雨问。 “就你第一本开头,有关奥西里斯及伊茜丝的爱情神话?”王康伟嗤之以鼻! “神话就像神教所言,心中有佛便是佛,如果你相信这则神话,尼罗河就变得更加凄美动人。” “什么凄美?什么动人?现在最实际的就是将蒂雅救出来。” “她知道你这么紧张她,她一定会抱着你、感动得痛哭流涕。”韩雨消遣。 “想都不敢想,我只希望她能了解我对她的爱,不要对我再忽冷忽热,让我捉模不定就阿弭陀佛了。” “不会的,经过这场大风波后,她肯定会更爱你,谁也不想要了。” “韩雨,咱们是朋友,希望你能坦白。”王康伟顿了半晌,慎重地问:“你有没有动过蒂雅的念头?” 韩雨微怔,看来他不善意撒个谎不可,故而放声大笑:“我要是想蒂雅,还会笨到将她介绍给你吗?再说,我还怕被伶雯给分尸了。”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蒂雅喜欢的人是你。” “那是你太敏感了,你没听诺凡堤说,蒂雅要是回不来,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就算她真遭遇不测,我也会永远爱着她的。”王康伟深情不悔。 韩雨为之动容。“怎么?也想学伊茜丝呀?人家可是爱神耶!” “平凡的爱情难道就不伟大吗?” 在韩雨看来,爱情没有所谓平不平凡,只要愿意、肯牺牲,就是个伟大的爱情。 “对了,救出耶莉亚后,你作何打算?”王康伟问。 “什么打算?”韩雨装迷糊。 “于伶雯和耶莉亚之间,你决定选择谁?” “我已经和伶雯玩完了。”韩雨感慨地说。 “那也就是说,你选择的是耶莉亚。”韩雨没回话,他继续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耶莉亚不过是你漫画里的人物,跟漫画世界一样,只是个虚幻,搞不好都不存在,勉强说,那只是你的幻想空间罢了;你认为你有办法和一位虚构的人物结合吗?” “没错,这是我虚构出来的空间,但在我眼前,不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吗?我相信耶莉亚也是;如果她不是,那我就留在这个世界好了。” “你疯了!?” “我没疯!试问,一个人一辈子能遇上几个心爱的人?再说,我也受够了台北那拥挤的交通、污浊的空气、忙碌的生活。瞧这尼罗河畔,美丽浪漫的星夜,还有不懂得勾心斗角的纯朴村民,这才是人间乐土呀!” “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活在九○年代的台北人都疯了!” 韩雨一副未尝不是的表情。 “其实,如果蒂雅喜欢留在这里的话,我也会住下来。”哈!就算是地府,他也毫无怨言。 “我看呀!疯的人是你。”韩雨嘲笑。 “我怎么疯了?” “为爱情而生而死,为爱情不惜牺牲一切的人,全是疯子。” “那也是你这个爱情疯子教疯我的。” 两人痛快地放声大笑,连天上的星子都闪烁地笑了。 尼罗河似乎不再那么哀戚,一瞬间变得柔和、美丽、动人地潺潺流动着千年、万年的──爱情神话。 “那你的出版社怎么办?” “也许我们可以把制版、印刷机器搬过来,有你在,还怕没书可出吗?” “卖给谁?” “当然是这些村民喽!” “卖给他们引火烧柴?” 炳!炳!这点子真疯狂! ※※※ 迎曦送暮,尼罗河不知送走了多少岁月,王康伟及韩雨在军中所学的那套“教战守则”,就这么派上了用场,严格地将村民训练成一支精良、骁勇善战的队伍。 他们开始伺机而动,等待的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是个乌云掩月的诡异晚上,村民激昂的战斗意志紧绷着,决定给尤沙巴来个迎头痛击┅┅ 沙沙的脚步声响在城堡下,韩雨及王康伟与精壮的村民,做了最后一次战斗的沙盘演练后,兵分数路,循诺凡堤所提供的密道,悄然潜伏进城。 一切按照他们的计画进行,顺利救出被捕的村民,却也惊动了卫兵。 尤沙巴再度从美梦中惊醒! 无可避免的,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城堡内展开;不过,这回村民已非乌合之众,每人手上的神器──电击棒,更教尤沙巴的部队见之丧胆。村民们势如破竹,彷入无人之境。 “谁知道耶莉亚关在哪里?” “谁知道刘蒂雅关在哪里?” 韩雨及王康伟於慌乱中救出村民,一心系着她们俩的安危。 “耶莉亚!”他们首先发现了她。 “韩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耶莉亚热泪盈眶,激动地抱住韩雨,并放声痛哭。 “蒂雅?蒂雅她人在哪儿?”王康伟激动不已。 “在城堡上面。”耶莉亚指着方向。 “康伟,别单独行动┅┅” 王康伟哪会听从韩雨的劝阻,奋不顾身地朝耶莉亚所指的方向直奔。 “蒂雅──蒂雅──你人在哪里?蒂雅┅┅”他一路迎敌而战,一路激动叫唤。 “康伟──”刘蒂雅在听到这熟悉的叫唤后,喜极而泣;她本来是绝望了,根本不敢奢望王康伟会来救她。 王康伟迫不及待地正要打开囚门时,冷不防地,身后闪出一名士兵。 “康伟,小心!” 他惊慌转身,来不及闪躲,士兵的长矛失去准头地刺进他的大腿,忍着痛,他随即反击。 “康伟,你没事吧?”刘蒂雅心急地问。 天哪!都流血了,没事才怪! 刘蒂雅不想扶着他逃离,哪晓得自己被禁锁多时,全身无力。 “我背你。” “可是你的伤┅┅” 王康伟咬紧牙根,硬是强迫自己将刘蒂雅背了起来,一步步忍痛地离开城堡。 “康伟──” 刘蒂雅动容,热泪盈眶,滴滴的情泪浸湿了王康伟头动的双肩。 如果可能┅┅如果可能再重返九○年代的台北,她不会放弃这个令她心疼、心痛的痴情男子。 城堡瓦解了,刘蒂雅阻止忿怒的村民处决尤沙巴,而将他放逐。 眼前最重要的是将负伤的王康伟送回九○年代。 “你真的不回去吗?”王康伟问。 韩雨笑而不答,深情地握住耶莉亚的手,对刘蒂雅说:“真爱不易觅得,如果连这么好的男人你都不懂得把握,那你就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了。” “我知道。”刘蒂雅说。 “对了,这也算是这两本漫画的圆满大结局,者会喜欢的。以前欠你的,算一算,剩下的就当是给你们结婚的贺礼吧!” “兄弟!”王康伟笑着捶了他的胸,又问:“有没有话要告诉于伶雯的?” “如果她相信的话,就替我跟她说声抱歉吧!” 除了抱歉,韩雨还能说什么? “你真的不想回去?”王康伟再问。 “在这里当神,比在台北做个平凡人快活多了。” 在韩雨的狂笑声及村民们不舍声下,王康伟和刘蒂雅被送回九○年代的台北。 ※※※ 九○年代的台北。 于伶雯简直要疯掉了,为了找韩雨,她险些没让地球掀掉一层皮。 她绷着脸进来,客厅的桌上又是一大束耀眼、炫丽的鲜红玫瑰。 “霍卫齐那家伙烦不烦?”于伶雯厌恶地将那束玫瑰丢进垃圾筒内。 于浩东气定神闲地笑看这一幕──唉!这是他的女儿。 自从韩雨失踪后,霍卫齐这个花心大少,突然将猎盛目标锁定她,家里、公司,固定每天一束鲜红玫瑰,令旁人都笑称她可以开家玫瑰花店了。 “死韩雨,他算不算男子汉嘛!不过就只说了他几句而已,就学乌龟缩起头来,避不见人。”于伶雯拿韩雨出气。“他最好永远躲起来,否则,一旦被我逮着了,看我怎么治他!” “怎么治他?”于浩东笑问。 “人家不知道啦!