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皓月与宋夜空》 第一章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宋夜空失态的狂吼。 她使劲揪住那名年过半百老人的衣领,眼看着他快要被勒得透不过气来了。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小伙子忙不迭的想架开那双看似纤细却劲道十足的手,嚷嚷道:“快住手,你快弄死他了啦!这又不是他的主意,我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你——”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抽射过来充满怒火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来。 宋夜空放开揪住那名老人领口的手,转面从后勒住那名小伙子的脖子,怒吼道:“就是你!王储阳!一天到晚尽出些馊点子,陷害忠良,混吃等死。看我今天不宰了你才怪!” 那名小伙子被勒得满脸通红,深深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早知道就让她勒死那老头,省得她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他一面挣扎,一面用脚踢着那“劫后余生”,正大口喘着气的老人,用微弱的声音求教,“救命啊!出……出人命了!” 老人用“自求多福”的眼神望着他,一面极尽所能的退到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去。 谁不知道宋夜空发起火来有多惊人,他才不会笨到把自己往虎口送哩! 小伙子正感绝望时,门口突然闯进了五、六个彪形大汉,个个身手敏捷,二话不说的分别从各个角度拉住盛怒中的宋夜空。但下一分钟,他们却全被宋夜空甩了开来,一时之间,屋子吼横七竖八地躺一群大汉,而那名小伙子则被宋夜空踩在脚底下尖叫不休。 宋夜空冷冷的道:“哼!凭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惹我?回去多练几年吧!本姑娘没空听你们罗唆,就算搬出‘星月盟’最大的老头子也没用,这件事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说守她气冲冲的走了出去、附送一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 躺在地上的一名大汉不敢相信自己会哪么狼狈,哽咽的说:“不可能!我怎么会被一个小妮子扳倒!想我乃是星月盟中令人心惊胆战的“天蝎星”欧阳松涛,打遍天下无敌手,功夫盖世,铁面丹心……” 欧阳松祷兀自喃喃不休,众人皆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深深的了解他的挫折,只因为自己也同样的不敢置信! 站在一旁的老头子沉思地望向被宋夜空甩上的门,这丫头平常不轻易展露功夫,但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只是那烈火一般的性子,着实令人不敢领教。现今最重要的,是要让她答应这件差事,就算不是心甘情愿也无妨……嘿嘿!宋夜空,你绝对逃不出‘星月盟’智囊团的手掌心的! ‘星月盟’是个令黑白两道都十分头疼的组织,它亦正亦邪,行事永远没个标准。但星月盟坚决不贩毒,若盟里有弟兄犯此条规,下场必凄惨无比。星月盟的财富无人能统计出来,但它势力之庞大与组织之严密,实为近世之罕见。 而‘星月盟’的头头,一个绝顶神秘的人物——殷皓月,他的名气更是在‘星月盟’之上。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他也甚少出现在某些重大的“任务”之中,只不过他那天生的领袖特质与领导能力,总能使错综复杂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 殷皓月的老爸殷颂节,昔日在黑道上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只不过近年来已将责任渐渐转交到独子殷皓月的身上。