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对对》 楔子 科锦瑞、科锦恩是对同卵双生子,他们的身高、外貌一模一样自然是不在话下,喜欢的人、选择的职业、玩的东西也都一样才是一绝。 例如说吧,科锦恩喜欢玩画画,科锦瑞不到半年也开始玩起画画了,两个人同样画得不亦乐乎,连比赛也老是一个占第一、另一个一定暂居第二。 长大之后科锦瑞选读的科系是电子工程科,科锦恩选的是电机工程科,毕业之后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选了信息软件业,而且都专攻电子游戏软件。 人家不是都说,双生子外貌虽然大多雷同,但是性格上一定会有天壤之别,可这理论到了科家两兄弟的身上,那可一点都不管用了。 从小到大,科家两兄弟都处于激烈竞争的情况,对与自己同时出生的另一半,也都有着又爱又恨的纠缠情节——更别提他们老是要为对方收拾烂摊子的惨状了。 当他们还是小朋友的时候,有一次科锦恩在学校里恶作剧,敲破了校长室的窗户,他逃之夭夭之后没多久,无辜的科锦瑞到了,火大的校长一把揪住科锦端的衣领,狠狠地罚他在校长室的门口站了一天,可那真正的罪魁祸首科锦恩却躲在教室里笑他个天翻地覆、乐不可支! 在军队里,他们竟又同是海军,科锦瑞画了一半的壁画,常常是科锦恩被抓公差去替他完成——理由是科锦瑞可能正躲在某个地方睡觉,而科锦恩却很不幸地正好出现在长官的面前,被逮个正着。 这种事情层出不穷,有时候两兄弟说起来都会觉得好笑——当然,那得等他们算完帐之后才会觉得好笑! 科家两兄弟的父母对这对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两个关系好的时候老像是鞋带和鞋子关系似的,成天形影不离;可是他们一旦打起架来,却是一副红了眼,非致对方于死地不可的样子。 有好几次科爸爸、科妈妈都得提着水桶,狠狠地浇他们一桶冷水,才能让他们的手离开对方的脖子。 这两个兄弟对对方都已经太了解了,他们之间的秘密很多,可是那秘密却从来不能瞒过另一个人;他们之间互相了解、互相仇视,却也互相爱护。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一生他们的竞争是不会停止的,因为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开始争着谁要当老大、谁要当老二。 这种竞争注定了要无止无境地绵延下去,不仅仅是职业、嗜好、爱情——甚至连婚姻都免不了要经过一番争斗。 至于我,我是一个旁观者,只是我原本单纯的角色,到了他们两兄弟的手上时,却变得十分复杂起来——该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我“应该”是科锦恩的未婚妻,“应该”也是科锦端的未婚妻。 当然这真的不是我愿意的,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很乐意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个人当老公,偏偏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像到连我这个与他们相处多年的人,有时也分不清楚究竟谁是谁,更别提他们老是心怀鬼胎地互换身分了。 妳大概会觉得很羡慕我吧?有这么出色的两兄弟同时争着要我当他们的妻子,这可是天大的荣宠。但是我却十分愿意和任何一个女人交换这样的位置! 如果妳认识这两位先生的话,妳一定会知道,他们不是什么白马王子——他们是撒旦王子——而且是一对撒旦王子! 我后来常常想,当初我为什么会那么笨地答应科家兄弟的求婚?而且还蠢得和他们举行订婚仪式!妳可以想象那种情况吗? 前一分钟妳身边站的可能是科锦恩或是科锦瑞,后一分钟妳身边站的也可能是科锦恩或是科锦瑞……然后妳订婚了,在那同时,其中一个科家兄弟怒火冲天地冲了出来狂吼道:“混蛋!是谁把我打昏的?” 站在妳身边的男人却笑嘻嘻地举起妳的手。 “很抱歉!我已经订婚了。” ……妳说妳说!妳搞不搞得清楚妳究竟和谁订了婚? 要是妳毁婚,那两兄弟不拼个你死我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要妳不毁婚,终妳一生妳都得活在这两个撒旦怪物的手里! 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光是想到我即将要过的生活,我就觉得生不如死! 所以在我结婚的前夕,我决定要找一个替身——如果运气好的话,科家兄弟里,总会有一个人爱上那个倒霉鬼,而我便可以放心地当其中一个人的新娘。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会全都爱上那个倒了八辈子楣的女子,而我则重新获得自由。 不管结果是哪一种,都比嫁给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公要好得多!我已经有一个荒谬的订婚仪式,我可不想再来一个荒谬的结婚仪式! 我的名字叫杜可蓝,而那个倒霉鬼真巧正好是我妹妹——我那个从小到国外念书的妹妹杜可平。 炳!很巧吧!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算盘打得好,可上天的安排却更好!就这样,《双双对对》的荒谬情节从我那个宝贝妹妹回国的第一天开始上演……两个长相、言谈,甚至连个性都近乎相同的男人,同时那样热切地爱着一个女人,这保证比连续剧还要精采上几倍。 但对生活在这剧情里的她来说,却变得恐怖、令人疯狂至极的,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哪里像个人…… 第一章 机场。 原本人声鼎沸的机场到了夜晚便显得静谧得多,科锦恩和他的未婚妻杜可蓝站在接机处有点无聊地等着。接机的人十分钟之前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傻楞楞地站在那里,等着一个也搞不清楚到底会不会出现的人。 科锦恩有点阴郁不耐烦地瞪着空无一人的出口处,他的身材高大俊挺,那头黑发有点凌乱,可是却又乱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的五官分开看都不怎么样,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很有男子气概,尤其是他身上那种倨傲不驯的气质、眼底那一丝嘲讽,就像是一匹难以驾驭的野马。 科锦恩就是这样的人,好象随时都准备好好打上一架似的无法安定。 “喂!妳那个宝贝妹妹到底会不会出现?有没有搞错班机?” “应该不会啊!可平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就是这班飞机。”杜可蓝倒是显得不太在意。“我妹妹有很多坏习惯,但是迟到或不到却绝不是其中之一。” “听起来妳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妹妹缺点还真的不少,妳们已经那么久没见面了,说不定她在她的缺点纪录簿上,新增加了营业项目也说不一定。” 杜可蓝睨了他一眼。 “科锦恩先生,如果你不耐烦的话,你大可以走啊!我和可平待会儿搭出租车回去也无所谓,没人让你在这里陪我傻等。” 科锦恩不耐烦地撇撇嘴。 “我没说不等啊!但是真的已经没有人了嘛——” 才说着,出口的地方已经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可平!”杜可蓝开心地笑了起来。“喂!杜可平!” “老姊!”杜可平夹杂在一群空姊和机员里冲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呢!” 杜可蓝笑了起来。杜可蓝那爽朗的笑声可是她的注册商标,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可以听得到她那爽朗潇洒的笑声。 “我怎么可能不等妳?” 杜可平看也不看科锦恩一眼,她冲到杜可蓝面前,把行李一扔,转身又冲回去对着那群空姊嚷:“喂!谢谢妳们的照顾,我姊姊在这里,我跟她回去就可以了。” 那群空姊笑着挥挥手。 “有空打电话给我们哟!大家都喜欢妳,妳可以考虑改行当空姊。” “知道啦!澳天我混不下去的时候会认真考虑的。”杜可平笑得一脸灿烂地说道。 杜可蓝把行李扔给科锦恩之后挽起妹妹的手。 “妳啊!又到处欺骗人家的感情了,是不是?” “我哪有!”杜可平不服气地皱皱鼻子。“我很乖的,在飞机上她们忙不过来,我还去帮她们的忙呢!妳都不知道人家多感激我!” “呵!还不是那套什么『吸取人生阅历、增加写作题材』的谬论!”杜可蓝又好气又好笑地睨着她。“怎么不说妳就是不安于室,让妳当作家简直埋没天分?” “哎呀!这么说可就严重了——”杜可平说着,突然察觉到身边还有人,转头对着科锦恩灿烂一笑。“你就是我未来姊夫,对不对?” 科锦恩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喷出气来。 “哼哼……” 杜可平错愕地笑了笑。 “怎么?你属恐龙的?” “啊炳!答对了!”杜可蓝笑得好开心。“他正好属恐龙,而且还是喜欢喷火的那一种。” 杜可平挑挑眉,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像个好奇的小学生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科锦恩一番。 “不像嘛!看起来像是白马王子一类的。” “哼哼!” “他鼻子不好?” “他全身上下都不好,但是妳大可以不要理会他。” 杜可蓝笑嘻嘻地牵着妹妹的手往机场外走,才停在科锦恩的车子前不到一秒钟,另一辆火神似的火红色车子已经风驰电掣地在她们面前煞住,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笑吟吟地跳下车。 “嗨!这位就是名作家杜可平小姐,我未来的小姨子吧?” 杜可蓝申吟了一声。 科锦恩却选择了漠视科锦瑞的存在,他没好气地拉开车门。 “两位小姐请上车吧!” 杜可平则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哇!看照片已经很像了,没想到本人更像!你们两个简直是像到了极点了! 每天早上起来是否用不着照镜子?” 科锦瑞还是一脸笑意,他和科锦恩的外型虽然一模一样,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会发觉两个人之间的差异。 如果说科锦恩像匹月兑缰野马,那么科锦瑞无疑是上等品种的良驹骏马。 科锦瑞眼底的气质安定,幽默的眼里总藏着一丝笑意,和科锦恩的暴躁不安是全然不同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基本上我比他可亲和善得多。”他有趣地回答。 科锦恩不耐烦地敲敲车门。 “已经很晚了,我们是否要在这里继续讨论这种已经老掉牙的问题?” “科锦恩,你的态度真的很糟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和我妹妹打算搭锦瑞的车子回去。”杜可蓝瞇起眼睛说道。 “我十分介意。”科锦恩耐住性子闷哼道:“我知道我的态度不好,但是我愿意道歉。” “道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小姨子已经很累了,我想她需要的一定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好伴侣,而不是臭着一张脸的家伙吧!”科锦瑞微笑地朝杜可平眨眼睛。 “科锦瑞!你很想在这个地方打一架吗?”科锦恩压抑住怒气低吼道。 老天!不要又来了吧? 杜可蓝极度沮丧地低下头,这两个男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争执打架,他们根本不管外界的眼光如何,当他们想打架时——那他们就打架! 她真恨这个! “嘿嘿嘿!你们两个!”杜可平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我可没想到欢迎我的仪式会是这个样子哟!这样子接风是不是有点过头啦?” “别理这两个疯子!” 杜可蓝也火大了,拉着妹妹的手招呼出租车去了。 “喂!别闹了!这个时候不会有出租车了。”科锦恩放弃地高举双手。“我投降!我认输!行了吧?妳们跟我走,我保证这一路上我连一句话也不会说。” “我保证这一路上我的笑话会让可平妹妹笑到疯狂,绝对不至于无聊至死。” 科锦瑞笑嘻嘻地说道。 杜可蓝沮丧地停在那里,她到底犯了哪条天规了?为什么老天会给她安排这样的命运? 杜可平看了姊姊一眼,她挑挑眉,笑嘻嘻地靠近科锦恩。 “喂!你快把我老姊弄哭了呢,还不快走过去安慰她几句?” 科锦恩撇撇嘴,表情有点不太甘愿,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叹口气走向杜可蓝。 就在他转身的这几秒钟之间,杜可平已经跳进他的车子里,迅速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而且把车子开到杜可蓝面前嚷:“快上车!” 科家两兄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杜可蓝也已经跳上车扬长而去。 “喂!”科锦恩气得跳起来大叫。“喂!我的车!” “哈哈哈哈!”科锦瑞却哈哈大笑着,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炯炯有神而且里面正写着赞赏的眼睛说道:“不用叫啦!人都已经走了还叫什么叫,搬行李吧!” 科锦恩气得跳脚。 “可恶!真的是个活生生的怪物!” “是啊!我也没听说有死翘翘的怪物。”科锦瑞把杜可平的东西扔上车之后,闲闲地倚在车门边。“你是准备在这里继续谊咒那个小敝物,还是跟我上车回台北?” 科锦恩没好气地拉开车门,他瞪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阴郁地说道:“这件事你也有份,我已经受够你的捣蛋了!你别以为我还会再继续忍受下去。” “呵!”科锦瑞微笑着耸耸肩。“是啊!说得好象你对我的生活一点影响都没有似的,应该说彼此彼此吧?” 他们看着对方的脸,真的不知道上天怎么会跟他们开这么个大玩笑?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恶意的玩笑,尽避他们自认已经非常了解这个玩笑的恶意程度,但是仍然没想到这种事竟然还可以更夸张……*tigerabbit* “哇!早知道妳的生活这么精采,早几年我已经回来当妳感情生活的观察员了!”杜可平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绽放出兴奋的光采。“妳在信里跟我提起过这对兄弟,但是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介不介意当我下一本小说的主角?” “十分介意!”杜可蓝没好气地瞪着她。“呵呵!欢迎妳加入『混乱生活面面观』这个节目。”她极度疲惫麻痹地笑了笑说道。 “怎么?他们对妳的生活真的造成那么大的困扰?”杜可平有点不理解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认为这对兄弟都爱死妳了!”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上天对我的恩宠?”杜可蓝惨笑着回答。“很快妳就会知道那两个人的恐怖了。” “恐怖?我——” “拜托妳别再提他们好吗?我已经在这个梦魇中生活了很久了,我极度渴望自由的新鲜空气。” 杜可平挑挑眉耸耸肩。 “好吧!我只是觉得那两个人很有趣而已。” “呵!” 是啊!说起来当然很有趣,以外人的眼光来看是很有趣。 想想看,两个如此杰出的男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两个长相、言谈,甚至连个性都近乎相同的男人,同时那样热切地爱着一个女人,这当然很有趣。对看着这件事情发展的人来说,这比连续剧还要精采上机倍,而且保证绝无仅有! 但是对生活在这个剧情里的她来说,那一点也不有趣;相反的,那是一件恐怖、令人疯狂至极的事情。 有时候她会很悲惨地认为自己哪里是个人?她根本就是他们兄弟俩竞争的战利品罢了! 那两个兄弟永远都在竞争,而且永远都不会放弃对方所拥有的东西,甚至连“人”也不例外。 杜可蓝长长地叹口气,杜可平看了她一眼。 “妳好象真的很心烦?” “无所谓,这件事已经烦了很久了,多烦三分钟就表示我距离自由的时间又缩短了三分钟。”杜可蓝自嘲地笑了笑。“别光说我,妳呢?上次妳电话里不是说和那个阿奇瓦先生正陷入热恋之中吗?” 杜可平懒洋洋地咧咧嘴。 “甭提了!印第安人就是这个样子啦,博爱天下万物,女人也是万物之一。” “妳是说他很花心?” 杜可平笑了笑。 “拜托!老姊,现在的男人花不花心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啦,最根本的问题是他花心的对象。” 杜可蓝挑挑眉。 “妳是不是在告诉我,他喜欢的不只是女人?” “他喜欢的可多咧!” “老天!我简直不敢相信妳会遇上那种男人,要是老妈知道不吓破胆才怪!” 杜可蓝翻翻白眼。 杜可平睨了她一眼。 “妳不会也这样想吧?妳是我姊姊,应该知道在美国这种事很普遍。” 杜可蓝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承认道:“我在台湾生活太久了,虽然知道世界大势,但是从没亲身经历过。”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 杜可平却很释然。 “只不过是妳的情敌从女人换成男人罢了!包可喜的一点是,女情敌妳可能还有点想去竞争,但是男情敌却大可不必。” 杜可蓝有点意外。她说得那么释然,好象真的没受到一点伤害,没感到一点痛楚似的。 她和可平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印象中可平很活泼、很开朗,怎么看也不像时下多愁善感的女作家,或者作风强势的女强人,但是她知道可平的内心很纤细,从很多小地方可以看出这一点。 现在的可平隐约中已经有点不一样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可年早已不是当年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小可平。 “要不要把妳这几年的生活大略说一下?” 杜可平挑挑眉。 “那可多了,可能会让妳听到耳朵长茧!” 杜可蓝愉悦地笑了笑。 “那正好,提供妳这个孤陋寡闻的姊姊一点新鲜浪漫的故事吧!” *tigerabbit* “杜经理三线。” 杜可蓝从展示窗前回过头来,她的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那模样像极了橱窗里那个穿著端庄正式、手提公文包的上班族女郎。 这家百货公司当然不是全台北最大的,但是却是公认最优雅、最有格调的,而杜可蓝正是里面负责展示、活动的企画部经理。 “喂,我是杜可蓝。” 线路那端的人没说话,可是计算机里面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却说话了。 “哈啰!我是苹果小子,请问可爱动人的杜经理晚上有空吗?” 杜可蓝忍住笑,这是科锦恩最擅长使的把戏之一,如果他觉得很拉不下脸,但还是非得要拉下脸来时,就会用这种方式。 她装出严肃的计算机声音。 “对不起,杜经理今天晚上的行程都已经满了,可不可以请您下次提早预约?” 线路那端轻轻地叹气,科瑞恩有些委屈地开口。 “我知道我那天态度很恶劣,但是我已经受到报应了,妳知道和科锦瑞同车回台北有多不好受?!” 杜可蓝挑挑眉却不回话。 科锦恩毛躁地说:“喂!我真的道歉啦!妳别闷不吭声的,行不行?” 杜可蓝正打算开口,却看到远远的另一边,她妹妹正一脸笑意地挽着科锦瑞的手,朝着她走过来。她的下巴险些惊讶得掉下来。 “哈!这下可好了,一个还在电话上,另一个已经找上门了。”她身边的女同事忍不住低声取笑她。 “谁?谁找上门了?”科锦恩当下跳起来嚷。“又是科锦瑞那个家伙是不是? 可蓝!妳说话!是不是科锦瑞那个不要脸的家伙?” 杜可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远处的科锦瑞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从她的手中拿走听筒,代她回答。 “对不起,杜小姐今天晚上已经有约了,阁下改天请早。”然后让话筒离开他的耳朵五十公分。 科锦恩在线路那端气愤怒骂的声音大得惊人! 杜可平这下又瞪大眼睛了,她惊讶得笑了起来。 “人家说双生子会有心电感应我还不信呢!现在可证实了。” 杜可蓝笑都不知道要怎么笑了。 科锦瑞风度翩翩地挂上听筒,看看手表。 “现在已经是妳的下班时间了,介不介意由我作东,算是替科锦恩向可平道歉?” 杜可蓝叹口气笑了笑。 “我能说介意吗?” 杜可平却笑得更灿烂了。 “别这个样子!今天晚上妳就忘掉那些讨人厌的事情,好不好?就当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要命的双生子。” 杜可蓝苦笑,看着科锦瑞的面孔——这怎么可能忘记?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怎么可能会看着这一张却不想起另外一张? *tigerabbit* 好吧!她承认,如果科家兄弟不是那样随时随地都像要互相残杀的话,他们会是很好的男伴。 当他们变成正常人的时候,他们很迷人、很幽默,而且很高大英俊、引人注目,完全可以满足她身为女人的虚荣心。 只可惜那种时候很少;尤其是在她的面前,那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人,简直比三岁小孩还不如。 夜凉如沁,三个人享受了一顿丰富的晚餐,之后又到山上喝茶。轻松的气氛让神经紧张的杜可蓝一下子松懈下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温柔起来。 她和杜可平坐在车子后座,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转着音响里流泻出来的柔美音乐,随着时间愈来愈晚,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去。 杜可平看了杜可蓝一眼,轻轻地开口。 “我不知道妳生活得这么惨;看妳今天晚上的样子,才真的像我姊姊,可是这个样子现在却很难得看到。” 前方的科锦瑞听到这话,不由得瑟缩一下。 杜可蓝笑了笑,眼里波光流转。 “这算不算惨我不知道,有时候会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吧!至少在别人的眼里是这个样子。” 科锦瑞清清喉咙。 “我想我和锦恩得负绝大部分的责任是吧?” 杜可平有些不平地瞪了他一眼。 “男人真是祸水!” 他干笑。 “是祸土吧?” “现在你居然批评我的中文。”杜可平从鼻子里哼哼两声。 杜可蓝忍不住笑了起来。杜可平和科家两兄弟倒像是卯上了似的,不管是谁落到她手里,都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科锦瑞委委屈屈地撇撇嘴。 “我知道妳很心疼妳老姊,但是炮口方向实在太没选择性了!我今天不是很绅士吗?我还以为能得到一些最基本的礼遇。” “啊炳!司马昭之心吧!”杜可平抓到小辫子,当下不客气地反讥。“还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杜可蓝高举双手。 “请二位放过我这个可怜人好吗?好不容易有一个晚上我可以轻松轻松,你们非要在最后阶段破坏我的心情吗?” “sorry。”杜可平吐吐舌头。“我一下子忘记了。不过我真的看不过去他们两兄弟假爱情之名,行抢夺之实。光是他们摧残妳的态度——” “喂!”科锦瑞这下子也听不下去了,他打断杜可平的话嚷道:“我承认我和锦恩有时候真的很可恶,但是妳说的话不公平,我和锦恩都是真心喜欢可蓝的!” “被你们两兄弟喜欢上的女人可真惨!般不好被你们同时恨着会好一点。”杜可平不客气地回道。 杜可蓝泄气地躺坐在椅背上。杜可平说得对,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说不定被这两兄弟同时恨着会好过一点——她不知道,要说这种话得身不在其中才行。 “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啦!” 科锦瑞沮丧地闭上嘴。他也不希望让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对这种情况,但是这并不是他能控制的啊!难道他出生的时候,可以选择是自己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吗?如果他真的可以选择,说什么他也不会选择现在这种样子啊! 身为双生子,不管他们两个人做什么,总是会被认为有竞争的意味——而其中最糟糕的便是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他觉得很惨! 但是这也不是他们愿意的。如果他们是两个不同的男人,那么这便不算什么; 只可惜他们是一对双胞胎,所以当他们喜欢上同一个女人时,大家都会认为那是竞争——一种恶意的竞争! 为什么她们就是不肯相信?难道双生子喜欢上同一个女人,是那么不可思议的吗?其中一定没有真爱吗? 想到这里,他真觉得沮丧万分! “嘿!在门口那个男人真是眼熟。”杜可平讶异地看着等在她们家门前的科锦恩。“啊哦!那不是科锦恩吗?” 科锦瑞压抑住怒火。 “不要紧,我下去跟他说。” “省省吧!”杜可平挥挥手。“说什么?用拳头说吗?” “锦瑞。”杜可蓝极度厌烦地开口。“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们打架了,在这里让我们下车。” “可蓝——” “只要你们再打一次架,我就会把你们两个全踢出我的生活。”杜可蓝毫无转圜余地地说道:“我是认真的。” 科锦瑞无奈地停下车子。 “我可以在这里让妳们下车,但是除非锦恩走,要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杜可平却在他面前摇摇手指头。 “我要是你,我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测试我老姊的耐力。” 杜可蓝没说话,她下了车往科锦恩的方向走去。 科锦恩站起来,他的眼光着火似的停在科锦端的车子上。 杜可蓝走到他面前。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妳问这句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多余?”科锦恩怒火中烧地怒视着她。“我以为妳知道妳是我的未婚妻。” 杜可蓝有点悲哀地注视着科锦恩的眼睛,她应该可以承认自己是比较喜欢科锦恩的。 两兄弟里科锦恩是弟弟,他冲动、好胜、坏脾气,但是他同时也热情、活力四射;相形之下,科锦瑞显得老练、圆滑周到许多。 