反正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噢──”于浩东嘲弄笑说:“那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一定会通知他躲好,别出来。” “爸,人家都被他气成这样了,你还拿人家开玩笑。”于伶雯娇嗔抱怨。 “本来嘛!我们都是男人。” “可是我是你的女儿耶!” “就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做老爸的才不得不提醒你。”于浩东心疼地将女儿揽近身旁。 “提醒什么?我又没做错。”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这五年来,你们所有的争执,问题出在哪里?” “还不是他太固执了,拿漫画当命看似的,我就不信,他能画出什么名堂来。”于伶雯气说。 “能不能画出什么名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坚持自己的理想,那才是他生命的泉源。” “哦?那也就是说他根本不爱我,那乾脆叫他去和漫画谈恋爱、结婚算了。” “他也爱你,但是他不会因为爱你而放弃他的理想。” “我说嘛!他就是固执,硬得像颗石头似的。” “那你硬要他进公司,不也是固执吗?” “我这全是为他好嘛!只要他进公司,他就能平步青云;可以继承我们家的事业,台北市多少男人抢着要啊!” “你认为他想要吗?”于浩东心平气和地解释:“没错!在这个社会,不止女孩子想钓金龟婿,男人同样也想娶个一辈子不用奋斗、可以令他一步登天的老婆;但很不幸的,韩雨就不是这样的男人。财富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他是个肯咬紧牙根朝自己的理想往前走的男人,这也是老爸欣赏他的地方。” “哦?难道你就忍心看你女儿跟着他整天喊穷、过苦日子吗?” “我怎么舍得?”于浩东呵呵地笑,感叹又说:“其实老爸又何尝不希望有韩雨这样踏实的女婿来继承咱家的产业?” “我说嘛!”于伶雯好不得意。 “女儿,在商场上,你是谈判高手,有时候连老爸都自叹不如,但是你怎么没想过要将韩雨当成你的大客户?” “要我耍手段?”谈恋爱也需要耍手段吗? “只是用点小技巧。”于浩东笑问:“你老爸是个男人,想不想知道什么女人能让男人服服贴贴、言听计从?” “噢──老爸教女儿耍诈!”于伶雯促狭一笑,说:“老爸,你是老男人喽!” “其实我的宝贝女儿想要驯服男人的条件和本事都有了,只是没发挥出来罢了!”于浩东乾咳两声,一副专家口吻说:“男人嘛!要的不止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更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是温柔体贴的。” “温柔、体贴!?”多可怕的字眼:“那是懦弱女性在男人婬威下的代名词。”要她这么做?杀了她吧! “你希望你心爱的韩雨进公司吗?” “希望。”她努嘴说。 “以柔克刚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真正聪明的女人,是懂得利用最让男人无法说“不”的武器。” 于伶雯迷惘了。她实在不甘心蹂女性的尊严,屈服在臭男人自以为是的沙文主义下。 “也许你还有另一个选择。霍卫齐最近对你大献;就我看来,他肯定会听你的话进公司的,或许你可以给他个机会。”于浩东语带揶揄,又说:“不过老爸得提醒你,听话的男人未必是个好男人。” 霍卫齐!?那个花心大少?就算她瞎了眼,他也想都别想! 懊死的韩雨,就是那么地令她又爱又恨! ※※※ 王康伟拄着拐杖进出版社,惊动了所有职员,刘蒂雅急忙上前搀扶他。 “伤都还没好,来公司干嘛?”刘雅心疼地责备。 “伤口好多了嘛!躺久了,都快成废人了。”他的伤换来刘蒂雅的温柔及关怀,多值得啊!他问:“韩雨的画稿拿回来了没?” “刚拿回来。”刘蒂雅将原稿递给王康伟。 所有故事情节全是他们所经历过的,王康伟至今仍当它是场梦,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了画中人,这种奇妙的事情怎会发生在他身上? “就像是场梦,没有人会相信我们这段离奇的遭遇。”王康伟一脸不可思议地叹笑。 刘蒂雅则动容地握住他的手。管它是梦还是幻,又何须在乎这场离奇的遭遇,重要的是他们共同经历过,而且在彼此心底拥有了真爱;只要他们相信、珍惜这场遭遇,又何须在乎别人相不相信! 看着画稿,韩雨与耶莉亚恩爱地与村民们愉悦地生活在一起,王康伟不免欣慰、羡慕地笑了;突然一个惊诧的发现,让他忧心失笑── 画稿里所有的景物,包括耶莉亚,都明白可看出全是由画笔勾勒出来的,唯独韩雨,像是浮贴的相片般突兀,也就是说,韩雨在画稿里让人感觉极不协调,彷佛他不属於漫画里头的那个世界,而且随时可能会从漫画里头跳月兑出来似的。 “怎么了?”刘蒂雅困惑地问。 “蒂雅,你看这画稿,韩雨的画像显然很不真实,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彷佛┅┅”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蒂雅显然也看出些异状。 “你认为他们可能会结合吗?”见她一脸惊恐,他继续又说:“基本上,他们两个是属於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说明白点,耶莉亚应该算是他画笔下的虚物,而韩雨则是个有血有肉、真实的人类,这┅┅” “可是我们不也曾经进去过了吗?”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五年、十年后,这两本漫画全成了燃烧纸或再生纸时,耶莉亚会不会也跟着消失?而韩雨如果真成了画中人,是否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如果没有,韩雨是否又会重返这个世界?到那时候,我们所见到的韩雨会变成什么样?”王康伟愈说愈心惊,实在不敢再推论下去。 “我们可以存书。” “没错,我们可以存书,但我真正的问题是──两个存在虚与实的世界里的人,真能结合吗?”王康伟悲观地说:“除非韩雨失去血肉,要不就是得赐予耶莉亚血肉。” “但是,你不认为耶莉亚也具有灵魂吗?” “人跟灵魂结合?天哪!我可以替韩雨去领诺贝尔奖了。”王康伟怀疑自己已经疯掉了。 “也许那是一个跟我们不同空间的真实世界,只是透过韩雨的笔呈现出来,而我们又在无意间闯了进去。” “唉!你有资格陪我去领诺贝尔奖了。” 怎么一个韩雨及耶莉亚,就让他们也跟着疯狂了呢!? “也许┅┅我相信爱情的力量可以让他们排除任何困难的。”刘蒂雅更紧握他的手──那是爱的力量。 办公室外面传来嘈杂的骚动,还来不及探个究竟,于伶雯便气焰高强、不甚友善地直闯进来。 “于小姐,请你放尊重点,这里可不是你的于氏企业公司!”王康伟面露不 他容不得她在他的地盘撒野,因此不客气地说:“我们这小出版社可招待不起你这位娇客。” “要不是有事必须来你们这破公司,就算八人大轿都抬不动我。”