他明白这个孩子生来便非泛泛之辈,其冷静、强悍又自傲的性格虽说遗传自他,却比当年的他更为沉稳内敛。偏偏儿子有张令人难忘的脸——不能用“英俊”、“俊美”之类的字眼来形容,因为既点不到精髓又太肤浅。殷皓月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股冷淡、肃杀的气质,绝非单单仅是他那张吸引人的脸。 *** 殷颂节坐在沙发上听着星月盟左护法薛凯悦的报告。薛凯悦约莫才二十出头,蓄着小平头,面貌还稍嫌秀气,实在无法把他与“左护法”的名号联想在一起,但见过他身手的人决不会有此疑问了。尤其那些对他的“面貌”与“年纪”有意见的人,听说还有几个恐怕得在医院了此残生。 但这会儿,令人闻之丧胆的“左护法”薛凯悦却苦着一张脸,唠唠叨叨的诉说着他“非人”的遭遇。 “老爷,宋夜空实在太过分了,她仗着您教她的那些把式,把我踩在脚下,还让‘北斗星’全栽了个跟头。她还说就算把您请出来,她都不答应陪少爷去姚氏集团谈生意。我们可都奉命行事而已,她犯不着迁怒于我们,那死丫头真是愈来愈没有长幼尊卑的观念了!”薛凯悦恨恨的说着,却掩不住眼中对宋夜空的疼爱与激赏。 殷颂节笑了笑,宋夜空的个性就是这样,好勇斗强,有时偏又冷静理智得可怕;烈火般的性子,有时却又孩子气到了极点。她资质优秀、脑袋聪明,凡事一学就会。在她身上没有“—分耕耘,一分收获”那回事,只要她肯,只要她要,没有办不到的事。 他把眼光调向坐在一旁满脸红光的老人,他是星月盟的“智多星”唐阔,也是当年与自己共闯天下的好兄弟。 唐阔迎上殷颂节询问的眼神,笑呵呵的说:“别看我!那天被夜空勒得差点没进棺材,这丫头把我们教给她的全学了个十成十,那力道还真不是假的。这次她是真的火了,她最恨别人限制她的自由,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 殷颂节挑了挑眉,想到宋夜空发火时那混乱滑稽的场面,不禁笑了起来。她的反应本就在他预料之中,宋夜空若能乖乖听令,她就不叫宋夜空了。其实这次的任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不过要她陪着皓月到国内颇富盛名的“姚氏集团”去谈一项将星月盟的资金纳入国际市场的大计划而已。这项听起来便觉得工程浩大的计划,在宋夜空的眼里全成了“束缚”与“限制”的代名词.更别提她的另一项任务——保护盟主带给她多大的反感了。 夜空一定听说过他有个特异的儿子。皓月的性情清冷,偏偏见过他的女人都疯狂的迷恋他,同时也很怕他。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只要被他的厉眼一瞪,很少有不手脚颤抖、诚惶诚恐的。 殷颂节想起宋夜空那张美丽又略逞英气的脸,再想想皓月那张不逞情感的扑克脸,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们交手的空前盛况。 “你看我若抬出救命恩人的头衔来吓唬她,她会不会答应?”他问唐阔。 唐阔摇了摇头,却又补充道:“若再加上她最害怕的哥哥——宋繁星,和她老爸当年的遗言,可就不一定了。” 殷颂节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赞扬道:“真不愧是星月盟的智多星。” 唐阔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咧着嘴直笑:“你设计夜空当你的宝贝媳妇,将来若蹦出了几个小毛头,可别忘了我这个干爷爷啊!” 殷颂节闻言大乐:“那是一定的。” 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仿佛已见到成群的孙子围绕在旁的情景了,兀自热切的讨论着,似乎忘了宋夜空甚至不曾真正见过殷皓月呢!现在谈这些,似乎太早了。 话虽如此,但缘分这玩意儿本就是无法解释预料的。殷颂节只是认为,皓月与夜空的名字是那么相配,也算是月老为这段姻缘所安排的伏笔,他只是乐见其成,顺水推舟罢了。 *** 殷皓月坐在面对夕日的落地窗前不动不言,连那强烈的余晖都不曾使他转移视线。站在他身后十步之摇的是右护法孔怀恩。 孔怀恩是殷皓月在十年前捡回来的,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殷皓月在暗巷里以一对十的救了人并且挂了彩,从此这名沉默寡言、深沉内敛的男子便誓以性命追随。