科锦瑞是个不折不扣的绅上,但是他同时也是深藏不露的,当科锦瑞被激怒的时候会显得相当恐怖;当然这并不代表科锦恩生气的时候就容易对付,只不过是因为他太容易生气,她几乎已经习惯他那暴风雨似的性格。 他们之间的差异是那么的小,有时候她会突然忘记自己面对的是谁,所以科锦恩就显得比较特别,因为他是那么容易忿怒,也那么容易息怒。 杜可蓝虚弱地低下头。 “我真的累了,可不可以改天再讨论这件事情?” 科锦恩却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不!不能改天了!我要妳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妳到底要他还是要我?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情况!” 杜可蓝有些错愕地□起头。科锦恩的脸上尽是压抑的怒气与不满,但是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真的已经累了?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要她做出这种选择,是极不公平的? “到底怎么样?妳说话!” “喂!你要我姊姊说什么?” 杜可平赶过来,看到杜可蓝那种摇摇欲坠的疲惫,她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讲不讲理?是我去找可蓝的,遇上你哥哥——鬼啦!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反正我搞不清楚。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吧嘛对着可蓝兴师问罪?” “这是我和可蓝之间的事情,请妳不要插手好吗?” 科瑞恩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用这种态度对我姊姊说话就是我的事!” 杜可平蹙起眉,坚决地挡在他和杜可蓝之间。 “可平,妳先进去吧。”杜可蓝有些悲哀地摇摇头。“既然他想要一个答案,那我就给他一个答案。” “可蓝。”杜可平焦急地转身。“别这样!妳一定会后悔的。” 杜可蓝却惨笑。 “我不知道我要后悔什么?是认识了他们?还是爱上他们?现在我只觉得我自巳很蠢!” 科锦恩的脸色蓦然大变! 杜可蓝缓缓□起头,眼里没有一点生气地开口。 “你要我选是不是?要一个答案是不是?好!我现在就给你答案。” “可蓝——” “我谁都不要!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们两个人都离开我的生活!” 科锦恩只觉得头顶上突然砸下一个大石,他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老天!妳竟然会为了科锦瑞而放弃我?妳疯了!?” 杜可平气得跳起来。 “老天!你真的是个变态!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这样想,你给我滚!” “妳这个小敝物!这里没有妳插嘴的余地!”科锦恩蓦然大怒地吼道。 “你这个大混蛋!” “够了!”杜可蓝摀住耳朵,疯了似的尖叫:“够了!被了!被了!” 她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把他们都震住了,连一直站在远处的科锦瑞都冲了过来。 “可蓝!” “滚!”她尖叫着。“我受够了!傍我滚!傍我滚得远远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们了!宾啊!宾!” 动物界里只有最强的动物才有资格延续后代,至于你——科先生,在我心里,恐怕是注定要断了香火了。 哇! 什么跟什么嘛! 杜可平!妳给我记住! 第二章 没想到她才回台湾就见识到这种场面。当时科锦恩那张惨白的脸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她从来没见过男人那么伤心的样子;当然也没见过杜可蓝那种歇斯底里的模样。她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三个人都一样是痛苦的。 杜可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闷闷地思考着,手上的烟袅袅上升。 “咳……” 杜可平楞了一下,她的母亲正站在客厅门口,以一种不赞同的眼光盯着她手上的烟,杜可平不太自在地将烟按熄。 “嗨!老妈。” 杜太太——哦!应该是张太太,走到女儿面前坐下来。 “怎么了?想心事?” 杜可平耸耸肩。 “算吧!” 张太太同样不太自然地注视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女儿。 当年她与杜福年离婚,两个女儿由她们自由选择想跟随谁,大女儿杜可蓝选了她,而杜可平则选择了她的父亲。 杜可平打从出生就与她的父亲比较亲,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杜福年就笑,整天腻着要找爸爸。在她七岁那年父母离婚了,她当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跟随她的父亲远走他乡。 罢开始她很想念她的小女儿,总忍不住要打电话去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日子渐渐久了,彷佛连亲情也禁不起考验似的,也变得淡了;尤其当杜福年的身边有了女人之后,她简直无法忍受听到从线路那端传来的娇嗲声音。 渐渐的,她打电话的次数少了,只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小女儿对她这个母亲,竟然真的一点地不眷恋? 几年前杜可蓝到过美国,她回来的时候说杜可平开始写小说了,还是在台湾发表的小说。那时候她还特别搜集了很多相关的资料,上面都说杜可平是个天才型的小说家,当时也的确造成了一阵风潮。她心里很骄傲,或者说除了骄傲之外,还有一点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五味杂陈。 到现在那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她每天看三份报纸,仔细地检查上面有没有杜可平的消息;如果有,她会小心地剪下来保存。 被喻为天才小说家的女子正是她的女儿呵!只是多么可惜那不是由她亲手所养育的孩子;多么可惜这么多年来,女儿打来的电话是那么的少,少得令她午夜梦回时,总免不了感到一阵阵心痛。 气氛有几分尴尬,杜可平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 “妳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张太太看着女儿的脸,眼眶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杜可平当下大惊失色,她手忙脚乱地嚷道:“怎么了?我没说话啊!怎么哭啦?” 她这一说,张太太可忍不住了,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哭道:“我不知道妳怎么会这么忍心?去美国一去二十年,平均一年才打一通电话,我这个妈妈在妳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妳宁愿去喊洋女人妈,也不肯多行几通电话跟我说说话?!” 杜可平叹口气,坐到她身边像老朋友般的搂住她。 “不是这样的啦!” “还说不是这样!”张太太哭着嚷,那模样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明明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妳的心里哪里有我这个娘?人家都说生女儿贴心,谁知道生了妳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不疼妳了,让妳这样恨我这个妈!” “我没有恨妳啊!”杜可平不依地嚷:“我是真的好想妳,可是妳只喜欢姊姊。” “胡说八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怎么会只喜欢可蓝不喜欢妳?要是我不喜欢妳,为什么我还斤斤计较妳打不打电话?” “那我怎么知道?”杜可平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只记得那时候我说要跟爸爸走,妳一句话也没说就替我收拾东西,留也不留我。我到美国的第一年,每天都为了这件事哭得不能睡觉。” 张太太楞着说不出话来。 “老爸到美国没多久就交女朋友了,每个女人都是金头发蓝眼睛,个个不会说中文。她们老是拿我当洋女圭女圭一样模模头,我烦都烦死了!老爸不理我,我一个人只好躲在家里。国外的小朋友坏得很,欺负我不懂英文,每天在窗子外面骂我。那时候我真的好想妳和姊姊……”杜可平边说边擦眼泪,嘟嚷着点起烟。“我不是不想打电话,只是想到妳那时候不要我,我心里就难过,很怕妳跟老爸一样对着我说滚开!” 张太太眼泪噗簌簌地直往下掉,怎么也想不到女儿在国外吃了那么多苦,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哭了起来。 “是妈妈对不起妳!那时候我心里也很难过!让妳跟着妳爸爸走,妈妈真的很舍不得;要是知道妳一个人要吃那么多苦,说什么也不让妳那老爸带妳走!” 母女两个多年来的心结终于解开,那埋藏在心里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抱头痛哭,吓得可蓝和张先生飞也似的冲了进来。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张太太抱着女儿拼命挥手。 “没……没……” “没事干嘛哭得这样鬼哭神号的?”张先生莫名其妙地问。 “你管我!”张太太忍不住边哭边笑。“我高兴不行吗?分开二十年的女儿回到我身边,难道我不该高兴吗?” “行行行!妳高兴,妳哭吧!”张先生模模他那光秃秃的头喃喃念道:“险些给妳吓出心脏病……” 杜可平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 “好了啦——” 张太太就是不肯放开手。 “什么好了?咱们母女俩这么多年没见,哭一下也是应该的。” 杜可蓝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算什么庆祝?难道应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才作数吗?” 杜可平当下红了脸。 “我才没有要哭呢!都是妈啦!妳看她哭得那个样子,我怎么好意思不陪她哭?” 张太太想了想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一笑,屋子里四个人全笑了起来;二十年的距离竟然也在这一场笑中消失无踪。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也止住了笑,她们三个人排坐在沙发上,缓缓地、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张大太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两个女儿。 “我是老人家,叹叹气感叹一下过去也是应该的;妳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杜可平耸耸肩。 “我叹气是应该的啊!要是早知道回到台湾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早十年我就回来了,也犯不着去和那些火眼金睛的家伙打交道。” 杜可蓝则笑了笑。 “那我叹气也是应该的喽!我想要是当年可平不跟着爸爸一起去美国,那不知道该有多好,我们一家人一定可以很快乐的过日子。” “我可不这么想。”杜可平摇摇头笑了笑。“妳们不知道我十几岁的时候有多恐怖!幸好老爸每天自己的事情都已经忙不完了,所以没空理我,要不然恐怕老早得了心脏病、高血压!其实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因为我有过去的那些历练,所以我成了作家,而妳们也省得为我担心啊!” “听听妳说的这是什么话!”张妈妈有点伤心地摇头。“听得人心都痛了!哪个孩子十几岁的时候是好对付的?!可蓝小时候还不是个麻烦精吗?”她沮丧地低下头。“要是妳在我的身边,至少用不着吃那么多的苦。” “妈!那都已经过去了嘛!妳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杜可平微笑地抱住她说道:“如果我没有到美国去,说不定现在还一事无成呢!这种事情很难说的。” “竟然就这样误会了二十年。”杜可蓝笑了笑,拍拍母亲的肩膀。“这下子妳可以放心了吧?可平不恨妳,她根本是怕妳不爱她!而我呢,就成了罪魁祸首,是挡在妳们两个人中间的那个可恶巫婆。” “妳听听!妳听听妳们两姊妹说的!”张太太又好气又好笑地嚷:“简直不能让妳们碰在一起,谁受得了啊!不行了!我得进去歇息歇息。”她说着叹口气站起来,眼里仍闪动着盈盈泪光。“不过,看到妳们两个都这么好……我真是太高兴了……真的是太好了……”她边说边擦着眼泪,喃喃地说着。 张太太进房去后,杜可蓝瞪了杜可平一眼。 “妳啊!标准的水怪!谁看到妳都忍不住掉眼泪。” “这也怪我?”杜可平笑嘻嘻地抱住她。“妳哭那可不能怪我了吧?是妳自己用情不专、识人不明哪!”看到杜可蓝的笑容僵了一下,杜可平立刻叹口气。“别这么敏感。” 杜可蓝勉强一笑。 “对不起……” “跟妳自己说对不起吧!” “我真恨妳那张嘴。”杜可蓝叹口气苦笑。 “那妳恨不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杜可平有趣地问。 “恨啊!”杜可蓝笑了笑回答。“所以我才会需要妳的帮助。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虽然我以前曾经优柔寡断,但是昨天晚上我的确已经改善了那个缺点。” 杜可平却挑挑眉。 “妳认为这样就解决了?” “要不然呢?” “如果真的就这样解决,那全世界的小说家有一半以上会失业,另外一半则以饿死收场。” “妳是哪一种?” 杜可平大笑。 “我是惟恐天下不乱的那种,所以我绝不会失业,也没有饿死之虞!” *tigerabbit* “这次我们主要想讨论的是现代男女的婚姻观和爱情观,这个题目说起来好象是相当老生常谈,不过却是绝大多数读者最喜欢的题目。”杂志社的心方笑了笑。 “当然对销售量也会有很大的帮助——”她对负责记录的小姐扮个鬼脸。“这句话可别写进去。”然后才笑看着杜可平继续说道:“再加上妳又是拥有广大读者群的著名作家,当然少不了妳来助阵。” “作家解其名也就是坐在家里,找我做啥?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杜可平笑嘻嘻地回答。 “哎哟!妳还算不知道?爱情故事都写过一堆啦!妳不知道谁会知道?” “错错错啦!”杜可平伸个懒腰微笑。“我说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妳不知道小说家就像是上帝吗?一手操纵笔下人物的生死存亡,那可不是为了什么爱的真谛之类的鬼话,纯粹只是满足个人的操纵哦!妳说上帝知不知道妳爱得死去活来?废话!祂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还怎么忍心?!要是不忍心的话那可就天下太平啦!也用不着谈什么恋爱了,反正一个萝卜一个坑,爱不爱都是圆满大结局。” 整个座谈会给杜可平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地一搞,场面顿时鸦雀无声,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只是听到杜可平那言外之意,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就有一个人冷着一张脸无动于衷。 “怎么不说妳这种人就是惟恐天下不乱?真要让妳当上帝,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已经打过八百年。”那人阴森说道。 “喂喂喂!”小方连忙按住录音机,她一脸可怜兮兮地对着这两个冤家死对头,怎么会知道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居然一碰面就爆出火花?还是这种火花! “你们两位能不能高□贵手,饶了我啊?”她苦着脸哀求。“时间剩下不多了!今天不把这个座谈会开完,下个星期我的杂志就当场开天窗,我也可以收拾包袱,回家啃老米饭了!” “咦?我说的是真话啊!”杜可平还是一脸无辜。“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假爱情之美名,行控制、操纵之恶行?爱情这种东西真那么重要吗? 别被唬了吧!” “我也认为杜小姐说的对。”一名资深的记者微笑着说道:“其实爱情真的不是那么重要的,那些少男少女为了爱情,一个个弄得生不如死的,看在我们这些过来人眼里,不知道有多心疼!偏偏他们中了爱情的毒,怎么说也说不清楚。” “爱情要是不重要,你们这些人连生也别想生出来!” “笑话!猫啊狈的有啥爱情?你说牠们绝种没?” “杜可平!妳真是扭曲到了极点了!人是人,狗是狗,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科锦恩勃然大怒地说道。 “对!是不能相提并论。”杜可平冷笑。“因为这种事情连蟑螂蚂蚁都知道没智商而不屑为之,也只有人类肯为了这种事情争个你死我活。” “妳——妳简直是强词夺理!”科锦恩气得跳起来,可是转念一想,他却笑了笑问:“那么妳是赞成无爱之性喽?好不好咱们现在找个地方直接上床?” 杜可平却也笑了笑。 “动物界里只有最强的动物才有资格延续后代,至于你——科先生,在我心里,恐怕是注定要断了香火了。” *tigerabbit* “哇!” 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都跳起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冲进了科锦恩的小堡作间。 “怎么回事!?” 科锦恩的办公室一团混乱,里面简直像被冲锋枪扫射过一样惨不忍睹,而他的样子更是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看什么看?我不能尖叫吗?不能吗?”他绿着脸鬼吼。 “可以……可以……”他们惶恐地点头退出去,谁也没见过科锦恩气成这副德行,就算是前几个月他的软件败在他哥哥的手上,他也没这么生气。 “该死的东西!混帐!妳要是落在我的手上,包准要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疯了似的狂吼。 “怎么回事啊?” 他的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科锦恩是这家公司的台柱,要是他疯了,底下的人也不好过——像这种疯法更恐怖了! “不知道啊!他不是去接受什么杂志的访问吗?” “对啊!才进门就绿着一张脸……” “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天知道……” “喂!科锦瑞来了!” 人们像潮水一样让开一条路,科锦瑞莫名其妙地走过他们中间。 “怎么了?发生世界大战了吗?” “差不多了!锦恩正在里面大发雷霆呢!” “谁招惹他了?” “就是你!”科锦恩突然跳出来,揪住科锦瑞的衣领,对着他的手下鬼吼:“干什么?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还不给我滚去做事!” “是!” 他们一哄而散,科锦恩立刻揪着科锦瑞进了他的办公室,顺手把门没命似的轰上! “干啥啊?”科锦瑞不耐烦地拨开科锦恩的手。“你吃了炸药了?” “我根本就是吞了火药库了!”科锦恩气得头上大概可以煎荷包蛋了。“你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经过这里,听说你被杂志社采访,我只是好奇,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而已。”科锦瑞无辜地回答:“我可没有任何恶意。” 科锦恩气得从鼻子里哼哼两声:“你没恶意?呵!那可绝了!我看八成就是你和杜可平那个妖女联合起来让我难看的!现在你又替她过来看我气死了没有,是不是?” “喂!”科锦瑞不太高兴地板起脸。“你说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哥哥耶!这样说会不会有点不分青红皂白了?” “我怎么知道?打从一开始你就卯上了,想和我作对!我喜欢可蓝,你也喜欢可蓝;我讨厌杜可平,偏偏你和她走得那么近!你希望我怎么想?难不成你还会跟我一起同仇敌忾?” 科锦瑞没好气地瞪着他。 “拜托!老兄啊!同什么仇、敌什么忾啊?可平她是可蓝的妹妹耶!人家刚从美国回来,作风开放一点也不算什么滔天大罪吧?你何苦斤斤计较?” “开放?开放!?”科锦恩简直要气疯了!想到当时杜可平那张脸,他简直能气得吐血而亡!她哪里只是较开放?那简直……简直……“气死我啦!” 这一气起来不得了了,他竟然没头没脑地拿起桌上的计算机就想往下砸。 “科锦恩!”科锦瑞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拦住。“喂!你疯啦!这要钱的!” “你滚开!” 科锦恩气红了眼,那样子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科锦瑞错愕地看着弟弟。 “喂!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的疯了吧?这是计算机耶!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科锦恩被他一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他把计算机放回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地惨笑两声。 “我真的是让杜可平气疯了!” “不会吧?这世界上除了我,居然还有人能让你气成这个样子?”科锦瑞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她究竟是怎么气你的?” “算了……反正那也不重要了。” 科锦恩挥挥手,只觉得一肚子气血翻腾,偏偏又有苦难言。 科锦瑞挑挑眉。 “无所谓,我可以去问她。” “对,你最好去问她,然后和她缔结联盟,说不定这样一来,她会帮你和她老姊白头偕老。” 科锦瑞眉头一紧,神色阴森下来。 “科锦恩,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实在很不可理喻?别什么事都扯到可蓝头上去,好不好?” “这样不好吗?你不是一直等着我和可蓝翻脸吗?哈!好不容易现在让你等到了,你还不好好把握大好机会吗?”科锦恩嘲讽地盯住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冷笑道。 科锦瑞一窒,怎么也想不到科锦恩居然对他说出这种话! 以前他们两兄弟虽然竞争,虽然打架,但是并不互相憎恨,而科锦恩现在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恨!”老天!他真的恨自己! “想去哪里?” 科锦瑞没好气地回过头。 “你不是希望我好好把握机会吗?我现在就去把握机会。” “科锦瑞!你敢!” 科锦瑞咬牙切齿地回答:“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他边说着,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和他一样将门在他的面前轰上。 *tigerabbit* “杜经理外找。” 杜可蓝有些茫然地□起眼。 “谁?” “是一位中年太太,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中年太太?杜可蓝摇摇头站起来,该不会是老妈吧?她从来没到公司来过,今天来做什么?一走到外面,看到那位太太,她傻住了! “科妈妈!?” 科锦瑞、科锦恩两兄弟的母亲正笑瞇瞇地站在门口。 “可蓝。” 杜可蓝连忙拔下眼镜。 “科妈妈?妳怎么会来?” 科母微微一笑。 “路过这里,想到妳以前说妳在这里上班,所以就顺路上来看看。妳现在有没有空陪我这个老太婆喝杯茶?” “当然有空。”杜可蓝笑了笑,回头对她的下属说道:“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我会在二楼的咖啡座,不过没事别来找我,知道吗?”她说着,亲热地挽起科母的手往外走。“科妈妈,很久没看到妳了,妳最近好不好?” “好!当然好!就是被那两兄弟吵得受不了啊!妳呢?妳最近好不好?怎么那么久没来看我?”她们到了二楼咖啡厅,才一坐下来,科母便打量着杜可蓝,有些心疼地问:“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杜可蓝拢拢头发,讶异地笑了笑。 “真的吗?瘦啦!那真好!我还怕我瘦不下来呢。” “傻孩子!瘦有什么好的?”科母斥责似的笑骂:“像妳以前那样才好,刚刚好最好,现在瘦成这个样子,我看了都心疼!” “不会啦!科妈妈,瘦一点才好啊!可以省点钱不用上减肥中心。” “胡说八道!是不是我那两个宝贝儿子又气妳了?” 杜可蓝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科母不会没事那么“顺路”上来看她,想都想得到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有点无奈,科母其实是个很明理风趣的老太太,只可惜她没那个福分当她的媳妇。 “没有……” “还说没有呢!”科太太笑了笑,那可爱的圆脸扭了一下说道:“以前那两个小家伙念小学的时候,有个新来的代课老师,很年轻哪!是个刚毕业的小女生,可爱得不得了。那时候大科呢喜欢上人家了,小科却怎么看那个女老师怎么不顺眼,不过喜欢和不喜欢的结果都一样。喜欢的,拼了命地捣蛋,想让那老师多看他一眼;不喜欢的更糟糕,成天想些鬼点子捉弄人家。结果那个女老师可惨了,大科每天送礼物,里面全是些蟑螂、蚂蚁、青蛙的;小科每天藏东西在女老师的抽屉里,也是些蟑螂、老鼠、青蛙的,弄得人家险些精神崩溃!我到学校去的时候问她,是不是我那两个宝贝儿子又气妳啦?她也说没有,可话刚说完,人就躲进厕所里哭了,妳说惨不惨?” 杜可蓝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真的好惨!” “所以妳现在也像那个小女生一样很惨,对不对?”不待杜可蓝说话,科太太已经先叹口气。“我知道,妳的心地好,在我面前当然不会说我那两个混帐儿子的坏话。