于伶雯蛮横地说:“简单说,把人交出来,我马上走人。” “怎么?当我们是绑架公司吗?交什么人给你?”王康伟和她对上了。 “少掌我当傻瓜。不是你们将韩雨藏起来,你们也一定知道他的下落;如果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走人的。”于伶雯刁蛮地耍赖。 “蒂雅,找警卫!”王康伟发怒。 “没错,我是知道韩雨的下落,不过就是怀疑于大小姐是否有能耐找到他。”刘蒂雅决定耍耍她。 “他人在哪里?”于伶雯问。 刘蒂雅怪异一笑,将画稿交给于伶雯。 “什么意思?” “韩雨人就在里面,有办法你就将他从里头揪出来。”刘蒂雅调侃。 刘蒂雅翻了几页画稿,全是韩雨与耶莉亚恩爱的画面,令于伶雯胸中的气焰更加炽烈。 “你们┅┅我于伶雯岂是个可以让你们耍着玩的人?”于伶雯气恼地撕烂了画稿,砸向王康伟。 刘蒂雅吓得脸色发白。 “叫警卫!”王康伟勃然大怒,吼叫:“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吧!” “我的律师正愁没事干,本小姐随时候教。”于伶雯撂下狠话,悍然离去。 刘蒂雅发白的脸色,更加惊骇── 砸在桌面上的画稿,里头的景物逐渐消失,终於变成一张张空白的画纸┅┅ 第九章 迸埃及,漫画世界。 在村民心中,韩雨不止是英雄,简直就是神的化身;而他索性当起了他的──太阳之子。 除了漫画,韩雨实在别无所长;不过,凭着在九○年代混了二十几年所累积的经验与知识,他全搬进这个世界里头,重新为村民制定了一套社会制度、法律及风俗习惯。在九○年代所学会的小常识,对他们而言,却是充满惊奇的大进步,而更加奠定韩雨“神格化”的地位。 城堡不再是专制的威权象徵,反而成了法律裁决赏罚之所;韩雨为这个落后的村庄揭开了欣欣向荣的新面貌。 尼罗河不再哭泣;多美、多浪漫的尼罗河啊! 河畔,耶莉亚绾着她那绺乌亮及肩的长发,那娇柔的态度,总是令韩雨出神忘我。 天哪!如此美丽、纯朴、无邪的女子,如果活在九○年代的台北,将会被污染成什么模样?他厌烦了追求物质一口子受的都会女子,那些令人眼花撩乱的化妆品,只会糟蹋耶莉亚迷人的容貌及润滑的肌肤。 “帮我将头发拧乾好吗?”耶莉亚显然已习惯那痴情男子的“偷”行为。 他乐意效劳,恨不得拧尽她所有的娇憨、妩媚、温柔及柔情。 向晚的嫣红,浪漫了尼罗河!亦红透了倚在他肩上那张娇羞、多情的迷人脸蛋。 “韩雨,你会永远待在这里吗?”她已忧心地问过千遍、万遍,她深情地说:“你知道吗?我好怕黑夜的来临,我更怕睡去,我怕明天的朝阳下见不到你的影子,我怕我醒过来后,你已离我远去。” “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旁吗?”韩雨轻语安慰。 “可是我怕┅┅” 他轻她那润红双唇。深情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这么美丽、温柔,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永生永世,我会小心地呵护着你,谁都不能取代你在我身旁的地位,更不容许别人将你从我心中夺走。” “你不眷恋你成长的世界吗?” “我会想念康伟、蒂雅,以及我所认识的朋友┅┅” “还有你的女朋友?” “没错,我会想念她。”韩雨深情地说:“但她不值得让我离开你,甚至我所有认识的朋友,我对他们的友谊都抵不过我对你的爱,以及村民们对我的尊敬。九○年代是个追求物质、权位的虚伪世界,永远抵不过村民们知足、勤奋的纯朴及你的美丽。” “每次我走到尼罗河畔,总是会想起伊茜丝与奥西里斯悲哀的爱情故事,想着想着就好想哭喔!我真怕自己将会成为第二个伊茜丝。” “你不会的,伊茜丝的悲伤已经结束了,她不会再为奥西里斯流下思念的泪水。” “韩雨,答应我,别让我成为伊茜丝。” 他如何狠心得下哪?那湿润、图澄的眸子,倾诉着万般深情,那双醉人的朱唇┅┅他从未这般迫切渴望想亲吻那朱唇┅┅ 她在期待他的深情,而他也正温柔地缓缓贴近┅┅ 韩雨还来不及贴上她那温柔的唇瓣时,眼前惊悚的变化,使他错愕得简直不敢相信── 流水潺潺的尼罗河、远方的城堡、村庄、村民及身旁的一草一木,竟在刹那间成了犹似海市蜃楼般的虚幻,且逐渐消失。 偎在他怀里的耶莉亚,也逐渐形成了虚影,她那痛苦、挣扎的神情彷佛是在向他求援,但却听不见她惊恐的求援声。 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莫名巨大的力量在拉扯他,而他直觉可以感受得到那股力量正企图要将他带离这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他不能弃耶莉亚於不顾。 他愈反抗,拉扯他的那股力量愈强烈,就在耶莉亚的形体逐渐消失无踪时,他惊慌地抱住似有若无的耶莉亚形体,而陷入那股力量的漩涡里── ※※※ 眨眼工夫,韩雨惊醒过来时,赫然发现身处在自己的画室里。 他又回到了九○年代的台北。 他还来不及理清头绪,便慌张地寻找耶莉亚,他惶恐得不敢确定耶莉亚是否也随他跳出漫画世界!? “耶莉亚,你人在哪里?耶莉亚┅┅”他发疯般的叫喊。 结果,他在画桌底下发现了虚弱无气的耶莉亚。噢!不,更正确地说,此时的耶莉亚已不算是个形体,犹似精灵,雾蒙蒙般,纯由画笔勾勒出来的线条轮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个世界发生了问题? 小心地将轻飘飘、失去重量的耶莉亚安置在床上后,他开始让自己几近疯狂的思绪冷静下来。 几番思虑,仍找不出头绪,他只好求助於王康伟。 王康伟和刘蒂雅慌忙赶到韩雨家里,两人均不敢相信韩雨又回到这个世界来。 “刚才接到你的电话,还不敢相信你真的┅┅” “还有让你们更意外的事!” 韩雨带他们进卧房时,险些吓掉他们的魂魄;眼前的耶莉亚犹似灵异故事里只剩一口气便会消失的幽灵。 “韩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耶莉亚怎么会变成这样?”刘蒂雅惊心、忧虑急问。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找你们来了。”韩雨急得直跳脚。 “你是创造她的人,连你都不知道了,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刘蒂雅急说。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救回那个世界,我不能让耶莉亚就这么消失。”韩雨像无头苍蝇般,全乱了方寸。 床上,耶莉亚虚弱地朝他伸出手,韩雨心疼地握住,他虽可以感受得到与耶莉亚的接触,但这种感觉却无任何的真实感;耶莉亚正在逐渐地消失。 “耶莉亚,我不许你走,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救你的。”韩雨激动不已。 一旁的刘蒂雅为他的深情动容淌泪。 “你这样焦躁不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必须要先冷静下来。”