殷皓月教了他几年功夫,使他成为一流高手,而后在殷皓月出国留学,流浪异乡的多年岁月里,孔怀恩也成了星月盟的“右护法”,但他对殷皓月的忠心却是丝毫不变。 “怀恩!怀恩!你在哪儿呀?”一声大喊惊扰了室内的宁静。 “砰”的一声,门打了开来,薛凯悦看见孔怀恩,马上一把抓住他,口里嚷嚷道:“快!救人如救火,快跟我走……”他还没说完,就经由孔怀恩示意的眼神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殷皓月。他马上垂手站立,恭敬的道:“少爷,您回来啦!凯悦好久没见着您了。”话中充满欣悦。 在薛凯悦的心中,殷皓月是至高无上、才情与身手都高不可测的神秘领袖,他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追随、效忠他。他甚少主动与下属说话,但却不损星月盟上下对他的景仰之心。 薛凯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宋夜空的吼叫声却已传来。 “薛凯悦,你死到哪里去了?” 薛凯悦缩了缩颈子,暗道糟糕。 “薛凯悦!你有胆就别让我叫第三次!”这回威胁的意味更明显了。 殷皓月皱了皱眉,淡淡的说:“去吧!” 薛凯悦答了声“是”,便一把拖着孔怀恩冲出房,住一楼的前院跑去,速度之快,像是火烧般。 只见宋夜空一脸想捧人的表情,右手拿着绷带,死瞪着飞奔而来的薛凯悦。 薛凯悦被瞪得心里发毛,赶紧推孔怀恩上前,嚷道:“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宋夜空正想开骂,一瞥见站立面前的人,便把绷带往后一扔,伸出双手抱住了孔怀恩。 “小孔,是你!好小子,你总算回来了,我有好些年不曾见过你了。”她笑逐颜开,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女孩。 孔怀恩先是愣了愣,之后才伸手轻拍她的肩,算是对她的回答。 宋夜空大乐,忘了先前的不愉快,一个劲儿的丢出一长串的问题。她并没有要他回答也明白孔怀恩只会温和的笑望着她,如同往常一样惜言如金。 薛凯悦在旁看得着急,“夜空,有话等伤口包扎好再说好吗?等你血都流干、一命呜呼的时候,你再看看这小子会挤了几句话来给你听。” 宋夜空怪他打断了她,睨了他一眼。 薛凯悦不理她,只将医疗箱递给精通医术的孔怀恩,一面数落着:“今天到山水帮干架,明明没你的事,却偏要跟去。我知道你心中恼火,想找人打架出气,但也犯不着为了救一个不入流、要表现的小毛头而白白被砍了一刀啊!这传了出去真是有损我们星月盟的声威。” 孔怀恩忍住笑意,明白这两个人若斗起嘴来便没完没了。果不其然,他已听到宋夜空用讽刺的语调说: “你真很啰嗦耶!一个大男人这么唠叨。瞧你那娘娘腔的怪名字,听起来就像整天只会跳舞、吊凯子的霉女人。凯悦?难不成你老爸是凯悦饭店的创办人,要你一辈子做他的活招牌啊?” 薛凯悦气死了,这个混帐女人竟敢又拿他的名字开玩笑!他正想回嘴,却被孔怀思制止。 “薛,别闹了。” 薛凯悦神色一敛,低下头来说道:“怎么样?”待见到孔怀恩将伤口翻开,他不禁倒抽一口气。 宋夜空望向他们严肃的脸,呵呵笑道:“区区小伤,穷紧张什么?” 薛凯悦放声吼她,“都快见骨了,还算小伤吗?敢情你所谓的大伤是不是卸了个胳臂或大腿?!” 孔怀恩不等宋夜空答话,便拖着她走进屋里,沿途仍留下一串模糊的争执声。 殷皓月一直透过落地窗看着他们,略带诧异和回想孔怀恩难得露出的关怀与笑意。那个铁汉似的男人,视他为恩人,尽一切所能保护他,甚至为此而习医,以备能在他受伤时抢得救治先机。如今他医术一流,却依然只肯站在他身后,做一个沉默无名的影子。 而那名令他手下两名大将百般呵护的女子是谁?看她与凯悦和怀恩说话的样子,根本无任何尊卑观念,可见她并非下层弟子。但她也非属高阶,在这偌大的“盟月山庄”内似乎从没有女子存在过。难不成在他出国的岁月里,一切都变了?当年他离家时才二十岁,如今也已三十了。为了兑现当年三十岁回来接掌星月盟的承诺,他回来了。也许他生下来便注定要扛这个责任一辈子,但毕竟也让他偷得了十年的自由。只是他时常质疑,自己的心灵可曾真正自由过? 由于他的资质不凡,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能超越旁人、散发光芒;但在同时,孤单与落寞一直是他多年的好朋友。