可是儿子是我生的,就算不是我生的,我也已经把他们养这么大了,他们的那些毛病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什么都要抢,从吃的、用到、穿的、喜欢的、不喜欢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不抢。哎!我知道妳的苦,以前他们小时候连我都抢,抢着今天我多陪谁几分钟,抢着谁多在他们老子身上赖几分钟。好不容易我们两个老的没了吸引力,谁知道这苦就转嫁到妳身上了。” “科妈妈,您别这么说,反正……”杜可蓝苦笑两声。“反正那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科太太吓了一跳。“怎么会是过去?可蓝——” “不是他们的错,我只是觉得不适合。” “当然不适合啦!这时代哪个女人会一次适合两个男人?” 杜可蓝闭了闭眼睛,她真觉得上天故意要和她过不去。 “可平!” 杜可平笑吟吟地出现了,她爽朗地坐了下来。 “嗨!您是科妈妈吧?我是杜可平,也是继『双科』之后,最让我姊姊痛苦的人。” 科母的眼睛当场亮了起来。 “可蓝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我都不知道?” “很早以前就有的,只是我从来不出现嘛!”杜可平笑了笑回答。 “我妹妹刚从美国回来。”杜可蓝惨兮兮地介绍。“这是科妈妈,这是可平。” 科母大喜过望地拉住杜可平的手。 “要是早知道可蓝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他们两兄弟也用不着抢了,一人一个可不刚刚好吗?” “科妈妈,那您可就要失望了!”杜可平却笑了笑。“我和科家两兄弟八字不合呢!我想现在科锦恩只要听到我的名字就会抓狂,要是再看到我,那铁定当场犯下杀人罪。”她说着笑了起来,那神态竟然像个得意的孩子。 “妳别说——”杜可蓝申吟着:“妳又去招惹科锦恩了?我不是跟妳说过别去惹他吗?” “咦?我可没去惹他哟!冤家路窄嘛!我怎么知道杂志社的人谁不好找,就找了我和他开座谈会?他一看到我就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我也没办法,自卫是人的天性嘛!”杜可平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谁喜欢惹他?我还怕他犯了心脏病,死在我面前,那才麻烦呢!” “可平!”杜可蓝快疯了。“妳怎么可以在科妈妈面前这样说?” “没关系!没关系!”科母却很高兴。“我那个儿子是需要好好教训教训,有可平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可平朝杜可蓝扮个鬼脸。当然啦,她可不确定要是科太太知道她对她的儿子说些什么之后,还会不会这么想?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杜可蓝与杜可平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不知道科太太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科太太想着想着,笑了笑,又自顾自地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担心,大科小科这两兄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又吵起来了?两个人见了面像是仇人一样。其实我也知道现在还能让他们两兄弟吵架的事情也不多了,无非是为了可蓝,但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好在这种事情上说太多话。哎! 现在可好了!有了可平,他们两兄弟应该可以好好相处了吧?一人一个,谁也别抢谁的。” 这下子杜可蓝、杜可平这两姊妹可傻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如此一相情愿! 靶情如果可以这样分配,那么——哈雷路亚!保证天下太平。 当他向杜可蓝求婚时,他并没有把握可以成功,没想到她竟然点头了! 老天!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骄傲的时刻。 可是就在订婚那天,科锦恩竟然把他打昏了,接替了他的位置…… 第三章 科锦瑞是双生子中的大哥,他比科锦恩早出生五分钟,可是这五分钟一点用也没有,至少对科锦恩一点用都没有,你想他会因为这五分钟而对他稍有点尊敬吗? 炳! 科锦瑞看起来比较温和,科锦恩大吼大叫的时间很多,他则少了一点,但是那并不表示他的脾气好,事实上真正了解的人会知道科锦瑞的脾气不好——事实上是非常不好!他只不过比科锦恩多了一些礼貌上的耐心,好让他可以把怒气压抑着,然后一次发作。 他当然也对自己的命运不大满意,试想谁会喜欢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弟弟? 就算小时候他们真的相亲相爱过,那也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之后的一连串竞争,更早已把彼此的耐心消磨殆尽。 当初他和科锦恩同时认识杜可蓝,那时候两个人已经说好要公平竞争,不管到最后是谁得到杜可蓝的芳心,另一方都不得有异议。 没错!当初他们是这样说好的,可是那竞争当然是不公平的。科锦恩老是喜欢利用他不在的时候,出些诡异的招数来博取杜可蓝的欢心;甚至还会在各方面打击他,让杜可蓝对他失去信心。 他承认在追求女人这方面,他是比不上科锦恩的。科锦恩和善的时候,真的是个很好的伴侣,很风趣也很幽默,他甚至可以很体贴!但是他不行,科锦恩那一套对他来说太困难了,基本上他是比较不罗曼蒂克的那种人,他比较实际,也比较木讷一些。 所以当他向杜可蓝求婚的时候,并没有把握他可以成功,只是没想到杜可蓝竟然点头了!老天!那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骄傲的时候。 可是谁知道就在他和杜可蓝订婚的那一天,科锦恩竟然把他打昏,接替了他的位置……这的确是有点荒谬,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科锦恩竟然会使出那么卑鄙下流的手段!可是事实就是事实,那天杜可蓝是和科锦恩订了婚,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掐死那个可恶的弟弟,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恨死了科锦恩,可是那又怎么样?科锦恩还是他弟弟,他不会真的掐死他,也不会真的打扁他,他只能生气,直到他气死的那一天为止。 但是如果有人竟敢在他的面前,说他只不过是为了和科锦恩竞争,所以才极力争取杜可蓝,那他会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 “大科!”他的同事费彤敲敲门走进来。“怎么啦?半天也没见你出声,心情不好?销售部的人说早上开会的时候,你看起来像随时都会杀人。” 科锦瑞闷闷地撇撇嘴。“是很想杀人。” “想杀谁?”费彤笑嘻嘻地关上门。“是销售部的人,还是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他没好气地瞄他一眼。“你到底想干啥?” “没想干啥,只是好奇而已。前一阵子你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怎么才过几天又变个样子?” 因为前一阵子科锦恩和杜可蓝的关系不好,好不容易他才有机会接近杜可蓝,谁知道科锦恩会把杜可蓝惹火,弄得杜可蓝现在连他的面也不肯见,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连这种事情,他都得和科锦恩遭受同样的连坐处分? “看来情况颇为严重。”费彤叹口气。“很多时候计算机天才遇到感情的事都会变白痴,我以为你不是其中之一。” 科锦瑞睨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说『战场无父子』?”费彤笑了笑回答。 科锦瑞蹙起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仔细想想也许你就会懂了。”费彤起身,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我得出去做事了。” “喂!哪有人话只说一半?”他抗议。 “全说完了那多没意思!”费彤微笑着走出去。“你这个计算机天才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想得通那就没问题啦!要是想不通,那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损失。” “喂!” 可惜费彤已经潇洒地走出去,打定主意不跟他说清楚,正好电话也响了起来,科锦瑞没好气地抓起话筒。 “喂!” “喂什么啊?吃了炸药了?我是你娘!”话筒那端传来科太太轻松活泼的声音。“喂!儿子,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回来吃顿饭吧?” 他抓抓头皮,有点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妳……”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回来吃顿饭?”科太太不耐烦地打断。 科锦瑞呼口气,他也真的很久没回家去陪老爸老妈吃顿饭了,想到这里,他满口答应。 “好啊!我下了班就回去。” “好!你说的哟!我们等你吃饭。”说完她便挂上电话,动作急得倒像是怕他变卦似的。 科锦瑞挑挑眉,无所谓地放下话筒,可是继而一想——咦?老妈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找他吃饭?该不会是又有什么阴谋了吧? *tigerabbit* 杜可平正在收拾衣物,动作干净俐落,可见她已经很习惯打包。 杜可蓝走进妹妹房里的时候愣了一下。“可平,妳在做什么?” “打包啊!看不出来啊?”杜可平笑嘻嘻地。 “打包做什么?”杜可蓝走到她的身边。“你想干嘛?” “走啊!”杜可平终于停下手边的动作看着她。“妳今天没听到科太太那一相情愿的说法啊?现在不走,不知道那老太太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呢!” “妳就为了科妈妈说的几句话就打算离开我们?”杜可蓝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说道:“妳这会不会有点反应过度了?” “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原因啦!”杜可平叹口气仰躺在床上。“其实这次我回台湾,本来也没打算久留的。我这个人流浪惯了,叫我安安静静地侍在同一个地方,我是待不住的。” “就算妳已经习惯流浪了,难道妳真的每三天就离开一个地方吗?妳在这里还待不到一个星期,妳想老妈会怎么想?妳要是说要走,她一定又会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杜可蓝不赞同地瞪着她。“妳这样也太无情了吧?等她赶妳时,再走也不迟啊!” “哎哟!老姊!”可平泄气地起身。“妳明知道老妈会受不了我的,我的坏习惯太多了,趁现在她心里对我这个女儿还爱不释手,大家留个好印象。我以后还是会回来啊,又不是一去不回头了。”杜可平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行!”杜可蓝不由分说地,把她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我不同意!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不到几天就要走,这算什么?” “妳真的不怕我抢走妳的爱人?”杜可平涎着脸笑道:“我的魅力可是很惊人哟!到时候那两个家伙要都爱上我,那可怎么办?” 杜可蓝忍不住笑起来。 “那很好啊!我求之不得呢!妳要是想要的话,全都送给妳好了。” “妳现在会这么说,真的面对那种情况的时候可不见得呢!妳是我的姊姊,说什么我也不能伤害妳啊!”杜可平笑着回答。 杜可蓝摇摇头。 “可平,妳知不知道妳现在在说什么?科家两兄弟的事没有那么重要吧?除非……”她难得俏皮地盯住她。“除非妳担心自己会爱上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 杜可平却挑挑眉,似真似假地笑答:“哦!那妳可就错了!我不是担心我会爱上他们其中的某人,而是担心我会同时爱上他们两个人。” *tigerabbit* “来来来!多吃点菜!你们两兄弟真的好久没回来陪陪我这个老妈子了。” 科太太笑着替他们夹菜,可惜桌子上也只有她是笑瞇瞇的。 科锦瑞、科锦恩两兄弟全闷着头,只差没把脸塞进饭碗里去了,而科先生——他们的父亲,数十年如一日,把脸塞在报纸里面,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科妈妈却一点也不死心,她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吃着饭,缓缓说着:“你们两兄弟打一出生,两个就不对头,逼我和你们老爸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兄弟嘛!吵架总要有个限度,像你们现在这样,简直比对陌生人还糟糕了。” 科锦瑞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早该想到老妈摆下了鸿门宴了,科锦恩只不过和他一样受骗上当而已。这种时候兄弟两个终于一体同心——都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你们是为了可蓝吵架不是吗?”科妈妈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今天下午我去看过可蓝了。” 这句话一说,科锦瑞、科锦恩两兄弟果然立刻竖起耳朵。 科妈妈笑了笑。 “可蓝那女孩子真是好,都已经当了经理了,还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就是喜欢她那个样子。不过说也奇怪,怎么可蓝有个妹妹我会不知道呢?” 她说到这里,科家两兄弟立刻知道她下面想说什么了。开玩笑!当她儿子都已经快三十年了,还会不知道他们这位天才老妈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科锦恩放下碗筷,闷闷地说:“我吃饱了,公司还有事——” “你给我坐下!”科太太老实不客气地嚷道。 科锦恩忍耐地闭了闭眼。 “老妈!妳别那么天真好不好?我们都知道妳心里在想什么,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嘛!这不是小时候妳替我们分玩具,反正只要一个人一个就好了;今天别说是可蓝的妹妹,就算是可蓝的双胞胎姊妹也一样,不可能!” “咦?为什么不可能?我见过可平的,人年轻、长得好,个性活泼可爱,还是个作家,这样的条件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科太太有点火大地问:“可蓝只有一个,你说得对,这不是分玩具,可是你们想为这种事吵到什么时候?可蓝不可能嫁给你们两个人,终有一个人要失望的。” “妳不要管嘛!”科锦恩厌烦地嚷:“到时候是谁要失望,是谁娶了可蓝,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也是出于我们自己的自由意识,你何必操心?” “废话!我当然要操心!我怎么不操心?”科妈妈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起来。 “打从生了你们之后,我就没过过一天安心的日子。人家说生孩子是『爱到三岁恨到老』,我生你们两个更糟糕,都已经几岁了,两个人还动不动就跟仇家一样,我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下你们这两个对头冤家!” “妈!”科锦瑞好声好气地劝道:“你别这样想嘛!锦恩说的也没错,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啊!如果我和锦恩其中一人为了对方而放弃可蓝,与可平在一起,这对可平也不公平嘛。” 这话科太太还听得进去,她抽抽噎噎地瞪了科锦恩一眼。 “真不知道是怎么生的,一个就生了张甜嘴,另一个偏偏生了张利嘴!” 科锦恩本想张口反驳,可一想到接下来没完没了的那些话,他头可疼了,干脆翻翻白眼。 “那好,反正我说的话就是不中听,那我不说可以了吧?我要走了。” “不准走!”科太太却暴君似的嚷:“我话还没说完呢!” “好了啦!妳让他走嘛!”科先生忍不住开口了。“孩子们的事,妳管那么多做什么?” “哎!你——” 话没说完,科锦恩已经逃难似的逃了出去,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锦恩!锦恩!” “妈!算了啦!他不会回来的。”科锦瑞笑了笑。“锦恩和可平两个人的梁子可结深了,要他低头那是不可能的。” “梁子?”科太太突然睁大了眼睛。“是吗?下午可平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杠上的?”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不过锦恩很生气这我知道,很久没见他这么生气了。”科锦瑞摊摊手。 “这样——”科太太想了想。“总不会是由爱生恨吧?”她开心地抓着科锦瑞的手。“你说说!你说他们两个可不可能?” “妈!”科锦瑞闭闭眼睛。“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 “哎呀!我是问你这可不可能啊?” 科锦瑞翻翻白眼。 “我不知道,不过可能性不大,那两个人互相憎恨对方。” 科太太却微笑。 “那才好啊!要是没感觉就不太可能了,只要是有感觉,恨也不错!” *tigerabbit* 夜里大家都睡了,杜可平的打算当然是没有成功,她们的妈妈一听她要走,还没问理由,眼泪已经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泪水攻势任谁也受不了,杜可平只好乖乖地把东西又搬回房里去。 杜可蓝有点好笑地叹口气,其实可平是很难理解的,这么多天了,她总觉得可平的内心,和她外表所表现出来的并不一致。 离开了那么久,人都变了。 她不也是一样的吗?杜可蓝坐在窗口,无言地沉思着,这阵子所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当初她是真的想过科家两兄弟可能会爱上可平,她很厌倦这种夹在他们两个中间的生活,可惜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爱上可平,她已经先与他们翻脸了! 其实这样不好吗?她可以真正重新开始过自己的新生活……只是……认识大科、小科已经那么多年了,她不得不承认他们在她的生活中占有很大一部分,有时候几乎是她的生活重心,现在突然离开了,她的新生活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竟然把自己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感情上,有他们的时候嫌烦,现在没有了,却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一片茫然。 “可蓝!” 她楞了一下。 “杜可蓝!” 窗子下面有一张笑着的面孔。 “喂!下来散散步怎么样?” 是科锦瑞,杜可蓝叹口气打开窗户,正想对他摇头,却看到他那张像小狈一样乞怜的笑容,她泄气地挥挥手,压低声音:“你等我一下。” 楼下的科锦瑞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是高兴又是兴奋的,一见到她便冲过来。 “嗨!好久不见!我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妳还肯见我。” 杜可蓝叹口气笑了笑。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至于形同陌路。” “妳还在生气?”他试探地问。 杜可蓝翻翻眼,表情有些无奈。 “其实那天晚上之后我就不生气了。” “那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怕下不了台啊?”他俏皮地问。 杜可蓝笑了笑。 “下不了什么台?好不容易才有几天清闲的日子,我怎么可能会自投罗网?” “那妳是借机争取时间喘口气喽?” “也不是……”杜可蓝缓缓走着,手不自觉地插进他的臂弯里。“我想我是真的累了。”她苦笑两声。“你们自己应该知道,你们两个人有多么令人难以忍受。” 他干笑两声。 “真的啊?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我以为妳一直很喜欢我们。” “我没说不喜欢。”杜可蓝不太自在地承认。“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如果那时候我们只当朋友,或许现在的情况会不一样。” “我不懂妳的意思。” “意思是说我们相恋太早,认识却太少。” 科锦瑞有点意外地问:“妳怎么会这么想?如果我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或者我们两个没有同时爱上妳,那么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我们会很顺利的订婚,然后结婚,这难道不对吗?难不成还得接受什么惊涛骇浪的考验才行?” 杜可蓝停下脚步,有点悲哀地看着他。 “锦瑞,让我们接受现实吧!你并不是一个人,你们两个是双胞胎,而我正好是那个不幸被你们同时爱上的人。” “那妳自己呢?最后的选择权在妳,或许我们两个是同时爱上了妳,但是妳为什么不选择?为什么不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妳心里究竟爱的是谁?”科锦瑞急切地把心里隐藏已久的问题扔了出来。“那时候锦恩把我打昏,代替我跟妳订婚的时候,妳为什么不拒绝?妳早就把我们两个分得清清楚楚了,我不相信妳竟然会一声不响地跟锦恩订婚!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妳不说?为什么妳不反对?” 杜可蓝沉默了一下。 他焦急地注视着她的眼。“可蓝,妳说啊!我可以接受的,不管妳心里爱的是谁,只要妳肯说,我都能接受的。” “别问好吗?”杜可蓝闭闭眼惨笑。“已经没有必要问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 杜可蓝勉为其难地抬起眼,轻轻地回答:“因为我回答不出来。” 他错愕地看着她。 杜可蓝惨惨一笑。 “你知道吗?这让我觉得很痛苦,因为我竟然回答不出来。” 怎么搞的? 他到底说了甚么,让她那么生气? 从她的反应看起来,他一定是说了甚么该死的话,才让她那么伤心……这下他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了,毕竟她又没伤害他,只不过让他气个半死而已…… 第四章 杜可平在台湾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写过几本游记、小说、散文之类的畅销书,也因为她长年在国外,对读者来说,更是个相当有神秘感的作家。 她回到台湾之后,她的出版商当然很高兴啦,成天缠着她,希望她上上电视、接受访问之类的。 杜可平对这种事情表现得很配合,好象天生就是注定吃这行饭似的。 面对摄影机对她来说一点也不会感到困扰,总是能侃侃而谈,几次的行程下来,已经让她的出版商乐得眉开眼笑,几乎要将她当菩萨似的供起来了。 他们认为杜可平很有明星架式,可以培养成多方位型的知名作家,现在在台湾啊,作家要不往多方面发展,简直没饭吃的! 只可惜杜可平对这种事情兴趣缺缺,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玩票性质的游戏,或许该说,绝大多数的事情对杜可平来说,都属于玩票、都属于游戏,你真要问她究竟对什么事情才会认真,恐怕她只会回给你一个俏皮的笑脸。 她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心情还是轻松的,这场游戏玩起来颇为得心应手,她很不介意继续玩下去,直到她不想玩的那一天为止。 走到电视台外面的时候,她发现对街有个男人正在等她,她有些讶异地挑挑眉。 “我打电话到妳家,妳妈妈说妳会在这里。”科锦恩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他停车的方向走,好象她理所当然应该跟他走似的。 奇怪的是杜可平倒也不反抗,很自然地跟着他走到车子旁边,但是却不上车。 “你找我什么事?”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谈一谈。” “应该?”杜可平还是挑挑眉。“我『应该』跟你谈一谈吗?这句话的文法不太对,我不记得我应该跟谁谈,也不认为我有什么义务要跟你谈。” 科锦恩按捺住性子,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很懂得怎么把他惹毛,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怎么他们两个会这么不对眼? “算我说错了,我只是希望妳愿意拨点时间和我谈一谈,这样可以吗?” 杜可平张大了眼睛,做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哇!你是科锦恩没错吧?还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了?怎么你原来会说这种话的?” 他真想冲过去掐断她那颗不识好歹的脑袋! “杜可平小姐,如果妳不介意的话,请妳上车好吗?”可惜他还是耐住性子忍耐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杜可平笑嘻嘻地打开车门跳上去,那表情很得意,好象打赢了一场胜仗似的。 上了车,科锦恩一句话也不说,他实在不敢开口,深怕一开口就会把眼前这个小女人骂个狗血淋头,或者狠狠地诅咒她一顿。 从来没人敢这样招惹他,就算是和科锦瑞持续了将近三十年的战争,他也从没这么忿怒、这么咬牙切齿过! 杜可平坐在他的身边,看了他半晌之后,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你既然说要跟我谈一谈,那么现在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呢?” 科锦恩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我的耐心有限,现在我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以防我真的忍不佳一把掐死妳。” “呵!