王康伟镇定劝说。 “你来看看,看看耶莉亚现在的样子,你说我怎么冷静得下来?”韩雨没发疯,已经算是够镇定的了。 “我们必须先将事情的始未理清楚,才能够想出法子救人呀!你先告诉我,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你们又是怎么回来的?”王康伟企图理出头绪来。 韩雨一口气也不喘地将所有连自己都觉惊诧的经过全盘托出。 “没有任何怪异的徵兆,甚至连个风吹草动的情况也没发生,但是┅┅但是就那么难以想像的,尼罗河不见了、城堡消失了,整个村子,包括所有的村民,都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了!”韩雨心有馀悸,情绪激动失控。 笔事里的人、事、物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故事都不见了,难道还没结束!?是的,这个故事还没结束! “对了,这个故事还没结束。”王康伟惊叫,显然已经找到了答案。 “怎么可能!?自从尤沙巴走了后,村子就没再发生过事情,难道这不是个圆满的结局吗?” “没错!在我们看来,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是我们所认为的好结局,却被人破坏了。” “被人破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破坏了这个结局?”韩雨激动地抓着他问。 “康伟,你该不会说是于伶雯吧!?”刘蒂雅心惊,显然找出了答案。 “伶雯!?她到底做了什么?”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韩雨是不会原谅她的。 “今天她气冲冲地跑来出版社找我们要人,我们告诉她你人在漫画里头,她以为我们耍了她,气得撕烂了故事结局的画稿。”刘蒂雅解释。 “这个蛮横的女人,我找她算帐去!”韩雨怒不可遏,欲夺门而出,及时被刘蒂雅拦住。 “你现在找她理论有什么用?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怎么救回耶莉亚。”刘蒂雅提醒。 “没错,我们不快点想出解决办法,恐怕就救不了耶莉亚。”王康伟苦思良策。 “的办法在哪里?你们谁能告诉我?” 耶莉亚逐渐消失,韩雨愈来愈激动;任凭刘蒂雅如何安抚,也无法使韩雨冷静下来。 “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试试。”两人将惊喜的目光移向王康伟;他解释说:“记得我们是怎么误闯漫画世界的?电击对不对?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生命力量;所以,电击或许能救回耶莉亚。” 只要能救回耶莉亚,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愿意尝试!刻不容缓的,三人找出屋内所有电线及用得上的电线,企图用强大电流救回耶利亚。 然而,他们失败了,就算耗尽十座高压电厂的电力,也是陡劳无功。 “不能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我们!?”韩雨无助咆哮。 刘蒂雅、王康伟也很无奈,根本不知该如何安慰韩雨。 老天爷,难道你就狠心拆散这对深情相爱的鸳鸯吗? “耶莉亚,谁能救我们?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我不许你离开我,你不能、不能这么就离开我。”韩雨无助地跪在床沿,沮丧地饮泣。 “康伟,我们真的没办法可想了吗?你要想办法救救他们呀!”刘蒂雅偎在王康伟肩上,哽咽饮泣。 王康伟只能无奈以对!他岂忍心见他们就这么被无情的命运给拆散,故事不应是个悲剧的结局呀! 结局!?结局!?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而如今又有谁能为这个故事作最后的结局? 是韩雨!只有他才能为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故事作最后的结局。 “韩雨,这是最后的办法了。”王康伟顿时又成了希望之神,他激动地说:“这个故事的结局被于伶雯给毁了,那也就表示这个故事还没结束;而你是这个故事的主创人,要它是悲,要它是喜的收场,全操纵在你手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雨根本不想听他作详细的解释。 “很简单,能否救耶莉亚,完全操纵在你自己手上;如果趁耶莉亚还没消失之前,你完成了故事的结局,也许能救回耶莉亚。”王康伟一口气把话说完。 韩雨迟疑了,为故事画下结局,绝不是三、两分钟可以完成的事,他深怕万一这个办法行不通,那他将再也没有时间与机会救耶莉亚了;况且耶莉亚能撑到他画出故事的结局吗? “韩雨,事不宜迟,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不然你的动作得快一点。”王康伟催促。 “韩雨,快啊!我们已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刘蒂雅紧张地将韩雨拉进画室。 迟疑半晌,韩雨毅然坐下,执起画笔,不容思索地在画稿上疾速滑动。 他别无选择,唯有放手一搏! 一幅幅他熟悉的景物,在他疾驰的画笔下,迅速地呈现出来;焦虑的刘蒂雅心急地穿梭在卧房及画室间,不断地催促他动作快些。 “韩雨,快点,耶莉亚已经快不行了。” “我知道、我知道┅┅”韩雨的手酸痛难当,但绝不容许自己停笔,此刻的他必须与时间赛跑,而且绝不能输。 时间无情地流逝,也无情地带走耶莉亚美丽的形体;耶莉亚是那么地无助,但无怨无悔的,她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韩雨手中那只画笔上。她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她相信韩雨会带领她度过这危急的难关。 “韩雨,好了没?耶莉亚快撑不下去了。”王康伟紧张得直冒冷汗。 “快了,快结束了,耶莉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她知道我正和她并肩作战着,她会撑下去的。”无须言语,韩雨感受得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而他相信这股力量是来自耶莉亚的爱的力量。 “有希望了!这个办法果然有效,你们瞧──耶莉亚的身体已经停止消失了。”卧房内传出刘蒂雅惊喜的狂叫声。 韩雨几乎不敢相信地丢了画笔直奔卧房,见到耶莉亚不但停止消失,而且模糊了的形体也逐渐变得清晰,他不禁喜极而泣。 包令他高兴的是,他见到了耶莉亚深情的微笑。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韩雨激动、狂喜地抱住王康伟。 “韩雨,还没成功,故事还没有结果,你必须完成它。”王康伟提醒。 韩雨如梦乍醒,匆忙奔回画室,但这次他手中疾驰的画笔不再颤抖,而是从容地完成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近凌晨时分,韩雨狂吼一声,为这个故事的结局画下最后一笔,赶忙丢下笔,直冲卧房── “耶莉亚!”韩两再次喜极而泣。 “韩雨,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耶莉亚热泪盈眶,她巴不得将韩雨紧紧抱个够,但却虚弱得连起身的力量都便不上。 怀着一分欣慰地感动,王康伟带着韩雨完成的画稿与热泪满腮的刘蒂雅悄然离开,他们刻意将这温馨、感人的时刻留给这对历劫归来的小俩口享受。 “你知道吗?在我逐渐消失的时候,你在我脑海里的影像也愈来愈模糊,那时候我好怕喔!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耶莉亚的泪水又像那滔滔不绝的尼罗河水,潸然落下。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生永世,我会小心呵护你,绝不容许别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韩雨曾在尼罗河畔为她许下类似的承诺。 “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死去,我不会让思念你的痛苦折磨我一辈子。”韩雨深情地说。 “你好傻喔!” “我不傻!不懂得珍惜所爱,不懂得为自己所爱奉献、付出一切的人才傻。耶莉亚,你是我永远的爱。” 耶莉亚动容地斜倚在韩雨怀里。 “在你们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不懂像个白痴似的,我真怕会成为你的负担,不断给你添麻烦。” “你什么都不懂,但只要懂得我对你的爱就行了。” 赫──他还真怕她哪天搞懂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摇身一变成为追求金钱、物质的虚荣份子后,那他才真正的惹祸上身呢!不对,他不能让她留在这世界。 “而且,我并不打算让我们活在这个世界,我要带你回到村子里。” “真的?我们的村子还在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还在。” 耶莉亚满怀期待,她期待再回到那个与世无争的纯朴世界里;这个世界,太令人难懂了。 “韩雨,今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找于伶雯算帐去。 “以后我们会再发生这种事吗?” “睡吧!养足精神好回村子。” 对於这个问题,韩雨自己也觉得很茫然,这也正是他想带她回漫画世界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事件,让他惊讶地发现,耶莉亚不是个血肉之躯,充其量只不过是他画笔下所勾勒出来的虚体;因此,在这个真实世界里,她又能存活多久!? 他和王康伟有个共同的大胆假设,只要漫画还继续保存着,漫画里的世界将会永远存活下去。 深情凝望着耶莉亚疲累地睡去,他不忍打扰那张醉人的甜美睡容,悄然地离开床沿,回到画室里独眠。 他是那么地期盼能亲吻那双令人醉迷的朱唇及那润滑的肌肤┅┅ 糗了,今晚他肯定失眠了! ※※※ 于伶雯刚踏出电梯,险些吓得跳回电梯内。 什么时候她的公司改成花店了? 从柜台起,于伶雯接收到所有同事惊羡的目光,她以眼还眼,瞪着一颗颗惊诧、迷惑的眼珠子,也惊诧地望着两旁一束束由九十九朵组合而成的艳红玫瑰花束直排到她的办公室门口。 踏进办公室,她又险些吓得夺门而出;她的办公室居然成了玫瑰花室了! 是霍卫齐要的追求花招!?太猛了吧! 她好奇极了,这办公室里的玫瑰到底有几朵?很显然的,这排场可没将她吓昏了头。 “不用数了,正好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霍卫齐自以为潇洒多情地从花丛里站了出来,说:“要不是担心你的办公室会摆不下,正确的数目应该是九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才对。” 于伶雯不屑地冷哼,说:“我老爸这栋商业大楼,共有十六层楼,你认为该送几位数的玫瑰?” “七个?八个?九个?甚或十个?只要你喜欢,我随时可以照办。” 于伶雯还真被他吓住了,她总算见识到这花心大少追求女孩子的能耐──他什么疯狂的奇门怪招便不出来? “这是你追求女孩子惯用的花招吗?”于伶雯嘲讽笑问。 “那得看我所追求的是什么等级的女孩子喽!” “我的等级就只值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吗?” “no!no!”他洒月兑状地递了朵玫瑰给她,说:“就算九万九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都形容不了你的美丽、高贵与迷人的气质,以及我此时强烈追求你的。” 于伶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这浪漫的花丛,及霍卫齐的米汤灌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她没有接受那些花,只高傲地走向玻璃窗,拨开百叶窗,朝外望去,说:“这层楼有二十几个女职员,如果你将这些花送给其中一人,或是分送给所有的人,我保证她们会感动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的,还一脸幸福陶醉的呆样,然后乖乖地跟着你走。” “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对容易到手的东西是不会感兴趣的,尤其是女人。” “这算是恭维我吗?”于伶雯挑衅地说:“你也知道,我向来对容易到手的男人是不会感兴趣的,尤其是主动送上门的男人。” “那我们岂不是天生的一对?”霍卫齐又补上一句:“对容易到手的东西,我们都不感兴趣。” “你和我一样,也对主动送上门的“男人”没兴趣吗?” 霍卫齐并没有因于伶雯的揶揄而不,只是泰然地回以两声象徵性地抗议。 “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有个性,向来维持着女性高傲的尊严与自信,绝不向男人低头。”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男人?”于伶雯愈显高傲地说:“不止是主动送上门的男人,还有自以为潇洒、浪漫,自认为可以将女人玩弄於股掌间的男人!” “你是指我吗?”霍卫齐依然是一副自以为潇洒、自信、风流的笑意。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的办公室不是谈情说爱的情人西餐厅,如果识相的话,请你赶快离开。”