而今他又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是否能多少遣散他心中部份怅然若失的感觉? 然而人生并不是靠预测去安排的,或者他的命运便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只能孤单的挂在那漆黑的夜空中,也只有那一片无垠的夜空才能真正包容他.并且突显出他独特的美。 *** 翌日,唐阔将一通长途电话接予宋夜空。 宋夜空接完电话后.足足瞪了唐阔十来分钟,才冷冷的说:“没想到你这么卑鄙,竟然拿我那混蛋哥哥来压我。要不是看在你这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的份上,我一定会劈了你。”说完,她就冲了出去。 饼了片刻,楼下传来引擎的怒吼与碰撞声,大伙儿往下一看,才知道宋夜空开着车子,不从大门驶出,直接由车库旁的竹篱笆“飞”了出去,可怜了那一片争奇斗艳的花海。 唐阔目瞪口呆的看着迅速消失的车影,挥着冷汗道:“好险!好险!” 宋夜空足足消失了三天三夜,回来时不但一身酒臭味,身上的衣服沾染了污泥与已经干掉的血渍,两条袖子皆被割破了十来公分,隐约可见受伤的手肘。 谁也不敢对她说些什么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她发泄怒气的方法。若要用世俗衡量女人的眼光去界定她,恐怕只有“惊世骇俗”这四个字可形容,但宋夜空的行径是不能用世俗的标准去评判的。 *** 殷皓月本想自己动身前去姚氏集团进行原定的计划,但老爸硬是要等一个名叫“宋夜空”的保镖来了才肯让他出发。他认为以自己这般身手并不需要保镖,但他老爸坚持这名保镖能帮他处理所有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忠诚度绝对值得信任。 殷皓月嘲讽的笑了笑,明白老爸所谓“不必要”的麻烦,是指那些见了他就飞扑而上的女人们。真的不懂,为何他已是摆出一脸的冷漠与厌烦,她们仍不知适可而止,他真是受够了那些女人的矫揉造作和垂涎饥渴的表情。 但话又说回来,那名保镖也未免太大牌了些,足足迟了三天之久,却仍不见其踪影。可老爸说“他”值得等待,并且保证他未来的日子会因为“他”的加入而更精彩热闹。他懒得追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一再嗅出藏在老爸笑容里,浓烈的阴谋味道。 当他的耐性已到达顶点时,宋夜空终于出现了。 薛凯悦恭敬的向他报告,“少爷,夜空来见您了。” 殷皓月随意的瞄了瞄,只见薛凯悦身后站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女人——如果她还算是“女人”的话。他不悦的嗅到她身上发出的酒味。 薛凯悦瞥见老大阴沉的表情,再一次后悔认识了宋夜空。这个死夜空、臭夜空,叫她洗个澡、换件衣服再来见少爷,她却偏不肯,瞧她这副鬼德行,少爷非气不可。但接下来宋夜空说的话,又使他捂住脸申吟不已。 “他们叫我来晋见你。” 殷皓月听了略显惊讶,但只冷冷的瞧着她,并不答话。 宋夜空叹了口气,一坐在殷皓月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开口,“每个人都告诫我,要我去洗澡,换衣服,将自己弄得清清爽爽的再来见你,但我又听到你希望‘尽快’的见到我,所以我只好这样来了。下次我会记得先焚香操琴、斋戒沐浴后再来见你。”她眼中的挑恤明显得教旁人都倒抽一口气。 薛凯悦觉得自己快要瘫痪了,他一把捂住宋夜空的嘴,拉起她的身子,对她低吼:“你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以下犯上是大不敬的!” 宋夜空哼了一声,迳自打量起殷皓月。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星月盟老大吗?嗯……人不如其名,太年轻了点,脸孔要命的好看。但这是其次,最醒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森冷如冰,漆黑如子夜,和她的美目有得拼。但他那副高傲冷漠、不可一世的表情,真让人倒足胃口。 就宋夜空打量他的同时,殷皓月也不禁对这名怪异的女人多看了两跟。脸孔太脏了,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轮廓还算清楚,尤其那一双眼,黑亮得教人心惊。