真的好可怕!”杜可平笑着挑挑眉。“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尖叫?” 科锦恩咬着牙,努力把持住自己,他真不明白,杜可蓝是那么的温柔可爱,为什么杜可平会是这个样子?他真的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女人比她更令人难以忍受的。 包该死的是,她居然还有一张天使一样的面孔! “唉……”杜可平居然幽幽地叹口气。“别这么生气嘛!是你自己来找我的啊!我可没亲自上门去惹你发火哟!” 科锦恩真的受不了了,他一个急转弯,把车子停在路边,自己则冲下车去,用颤抖的手点了一支烟。 杜可平则闲闲地打开车门,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我真的很让你受不了是不是?我觉得很好奇,既然你那么痛恨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好过。” 这也是他的疑惑。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希望能求和,至少这样可以让他和可蓝多一点机会;如果没有这个恶魔在里面兴风作浪,这一切都会简单得多。 但是现在他真的开始后侮了,那个理由显然不够充分,他爱的是可蓝,可没人规定爱一个人就得爱她全家。 杜可平挑挑眉。“看来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妳住口好不好?” 科锦恩扔下手中的烟,对着她大吼。 杜可平被他的吼声吓了一大跳! 科锦恩气急败坏地冲到她的面前。 “妳到底想怎么样?我来向妳求和,就算我们没办法成为朋友,至少我可以从妳身上找到一些优点,好让我不至于看到妳就想杀人,可是妳……妳偏偏那么令人难以忍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妳真的就不懂得如何与别人相处吗?” 杜可平被他骂得楞住了。 科锦恩疯了似的拼命耙着头发。 “我……我真的快被妳气疯了!为什么?妳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懂……” “你说够了没有?”杜可平从车子里面出来,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我没必要在这里听你侮辱我!” “我是不是悔辱妳,妳自己心里清楚!我科锦恩虽然不是什么绅士,但是我至少懂得给别人一点点尊重。而妳呢?”他竟然看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怒骂。“妳这个目中无人、刁蛮任性的家伙!我简直不敢相信!妳怎么会是可蓝的妹妹——” 啪! 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科锦恩蓦然住口。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可平,她的眼里竟然蓄满了泪水,那种受了严重伤害的表情,让科锦恩错愕地瞪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可平一句话也不说地回头冲向路边,她的速度那么快,那模样简直就像是打算冲过去撞车似的! 科锦恩吓得头发竖了起来。 “杜可平!”他立刻没命地冲过去拉住她。“妳想干嘛?” “你滚开!”杜可平回过头来,那张原本清秀亮丽的面孔,变得充满怨恨不满。“滚!” “妳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滚?”科锦恩同样大吼。“妳想死吗?我不过是骂了妳两句,妳就想死了?这会不会有点夸张?” “你才想死!”杜可平伸手拦了出租车,拼命地想甩开他的手。“我叫你放手,你听到没有!?” 科锦恩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放手,杜可平的样子真的是气坏了,他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把她气成这个样子……他泄气地放开手。“我道歉,是我不对,我该死!请妳原谅我好吗?” “你的确该死!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杜可平忍不住掉泪,可是她说话的样子却还是那么坚强,出租车停在她的身边,司机好奇地看着她。“喂!小姐,妳要不要上车啊?” 杜可平拉开车门,连头也不回地跳上车去。 科锦恩泄气地站在那里。怎么搞的?他到底说了什么,让她那么生气?从她的反应看起来,他一定说了什么很该死的话让她那么伤心……这下他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杜可平了,毕竟,她还是杜可蓝的妹妹,而且她并没有伤害他啊。 她只不过是让他气个半死而已。 *tigerabbit* “喂!” 科锦恩在电话线那端的声音闷闷的,杜可蓝蹙起眉。 “怎么了?” “我想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杜可蓝有点讶异,也有点紧张。 “你做了什么事?” 科锦恩沉默了半晌,杜可蓝的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老天!别卖关子了!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把妳那个宝贝妹妹惹哭了。” 杜可蓝张大了嘴巴,不会吧?可平不是那么容易掉眼泪的人啊! “你……你说你把可平惹哭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惹哭她?” 科锦恩冤枉地嚷起来。 “我怎么知道我会惹哭她?我都快被她气出心脏病来了!我只不过骂了她两句她就哭了。我知道我不对,我也已经向她道歉了啊!可是她气得要命,打死都不肯原谅我啊!我想她回去一定会跟妳告状的,等着她告状还不如我自己先承认算了。” 杜可蓝想了想。 “你到底骂了她什么,让她那么生气?”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科锦恩泄气地回答:“那时候我已经气个半死了,哪里还记得我到底骂了她什么?反正就是些任性、刁蛮之类的话吧!” 那种话可平至少听过上千遍,要是那种话可以让可平哭,那现在可平大概已经哭成瞎子了。 杜可蓝叹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 科锦恩沉默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低低地开口:“我也要向妳道歉,前几天我真的很过分……”他长长地叹口气。“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真的!我知道我是个很恶劣的混蛋,但是我还是要请妳原谅我,可蓝——” “我知道。” 杜可蓝打断他,她现在真的没有勇气听他说话。 如果要说科家两兄弟恶劣,那么她又何尝不恶劣?她是那么自私、那么愚蠢! 如果不是她的三心二意,现在的情况会单纯得多。 “可蓝——” “锦恩,我真的没有心情跟你说话。”杜可蓝抱歉地回答:“我们改天再谈好吗?” 科锦恩只能无言地叹口气。 “好……那再说吧!” 收了线,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事情已经不会回复到过去的样子了,或许该说他们之间的三角恋情,已经到了尽头,谁也不知道结局究竟会怎么样,只是他们过去那段欢笑的日子不会再回来,这一点是肯定的。 杜可蓝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她真的有能力厘清这一团混乱吗? “可蓝!”张太太走了出来。“妳怎么了?” 杜可蓝无言地摇摇头。 “不知道,心里很乱。” “是因为科家两兄弟的事吧?” “嗯……” 张太太笑了笑,在女儿身边坐下。 “你认识那两兄弟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可是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多过问。” “唉……” “别唉声叹气的,这可不像是我的女儿了!”张太太轻斥,笑着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妳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记得妳以前很开朗,可是自从妳认识了科家两兄弟之后,妳就变得不太一样了。要是恋爱会让妳变成这个样子,那我可不同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太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杜可蓝叹口气,烦恼地揉揉脸。“妈,我是不是很糟糕?” “糟糕?妳怎么会很糟糕?”张太太讶异地看着女儿。“妳很好啊!看,妳人长得漂亮,有个高尚的工作,各方面条件都是上上之选,谁要是娶了妳,那可是他的福气呢!” 杜可蓝笑了起来。 “妈,妳真的很偏心,只看到自己女儿的优点,怎么不说说我的缺点?” “有啊!妳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张太太叹口气。“心软和善良其实不能混为一谈的,只是妳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我想这也是天性吧!可平不同,可平很能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可是妳啊,就老是搞不清楚状况。” 杜可蓝想了想,可不是吗? 真的把她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人其实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这些年来,自己到底想证明什么呢?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很努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是究竟是为了谁?为了自己吗?还是为了证明给其它的人看? 她叹口气,烦躁地耙耙头发。 “妈,如果我现在说我想把工作辞掉,到国外去走一走,妳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负责任?” 张太太微微一笑。 “当然不会啊。”她有点无奈地看着女儿:“只是会觉得可平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是妳却又要到国外去,我大概是没那个命吧!怎么两个女儿总是不能同时待在我的身边——” 这时杜可平回来了,她的眼眶有点红,表情看起来却满正常的。 杜可蓝也没问,只是对着她招招手。 “喂!流浪专家,我想到国外去散散心,妳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tigerabbit* 科家。 “怎么搞的?为什么可蓝跟可平到现在还没来?都已经这么晚了,她们该不会不来了吧?” 科母紧张地不停往外看。今天是科家老爷六十岁大寿,原本是没打算请客的,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可以找到理由,请杜家两姊妹到家里来,她又临时决定请客;而且只请杜可蓝与杜可平这两个客人。谁知道明明约好七点,到了七点半还是没见到她们。 科家老爷闲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我真搞不懂妳,这种事妳根本没必要插手的,偏偏硬要扯上一腿,真是的!” “什么没必要插手?你没看到你那两个宝贝儿子都已经快死啦!”科母不满地瞪着她的丈夫。“这种事情我们不出面行吗?难道就看着他们这样继续互相仇视下去?” “妈,我们没有互相仇视。”科锦瑞终于出现了,他一进门就听到母亲的抱怨,只好微笑着开口:“那也不干可蓝跟可平的事。” “是哦!那你可不可以告诉你亲爱的老妈,你最近为什么老是有气无力的?” 科锦瑞勉强一笑。 “当然是因为公事——” “你干脆告诉我,是因为臭氧层破裂好了!” “也有可能哦!”科锦恩笑着从门外探头进来。“以锦端的个性,搞不好真的是为了那种国家大事。” “你有没有看到可蓝她们?”科母连忙问。 科锦恩楞了一下。 “妳不是说不请客吗?” “没错啊!但是可蓝她们并不算是客人——” “妈!妳怎么这样!”科锦瑞出人意料之外地生起气来。“不是已经跟妳说过,这件事不要妳插手吗?妳怎么老是喜欢来这套?” 科母楞了一下,原本她以为科锦恩会抗议,可是没想到会是科锦瑞。 连科锦恩都有点意外了,科锦瑞的脸色很难看,好象他真的很不希望见到杜可蓝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门铃响了起来,科母傻傻地看着儿子。 “你们两个现在又搞什么?那现在怎么办?” 科锦恩耸耸肩走出去开门,门外站的是杜可平。 杜可平当他是隐形人似的从他身边走过,径自走到科母面前,微笑着开口。 “对不起!科妈妈,我姊姊不能来了!她今天晚上就要出国去了,她让我送礼物过来给科伯伯祝寿。” “出国?”科母楞了一下。“去哪里啊?” 杜可平微微一笑。 “美国吧!我到台湾来,我爸爸一个人在美国很无聊,我姊姊过去陪陪他。” “那……那她的工作怎么办?”科锦恩讶异地问,事情好象变得有点奇怪了。 杜可平还是不跟他说话,只简单地对科父点点头,笑了笑。 “伯父,祝您生日快乐!”她说着转向科母:“科妈妈,我等一会儿还要开车送我姊姊到机场去,不能留下来吃饭了,真对不起。” 科母楞楞地点点头,杜可平就这样走了出去。 科家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还是科锦恩先跳起来嚷:“我出去送她!” 科锦瑞却一语不发地上楼,那表情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反应。 “老头子!”科母楞楞地看着丈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了?” 科父却还是埋首他的报纸堆里,淡淡地回答:“还能有什么事?妳那两个儿子——哼!谁受得了他们?” *tigerabbit* “可平!杜可平!” 科锦恩追了出来,杜可平的车子就停在巷子口,她完全不理会他的叫声,径自上了车,发动车子。 科锦恩怎么可能放弃,他直接冲到车子前面挡住她,焦急地说:“拜托!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杜可平瞇起眼睛。 “那你得去问我姊姊。闪开!要不然被我撞死了,我可不负责!” “妳真的会撞死我?” 科锦恩有点乞怜地看着她,杜可平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她说得到做得到,要是他不让开,她真的会直接开车撞死他! 科锦恩沮丧地做个哀求的表情,那模样哀哀切切的可怜至极。 “我知道我很可恶,但是难道我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 杜可平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车子往后倒。 “喂!小心啊!”科锦恩吓了一大跳,杜可平这个女人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好好好!我放叶!我投降!随便妳好不好?”他泄气地往旁边一闪。 杜可平阴森地瞪了他一眼之后,迅速地把车子开走,那表情简直当他是什么蟑螂、老鼠之类的脏东西似的。 科锦恩觉得有点沮丧,他从来没在女人手上吃过亏的,可是杜可平却挑明了不打算跟他和解。 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他可以不必再被她气个半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沮丧? 为什么呢? 科锦恩快疯掉了! 他怎会惹上这样的女人? 她竟然真的把车子丢在路中间不管! 杜可平不但率性,而且边天不怕、地不怕! 他苦笑两声,他不但是栽了,而且还栽得很惨! 第五章 “妳真的决定要出国?” 杜可蓝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回答:“是啊。” “是为了我们的事吗?” “是的。” “我不知道我给妳制造了那么多的因扰,这样吧!如果我答应不再打搅妳的话,妳是不是可以不必离开?” 那天夜里他们的谈话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他去找她的时候,并没想到要一个答案,更没想到那一席谈话,会对他们双方面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那天之后他一直无法提起勇气打电话给杜可蓝,只是谁会知道再听到她的消息,她竟然已经放弃了一切,打算出国。 杜可蓝叹口气。 “锦瑞,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逃走,我只是希望让自己冷静一阵子,不要让情况继续混乱下去而已,不是因为你们。” 科锦瑞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为什么会把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不能否认自己的确受了伤害,但是想到杜可蓝的心情,他却更觉得难过。 “可蓝……我们……算是结束了吗?”他很困难地开口问道。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样算是结束了吗?她不知道,也一直避免去想这样的问题,她和科锦瑞、科锦恩已经相处了两、三年了,这段日子他们两兄弟一直很照顾她,她几乎不能想象没有他们的日子……她怎么会那么自私!? 想到这里,杜可蓝深吸一口气,不管将来怎么样,她已经没有权利再要求什么。 “锦瑞,你别这样,别等我了。” 科锦瑞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那么清楚,让杜可蓝的心忍不住揪痛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妳至少有一点爱我的……”他在线路那端惨惨地一笑。 “没想到原来我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锦瑞——”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他干笑两声。“祝妳一路顺风。” “锦瑞!” 他已经挂上电话,杜可蓝沮丧地看着话筒,她大可以打电话去解释,请他多给她一点时间,但是那有什么用?为自己留了后路,却断了别人的后路! 她泄气地落下泪,何苦呢? 她又有多少把握自己真的可以厘清这一切,弄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 “可蓝!准备好了吗?” 杜可平打开门走了进来。 杜可蓝连忙将泪水拭去,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了……” “怎么啦?”杜可平同情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要是真的放不下,那就别去嘛!反正也不是一定要走的啊!” “我没事……” “没事才怪!”杜可平瞪着她。“看妳哭的样子就知道一定不会没事的啊!好嘛!干脆妳就不要去了,留在台湾也一样可以把事情弄清楚嘛!说真的,我好舍不得妳走耶!我们好不容易方可以聚在一起,现在妳走了,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不……”杜可蓝叹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我已经决定了,妳别劝我了。” “那好吧!”杜可平也叹口气,起身替她拿起行李。“我们走吧!” “可平……” “嗯?” 杜可蓝站起来凝视着妹妹。 “我知道我这样做对妳很不公平,但是我希望妳能答应帮我一个忙。” 杜可平爽快地点头。 “好啊!妳说。” 杜可蓝深吸一口气。 “我希望我出国的这段时间,妳可以帮我多去看着锦瑞。” *tigerabbit* 杜可平的知名度迅速上升应该说是意料中的事,她受到观众们热烈的喜爱,书的销售量也直线狂飙,虽然不能说造成旋风,但是至少可以说成功地达成了出版商所希望的目的。 她的追求者也愈来愈多了,几乎每天都有人送花、打电话,各种追踪术也随之出笼;幸好她对这种事其实已经司空见惯,应付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杜可蓝出国之后的两个月,杜可平已经成为台湾炙手可热的名女人,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名女人每天的例行功课,竟然是去接送科锦瑞下班! 杜可蓝希望杜可平能好好照顾科锦瑞,杜可平的确很认真地执行这个任务,她并不忌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没多久大家都已经知道杜可平有个当计算机工程师的男朋友。 这一天杜可平还是照过去两个月来的习惯,到科锦瑞的办公室接他下班,远远的,她已经看到科锦瑞站在门口等她,她把车子停下来笑着打招呼:“嗨!你今天这么早下班呀!” 科锦瑞的表情不太自然,他径自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杜可平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开车。” 杜可平耸耸肩,她已经习惯科锦瑞阴晴不定的个性。 自从杜可蓝走了之后,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愿意见到她,幸好他的车子早不坏晚不坏,正好在下大雨,而他要赶着去开会的时候坏了,从那一次之后,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她接送,说好了等他的车子修好为止,算了算也大概有一个多星期了。 她不知道他的车子到底修好了没,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杜可蓝,而且科锦瑞还算是个有趣的人,有他在身边又可以免去很多麻烦;有那么多的好处,她当然很乐意继续当他的司机。 这一个多星期其实他们还算是很谈得来,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开心了。 杜可平叹口气,往后照镜一看——这一看不得了了!她竟然看到不远处办公大楼的门口站了一个男人! 她错愕地回头。 “你——你根本不是科锦瑞!” 她连忙紧急煞车。 车上的男人被那煞车的冲力往前用力推了一下,后面车子的喇叭声顿时震天响了起来,他没好气地瞪着她。 “妳小心一点好不好?每次看妳开车,我都几乎要得心脏病!” 杜可平气得快吐血了! “你给我滚下去!” “难道我真的能让妳这么生气?” 科锦恩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天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了想见见她,竟然会假装科锦瑞而上了这车! “科锦恩!你真的很不要脸!” 杜可平火大地打开车门,狠狠地用力一甩,也不管后面车子的喇叭响得足以震破玻璃,径自往回走。 “杜可平!”科锦恩连忙跟着下车,她竟然真的把车子丢在路中间不管! “喂!车子!” 杜可平直冲到科锦瑞的面前,笑着挽住他开口。 “我看我们今天一起坐出租车去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 科锦瑞看了科锦恩一眼,科锦恩那一脸又是妒又是恨的表情,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怎么样?” “好啊。” 科锦瑞微笑着点头,挽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科锦恩快疯掉了!他怎么会惹上这样的女人?杜可平不但率性,而且还天不怕地不怕,做起任何事都那么理所当然。 “喂!你他妈的要不要把车子开走啊!?” 被他挡在路中间的驾驶人们已经气得破口大骂了。 科锦恩苦笑两声,他不但是栽了,而且还栽得很惨! 认命吧! 他叹口气,坐上了杜可平的车,然后发现她竟然把车钥匙拿走了! “好……杜可平……”他惨笑两声,后面车子的喇叭尖锐得活似要将他打入地狱似的。“妳厉害!妳够狠!” *tigerabbit* “看来锦恩真的迷上妳了。”科锦瑞淡淡地说道。 杜可平装出讶异的表情。 “哟!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是我们从今天开始就不见面,他的病是不是也很快就会好?” “别那么讽刺,锦恩不是那种人。” “呵!要是你的意思是说他不是那种会杀人放火的人,那我倒是相信。”杜可平冷笑着回答:“你还看不出来吗?科锦恩、你的弟弟,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只会爱上跟你在一起的女人。” “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他怎么会知道?” 科锦瑞无言地抽着烟,杜可蓝走后的日子,他的烟抽得特别凶,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抽烟,反倒比较像是自杀。 杜可平叹口气摇摇头,像要摇掉脑袋里恼人的想法似的。 “我们别提他好不好?只要一提起他,我就头痛!” “妳不喜欢锦恩吗?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喜欢他更甚于我。”他试探地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杜可平塞了满口的冰淇淋回答:“有人规定一定要同时喜欢你们两兄弟吗?还是说你想证明什么?” 科锦瑞没有答话,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杜可平看了他一眼之后淡淡一笑。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还是很介意科锦恩跟可蓝的事情是吧?你认为我姊姊是因为他才会出国去的,是不是?” 科锦瑞垂着眼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不过事实很明显,可蓝的确无法选择我或是锦恩。”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啦!” 