于伶雯不客气地下起逐客令。 “识相!?no!不懂得追求女孩子的男人的怯懦行为,我可不会;我相信你会接受我的追求。”霍卫齐厚着脸皮赖上了。 “你恐怕要失望了!趁我还给你脸时,拿着你那张脸去骗别的女孩子吧!”于伶雯显然已失去陪他磨菇的耐心。 “我决定要追求的女孩子,一向是很难从我的手掌心溜走的。”霍卫齐不给她发火的机会,自信地继续又说:“我老爸的商业大楼高你家的一层,我们门当户对的,我没道理追不上你!难道我会输给那个穷得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漫画家不成?” “没错,这就是我的答案。”于伶雯面露愠色。 霍卫齐不屑地冷笑,说:“那我更没有道理会失败了,我发觉我有提升你逐渐下降的品味的责任。” “你──”天哪!她快气得吐出血来了,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竟倒楣地让这给脸不要脸的无赖缠上。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上高级餐厅一向是谁埋单付帐的?他那些还看得过去的衣服是谁帮他打理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打算做他的老婆还是老妈子?这种关系,你们打算维持多久?一辈子吗?除非你已打定主意跟他过着吃路边摊的穷酸日子。”霍卫齐以不屑、不敢想像的口吻挑衅。 在于伶雯听来,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尊严与人格。 她不想失态,正想请警卫上来时,内线传来韩雨请求见面的消息。 懊死的韩雨,总算露面了;她脸上浮现出又喜又恨的复杂表情。 “对不起!我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于伶雯冷冷地说。 “那个穷酸漫画家?” “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这么形容他。”于伶雯显得有些失态。 “ok!我向来是很有度量的,这个“情人西餐厅”,我可以先礼让给他,不过──我会在隔壁会客室休息;别忘了,我有的是耐心。” 于伶雯还来不及拿东西砸他,他已自信、潇洒地离去。 霍卫齐正要进会客室时,偏巧与韩雨擦身而过;看韩雨怒气冲冲的神态,他幸灾乐祸地等着一场好戏上场。 “我还以为你真的躲在乌龟壳里,打算永远不出来了呢!”于伶雯一见到韩雨,劈头便是嘲讽。 这死韩雨吃错药了吗?于伶雯话罢,才发现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怒容。 “干嘛一见面就摆这死人脸谱给我看?”于伶雯一时还真被他吓住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韩雨吃了炸药似的怒吼出来。 于伶雯愣了半晌,急忙放下百叶窗。 “你这算什么?一出现就对我发火,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于伶雯不甘示弱,气焰也渐渐高张起来。 她老爸提醒她的什么温柔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全都被她抛到脑后。 “你为什么到出版社撕我的稿子?”韩雨怒问。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对我发脾气的?”于伶雯搞懂是怎么回事后,不可思议地反问:“难道我们五年的感情比不过你那几张烂稿子?” “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任性撕毁我那几张烂稿子而险些丢了几百条人命,以及所有的一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也不想懂,气忿地说:“你失踪的这阵子,连个消息也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了找你,都快把这个世界给翻了过来?如今一见面,我不但没听见你因为我的关心而道歉,居然还对我大呼小叫、发脾气!” “我们玩完了”,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而且我也同意了,不是吗?” “韩雨!没想到你是这么地无情,难道你不知道那只是我一时的气话?” “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因为我无情,我曾企图努力地来维系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可沟通的管道,更找不到交集点,这注定是个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既然这样,我们何不早点分手?免得日后造成彼此更大的伤害。” “那这五年来,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你怎么给我个交代?”于伶雯一副要清总帐似的。 “你买给我的高级衣服、在高级餐厅的消费,以及你替我付的房租┅┅”韩雨进一步说:“坦白说,你买给我的那些衣服,除了为你充场面才穿的之外,全被我打入衣柜冷宫里,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送来还给你;至於那些算也算不清的“债务”问题,我第一本漫画卖得不错,第二本也紧跟着要推出,也不晓得这些稿费还不还得了,如果还不了,就当是无息借款,幸运的话,这辈子还清,不幸的话,等下辈子再还吧!” 但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她所付出的感情,他不会不知道。 ““兴师问罪”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吗?那我们五年来的感情你怎么交代?” “没错,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其次就是向你道歉。” 五年耶!一千八百多个日子,难道一声“道歉”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而一笔勾消? “这一切都是为了耶莉亚那个女孩子?” “一半一半。我们五年来的这段感情,是我们自己给毁了;至於耶莉亚的出现,只是提醒我们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耶莉亚、耶莉亚,她哪点比得上我?”于伶雯气恼、不平。 “她没钱没势,当然比不上你这位高贵的富家千金;她憨憨傻傻的什么都不懂,更比不过你这位能力过人的女强人;但她温柔、纯朴、体贴,却是你所没有的。” “那全是不切实际的藉口。”于伶雯失态地叫嚷起来。 “对我来说,耶利亚的优点全是我所渴望要的;我是一只先天不足、后天又失调的锂鱼,所以我没能跃进龙门。” “韩雨,我们真的玩完了。”于伶雯气忿不已。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三次了,劝你最好别当它是口头禅。”韩雨揶揄道。 “韩雨,别以为我非你不嫁,多得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追求我。”于伶雯绝不做失败者。 “这我相信!这一路上及这办公室里的花,就算瞎了眼,也知道有人正在对你展开积极地追求。”韩雨的口气全无嫉妒。 她万万没料到他竟替她高兴哩! “韩雨,只要我们尽弃前嫌、重新开始,我可以马上叫守在外头的那个人滚蛋!” 哦?原来追她的人就是方才那位长得俊挺,却一副故作潇洒、油头粉面、公子哥儿似的家伙?嗯──挺登配的嘛! “很抱歉!我没有本事送那么多花。”韩雨自嘲。 “并不需要你送什么花,我只要你进公司上班。” “他应该不是漫画家吧!?我想他会迫不及待地想接管这家公司的。” “韩雨,难道我们每次都得闹得不愉快,你才高兴吗?”于伶雯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在愉悦的气氛下作个结束,但──也无所谓啦!” “无所谓?你知道刚才我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个无赖怎么形容你的?”于伶雯恼恨。 “困苦、潦倒,却又要死撑骨气的穷酸漫画家?”韩雨不以为意,想也不过就是这些他可以倒背如流的嘲讽字眼吧!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死守着穷日子不放?” “我不认为我穷,相反的,我还觉得我很富有,我对我目前所拥有的感到很满足┅┅” “少再跟我说那套什么“精神富有”的不切实际理论,我听够了也受够了!” 她不知此时的韩雨真的比以前更加富有,耶莉亚的爱让他感激上帝对他的厚爱。 霍卫齐显然明白该是他上场化解不愉快气氛的时候,他大胆地推门而入。 “你们谈完了吗?”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于伶雯显然在向韩雨示威,娇柔地对霍卫齐说:“我们是否该去享受午餐了?对了,你刚才说哪家好?” “凯悦,如何?” “好吧!”于伶雯骄傲地瞟了韩雨一眼。 “凯悦好,他们的服务好,每次我和伶雯去的时候,他们还把我这个穷画者当有钱的大少一样伺候呢!” 于伶雯一口血呕在胸口,仍矫揉作态地挽起霍卫齐,状似令人羡慕的才子佳人,高傲离去。 “对了,最好去向康伟道个歉,不然他真会告你的,还有┅┅” 还有┅┅还有就是祝福喽! 走出了公司大门,霍卫齐显然没有准备陪于伶雯吃饭的意思,迳自跳上跑车,将于伶雯摒弃在车外。 “为什么?你不是希望我陪你吃饭吗?”于伶雯浮现被耍的不愉快感。 “我不喜欢陪心情不好的女人吃饭;况且,你刚才的目的不是只要我陪你演戏吗?经验告诉我,你是绝不可能会接受我的邀请而跟我吃饭的。”霍卫齐像是在玩激将法。 “那就对你的经验说抱歉吧!”于伶雯大方地坐进车内,见他一脸呆样,高傲地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最好赶快发动你的车子。” “噢!噢!”霍卫齐楞楞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 饼没多久,车子犹如霍卫齐惊诧的狂喜般,直飚而去。 第十章 王康伟和刘蒂雅见韩雨神采飞扬地进入出版社,还来不及关怀、探问耶莉亚的状况,便伸手向他要原稿。 “你要让耶莉亚回漫画世界?”王艮伟问。 “我要陪她回去。”韩雨说。 “要不要再帮你收购电击棒?”王康伟笑问。 “现在那边一片祥和,尤沙巴都被赶走了,需要电击棒干嘛!?” “你不打算回来?”刘蒂雅一脸讶然。 “若不是发生这件事,我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为了耶莉亚?” “哼!有人为爱而死,就没听说有人为爱跳进别的空间,像你这么痴情的男子,该列入稀有动物接受保护了。”王康伟叹笑。 “这世界还能找到像耶莉亚如此朴实多情的美人吗?”韩雨满足而笑。 刘蒂雅心头隐隐作痛!多情女子始终未曾从他身边离开过,但为什么他总是没发现她呢? “我不忍她的美丽成为一种凄美的孤独,我们谁也不愿、不能失去对方,我没有把握这个世界能留住耶莉亚多久,而且似乎只有在漫画世界里我才能感觉到耶莉亚真实地存在。” “坦白说,我们也始终怀疑耶莉亚是否具有血肉之躯,如果她只是个虚体,按逻辑说来,她是不应该存在这个真实的世界的。”王康伟说。 “我想在他们的世界,我应该没问题,而且我喜欢那个世界,简单、纯朴,每个人都活得那么实在、勤奋,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虚伪的应酬及为了利益而培养的人际关系。” “哇!说得像个理想国似的,连我都心动得想追随你这个,“太阳之子”而去。”王康伟笑侃。 “那我会特别照顾你这个忠诚的子民,除非你舍得下出版社,还有蒂雅。” “干嘛扯到我身上?”刘蒂雅娇羞不已。 如果愿意,如果刘蒂雅也愿意进入漫画世界,王康伟就算去了这辛苦经营起来的出版社,也会不悔地永生永世随她而去。 “有事的话,别忘画张稿电传给我,如果这个办法行得通的话!” “下次我再回到这世界,就表示我有难;够朋友的话,就别当乌龟。” 欢愉的笑声,冲散了离别的感伤。 韩雨回家时,耶莉亚已作好了所有准备,雀跃的神情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漫画世界里。 “韩雨,你是否该再考虑一下,毕竟┅┅”耶莉亚突然迟疑了。 “考虑什么?”韩雨困惑,他已做好了完全准备,耶莉亚怎么反倒是犹豫了起来呢? “毕竟我们是不同世界里的两个人,而你本来就属於这个世界,我愿意再给你几天考虑。”耶莉亚戚然地说。 “你不希望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吗?” “不是,我恨不得眼睛不闭、不睡整天看着你,我渴望一辈子有你陪在我身边,可是┅┅” “当我爱上你之后,我就没有考虑与选择的机会了。”韩雨深情不悔地说:“你就是我的世界,有你在的地方,那才是属於我们俩的,你懂吗?” 耶莉亚动容,回以嫣然笑意。 韩雨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各持接上电源的线头。 “我相信城堡、村庄、村民,还有诺凡堤都在等着我们回去,我不会让你孤独地成为第二个伊茜丝,尼罗河里的情泪也不会再泛滥了。” “韩雨┅┅”耶莉亚热泪盈眶。 韩雨突然松开她的手,说:“自从认识你之后,一直想做一件事,但总是没那个勇气。” 耶莉亚迷惑地望着韩雨那神秘、怪异的表情。 他要求她将眼睛闭上。 他想,“激情的吻”应该也可以将他们送回漫画世界吧! 韩雨有些心怯,说了没人相信,认识于伶雯五年,他始终苦无机会献出他的初吻。 哇!初吻耶! 他双唇微颤,表情笨拙地缓缓贴上耶莉亚的双唇;她不但没有拒绝,还循着韩雨的鼻息,配合地迎了上去┅┅ 炳!