一头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虽衣衫脏乱,却不显狼狈,反而使她散发出一股落拓与狂野交相混合的气质。看来她就是那天与凯悦和怀恩在一起的女子。他瞄瞄她身上的伤口,难道她成天都以打架过日子吗? 薛凯悦见老大神色古怪的看着宋夜空,还道老大气极了,正要给她排头吃。他忙焦急的说:“少爷,夜空喝了点酒,神智不大清楚,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老爷吩咐过凯悦,要您在见过夜空之后就可以进行计划了。我这就让夜空下去梳洗。” 他急急忙忙的要拖走宋夜空,却听见殷皓月冷冷的开口,“谁说我要带个女人同行?” 薛凯悦愣了愣,“可是……可是老爷他……” 殷皓月沉下脸,“我爸没告诉我宋夜空是个女人。” 宋夜空一听可火了,气急败坏的吼遭:“女人又怎样?我告诉你,老娘也是万分不得已才接下这该死的任务,但是我既然答应了,拼死也会去做。你以为我很喜欢去打发那些发花痴的臭女人和一些只会背地里暗算人的小角色吗?与其做这些无聊事,不如找几个地痞流氓好好的干一架来得逍遥自在。” 殷皓月挑了挑眉毛,心底不禁有些佩服她。很少人能在他的怒视下找回正常的声音,而她却还能直视他的眼睛,并且朝他大吼,这真是破天荒又有趣的事情。 宋夜空在心中把他诅咒了千百遍,他居然敢藐视女人?她非给他好看不可。 正当薛凯悦认为自己活不过下一秒钟时,室内的分机电话仁慈的响了起来。薛凯悦抓起话筒听了半晌,才对殷皓月道:“少爷,老爷打电话过来说,他以星月盟最高领袖退位后的‘殊恩权’命令您对此安排不得有异议。并且在明天着手一切事宜。还说……还说请你们的音量降低一点,他老人家要补眠……”他愈说愈小声,心中直犯嘀咕。老爷实在太不够意思了,自己不敢出面,还让他来当炮灰。 殷皓月压抑下怒火,对老爸用“殊恩权”的权威来制住他颇不以为然,但命令已出,他不得不从。那只老狐狸,弄一个难缠的小表来烦他做什么? 宋夜空望向他闪着怒气的眼,心想这人连发火都没什么表情,像死人一样,索性再气死他算了。 她站起身,好整以暇的说:“既然老大不说话,表示已同意我随侍在旁,那么我先告退了。”她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行了个骑士礼,懒洋洋的道:“希望刚才那场小小的争执不会影响到你对我的印象,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表。”说完,她邪邪一笑,潇洒的走了出去。 殷皓月失笑的看着薛凯悦目瞪口呆的脸,“凯悦把嘴巴闭上。不要怀疑,那还真像她会说出来的话……”他顿了一顿,莞尔问道:“你能告诉我,她身上有哪里可找出‘忠诚’的影子来?” *** 当殷皓月再见到宋夜空的时候.不禁又被她的多变吓了一跳。她穿了件短袖大t恤,头发随意的扎了个马尾,跨坐在半开的窗户上,两脚荡啊荡的,完全设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嚣张。一张干净又开怀的脸,使她显得稚气而又俏皮。 她笑嘻嘻的向走下楼来的殷皓月打招呼,“嘻!老大,你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站在一旁的薛凯悦踉跄了一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夜空不理他,迳自对殷皓月说:“老大,我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一道出发了。” “是吗?你准备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宋夜空奇怪的看着他,用夸张的语调说:“我?我吃饱喝足了,还练了几套招式,这样还不够吗?” 看来她是存心拽碴的,她的来历到底如何?在星月盟又是何身分?照老爸和凯悦他们对她的重视程度,似乎有极不寻常的意义。而她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看来是被惯坏的。 殷皓月连话都懒得讲了,偏过头去问薛凯悦,“怀恩呢?我叫他去查的资料有眉目了吗?” “嗯,已经找齐资料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接下来,殷皓月对薛凯悦下了几道命令,全都与姚氏集团的案子有关。