科锦瑞叹口气不再说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了,但是至少有一点他很清楚。 “可平,我的车子已经修好了,明天开始妳不必再来接我下班了。” 杜可平楞了一下。 “真的?” “这是什么问题?这种事情有必要骗妳吗?” 杜可平摇摇头,有点苦恼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我好不容易习惯过来接你,可是你现在又不让我接了……” “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杜可平皱皱鼻子。 “什么误会?真多心!可蓝托我照顾你,我只是在尽我的义务啊!” “妳不怕妳真的爱上我?”科锦瑞似笑非笑地问。 杜可平傻了一下,这种话可不是过去的科锦瑞会说的,倒是比较像是科锦恩会说的话。 她楞楞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真的有点担心眼前的人搞不好真的是科锦恩! “我只是开玩笑的。”科锦瑞笑了笑,在她的眼前挥挥手指。 杜可平懊恼地蹙起眉。 “不要乱开这种玩笑!我会搞不清楚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蓝一直可以把我和锦恩分得清清楚楚的……”科锦瑞突然淡淡地说道:“很多与我们相识多年的朋友都做不到的事,她三天就搞定了。” “所以你就决定爱上她?”杜可平哈地一声,那表情既新鲜又有趣。“我开始发觉你们这些男人的大脑构造了,你们真的很奇怪!对逻辑性的东西似乎很有一套,可是一遇到感情这种事情,却一下子又变成大白痴一个!” 杜可平有趣地注视着他,继续发表高论。 “比如说吧!你可能原本不喜欢可蓝的,但是发现她竟然能很容易就认出你是谁之后,她的价值当场暴涨三倍,因为这是谁都做不到的嘛!或许你以前的女朋友真的都没人能做到,但是可蓝做到啦!所以你爱上了她,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很可爱,而是她的眼力特别好。” 科锦瑞被她说得楞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也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会不会真的有这种可能性? 杜可平笑嘻嘻地挑挑眉。 “怎么样?如雷轰顶吧?” 科锦瑞楞楞地看着她。 杜可平却拍拍他的脸。 “真是个可怜的小孩!回去好好想清楚吧!我明天还是会去接你下班的,也许你明天会有答案。” *tigerabbit* 杜可蓝到了美国之后住进了她父亲的房子,几十年没见面的父女,见了面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过很多次和父亲见面时该说的话,就像她在梦里所想的一样,会有拥抱、会有泪水,也许是又哭又笑的场面也说不一定。但是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她的父亲在机场接她,他们立刻认出对方,他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而杜可蓝只是楞楞地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有些意外原来他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英俊男人。 她的父亲杜敬安住在一个高级地区,里面的别墅每一栋都像是明信片里的图画。 她一直知道父亲在美国发展得很不错,也知道他已经开了两家进口贸易行,但是却不知道原来他过得这么好。然而她却忍不住好奇,一个物质生活如此丰富的男人,为什么会老得那么快? 与她父亲住在一起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金发女子,虽然不能说相当年轻,但是与她的父亲的确有一段年龄上的距离。 杜敬安一直没结婚,可是他身边的女人也从没间断过,从杜可平的口中知道她的父亲一直有女朋友,而且不只一个女朋友。 杜可蓝坐在以前杜可平住的房里,看着那一屋子的冷清,忍不住叹口气!难怪杜可平那么外放,事实上如果她不是那么外放,她可能早已经闷死在这间冷清的房子里了! “可蓝!”她的父亲在她的门口敲门。 打开门之后,杜敬安缓缓地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杜可蓝有点不自然地看着父亲,他们真的已经疏离太久了。 杜敬安夫妇离婚之后,他再也没回台湾过,这十多年的岁月里杜可蓝与他通过的电话寥寥可数,现在见了面竟然感觉那么陌生。 “妳……妳妈还好吗?”他僵硬地问。 杜可蓝同样感到僵硬,只能有些无助地点点头。 “很好,她一直过得很好。” “那个……男人对妳们好不好?” 杜可蓝还是只能点点头。 “他……对我们也都很好。” 杜敬安抬起眼看着女儿。 “可蓝,妳和妳妈恨我吗?” 恨?! 她不知道妈妈恨不恨他,只知道当时她的母亲终于停止流泪,或许他们离婚对她的母亲来说,不是一种伤害,而是一种解月兑。 杜可蓝叹口气。 “爸,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就算妈妈以前曾经恨过你,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杜敬安无言地看了女儿一眼。她长得很好,甚至比可平还好,这是他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 可蓝、可平两姊妹的母亲是个好女人,与她离婚之后,他便再也没能遇到任何一个比她更好的女人,所以他没有再婚,或许是心里的悔恨在作怪吧! 当初因为他的花心风流,让妻子终于受不了精神折磨而与他离婚。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自由,觉得终于可以不再受到恼人婚姻的限制,但是到了美国之后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他想过不下一百次回头去请求她的原谅,但是自尊心却不允许他回头,就这样过了十几年,他的心里一直是空虚的。 任何女人都无法弥补那种空虚,甚至连自己的女儿也遭到他的忽视。听到她再婚的消息,他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后悔加上后悔,直到永远无法挽回,也永远无法弥补。 “爸爸!” “我没事。” 杜敬安勉强一笑,听到杜可蓝的说法,他知道自己是作茧自缚了,这么多年来,她们早已习惯没有他的生活,怎么会恨?得先有爱才能有恨啊!他叹口气笑了笑,脸上的线条顿时苍老却也慈祥许多。 “妳这次到美国来打算待多久?” “我还不知道。”杜可蓝耸耸肩,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看看情形吧!我在台湾那么多年了,也该出来走一走,这次的行程并没有固定的时间。” 杜敬安看着她,也许是天性吧,还是看得出女儿心里的烦恼。只是十多年的距离已经太远,开口问似乎有点多余,也有点逾越,他只能简单地点个头。 “那也好,这样吧,妳反正没事,要不要我带妳到美国各地走走?” “不。”杜可蓝微笑着摇头。“爸,你不必担心我,我会安排自己的。” 那么有礼,也那么疏远。 杜敬安有些无奈地起身。 “好吧!妳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我知道,谢谢爸爸。” 杜敬安走了出去,那身影看起来竟然垂垂老矣! 杜可蓝无言地注视着父亲的背影,想到家里的母亲,忍不住替她庆幸——真的,如果那时他们没有离婚,那么现在垂垂老矣的,恐怕不会是远在国外的父亲,而是她最亲爱的母亲。 *tigerabbit* 杜可平说的话震撼了他整个脑神经,那么简单的话却让他盘桓低徊不已,怎么也无法跳月兑出来。 真的是那个样子吗?他所以为的真爱,原来是那么禁不起考验的?! 饼去近三十年来,鲜有人能清楚地分辨出他和锦恩的差别,就算是他们的父母,有时候也免不了弄错,但是可蓝却一开始就很清楚地分得出谁是谁,那是不是让他感到一点点被尊重、被重视? 爱的由来,真的只是因为那样一个简单的理由吗? 他很困扰。 原本毫不怀疑的事情换个角度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科锦瑞!” 门口有人在鬼叫。 他蹙起眉打开门,门口站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锦恩。” 科锦恩似乎是喝了点酒,那红红的脸和有些迷茫的眼光,明显地显示出酒精正在他的体内作怪——科锦恩已经很久没喝那么多的酒了。 “你喝醉了!” 科锦恩推开他,径自走进他的屋子里,往沙发上猛地一躺。 “我是喝醉了!要是没喝醉怎么可能来找你?” 科锦瑞挑挑眉,看来他还有几分神智。 “那你找我什么事?” “当然是为了可平!”科锦恩叫了起来。“我真的不懂!我们两个上辈子是不是仇人?怎么这辈子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都一样?” 科锦瑞阴沉地瞇起眼睛,看着科锦恩,一股无名的怒火正在缓缓上升——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在可蓝走了之后他竟然还敢对他说这种话!? 科锦恩躺在沙发上,那张俊脸看起来很迷惘,他喃喃自语地说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可是有时候又会觉得……又会觉得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傻傻地笑了笑。“还是老妈说得对,可以分啊!这样好了,我把可蓝让给你,你把可平给我,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你醉了,等你清醒一点我们再说。” “等一下嘛!我是很认真的,你觉得怎么样?”科锦恩拉住他的手痴傻地问。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跟你争任何东西了,你说好不好?” 科锦瑞紧紧地握住拳头,可是——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揪起科锦恩的衣领,一拳猛然打在他的脸上,怒吼道:“我觉得你真的是个混蛋!” 杜可平出现不到三个月,他已经深深地爱上她,而且还认定了自己绝对不会再改变——老天!这是他的本性吗? “你他妈的真够该死!” 科锦瑞狠狠地痛扁了科锦恩一顿,这是科锦恩第一次和他哥哥打架,竟然不敢还手…… 第六章 “哇……”科锦恩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申吟。“老天!我好象被几十辆卡车辗过一样!” 他坐直身体,不自觉地模模自己的下巴,那里和头一样痛。怎么搞的?他知道喝酒会宿醉,可是却不知道喝酒会让人的下巴痛得像是裂开一样。 “你终于醒了?”科锦瑞没好气地瞪着他。 科锦恩莫名其妙地看看自己,看看科锦瑞。 “我怎么会往这里?” “绝对不是我把你搬回来的。” 科锦恩抱着头申吟,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头痛得快死掉了。 “哇乯!我一定至少喝掉一整瓶洋酒。” “搞不好你还杀了某人,昨天晚上已经把人家毁尸灭迹了也说不一定。” “有这个可能。” 科锦恩站起来,歪歪倒倒地冲进浴室,那呕吐的声音让科锦瑞蹙起眉。 科锦恩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天知道他昨天晚上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哇!”科锦恩在浴室里大叫,不到一秒钟人已经冲了出来,没好气地指着他的下巴问:“谁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 “你确定不是你来我这里的时候,在路上撞的?” 科锦恩愣了一下,眨眨眼睛。 “是哦……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确定……” “你真的不确定你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混蛋话了,是不是?”科锦瑞没好气地瞪着他。“老天!你做人真的很舒服,做任何事都不必负责任。” 科锦恩再度坐下来,抱住头申吟。“老天!我真的不记得了!你在说什么啊? 我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啊,我又说了什么话得罪你了?” 科锦瑞没理他,反正他都已经忘记了,再责备他又有什么用? 他没好气地起身倒了杯水给他。 “喝吧!” “谢谢。” 科锦恩接过水,闷闷地说:“我道歉,如果昨天晚上我真的说了什么很恶劣的话,那可不是我真正的意思,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猜也是。” 科锦恩抬起头,很可怜的问:“锦瑞,我说了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科锦瑞把眼睛别开,这不就是科锦恩一向的伎俩吗? 他总是很容易做错事,也很容易道歉、认错,好象这样子之后什么事都可以解决,都可以消弭于无形似的。 可是他的幸福呢? 他的幸福却就在他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下消失:无处追索! “我一定很恶劣……” “你是真的喜欢可平吗?” 科锦恩楞了一下。 科锦瑞直直地看着他。 “你他妈的最好给我说实话!要不然我不止会打肿你的下巴,我还会掐断你的脖子!” 科锦恩看了他好半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科锦瑞蹙起眉,那阴森的表情,显示他的耐性即将用尽。 科锦恩泄气地挥挥手。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说出来你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你真的会掐断我的脖子,可是既然你问了,我还是诚实回答,是的。”他很确定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的哥哥。“我是喜欢可平。” “那可蓝呢?” 科锦恩沮丧地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过分,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想的都是杜可平。” “或许是从可蓝出国开始。” “不。”科锦恩惨惨一笑。“最糟糕的就是这一点,我发现早在可蓝出国之前,我已经爱上杜可平了。” “那如果可蓝说她要的是你呢?”科锦瑞低低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如果可蓝说她真正爱的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科锦恩悲惨地苦笑。“那也只能说我是自作自受——” “你他妈的真够该死!” 科锦瑞还是低低地说道,在科锦恩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他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眼睛上面。 然后——然后科锦瑞真的狠狠地痛扁了科锦恩一顿! 长那么大,这是科锦恩第一次和他的哥哥打架,竟然不敢还手。 *tigerabbit* 杜可平哼着歌把车子往巷子口开,才开到巷子口便看到科锦恩,她错愕地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停下车子,楞楞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了?” 科锦恩惨笑着耸耸胃,他整张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科锦瑞是不能出手的,真的让他火大起来出手打人,那力气可是相当惊人!他和科锦瑞从小就打架,可是被打成这个样子的次数,算算还真不多。 杜可平下了车,看到他的脸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天哪!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快点上车,我送你到医院去!” 科锦恩摇摇头,他的嘴唇肿得老大,上面还有血迹。 “我不想去医院,如果妳真的想送我去看医生,那不如到妳家去好了。” 杜可平蹙起眉瞪着他。 “你真懂得如何利用机会。” “好不容易有免费的苦肉计可以用,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还有心情开玩笑?那显然伤得不重。” 杜可平转个身打算上车。 “可平!”科锦恩连忙拦住她,那模样真的可怜到家。“拜托,妳不会真的那么忍心让我这样流落街头吧?” 杜可平斜斜地睨他一眼。“你认为我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吗?” “当然不是。”科锦恩叹口气。“但是看在我们好歹相识一场的分上,就算是陌生人,妳也不该就这样转身就走吧?” “要是陌生人我会给他一千块,然后替他叫救护车。”杜可平没好气地挥挥手。“你先过去吧!我把车子停好就过去。” 科锦恩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非得要他被打得跟个猪头一样,才肯帮帮他的忙,不到这种地步,她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老天!这真的是报应! 到了杜家坐定之后,杜可平拿出医药箱,边替他擦药边问:“说吧!你为了什么事被锦瑞打成这个样子?” 科锦恩苦笑。“妳怎么知道我是被锦瑞打的?” 杜可平挑挑眉。 “如果你不是被锦瑞打的,那我得赶快报警,和你对打的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这大概算是一种恭维吧!” 科锦恩惨笑地看着她。 杜可平的动作很小心,那样子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很温暖、很窝心的感觉! 科锦恩叹口气躺在沙发上。 “没想到妳真的那么狠,一定得等到我被扁成这个样子,妳才肯跟我说话。” “自作孽,不可活。” “我已经道过歉了,不是吗?” 杜可平停下手上的动作,没好气地看着他。 “科锦恩,你以为你的道歉是圣旨?你肯道歉很了不起吗?道歉谁都会,但是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让你说一声对不起就一笔勾消的。” “呵!真有趣,刚刚锦瑞也是这么说的。”科锦恩惨惨一笑。“看来我真的很不得人缘,要是我早知道你们都那么讨厌我,我早该自杀谢世,免得在你们面前碍眼。” 杜可平嘟起唇。“我可没这么说……” “那妳怎么说?妳不是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吧?妳肯每天去接送锦瑞上下班,却不肯多看我一眼,不肯多跟我说一句话。”他泄气得几乎要掉下眼泪了。“我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好处,但是为什么妳就那么讨厌我?” 杜可平有点意外,他怎么说得好象他真的很在乎似的? “嘿!你还不是一样讨厌我?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在你的眼里还不是一样一无是处吗?” 他沉默了一下子,好不容易才抬起眼,鼓起勇气看着她。 “妳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被锦瑞打成这个样子吗?现在妳还想不想知道答案?” 杜可平楞楞地看着他,他那种专注的表情,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科锦恩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对锦瑞说我喜欢妳,我爱上妳了。” *tigerabbit* 她到美国已经一个月了,这一整个月她都侍在加州。 加州的阳光很美,海浪的声音更是她每天都听得到的声音,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打搅她,她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想一想过去这几年的生活,她究竟在做什么? 在那里她认识了艾力。 艾力是个金发蓝眼的英俊男子,身材很高挑、很健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很深邃、很动人! 艾力是个专业建筑师,也在附近的大学担任客座讲师,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男人。他们住得很近,听艾力说他以前也见过杜可平几次,知道她是杜可平的姊姊之后相当意外,说她们两个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典型。 杜可蓝也喜欢艾力,他说话幽默,是个很好的伴侣,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艾力一直是她的好朋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艾力看她的眼神愈来愈不对劲,很多时候会让她觉得不太自在。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她,那种好感愈来愈明显,让杜可蓝有些泄气。 怎么男人跟女人之间真的没有友情吗? 她还以为艾力不是那种观念狭隘的男人,可惜她还是错了。 “凡!”艾力在门口叫她。“我要到学校去上课了,妳要不要一起去听课?” 杜可蓝从床上跳起来。 “好啊!你等我一下!” 这一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到大学里去听建筑课。 她原本一直希望能当个建筑师,可惜后来却在百货公司里担任橱窗布置的工作。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进修,但过了几个月,她已经把进修的事情完全忘掉,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重拾课本。 “快点啊!我要迟到了!” 艾力在楼下大吼大叫,杜可蓝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艾力总是像个孩子似的,他那一脸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真的吸引了许多女子为他神魂颠倒;尤其是大学里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艾力活月兑月兑就是芭比女圭女圭身边的白马王子——肯尼再世。 只可惜艾力对谁都一样,那一脸笑容一样灿烂,也一样自然,似乎没有谁能打动他的心弦——因为他只对东方女子情有独钟。 她一直很好奇艾力是不是也喜欢过杜可平?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会是一对相当出色的俊男美女。但是艾力却矢口否认,也许是艾力不想让她知道吧。 “嗨!”艾力看到她立刻笑了起来,那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几乎可以闪出光芒。 “妳终于下来了!今天心情好吗?我的心情很好,我们逃课好不好?到海边去晒太阳!” 杜可蓝翻翻白眼。 “艾力先生,你这样是不对的!你难道忘了你是讲师吗?有很多人正等着想听你的课呢!” 艾力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有了一个学生了,我比较喜欢讲课给妳一个人听。” 杜可蓝叹口气。 “是啊!只可惜我付不起家教费。” 他的脸凑到她的面前笑着回答:“我愿意分文不取,而且还包吃、包住,替妳上一辈子的免费课程,妳认为如何?” “我认为不妥,走吧,大情圣!” 杜可蓝笑了起来,挥挥手率先往前奔去,艾力在后面苦苦追赶——不过大概永远也追不到吧! *tigerabbit* m视录像现场。 节目名称:双双对对。 “杜小姐是从美国回来的,东西方国家的民情不同,我们不知道杜小姐观察过这两方的不同之后,有什么感想?”主持人微笑着问。 杜可平对着摄影机的面孔看起来清秀可人,那一身穿着,俨然是一派专业人士的模样,但是却又多了那么一点潇洒不羁的感觉。 她笑了笑回答:“以前我以为台湾的男女关系,应该会比西方国家来得单纯一点,因为不管在传统礼教、社会规范等各方面,台湾都比国外来得严谨,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她挑挑眉,那独特的表情正是观众最爱看的,他们都知道杜可平随时可能说出惊人之语,只要那种表情一出现,摄影机便再也不会离开她的脸。 “我发现台湾的男女关系一点也不简单,传统礼教和社会规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但没有遏止的作用,相反的,反而让关系更形复杂。”她叹口气又笑了笑。 “这一点从我身边的追求者就可以发现。” 主持人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怎么说?” 杜可平苦笑。 “这可就不太好说了,我只能说台湾的男士们,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所用的追求方式相当特别。虽然夺人所爱这种现象在全世界都看得到,但是我没想到这里的男士可以为了新欢,而将旧爱忘得一乾二净,这在外地不但会受到谴责,而且会受到歧视,虽然不至于不见容于社会,但是一定会被自己身边的人唾弃,可是这在这里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这一点真的很令人百思不解……” 他无言地看着电视。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几乎杜可平所有上的电视节目他都会看,有的还会录像下来。今天可平说的话显然是针对他所说的,看得他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何感想? 他真的很糟糕,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以前有很多人说他是个公子,身边的女伴多得连名字都得用手册记录,可是那时候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为自己辩解,说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自己心目中真正爱的人,但是,现在他已经和可蓝订婚了。 