她的也是初吻! 倏地,有一股电流窜进两人体内,发颤紧贴的双唇,在刹那间都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彼此体内交融。 猛地,两人被一股力量给震开,双双昏倒过去。 约莫二十分钟的时间吧!韩雨头痛欲裂地醒来,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躺在画室里。 耶莉亚! 他接着在墙角发现正醒来的耶莉亚。 “我们回到村落了吗?”耶莉亚像是在呓语。 “没有,我们还在九○年代的世界。”韩雨紧张困惑,自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他异想天开的好法子行不通吗? “是不是漫画里的世界不存在了?”耶莉亚哀泣起来。 “不可能。”韩雨奔到画桌前,赫然发现故事根本还没结束,他沮丧地说:“他们不想让我们回去。” “为什么?” 桌上的最后一张画稿,明明白白呈现的是村民对他们的感激与喜悦的祝福。 “韩雨──”耶莉亚突然惊叫了起来,雀跃地说:“我现在感觉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我体内流窜,让我感到有精神及难以言喻的真实感。” 韩雨如陷五里雾中! “你掐掐我。”耶莉亚兴奋莫名地拉过韩雨的手,要他触模她,问:“你有没有发觉到什么?不止是我的手,我全身的每肌肤都有生命力,我体内的那分真实感是真的。这种感觉,是我未曾有过的感觉。” 他也感受到了耶莉亚的不同,这么说,耶莉亚也是个真实的人喽!她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韩雨惊诧万分,到底是什么力量使耶莉亚拥有真实的血肉之躯!? 是那个吻吗!?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韩雨感到自己的精神愈来愈不济。 “很好,我还可以感受到体内有个东西在规律地跳动。” 那是心脏。难不成他将部分东西“移植”给耶莉亚?他直觉疲累、乏力得想睡。 “韩雨,你怎么了?”耶莉亚发现他脸色发白。 在耶莉亚还来不及扶他上床时,他昏睡了过去。 耶莉亚不敢通知王康伟,只无助地守在床边,倾听着韩雨微弱急促的鼻息,逐渐变得深沉、更加虚弱。 黑夜过去,窗外的朝阳惊醒了韩雨,使得守了他一夜的耶莉亚松了口气,激动地偎进韩雨怀里哭泣。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只要能让你平安无事,漫画人、真人我都不在乎。” “我没事。”韩雨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是作了场梦吗?他大胆地触模耶莉亚,所接触的每肌肤都是那般真实。 “啊!你不再是画中人了,你现在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韩雨激动地抱起耶莉亚。 冷静过后,两人困惑思索,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结果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爱情的力量。 “那么,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漫画世界里了?”耶莉亚好不失望。 “是他们不让我们回去的,你看──”韩雨拿了最后一张画稿给她。 “可是人家会想念他们的。” “只要你想看谁,我都可以为你画,只有帅哥不行。” “那以后我是否也要照你的规定生活?” “电话你可以打、可以接,但是,不准你买购物频道的东西,以及让陌生人进来。” “整天待在家里,会很无聊耶!”耶莉亚一步步进行索求。 “找个机会,我再带你到外面绕几圈,等熟悉了,自己想出去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耶莉亚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出去熟悉环境。 但是有两项要求,第一,不准随意乱买东西,因为我很穷;第二,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尤其是帅哥交谈,不然,怎么被拐走的,你都不知道。”还有──他会吃醋。 “没问题,除了你,我不看别的男孩子。” ※※※ 韩雨及耶莉亚决定留在这个世界,让王康伟惊喜得大叫起来。因为韩雨已成了他的出版社最卖钱的漫画家;而刘蒂雅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耶莉亚的“向导”。 “喂!可别带坏她了。”韩雨郑重交代。 “要不要交给于伶雯教?”刘蒂雅揶揄他。 炳!要将耶莉亚交给于伶雯教?肯定不出两天,就认不出谁是耶莉亚了。自找麻烦嘛! 延续旺盛的真气,第二本甫推出便一路长红;不想乾等领稿费,没料王康伟真够朋友,整人地为他安排了几十场签名会,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将耶莉亚搬上抬面,更让他意外的是,她居然给广告公司看上了。 “人家也不能靠你养我一辈子嘛!而且这种工作,我也喜欢嘛!” “怎么被卖了都不知道呢!” “你不高兴?那就算了。”耶莉亚努努嘴说。 “要我答应可以,可是接什么广告由我洽谈,而且,录影的时候我一定要在场;还有,不能单独和工作人员出去吃饭、喝酒。” “嗯!”只要他肯让她拍广告,就算十万个条件,她都接受。 耶莉亚站在一家礼服店的橱窗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套白纱礼服。 “这套衣服好漂亮喔!” “你想要吗?” 她点点头。 “那是结婚礼服,想穿的话,那就只有和我结婚了。” “你骗人!”耶莉亚将目光移至隔壁一家精品店内,韩雨的一颗心抨怦地直跳。 在老板的鼓吹下,她傻呼呼地试穿一套又一套的衣服,雀跃地询问韩雨的意见;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朝价码牌瞟了一眼,险些吓昏了过去。 “衣服是很漂亮,但是价格就不漂亮了。” “我们可以打折,这一套不过就两万三而已嘛!” 两万三还而已?这数目他得要画多少张稿呀? “康伟说,那两本漫画让你净赚了几百万,人家不过就买套衣服,你就心疼啦?” 韩雨无奈,只好掏了腰包。 “对了,我还要买双鞋子,上回蒂雅带我去看的,好漂亮喔!而且不贵,不用花上一万块。” “多少?”她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九十九百九十,还能找十块哩!” 多么感激呀!她为他省了十块!他快昏倒了。 非想个办法带她回漫画世界不可!不然,他才要风光起来的存摺,又得凄惨地直线滑跌至个位数字了。 唉!女人怎么总是和男人的存摺饼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