宋夜空听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插嘴:“喂!参与这个计划的人是我,你为什么只对他说细节?” 殷皓月淡淡的说:“你不是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吗?你只管‘随侍在旁’就好了,其余的不必多管。” “你……”宋夜空气得说不说话来,这混帐东西竟敢拿她的话来塞她,要真惹火了她,管他什么老大、龙头的,她照样一走了之!要不是她那烦人的哥哥不厌其烦的威胁警告,甚至抬出已逝的老爸和老妈,叮咛她千万不可忘记殷家对他们的浩浩恩泽,她真想一拳打掉殷皓月脸上那漫不经心又自大冷漠的表情。 殷皓月见宋夜空气得咬牙切齿,暗暗觉得好笑。 她真像一只暴躁易怒的小母老虎。随即,他被自己全然放松的心情吓了一跳。 他甩了甩头,企图甩掉纷乱的思绪,突兀的说:“叫怀恩来。” 薛凯悦被老大突变的表情弄得惴惴不安,立刻去执行命令。 宋夜空觉得无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台游乐器。不亦乐乎的玩了起来,浑然不管六人惊怪的目光。 殷皓月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的外表仍是一派淡漠,实则心底已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接下来的几天,宋夜空跟着殷皓月参加了一个又一个的会议。 通常殷皓月是不太搭理她的,也不曾与别人介绍过她的身分,她倒也乐得轻松。只是那些会议冗长而枯燥,于是她只好一个呵欠接—个呵欠,有时甚至睡倒在他身上——由于她的身分是“保镖”,当然是坐在最靠近殷皓月的地方。 其他参与会议的人见状不由得愕然万分,这家伙吊儿郎当的.也不曾对主子露出恭谨的神色。可瞪起人来,一双眼睛又寒冽似冰。而且这星月盟的龙头老大,竟也任其逍遥自在,未有愠色。 事后,他们回想那主仆两人唯一的相似处,大概就是那一对气势慑人又漆黑如墨的眼睛吧! 第二章 宋夜空一回到星月山庄,便把自己抛进了客厅那柔软的大沙发上,还夸张的吁了一口气。 薛凯悦见她回来,笑嘻嘻的打着招呼:“回来啦!” 宋夜空没好气的说:“笑什么笑?刚找女人回来吗?” 薛凯悦呛了一下:“死丫头,讲什么话?一点女人的样子也没有。” 宋夜空按照惯例不理会他,他和她大哥一个样,老爱管东管西,罗哩叭唆的。 薛凯悦四下张望,询问着,“少爷呢?你不是跟他一道回来的吗?” “他还在开会呢?见我睡着了,就叫我回来睡。”她懒洋洋的回答,像是十分理所当然似的。 “什么?!’薛凯悦大叫一声,然后开始用一种十分嫌恶的口气数落着她,“你居然又睡着了!这个礼拜你已经于会议中睡着七次,我们星月盟的脸全被你丢光了!也亏得少爷大人大量不责怪你,你竟然变本加厉,不知悔改!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责任?把少爷丢在那里,没人服侍、没人差遣,你还一副悠哉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宋夜空也火大了,气急败坏的吼回去。“你什么你?敢情你认为我是个专供使唤的奴役?他有手有脚,拳脚功夫又比我好,真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我趟这淌浑水不可!我睡着了又不我的错,眼皮它自动要合上,我有办法吗?” 薛凯悦翻了翻白眼,握紧拳头忍住想勒死她的冲动。在没有把握打赢她的情况下,他选择回楼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宋夜空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大扮鬼脸。哼!一群没品没格的臭男人! 她沉思片刻,打开了电脑,想着今天她乘隙溜出去时“顺便”打探来的消息。殷皓月这家伙把她看得扁扁,根本不打算让她参与这件事。虽然他的行径十分不可原谅,但身为星月盟的一分子,纵使再怎么不甘愿,也得以大局为重。再说这次事件并非只有合并公司那么单纯,背后还牵扯着许多门派、集团的权利分脏,千万大意不得。唉,要是她心肠别太软就好了,让那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去忧烦、操劳至死算了。 