为了与可蓝订婚,他甚至打晕了锦瑞,取代了他的位置;为了可蓝,他真的费了许多许多的心思。那时候他不是一再信誓旦旦地说过他有多喜欢可蓝、多深爱她吗? 现在他却变了! 杜可平出现不到三个月,他已经深深地爱上她,而且认定了自己绝对不会再改变——老天!这是他的本性吗? 科锦恩苦恼地抱住头,不断地想着这一点,如果这真的是他的本性,那该怎么办? “科锦恩!我是你妈!快来开门啊!”科妈妈在门口没好气地吼着。 科锦恩连忙跳起来,将门打开,意外地说:“妈!妳怎么来了?” 科母横了儿子一眼,推开他,径自走了进去。 “你看看你!这是人住的地方?猪住的地方也比你干净!老天!”她看着儿子的屋子里那一片狼藉。“你这里发生过战争,是不是?” 科锦恩把沙发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扫到地上。 “哪!请坐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我生的!”科妈妈不可置信地说,立刻动手开始帮他收拾屋子,同时说道:“我打电话到你公司,他们说你没去上班,请病假,打电话给你哥哥——” 她突然转过身来,抓住儿子的脸仔细端详。 “妈!”科锦恩连忙躲开。“我没事啦!” “我知道你没事,难道你自己哥哥还会把你毁容?”科妈妈有点心疼地看着他。“你给我说说看,你们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打架?” “我们没有打架,是我挨打。”科锦恩翻翻白眼,用力往沙发里一坐。“妳不是已经问过锦瑞了吗?” “我是问过他,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科妈妈泄气地放弃,往儿子的身边坐下。“我说儿子,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每几个月就来一次?你们到底想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办?” “不怎么样啊!这是我和锦瑞的事情嘛,妳不要管。” “我不要管?对!最好你们两个拿着刀子互相残杀,这样我就清心啦!” 科母看起来真的有点伤心难过了,科锦恩轻轻地抱抱她。 “妈,真的没什么事,就算有什么事,那也是我和锦瑞之间的事,我们毕竟是兄弟嘛!从小打到大,也没出人命啊!妳就听我的话,不要管好不好?” 科母看着电视,上面的杜可平看起来真好看。 她叹口气,有意无意地开口。 “可蓝出去很久了吧?哎!你们两个兄弟也真奇怪,那时候争得要死,现在却放着可蓝、可平两姊妹不管!我啊,实在搞不懂你们两个。” “妈——”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科母起身往外走,就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我看啊,我还是回去你那个木头老爸那里好了,省得走到哪里都被你们嫌——” “妈……”科锦恩起身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开口轻轻地问:“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公子?” 科母讶异地看着儿子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被锦瑞打一顿?” “连我自己都认为我该打。” 科母笑了笑,慈祥地看着儿子。 “也许吧!你和锦瑞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比较没耐心,也比较不那么固执,如果这算是花心的话,那应该是。” 科锦恩惨笑地看着母亲。 “这个样子的我,妳放心让女人嫁给我?妳不怕我将来闹外遇?” 科母笑着摇摇头。 “你们不是都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吗?现在又问我这种话。” “妈——” “我相信你!”科母拍拍儿子的脸说道:“你是我儿子,我相信我自己的儿子会有分寸,你没耐心并不表示你对感情不专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子啊!你真的该好好看清楚了,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科母叹口气看着他。“有的时候,『想要的』和『需要的』是两回事啊!” 愈难到手的愈珍贵,只要她拒绝他一天,他就一天不会放弃。 说不定她真的接受了他,过不了三个月,他又会发现新的猎物——呵!她可不是那种愿意当弃妇四处去哭诉的女人! 或许她该像杜可蓝一样,远离这个暴风圈…… 第七章 “我不想跟你去吃饭。” 杜可平很努力地维持自己的耐心,但是打从她离开电视台,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男人,已经缠着她将近二十分钟!眼看她的耐心就要耗尽,他却根本没打算放弃。 她的手拉着车门,但是那男子却恳求地按住她的手。 “杜小姐!我真的很喜欢妳!妳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了,妳甚至可以考我!我的要求不多,我只希望能请妳吃顿饭而已。” “我不想跟你去吃饭。” 可平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怎么这个停车场连一个人都没有?眼看着停车场外面的车子来来去去,偏偏就是没有任何一辆车开进来。 杜可平咬紧牙关,免得自己真的受不了尖叫起来。 “先生,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欣赏,但是我没有跟读者一起吃饭的习惯,现在请你放开我好吗?” 他还是不肯放开手,脸上的表情甚至已经有点疯狂了。 “为什么妳不肯跟我一起去吃饭?我只是希望和妳一起吃顿饭而已啊!妳不是都在书上写,有什么问题或意见都可以尽情提出来吗?怎么现在我只是希望跟妳一起吃顿饭妳都不愿意?妳根本就是骗人的!” 杜可平蹙起眉,表情也有些谨慎了。 “你可以透过出版社,把你的意见转达给我,有的时候我也会写回信给读者——” “胡说八道!我写过不下十几封信给妳,可是妳却从来没回信给我!” “先生——” “小姐说不想跟你去吃饭,你听不懂吗?” 杜可平回头,那可不是科锦恩吗?她叹口气,真不知道是跟眼前这个疯子去吃饭比较安全,还是跟科锦恩在一起比较安全? 她有些懊恼地用力甩开男人的手。 “请你放开!我要走了!” “杜小姐!”男人焦急地喊了起来,固执地压住车门不肯放弃。 “我也是很认真的!你要是再不放手,我会把你打得比我现在还惨!” “杜小姐,我是很诚心的,我——” 科锦恩走了过来,阴森森地瞪着那男人。 “是我先约她的,我——” “你很啰嗦!” 科锦恩不耐烦地用力推开他。 没想到那男人却猛然扑上来。 “你闪开!” 科锦恩这下可不客气了,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猛地一拳就打在男人的鼻梁上。 “你才闪开!” “打架了!是杜可平和她的男人们!” 电视台的记者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居然在这种时候像是有预谋似的,一窝蜂地冲了出来。 老天!简直连新闻标题都写好了! 杜可平蹙起眉,忿怒地把车子退出车道,刚从电视台里出来的记者立刻冲上来。 “杜小姐!他们是谁?跟妳是什么关系?杜小姐!” “她不想回答任何问题!”科锦恩没好气地拦住他们。“不准拍!” 杜可平气得整张脸变得铁青,她头也不回地把车子驶上车道,加快速度离开那里——在那一刻,她真的有点后悔了! 这里已经不好玩了,真的一点都不好玩了! *tigerabbit* 杜可平故意在外面多绕了好几圈才回到家里,一想到那些记者会提出来的问题,她就觉得人生真没意思!好不容易晃到天黑了才回到家里,却发现那个阴魂不散的科锦恩,已经在她家的巷子口等着她。 杜可平的头俯在方向盘上,她得咬紧牙关才能制止自己尖叫出来。 科锦恩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杜可平深呼吸好几口气之后才把车子停好,走到他的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 “想看看妳——” “你够了没有!?”杜可平忿怒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咆哮:“我没有和锦瑞在一起!我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饼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请你带着你那过度发育的男性好战细胞,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妳真的认为我只是因为好战?” “我没有认为什么,我只希望你离我远一点!”她近乎尖叫。 “就算我真的只打算远远地看着妳,这样妳也无法忍受吗?”科锦恩低低地问。 “你和那个想强迫我跟他去吃饭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杜可平冷笑。“你们都认为可以,不是吗?他认为他可以突然冲出来,要我跟他去吃饭;你也一样,你认为你可以远远地看着我,随意出现,莫名其妙地打乱我的生活。我在你们的眼里,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任意处置的东西!” “我没有这样想——” “可是你就是这样做!” 科锦恩惨笑地看着她。 “可平——” “我真的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杜可平挥挥手往家的方向走。 “等一下!”科锦恩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臂。“听我一句话!” 杜可平停下脚步,忍耐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科锦恩开口。“我真的很喜欢妳!我知道——” “两句话了。”杜可平甩开他的手,无情地打断他。“科锦恩!你还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以前不是也对可蓝说过同样的话吗?你在订婚典礼上抢了她的时候,不是也同样信誓旦旦?科锦恩——”她冷笑着慢慢退开。“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有脸对我说这种话,而且还期望我会相信!真可惜,我不是那种脑袋里装满稻草的女人,你死心吧!” 他知道这是他的报应,他知道在她的眼里,他有多么不值得信任!但是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那么伤人,那么令他感到痛苦! 看着她毫不留情地甩下他,他闭上眼睛——他真的是活该,可是……可是他真的很爱她!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tigerabbit* “妳还笑!”杜可平对着电话线生气地嚷。“我都快被这些人烦死了!妳知不知道晚报上面是怎么写的?他们居然说我是什么浪漫多情的言情小说家,爱情生活丰富多变。该死的!简直把我写成个浪女啦!我虽然不拘小节,可是看到那种东西还是会吐血啊!” 线路那端的杜可蓝笑着安慰她。 “妳别生气,要是妳知名度不够,还没机会上报呢!好多人求也求不到报纸版面哦!” “是啊!我会很高兴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别这么不平衡嘛!妳只要想到也许将来妳再也没机会上报,这样妳的心情就会好很多了。” 杜可平叹息着抱着电话。 “老姊啊!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真的一点也不好玩嘛!我想我还是不适合过这种日子的。” “妳啊,就是太画地自限了。” 杜可蓝不同意地回答:“妳怎么知道妳不适合过这种生活?妳只是讨厌麻烦,所以妳也总不能接受安定的关系,因为一旦安定下来,所有美丽的情节都不再干妳的事了,只剩下一大堆的麻烦和琐碎的小事,妳根本不喜欢那种感觉,是不是?老妹,妳不会永远这么年轻貌美,也不会永远都这么有魅力,总有一天妳会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到时候妳想找个人安定下来,恐怕还没机会呢!” “等我变成老太婆的时候,现在世界上另外一半的男人也已经变成老公公啦! 那有什么关系?谁说年纪大不能谈恋爱交朋友?妳的观念才老套呢!” “是啊!我的观念是老套,但是是很有用的老套,三十年后那些老公公身边都已经有老婆婆了,到时候我看妳拿什么条件和人家抢!” “我没必要跟谁抢啊!我本来就没打算结婚的。”杜可平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很有自知之明啊!我知道我是不适合婚姻的,对我来说最好的生活是自由的生活。” “对妳来说结了婚真的就等于失去自由吗?” “理论上是。”杜可平很有趣地回答:“不过我没兴趣真的去试试看到底是不是,既然我没打算结婚,那当然可以把离婚这个手续省了。” “所以妳对锦恩那么不客气?” “那是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好东西!”杜可平忿忿不平地嚷道:“他以前拼命破坏妳和锦瑞,还一副非妳不娶的样子,结果才没过多久的时间他就全变了!理由很简单,因为他认为我和科锦瑞在一起,凡是科锦瑞有的,他都要抢!哼!这种人拖去枪毙八百次都还算是便宜他了!” 线路另一端的杜可蓝叹口气。 “其实锦恩不是那么恶劣的人——” “到这种时候妳还替他说话!”杜可平不可思议地嚷:“难道妳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杜可蓝自己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吗?她为什么要生气? 好象真的很没有理由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回答:“我一点也不生气,我认为他很有眼光,妳比我更适合他。” “拜托!我是个人,不是什么可以拿来丈量比较的东西!” 杜可蓝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妳笃信女性主义。” 杜可平却很认真。 “我不是笃信女性主义,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太不尊重我的感觉。我是很认真的,我认为我想恋爱的时候自然会恋爱,绝对不会因为其它人认为我适合什么而去改变自己。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这就是我,我绝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而改变!” “那妳现在认为妳和科锦恩没机会?” 杜可平冷冷一笑。“我认为我和他永远也没机会。” 币上电话之后,杜可蓝有点无奈地看着电话机。 可平说得很认真,她是真的不打算和锦恩发展感情,不管锦恩到底有多喜欢她、有多爱她,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平说得到也做得到,锦恩这次大概真的不会有机会了。 真的很可惜啊! 杜可蓝泄气地摇摇头,她真的认为杜可平和科锦恩会是非常相配的一对,但是这有什么用?杜可平是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的。 她开始同情科锦恩了——其实她应该要感谢科锦恩,因为如果没有他的捣蛋,或许她这一生都会过得浑浑噩噩也说不定。 因为有科锦恩的介入,所以她渐渐可以看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也因为有他,她才真的开始了解什么叫爱情。 *tigerabbit* “喂!你在干什么?” 费彤走进科锦瑞的办公室,讶异地发现他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科锦瑞边闷头收拾边说:“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喂!老兄啊!我知道你失恋了,但是你总不能为了感情不吃不喝吧?”费彤连忙过来挡住他的手。“喂!” “你很烦你知道吗?”科锦瑞没好气地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我不是因为失恋才打算休息的,我是因为脑袋空空如也,反正已经想不出好点子了,干脆休息,免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费彤不赞成地叹口气。 “大科,年底的科技大赏你真的不打算参加了?我们今年的游戏很有潜力,说不定真的可以洗雪前耻,弄个金赏什么的。去年输给你弟弟那家烂公司的时候,你不是也很火大吗?现在你这样放手不管,岂不是让我们这些人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科锦瑞坐了下来。 “我不打算参加那个比赛了。” “你说什么!?”费彤惊愕地瞪着他。“你不打算跟你弟弟一较高下了吗?” “不想,我和他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得够久了,这场仗再打下去,永远也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我不打算再玩下去了。” “你就这样投降?”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是累了。”科锦瑞叹口气。“这几年为了跟锦恩争,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现在想一想真的很没意义。” 费彤眨眨眼,那表情很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继而一想,却又有些替他高兴。 “你要是真能这么想,其实也不错,你们兄弟的这场战争真的是打了很久,从家里打到学校,从学校打到社会,功课、友情、爱情、事业,简直什么都争。”说到后来他竟涩涩地笑了笑。“要是我也有那样一个弟弟,我也会气死!” 科锦瑞抬起眼睛。 费彤耸耸肩。 “昨天的晚报上面有登啊!鲍司的人还问是不是你呢。” “什么晚报?”科锦瑞莫名其妙地问。 “你弟弟去追那个名作家你不知道?叫什么可平的是不是?”费彤很好奇地靠近他。“喂!杜可蓝、杜可平该不会是姊妹吧?两个人的名字那么像,这总不会是巧合吧?公司里那些女同事们都说那个杜可平前一阵子老是来接你下班,她们好奇得快死掉了——” “那就让她们死掉好了。” 科锦瑞没好气地跳起来又开始整理东西。 “喂!大科!别这样!我没恶意的。”费彤泄气地看着他,只好放弃这个话题改口问道:“你真的打算休息?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有两个星期的年假,放完年假之后再说吧!说不定不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费彤叹口气。 “看来你这次真的是破釜沉舟喽!” “对。”科锦瑞回答:“我打算好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解决掉。” “介不介意告诉我是什么事?”他睁大了眼睛问:“结婚吗?” 科锦瑞却阴森地瞇起眼睛。 “你介意和那些好奇的女同事一起去死吗?” “介意。” “那就别问!” *tigerabbit* 每天一束花、一盒小礼物,上面什么讯息也没留下,但是那些东西都很精致,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出来的。 杜可平看着那些东西,感觉很扭曲——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想科锦恩这个人。 他持续不断地追求,若说她一点都不动心,那实在是骗人的,只是不管他怎么做,她总无法相信他的诚意。 愈难到手的愈显得珍贵,这可是不变的定律。只要她拒绝他一天,他就一天不会放弃。 说不定她要真的接受了他,过不了三个月他又会发现新的猎物——呵!她杜可平可不是那种愿意当弃妇,四处去哭诉的女人! 可是她很泄气,为什么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男人听不懂女人口中的“不”? 这个字真的那么难以理解吗?不要就是不要,难道他们的字典对这个字还有什么其它的解释? 她真的开始考虑要离开台湾了,待了三、四个月,新鲜感一过,她就开始觉得无聊;再加上科锦恩和其它的琐碎小事——还是杜可蓝说得对,她真的没办法忍受那种生活中的小麻烦,偏偏所有安定的生活都无法避免要过这一关。 也许她这种生活方式看在其它人的眼里真的是很糟糕,但是她没有办法,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叫她改变,叫她安定,那只会让她觉得痛苦! 有人说她过得太过风花雪月,也有人说她这种生活方式非常不负责任,但是她认为有很多人的血液里,真的是有吉普赛人的因子,像她就是其中之一。 有时候想想,她也许真的是注定了要流浪一生吧!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她回到家里。张太太和附近几个大太一起出去做短程旅行,要过两三天才会回来。她已经订好机票,打算来个不辞而别。 她当然知道这很不好,且又会有人说她不负责任,但是她实在是受不了母亲的眼泪攻势,每次一看到她哭,就觉得自己好象对不起全天下的人似的。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杜可平看了看这个临时的家——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真的考虑过说不定会在台湾定居下来,但是她终究无法克服自己心里的障碍,无法真正地留住自己的脚步。 她有些难受地叹口气,说真的,她是很舍不得的!这里的温暖是她一直期盼能得到的感觉,她一直以为有这种温暖感觉的地方,会是她安定下来的港湾。 也许吧!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她真的会愿意好好地待在同一个地方,也许真的能牵绊住她的感情也说不一定。 走到巷子口,她正想招出租车的时候,一辆箱型车急急地开过来,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已经被一个男人从后面用力一推。 “搞什么!?” 那男子正是几天前在电视台停车场拦住她的男人。 杜可平错愕地瞪着他。 “你想干什么!?” 男子的眼里有疯狂的神采。 “我想请妳吃饭。” 他把车门关上,车子立刻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男人的手上拿着绳子,表情竟然有点歉疚。 “对不起!我真的想请妳吃饭,可是妳一定会拒绝,我只好把妳绑起来了,我保证我一定不会伤害妳的。” 杜可平惊愕地瞪着他手上的绳子——老天!她竟然被绑架了!? 她的确很喜欢刺激多变的生活,但是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吓傻了! 老天!她现在正被一个疯子绑架,她该做的是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心才对,但她没有,相反的,她竟然被眼前这个疯子绑匪感动得哭了! 第八章 “好吃吗?”男人微笑地看着她,好象真的很期待她会欣赏他的手艺。“这是我准备了好久好久的食谱哟!是为妳而准备的,妳记不记得妳曾经在一不书上说过,意大利的肉酱面是妳最喜欢的食物,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努力地学做意大利面,希望有一天可以做给妳吃。” 杜可平一点食欲也没有,她百般无奈地翻动着那盘面食。 那盘面做得色香味俱全,如果换在另一种情况下,她绝对会垂涎三尺,但是现在她却连看也不想多看它一眼。 现在飞机已经起飞了吧?家里的人一定也已经发现了她所留下的字条——真好!他们一定以为她现在已经坐在飞机上,而事实上她却悲惨万分地被一个疯子给绑架了! “妳吃的很少!” “我根本不想吃。”杜可平泄气地把叉子放下。“我是个正常人,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绑架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食欲。” “我没有绑架妳!”他紧张地摇头。“我只是想请妳吃饭!” “那现在饭已经吃过了,你愿意放我走了吗?” 绑匪当然摇摇头,他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如果妳愿意的话,我很希望可以看看妳工作的情形。” “我当然不愿意!”杜可平再也受不了地欺身向前,没好气地瞪着他吼道:“我唯一愿意做的事情是离开这里!” 他有点难过地看着她,那种表情像只可怜的小狈。 杜可平泄气地坐回椅子上。 她根本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她,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算起来她也是个小说家,但是任她的想象力再丰富,她也没想过绑架这种情节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怎么办?眼前这个人是疯子,疯子的想法会有逻辑可言吗?他会不会突然想试试看与她的感觉?或是想试试看她会不会尖叫、会不会流血? “我不会伤害妳的。”他再一次保证,彷佛看出她心中的忧虑似的。“我那么喜欢妳,怎么会伤害妳?我只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个外星人一样,闪动着诡异的亮光。 “几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妳的书,那是关于美国的游记,我看了不下二十次。我真的好喜欢妳!那时候我曾经打过好多电话到出版社去要妳的地址和电话,为的就是想见妳一面。他们当然不肯说啊,后来实在被我烦得受不了了,才告诉我妳住在国外;我那时候还不太相信,没想到妳真的住在国外。”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很仔细地想着每一个细节,那种表情看起来很恐怖,完全令人无法猜测他的下一步。 “我等了好久,我想妳一定会回到台湾来的,没想到妳真的回来了!从妳第一次上电视开始,我就发现妳了。”他很高兴地笑着注视她。“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见到妳,一定可以亲手做意大利肉酱面给妳吃——”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到屋子的角落里,开始翻箱倒柜。 