她边整理资料,边嘀嘀咕咕的念着。 薛凯悦倚在二楼楼梯口,眼带温暖笑意的看着宋夜空。这丫头总是装着一副闲散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极体贴的人、又重义气的好女孩。她总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她的忠诚,却比一味的炫耀与邀功更使他感动。他不想惊动她,也明白她不习惯太明显的赞美,有些人是十分乐意默默付出的。 *** 殷皓月再次打量宋夜空那张昏昏欲睡的脸,跟着他到处跑真的有那么无聊吗?经过了一个星期以来的密集会议,他已经了解了姚氏集团的所有组织细节与合作计划。他知道自己的吸收能力吓坏了那些高级主管,明明要一至两个月才能消化理解的东西,他却在短短的一个星期内弄了个清楚明白,难怪他们老用“惊为天人”的眼神打量他。尤其跟在他身边的宋夜空,她的举止与这些人大相径庭,对他这个人人尊敬畏怕的主子又时常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着实令人其他人猜测了好久,就是不知道这个保镖是何等来历,连星月盟的最高领袖都放任她三分。 其实,殷皓月岂会不明白,在她慵懒的外表下,有着无比敏锐的感觉神经与迅速快捷的应变能力,她只是习惯隐藏自己,让自己在令人不会防备的状态下生存。然而她却忽略了她与生俱来的狂野气息,那沉潜在内的狡狯慧黠,又岂是不淑女的动作与不理世俗的颓懒荒唐所能掩盖的。 宋夜空这会儿正半睁着星眸,无聊地随思绪漫游,不经意却对上殷皓月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家伙怎么了?平常冷冰冰的,今儿个好像多了点温度,那眼眸中仿佛有一抹温柔……呸!那家伙怎么会跟“温柔”两字扯上关系?她脑袋短路啦!想着想着,她猛拍自己的后脑一掌。 殷皓月已习惯了她突兀的动作与言语,却也不禁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出来。 宋夜空瞠目结舌的看着微笑的殷皓月,他脸上刚毅的线条被笑容软化,半弯的眼睛是闪着光芒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原来这家伙笑起来这么好看。 这时,一个女助理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只见她紧张得满脸通红,手脚还不听使唤地发抖,眼看咖啡都快被她抖翻了。 宋夜空叹了口气。唉!典型的“看见殷皓月症候群”,这几天来,她不知“驱离”了多少个看见他就呈“痴呆”状态的女人。她俐落的身手没派上用场,倒是“赶苍蝇”的功夫精进了不少。 女助理瞧见殷皓月朝她投来一瞥,惊喜得松了手,咖啡杯便掉了下来,眼看就要倾倒在殷皓月身上。那原本举止慵懒、漫不经心的宋夜空倏地跃起,接住了咖啡杯,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得了!又没烫着你,叫什么叫?烦死了。”宋夜空厌烦的看着那惊叫不休的女人。 殷皓月一把夺下她手中的杯子,拖住她往旁边的化妆间走去,一边冷冷的丢了句“出去”。女助理吓得连忙告退。 他打开水龙头,让宋夜空被烫红的手浸在水中,脸色紧绷。 “轻点!会痛你知不知道?我真倒楣,每次都得替你应付这些歇斯底里、只会尖叫撒娇的女人,真不知道是招谁惹谁了!” “就算你不去接那该死的杯子,我也不会受伤的。” “喂!你的意思是我多此一举,枉做鸡婆罗?”宋夜空火冒三丈的吼着。 殷皓月又把她拖进贵宾室,那些闻讯而至的各级主管,皆诚惶诚恐地等候发落。 殷皓月依旧紧握住宋夜空的手,冰冷的吐出一句,“拿医药箱来。” 霎时医药箱便“献”了上来。殷皓月环顾四周的人群,忽觉怒上心头,神色阴霾的吼道:“出去!” 众人先是骇得呆愣当场,接着便全逃了个无影无踪。 宋夜空大笑出声,还不忘喊着,“喂!你们还没谢恩呢!怎么就这样走了?” 殷皓月白了她一眼,宋夜空无所谓的耸耸肩,接着问:“你这是在生气吗?” 他拿出纱布轻轻地帮她缠上,并不打算回答。 宋夜空又问:“为什么生气?” 殷皓月仔细端详她手上多得数不清的疤,皱着眉说:“你喜欢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是吗?” 