杜可平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去,那上头的书柜放满了她所写过的书,甚至连一本她几乎要忘记的小诗集都在他的收藏之列。 “妳的每一本书我真的都有!妳是我最喜欢的作家,除了妳的书,其它人的书我都不买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前我还会把书寄到出版社,去请他们替我转交给妳。” 他抱着一叠书走回她的面前,同时手上拿了支笔,很渴望地看着她。 “我很希望可以得到妳的签名,妳愿不愿意替我在书上签名?以前我真的都把书交给出版社,可是他们从来没把书还给我,我想他们一定是没替我寄给妳吧!” 杜可平看了他半晌,心里的感觉突然猛地一转——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竟然会觉得想哭……那情绪来得那么突然,快得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男人傻傻地看着她。 杜可平咬着唇,但是那眼泪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忍不住要落下来。 她一定是疯了!一定是吓傻了! 老天!她现在正被一个疯子绑架,她该做的是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才对,可是她没有,相反的,她竟然被眼前这个疯子绑匪感动得哭了! 他讶异地看着她,手上的书落了一地,既紧张又惶恐地蹲下来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妳难过的话了?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我——” “我没事。” 杜可平勉强笑了笑,但是泪水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心里唯一的念头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她! 她脆弱地哭了起来,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她? 她只是一个不负责任、不受欢迎,甚至不被期待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为了不被别人拒绝……她知道她的读者们有些人是真心地喜欢她,欣赏她的文笔,但是那距离她很遥远,看着读者们的信,总觉得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她一直都是个旁观者,看着“杜可平”做出各种荒诞不经的事情,看着“杜可平”受到欢迎,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逃离每个喜欢她的地方……可是她的心里其实是一直都期待着的吧?只是那期待经过漫长的沉淀,早已经被她自己所遗忘,直到这一刻。 当她发现,自己原来对某些人来说真的是那么地重要时,那一直压抑着的感觉才敢放肆地宣泄出来。 这一流泪,她心里的堤防再地无法控制地崩溃、决堤,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面对那个躲在内心深处,等着被爱、等着被拥抱的小女孩。 *tigerabbit*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毫不犹豫地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夜里的高速公路车子并不多,他的车速很快,彷佛迫不及待地想到达机场。 车子里安静无声,如果现在有人坐在他的身边,那铁定会被那沉闷得几乎不流动的死寂给闷死,车子里唯一的声音是引擎的转动和他的呼吸。 这个决定到底是什么时候作的?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 杜可蓝刚到美国去的时候,他每天想着她,想得心都绞痛起来。 杜可平说过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也许他真的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爱上杜可蓝!但是谁知道呢?如果不见到杜可蓝,他永远也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得到美国去找她。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去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去的话,也许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美?是不是与他想象中的杜可蓝是同一个人?或者他爱上的真的只是自己心里的幻想?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心里的念头七上八下地不断摇摆,像是初恋的少年正要赶去见他的情人一样紧张,但是摇摆中他却又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正紧张地劝说他放弃这个荒谬的念头。 毕竟那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有那么多的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他们也没有因为如此而无法过日子啊!为什么他要那么积极地想去把事情搞清楚?如果那真的是个错误呢? 错误就是错误,没什么“美丽的错误”! 要是真的到头来发现自己这几年来所做的就只是个“美丽的错误”,那他将何以自处? 到了休息站的时候,他将车子停在一边,靠在方向盘上茫然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要赌吗? 他不断地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要赌吗?他输得起吗?或许应该就这样放弃,让自己的心就此安定下来——安定得下来吗? 他苦苦一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也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但是那也将会是他这一生中唯一无解的题目。 想到这里,他发动车子,脸上的表情坚定无比,他不要一个无解的问题! 他要把一切弄清楚,不管那是不是一个错误,也不管解答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必须对自己有个交代。 赌吧! *tigerabbit* 他极度小心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谨慎地打量着铁皮屋里的一切。 可平正在哭! 她的眼泪灼痛了他的心,让他几乎无法按捺。 老天!那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哭? 他瞇起眼睛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可平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如果他真的冲进去,那男人会不会狗急跳墙而伤害了可平? 他不能冒这种险! 他只能强压住心里的恐惧和忿怒,静静地停留在那里,等着机会来临……“妳别哭了!”屋子的男人紧张地搓着双手,那双眼睛因为紧张而显得出奇的大。“如果妳不想替我签名,那就不要签好啦!请妳不要哭好吗?” 杜可平却又哭又笑地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愿意替你签名……” 她说着,一本一本把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拿起笔开始签名。 “妳可以写上我的名字吗?我叫林铁雄。”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真的好期待的样子。 “铁雄吗?好。” 杜可平边落着泪,边签上自己的名字,还不忘在角落写上——谢谢! 他有点意外地看着那两个字。 “为什么写『谢谢』?” “因为你真的对我很好。”杜可平吸着鼻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想,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真的对我很好!” “那妳是愿意和我做朋友喽?”他很高兴地看着她。“我可以常常请妳吃饭吗?” “我想可以吧!”杜可平微笑着把几本书签好名还给他。“我饿了,你刚刚做的面也冷了——” “我马上去热给妳吃!” 她很快乐地跳起来,把桌子上的面端到后面去,嘴里甚至开始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她大概也和他一样有点疯狂了吧! 杜可平苦笑着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她一直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真的爱另外一个人胜过自己,但是眼前的男人却愿意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付出那么多的心血,甚至不惜绑架了她,为的就只是希望她能尝到他为她做的意大利面……她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是代表她对人性的观感其实是错的?还是这只是个特例? 她不知道,只是他真的让她感动……“可平!” 杜可平楞了一下,回头一看,科锦恩正躲在窗子外低低地叫着她。 杜可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看厨房里的男人,他已经开始荒腔走板地唱起歌来了。 她小心地走到窗户边,低声对科锦恩开口:“他不会伤害我的,我想他很快就会放我走了,你别冒险!” 她脸上的泪痕犹湿,科锦恩心疼得快死掉了。 “那个混蛋对妳做了什么?妳为什么哭?” 老天!他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杜可平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走啦!万一他发现了就不好了!” “到这个时候妳还叫我走!?”科锦恩气得快疯了。“老天!妳就不可以替妳自己的安危想一想吗?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的——” “面好了——”男人兴奋地端着面冲出来,他怀疑地看着杜可平。“妳在跟谁说话?” “说话?”杜可平假假地笑起来。“没有啊!你大概是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吧。 你忘了吗?我在书上也说过的,我有自言自语的坏习惯。” “有吗?哪一本书上写的?”他很怀疑,偏着脑袋想了想。“我不记得妳说过这样的话,妳的书我都看过很多次——” “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可能是在下一本书里面会写。”杜可平连忙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面。“嗯!好香!” “妳真的这样觉得?”男人很高兴地拉着杜可平的手在简陋的桌边坐下来。 “吃吃看好不好吃。” 杜可平吃了一口,没想到他还真的很用心地学做意大利面,那手工比起大饭店的手艺毫不逊色。她讶异地瞪大了眼睛,没两三下便把一整盘的面吃得一乾二净。 “哇!不是盖的!真的很好吃呢!简直跟我在意大利吃的差不多了!” “真的?妳真的这样觉得?真的很好吃吗?” 男人开心得不得了,那表情让杜可平看得几乎有点难过……“那我再去煮一盘给妳吃好不好?” “不了。”杜可平微微一笑摇头。“这么好的感觉只要一次就够了。” “那下次妳来的时候我再做给妳吃好吗?” “当然好。”杜可平躺在椅子上,淡淡地笑了笑。“我不会忘记你的。” “真的?” 他的眼里充满希望。 “当然是真的。” 杜可平看着那男人,他看起来很卑微、很不起眼,是那种在路上擦身而过,谁也不会回头多看一眼的男人,但是他却有一颗那么执着的心。 那么执着、那么认真……“我该走了。”杜可平有些难过地低低说道。 这次他没有反对,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并没有更多的要求。他只是低低地、有些羞涩地问:“妳下次真的会再来吃我做的面吗?” “我答应你,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来吃你做的面。”杜可平承诺,她伸出手握住他的。“谢谢你。” 他腼腆地微笑着。 “不客气。” 相遇,虽不能相知,但是这一番奇遇已经足够改变他们的一生。 澳变——真正的改变,其实都只在一瞬间,而绝大部分的时候,人们甚至感觉不到那真正的改变。 *tigerabbit* 艾力轻轻握着杜可蓝的手,走到大学城的小湖边,那里是许多年轻的少男少女谈恋爱的地方。 他们在湖畔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湖面的风光明媚,杜可蓝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艾力微笑地看着她,那湛蓝色的美丽眼睛,深情地凝视着她的脸。 杜可蓝深深地呼吸,觉得整个人被那小湖的空气紧紧包围,那种清新自然的感觉好宜人!令人忍不住陶醉! “真舒服!” 艾力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妳要是喜欢,妳可以天天来,我会陪妳。” 他说话的口吻已经不像是一个朋友,反而像个情人一般甜蜜呢喃。 杜可蓝不太自在地轻轻移动身体,想躲开他的手。 “艾力,你别这样!好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艾力轻笑着叫她看,那湖畔全是恋爱中的男女,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爱意,除了对方之外,他们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其它的人。 “这里是『示爱之湖』,妳不知道吗?有许多人在这里许下他们爱的承诺,听说湖里的神就是最好的见证。” 杜可蓝被艾力那深情的眼光看得不自在起来。 “也许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艾力却轻轻地捧住她的脸。 “别躲我,难道妳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妳?” 惨了!他真的打算在这个地方来场爱的告白! “艾力,拜托……” 杜可蓝努力想打破他所营造的气氛,但是却无法阻止他的眼光。 “不!” 艾力靠近她,在她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他的吻已经轻轻地落在她的脸颊。 那蝴蝶般的轻吻落在她的脸上、眼上,深情款款得几乎教杜可蓝的手脚发软,她被他直接的动作吓坏了,连忙跳起来,惊吓地睁大了眼睛。 “艾力!” 艾力轻笑着拉住她的手。 “我最爱看妳这个样子,妳知不知道妳害羞的样子有多迷人?我一直喜欢东方的女孩子,而妳绝对是最令我心动的!” 杜可蓝整张脸红了起来。 她当然不是那种未识人事的无知少女,但是这种露骨的表达却是第一次听到。 她知道艾力喜欢她,但是却没想到他真的打算与她谈恋爱——想想也有点蠢,要不然他会想怎么样?难道和她谈场精神上的恋爱吗? 杜可蓝有点沮丧地垂下眼。 “艾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们不是普通朋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艾力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我很希望能与妳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们已经认识三个月了,难道妳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东方的女孩子很保守,但是妳不觉得现代的女性应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吗?”艾力轻轻地吻着她的手。“凡,我是很真心的,请妳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杜可蓝竟淡淡地笑了笑回答,有的感觉必须经过一点沉淀,而另外一种则需要一点逼迫。 当她看着艾力的眼睛,那湛蓝色的眸子里反射出来的人影竟是科锦瑞,出现在她心里的也是科锦瑞。 “我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吗?”艾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也许我太操之过急了,我愿意等到妳能接受我的那一天到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杜可蓝看着湖光天色,身体和心里的声音终于可以同步。她微微一笑开口:“我已经决定要回台湾了。” “凡——” 杜可蓝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站起身,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真正自由了! 对!他真的很蠢! 像一只世界上最愚蠢、可笑的猪! 还蠢到世界的另一端! 他拋弃了一切追到这里来,却发现她已经有了新的恋人,而这中间不过才经过了短短的三个月,原来她的感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九章 “妳真的疯了!”科锦恩还是紧张地不停回头,那个男人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拿着菜刀冲出来?“我们先到警察局去报警——” “才不要报警,为什么要报警?他根本没伤害我啊!”杜可平摇摇头。 “那是妳运气好!” “不是我运气好——也应该说是我运气好吧!”杜可平竟淡淡一笑。“竟然会有那么喜欢我的人。” 科锦恩看着她的眼神好象她的头上突然多出了两只角。 “杜小姐,妳是不是真的被吓疯了?那个男人绑架妳的!他可能是某种变态疯子,而妳竟然说妳的运气好!?搞不好他的床底下埋了一堆像妳这样的作家,妳知不知道!?” “拜托!你也太夸张了吧?”杜可平忍不住笑了起来。“铁雄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一个很专注的男人罢了!他会绑架我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喜欢我,希望我能尝尝他做的意大利面而已。” “铁雄?呵!我真的不能了解妳的想法。”科锦恩泄气地摇摇头。“原本我应该英雄救美,好让妳改变对我的观感的,谁知道那个绑匪现在却成了妳的好朋友!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拿妳怎么办?或许我也该绑架妳才对——” “我的观感已经改变了。” “有时候我——妳刚刚说什么?” 杜可平笑了笑回答:“我说我的观感已经改变了。” 科锦恩楞楞地看着她。 “妳说妳的观感已经改变了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我已经变了。”杜可平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也许是心里的一些感觉吧!现在还没有办法说得很清楚,但是我知道已经变了。” “这算是回答?”他没好气地瞪着她。 “至少我不再讨厌你啦!”杜可平笑着说道。 “这么说我还应该要感谢那个家伙喽?” “喂!你要把车开到哪里去?”杜可平突然问。 科锦恩有点奇怪地看着她。 “送妳回家啊!” “不。”杜可平摇摇头。“送我到机场去。” “去机场!?” “我本来就打算离开台湾的,现在正是时候。” 科锦恩一窒! 杜可平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臂。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我现在的感觉,但是我想我的确需要离开这里。”她停了一下,努力想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只能说原本我想逃,但是现在我并不是逃走。” 科锦恩受伤地看着她。 杜可平淡淡一笑,很认真地回答:“真的,我并不是逃走!而是我需要真正地想清楚。” “妳的想法里会有我吗?” 杜可平咬着唇,低低地回答:“当然会,你是我最该诚实面对的。” *tigerabbit* “妳真的这样决定了?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艾力有些沮丧地站在篱笆外面,眼睛里还是有依依不舍的爱意。 “艾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杜可蓝微笑地看着他。“我从来没有男的朋友,很希望你是第一个。” 艾力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相信吗?妳妹妹也说过同样的话,我不知道原来我的条件这么糟糕,竟然只能当妳们的朋友。” “你之前很肯定你和可平只是普通朋友。”杜可蓝笑了起来。 艾力不太情愿地笑了笑。 “那是因为我实在是很喜欢妳,不希望妳的心里有疙瘩。” 这句话说起来好简单,对艾力来说,他说这句话听起来那么理所当然,她也认为这句话真的没有半点语病,但是为什么这句话从科锦恩的口中说出来,就那么十恶不赦? 杜可蓝想了想,突然释然地微笑。 那只是因为她们真的都期待一个专情的男子吧!其它的男人都可以在被拒绝之后,再去选择自己的伴侣,但是科家兄弟却不行,他们活该得死守着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一生一世,不管结局如何,只有那样才显出他们的清高伟大。 当然啦!他们自然得抱着那清高伟大去死,但是喜欢上别人就不行,只要喜欢上别人就得打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杜可蓝那笑容让艾力莫名其妙,他很沮丧地靠近她的身边,轻轻地挑起她的下颚,万般柔情地印下一个吻,然后沙哑地开口:“我想妳大概也会和妳妹妹一样,一去不回头吧?不过我还是喜欢妳,欢迎妳任何时候回到我的身边来。” “谢谢你。”杜可蓝温柔地回答,看着艾力的眼睛,好象从里面看到一点点感伤,一点点温暖的情感。“回去吧!” “也许我可以送妳——” “艾力。” 他叹口气。 “这就是妳所谓的朋友?我甚至不能送妳去机场吗?” “如果我父亲没空送我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他只好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再看她一眼。 “那么我等妳的电话。” “好。” 杜可蓝微笑着回答,目送他离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点点领悟似的感动。 也许吧!也许人总是会从别人身上学到一点东西,有时候甚至是一点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回过头,正想走进去的时候,杜可蓝却错愕地发现科锦瑞! 他正一脸阴郁地站在屋子的窗户旁沉默地看着她。 杜可蓝惊愕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锦瑞!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冲进屋子里,科锦瑞还是站在阴暗的地方,他的脚边还放着没打开的行李。 杜可蓝又惊又喜地走到他的面前。 “锦瑞,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通知妳做什么?好让妳与妳的金发爱人道别?”科锦瑞冷冷地回答。 “锦瑞!你在说什么?艾力是我的老师,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一个可以接吻的男朋友? 杜可蓝泄气地笑了笑。 “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反正你是不会相信我的,是不是?” “是。”科锦瑞提起自己的行李。“我是不会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竟然会这么蠢!竟然大老还跑来看妳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tigerabbit* “妳要去哪里?” 科锦恩站在机场的大厅,身边的人匆忙地来去,而他的眼里却只有杜可平,她那一身轻便潇洒的打扮,看起来与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不是很确定,先飞到日本之后再转机。”杜可平微笑地凝视他。“反正不管我到什么地方你都可以放心,我早已经很懂得照顾自己了。” “这个我知道。”科锦恩勉强微笑。“我只是会很想念妳。” “我也会。”杜可平低低地说道,叹口气之后潇洒地挥挥手。“回去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科锦恩摇摇头。 “我想送妳上飞机。” “我——” “不习惯”这三个字已经到了唇边,她却停住那即将出口的话,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也许是因为知道说出口将会让他伤心吧!没关系,她知道她总有一天会习惯。 “答应我。”科锦恩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不管妳要飞到什么地方,也不管妳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回来,我只要妳答应我,不可以忘记我,也不可以忘了妳答应我的事情。” 杜可平嘟起唇。 “你这是强人所难。” “可是妳说——”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杜可平笑起来,轻轻地拥抱他,低低地回答:“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我答应过的事情,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科锦恩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她,难舍之情让他几乎无法放手。 “老天……我真舍不得让妳走,不知道妳什么时候会忘了我,不知道妳什么时候会突然决定在外面当个吉普赛流浪者。妳知道吗?那种等待会让我寝食难安,会让我成为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因为我的心会跟着妳,直到妳重回我身边的那一天。” “锦恩……” 杜可平抬起头,被他深沉的感情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眶湿润,那里有他所有的感情,所有不舍、心痛的爱意!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住他的唇。 科锦恩闭上眼睛,杜可平温暖的气息让他更用力地抱紧她,直到机场开始广播,杜可平终于放开他,有些颤抖地看着他。 “这样我会走不了的。” “我希望妳走不了。” “不……”杜可平摇摇头,微笑地凝视着他。“你该希望我走的,如果我不走,你所能拥有的,顶多只是一个永远不安定的我;让我走,当我再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真的能爱能恨的杜可平,一个肯牵手的杜可平。” “如果妳忘记回家的路那该怎么办?” “如果我忘记……”杜可平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泪水刷地落了下来。“那么我就是没救了,你也可以死心了。” “可平……” 科锦恩惊慌地伸出手。 “回去吧!”杜可平转个身轻轻地说道。 “我会等妳的。”科锦恩在她身后轻轻地说道。“我不会放弃,妳要记住这一点,不管妳做什么、不管妳在哪里,都要记住这一点,有个人——”他勉强微笑着,从泪眼中凝视她娇美的容颜。“在这里等妳,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妳。” *tigerabbit* 对!他真的是很蠢!蠢到家!蠢到世界的另一端! 他怎么会以为杜可蓝会在这里苦苦思索等待?他怎么会以为自己的感情会重要到要让她远走他乡!?哈!这不是很可笑吗?他抱着希望,从地球的另一端,拋弃了一切追到这里来,却发现原来她已经有了新的恋人,而这中间才不过经过了短短的三个月! 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科锦瑞觉得自己像只猪——一只世界上最愚蠢、可笑的猪! “锦瑞。”杜可蓝在门口轻轻地敲门。“请你开门好吗?” 科锦瑞脑袋里的火气全一股脑冲了上来,他冲到门边原想打开门,好好问问她为什么如此容易背叛?但是继而一想,这追根究柢的意义在哪里? 他泄气沮丧地惨笑两声。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妳走吧!” 杜可蓝站在门口,心情跌落谷底。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生气,觉得我很过分,但是你真的误会了!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你至少开门听我解释,好不好?” “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妳也没必要对我解释什么——” “科锦瑞!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你就这么武断吗?” 杜可蓝难受地喊了起来。 被她所说的话刺痛,他猛然拉开门,忍不住吼道:“当然!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我以前就是太相信这一点,才会相信妳和锦恩之间什么都没有,所以一直像个傻瓜一样等着妳。现在妳还告诉我,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那妳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事实?会不会有一天我抓到妳和其它的男人躺在床上,而妳也告诉我说那不是事实!?” 杜可蓝倒抽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科锦瑞所说的话! 他站在门口,那宽阔的胸膛现在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杜可蓝!妳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着玩?妳可以不爱我,但是为什么妳要让我抱有希望,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第一号大傻瓜!?” “我没有耍你!” 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有人探出头来,科锦瑞猛地将她拉进去。 “对!妳说的都对!妳没有耍我,妳当初已经告诉过我,要我放弃,要我不要等妳,所以是我活该!是我不该自作多情跑到这里来找妳!我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杜可蓝摀住耳朵,伤心地大叫:“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你误会我了!” 科锦瑞紧紧地闭上嘴,恼恨的眼神笔直地看着她。 杜可蓝难受地抬起眼。 “锦瑞……事情真的不是那个样子的……艾力,艾力只是我的朋友,你昨天看到的是我与他道别的场面,没有别的意思。” “那是妳的说法。”科锦瑞惨惨一笑。“我不会相信的,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我对妳来说并不特别重要,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双胞胎中的一个罢了。” 杜可蓝错愕地看着他。 科锦瑞别开脸。 “妳出去吧!今天晚上我就要回台湾了,妳就当作我没来过吧!” 杜可蓝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决绝!那么冷酷! 她无言地起身,反正再多说他也听不进去。 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把混乱的思虑厘清,好不容易方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却在一瞬间全然毁灭。 或许这代表了她与锦瑞真是无缘……她转个身往外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来她想告诉他,今天晚上她也订了同一班飞机的机票,但是现在大概没有必要了。 以科锦瑞的性格,从此——他们将形同陌路。 一生一世。 *tigerabbit* “本班机将要起飞,请各位乘客系好您的安全带……” 航空公司的小姐发现这班飞机上只有两名中国籍的乘客,她好心地将他们的位置安排在一起,好让这两个人在漫长的旅途中不至于太寂寞。 可是那被好心安排的两个人却如坐针毡。 “我们有茶、咖啡和各种酒类,请问两位要什么?” 空服员推着小餐车来到他们的身边微笑着问。 杜可蓝叹口气,要了杯水,科锦瑞却要了浓烈的威士忌。从他的表情看起来,他希望得到的是安眠药,好让他月兑离现在这种尴尬的状况。 飞机终于起飞了。可蓝不知道接下来的十几个钟头将如何的难熬,幸好一夜未眠,再加上心情剧烈的冲击,她已经相当疲倦,眼眶下面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只熊猫。 她闭上眼睛,试图不去想身边坐的人就是科锦瑞,但是那实在很难做到,光是听到他呼吸的声音都会让她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她才进入半睡眠状态——睡吧!她对自己这样说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躺在科锦瑞的身边;也许走出这架飞机之后,他们这一生将再也不会见面……究竟是什么吵醒她的?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从迷迷糊糊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老天! 她赫然发现这整架飞机都在震动。 “各位乘客,我是汤普森机长,本机目前遇上了乱流,造成飞行不稳定,请各位旅客放心,几分钟之后乱流就会过去,不会有任何的危险。我再重复一次,几分钟之后乱流就会过去,不会造成任何危险,请各位旅客放心!祝您旅途愉快!” 那机长说得轻松愉快,但是机上的乘客却还是惊惶失措,开玩笑!整架飞机都在抖动,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解体!? 杜可蓝惊吓地紧紧握住座位上的把手,用力之大几乎可以把指甲给绷断! 老天!她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竟然会与科锦瑞一起莫名其妙地死在飞机上! “放轻松。” 他的手轻轻地覆住她的,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温暖!有股力量缓缓地传进了杜可蓝的心里,她感激地抬起脸。 “锦瑞……” 科锦瑞没有看她,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而手仍紧紧地握住她的。 “妳不会死在这里的,乱流一下子就过去了。” “锦瑞——” “别说话。”科锦瑞压抑地说道,他的声音里有痛苦的感情。“别说话……妳知道吗?那天我看到妳和那个外国人在一起,我的心很痛!妳还是跟我想象中的可蓝一模一样,甚至更美!我想要妳,想得心都纠结在一起了!但是妳却背叛了我的感情……” 杜可蓝张口欲言,科锦瑞却轻轻地打断她。 “别再解释了。我们已经不可能……可蓝,我是那么地爱妳!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爱妳……但是……但是我们却已经结束……” 杜可蓝半张着嘴,泪水刷地落了下来,烫着他们的手……科锦瑞回头,热烈地拥住了她……他们的唇热切地缠绵,将其它的一切都拋诸脑后……就算现在天地毁灭,就算这架飞机真的会落在大西洋的角落……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的心里、眼里都只剩下对方,都只剩下那绝望的感情……“睡吧!”科锦瑞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沙哑地说道:“睡吧!我会一直在妳身边的。” 杜可蓝的泪水落在他的胸前,穿过他的衣衫直透到他的心底。 科锦瑞闭着眼睛,眼角有湿润的液体——他知道。 他知道那泪水已经在他的心上烙下印子。 这一生都无法抹灭……无法消失……忘了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但在路上,他不停地看到与杜可蓝神似的女子,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与杜可蓝有相似之处,可能是笑容、可能是说话用词……她的影子无所不在。 到后来,他知道他是忘不了了! 第十章 一年后。 科锦恩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过去那种好战、尖锐已不复见,好象在一夜之间他突然和科锦瑞对调了身分似的。 他血液里那种爱家的天分突然发挥到了极点,每天下班后他脑袋里唯一想的就是赶紧回家,因为可能会收到杜可平的来信,也可能会接到杜可平的电话。 他生活里的风花雪月全都消失了,原以为那只是短暂的过渡时期,没想到这种日子他竟然像是过不腻似的。 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然后一年过去了,他还是维持着那种生活,有点像是苦行僧,他却乐此不疲。 他们都很意外,到后来居然也有点习惯,除了名字没变之外,科锦恩变成了科锦瑞,而科锦瑞变成了科锦恩。 科锦恩过去的尖锐、讽刺,一股脑地转到科锦瑞身上,他毫不留情的作风和过去的科锦恩一模一样,甚至过去他那让人安心的稳重和耐心也消失无踪。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事情似乎已经平淡下来,感觉也淡了很多,原本午夜梦回会让他们痛得苏醒过来的感觉已经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哀愁。 再过个几年,说不定他们会渐渐淡忘……想起这一点,他们的心里都有些恐惧,却也有点释然。 谁喜欢带着伤口过日子? 遗忘是最好的选择,尽避过去的那一段是那么地刻骨铭心,是那么令人难以割舍,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到后来科锦瑞甚至可以讽刺地说,这世界上谁没了谁不行? 那天飞机安全地抵达了中正机场,杜可蓝靠在他的肩上睡得很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眶下的阴影和泪痕。 那时候他的心一度吶喊着要拥住她,要把过去的一切忘记,就这样当个愚夫吧!有何不可呢?他可以忘记所有的背叛与伤害,他可以继续当那个善良稳重的科锦瑞,相信杜可蓝不会让他失望,相信他们还是可以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他却走了,尽避频频回头。 他看到杜可蓝被人群走动的声音吵醒,她惊慌的眼光四下搜寻着他的身影,然后他们的眼睛终于遥遥相望……他看到杜可蓝眼里的恳求……看到她那种有苦难言的痛苦! 人群不停地将他往前推,就像他心里挣扎的苦楚,那几秒钟竟像是过了几年那么久……他终于大步走了出去。 仰起头,有股暖暖酸涩的液体往肚子里流动……他笔直地走出机场,告诉自己忘了吧! 忘了吧!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一年后,时间真的冲淡了一切,他甚至不会再与科锦恩发生争执,但是心底的烙印却不曾消失。 在路上,他不停地看到与杜可蓝神似的女子,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与杜可蓝有相似之处,可能是笑容、可能是一个拨头发的小动作、也可能是说话的某一个用词。 到后来,他知道他是忘不了了。 忘不了了! 只是——忘不了又如何呢? 他们距离遥远啊! 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tigerabbit* “恭喜妳!妳终于拿到建筑硕士学位了!”张太太开心地替女儿调整方帽子。 “这可不容易哟!现在妳成为杜硕士啦!” 杜可蓝微微一笑,看看校门外面。 “可平不是说她一定会来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她啊!谁知道?”张太太摇摇头,表情有点无可奈何。“这一年来她跑遍世界各地,也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当作家嘛!又不是旅行家,干嘛那么累呢?” 杜可蓝微笑地吻吻母亲。 “妳就是爱担心,可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 张太太不太满意地皱皱鼻子,一年多以前小女儿留张纸条就不告而别,这让她介意了很久,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命?怎么女儿就留也留不住? 杜可蓝看着校门外的天空。 杜可平与她在电话中长谈过很多次,有时候在深夜里、有时候在清晨,她知道杜可平流浪世界各地,为的只是找回真正的自己。 也许她找的地方错了,但是杜可蓝没有说,这件事只有杜可平能替她自己解决,任何人的帮助都可能让她失去宝贵的机会。 杜可平是父母婚姻失败下的受害者,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有一次的夜里,杜可平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有些惊慌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直担心我是不重要的!我一直担心我的存在根本是不受欢迎的!妳知道吗?我只要听到人家说我跟妳根本不像,说我不够格当妳的妹妹,我就会怒不可遏地生气!可蓝,妳是唯一可以证明我存在的人,我是妳的妹妹!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可是我没有办法……” 杜可平哭得很难过,因为她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相信,她——杜可平是个完整的个体,而不仅仅是杜可蓝的妹妹。 杜可蓝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那种话听在她的耳朵里让她好心痛……“可平!”杜可蓝高兴地看着妹妹从出租车上冲了下来,她开心地挥手招呼。 “快点来!” 杜可平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她看起来黝黑了很多,但是却神采奕奕得令人艳羡。 “嗨!我来了!” “妳啊!胡涂虫!差点就赶不上了!” 张太太忍不住埋怨,可是看到两个女儿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边,她的眼眶却又忍不住湿润起来。 杜可平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哭啦!要拍照了呢!” 杜可蓝微笑地看着妹妹,从杜可平脸上那自信的表情看起来,她似乎已经克服了心里的障碍了吧! “要拍了哦!”张先生拿着照相机站在前方喊着:“笑一个!” 她们站在一起,微笑着看着镜头,留下了她们的身影。 一年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却足以改变许多许多。 她们又成长了!尽避有酸有苦、有甜有辣,这一年的时间,却让她们更加懂得珍惜身边所拥有的一切。 典礼过后,杜可蓝换下大学服,张太太和她的丈夫先回去了,留下杜可蓝和杜可平两姊妹。 “妳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杜可蓝和妹妹轻松地走出大学校园,晴空万里的天气让她不由自主地做个深呼吸。 “我也不知道。”杜可平有点好笑地耸耸肩回答:“我想过,看看自己在最想家的时候,想的会是什么地方;也想过看看自己在最难受的时候,最想念的是谁,这样我就知道我真正的家在什么地方了。可是左思右想,每次想的地方都不一样,顶伤脑筋的。” “妳的心没有告诉妳答案吗?” “我的心是个哑巴。” 杜可蓝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也许妳的心还是个瞎子,她竟然看不见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要到什么地方!” 杜可平耸耸肩。 “搞不好。”她叹口气仰望着天空,幽幽地笑了笑。“但是我累了。” “累!?” “嗯。”杜可平俏皮地微笑。“不可以啊?” “我替妳高兴。”杜可蓝笑着揽住妹妹的腰。“至少妳懂得累了!” “我没那么麻木不仁吧?” 杜可平笑着皱皱鼻子,就在这个时候杜可蓝看到了不远处的他。 杜可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她很快认出来那个人,她勉强一笑,推推妹妹。 “去吧!是锦恩来找妳了。” 杜可平朝她做个鬼脸。 “我真的很怀疑,他是不是派了联邦调查局的人来跟踪我?怎么我到什么地方他都知道?” “傻瓜,这叫爱。”杜可蓝微笑着回答:“要是没有爱,妳到什么地方对他来说都不重要;要是有爱,妳到什么地方他都会知道的。﹂“妳变成诗人了!”杜可平微笑着朝科锦恩的方向走去。“提醒我可以为妳出一本诗集了!” 杜可蓝微笑地看着他们,心里的感觉有些苦涩……是谁说过只有受过伤、流过泪的人才能写出感人的文章和诗句? 对街的杜可平投进了科锦恩的怀抱里,科锦恩与科锦瑞一模一样的面孔,看起来让她觉得好忌妒……好忌妒可平的幸福! 杜可蓝长长地叹口气之后,甩甩头往自己的方向走,那修长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寂,而她的背后也有条孤寂的影子……一个孤寂的人与她的影子——呵!这可不又是一句美丽而无聊的诗句了吗? *tigerabbit* 三个月后。 “科锦恩,你是否愿意与杜可平白首偕老、永结同心,不论贫富、生老病死都愿意照顾她、陪伴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 “杜可平,妳是否愿意与科锦恩白首偕老、永结同心,不论贫富、生老病死都愿意照顾他、陪伴他,直到永远?” “我愿意。” 一声“我愿意”,为他们缔结了一生一世的盟约——“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欢呼声响起,科锦恩在众人欣羡的眼光注目下,掀开了杜可平的白色头纱,给了她一个深情的吻。 结婚进行曲的音乐浪漫地在空气中流动,喜悦的气氛环绕在这一对新人的身边,他们在众人的注目下慢慢地走出了礼堂。 杜可蓝在旁边开心地微笑着。 没想到可平会那么快就答应锦恩的求婚,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们经过了那么多的波折,终于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包没想到锦恩真的会一直苦苦地等着可平,那个浪子终于遇上了对手,而且弃械投降,决心当杜可平爱的俘虏。 好羡慕可平!原本以为她会比可平早结婚,原以为可平会是那个浪迹天涯、不可回头的小浪女,没想到可平却比她早一步踏进了结婚礼堂,对象还是她的前任未婚夫科锦恩。 世事真是难料呵! 走到礼堂的外面,科锦恩牵着杜可平的手,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甜蜜与福。 “花啊!” 科锦恩提醒杜可平,杜可平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在阳光下朝杜可蓝挥手。 “可蓝!” 那束美丽的捧花被扔了出来,杜可蓝错愕地伸出手,但花束却没有落在她的手上,而是落在她前方的女子身上。 “没关系!下次幸福的青鸟还是一样会停在妳的窗口的。”杜可平微笑着挥挥手:“我们走喽!” “一路顺风!” 杜可蓝同样挥挥手,但是心里却有那么一丝苦涩——真的吗?幸福的青鸟真的会停在她的窗口? 礼车开走了,科锦恩和杜可平决定到一个小岛上去度蜜月,婚礼的气氛还是延续在空气里面,意外得到捧花的女孩子,脸上有股甜蜜兴奋的笑容。 杜可蓝轻轻地舒口气,对自己的小器忍不住笑了笑,自己不能幸福,怎么也不许别人幸福吗? 她缓缓地离开那里,教堂的钟声正好响了起来——“可蓝。” 她楞了一下,教堂外的围墙边有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正注视着她。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那高大的身材挡住了阳光。 “好久不见。” 杜可蓝勉强一笑。 “是啊!的确是好久了。” “我可以跟妳谈一谈吗?” 那是她一直渴望听到的言语。 这一年多以来,她几乎连作梦都梦到科锦瑞对她说这句话,她期待着他的到来,期待着他可以放下心防听她说话,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科锦瑞墨镜后的眼光灼热地注视着她,这一年多以来,他以为可以忘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只可惜他错了! 扁是这样看着她都会让他觉得心痛! 没有她的生活是那么的空虚,他为什么还要莫名其妙地固守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自尊? 杜可蓝一直没有说话,科锦瑞颤抖地笑了笑。 “也许妳根本不愿意再看到我……” 杜可蓝抬起眼。 科锦瑞握紧拳头,在几秒钟之间,脑海里闪过了各式各样的念头,他想转身离开……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想用力吻她……杜可蓝的眼里有一丝惊慌,她似乎随时可能拔腿就跑。 科锦瑞停止思考,他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别走!我不能再忍受没有妳的生活了!” 杜可蓝楞楞地侍在他的怀里。 “我想妳想得心都痛了!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可以那么让人心痛!从来不知道看不到妳、听不到妳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妳可以惩罚我、可以唾弃我!随便妳怎么做都好!我只求妳别走!” 他快速地一口气把话说完,根本没有勇气放开她,深怕他一放手,她会立刻消失在他的眼前。 杜可蓝却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科锦瑞紧张地低下头,愕然地看着她的泪水。 “可蓝……” 杜可蓝张开口,但是声音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令她无法忘怀的面孔,好半晌她根本无法呼吸,停止了思考,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停止转动了……然后她用力地抱住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可蓝!” 科锦瑞没命地抱紧她,那感觉像是要把她压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要把她变成他的呼吸、他的血液、他的一切……阳光下,他们紧紧地拥抱住对方,那一整年的时间根本无法忘记什么,那一整年的时间他们都在累积,累积对对方的爱意、对对方的思念,与对对方的渴望。 结婚进行曲的音乐还在空气中放送,他们的吻紧紧地缠绵在一起,耳边彷佛已经听到牧师微笑的声音——“杜可蓝,妳愿意与科锦瑞白首偕老、永结同心,不论生老病死、贫贱富贵都与他厮守在一起,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微风轻轻地替她回答……幸福的青鸟终于停在她的窗口,并且承诺了永不离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