宋夜空不耐烦的挥挥手,“别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了!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这小家伙真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殷皓月盯了她好半晌,沉声道:“保护好你自己,别老是受伤。” 宋夜空愣了愣,像观看外星人般的瞧着他说:“乖乖不得了!你是说你担心我啊?不可能吧!以你这种冷血动物的个性,怎会……”她惊觉说溜了嘴,忙捂住嘴巴,但仍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殷皓月瞪着她,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 她放下手朗声回答,“我非把刚的话说完不可,要不然我会瞥得很难受。但凯悦说不能目无长上,所以我只好捂住嘴巴说罗!” 殷皓月叹了口气,认命的说:“你想说什么,尽避说出来吧!” “真的要我说啊?好吧!你人是不错啦,只是冷冰冰的教人瞧着讨厌,又像闷葫芦似的半声不吭。但是星月山庄的人都说你是面冷心热,不擅长表达……喂,这是真的吗?” 殷皓月笑了笑,点点她的鼻子,用近乎宠溺的语气说:“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你不是一向特立独行的吗?”宋夜空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正待反驳,恰巧走进一名容貌清丽、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 那名女子迳自走上前来,对他们俩人点了点头,用歉然的口气说:“你好,我是姚氏集团的执行副总裁姚衾寒,总裁姚敬亭是我父亲。因为会议有些争执,所以我来晚了,害得这位小姐受伤,真过意不去。”她的态度诚恳、不卑不亢,顿时赢得了宋夜空的好感,而她也是第一个看见殷皓月不会手足无措的女人。 宋夜空忙摆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 殷皓月在听见“姚衾寒”这个名字时,稍露惊讶神色,但随即敛起,点头算是招呼。 姚衾寒从公事包拿出一大叠文件,准备与殷皓月谈合作计划。 谁知殷浩月却说:“对不起,我的……保镖受了点伤,可否择日再谈?” 姚衾寒略带诧异的看着眼前两人。这位声威显赫的星月盟领袖,与她想像中的黑帮老大形象颇有出入。那一双深邃的眼、俊逸的容貌、沉稳的气度,一再提醒她此人不简单。而那看似精力旺盛的女子,虽不属于令人惊艳的美女,但那股潜藏的气质,倒与殷皓月颇为相似,他们是同世界的人。 她笑了笑,却不经意触痛了心底的伤痕。曾经有一个男子,也有着这种洞悉人的眼神…… 姚衾寒甩了甩头,恢复冷静。“好吧!反正我们有得是时间,希望以后合作愉快。”她伸出手和殷皓月握了握,对宋夜空笑笑,“也希望你早日康复。” 当她走出去时,还听到宋夜空大声的嚷嚷:“你搞什么鬼啊?这几颗破水泡能算是伤吗?你今天不处理完,改天又要来,无聊死了——” “闭嘴!”低沉的男声压住了她的咆哮。 姚衾寒好笑的想: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主子啊? *** 殷皓月拨通电活后,等了半晌,—个清冷低沉的声音才传来,“是谁?” 他淡淡的笑了笑,这小子仍是那种调调,俐落干净,又不失威严。 “是我。” 对方听了这句话,马上—改冷淡的语气,欣喜叫道:“浑小子!你到底是出现了。” 殷皓月笑得更大声了。耿曙天是他在异国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两人先是同在一条黑巷中救了一对被劫匪盯梢的老祖孙,而后惺惺相惜的成为好朋友。在那他看似浪荡不经意的外表下,是一颗热血多情的心,直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离他而去后,他才变得无情而沉默。 雹曙天调侃的语气传来,“回去当—群喽罗的老大,滋味如何?” “托你的福,十分愉快。” 雹曙天哈哈大笑,“天!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他想念这个好朋友。 殷皓月沉吟了半晌,还是决定打断他高昂的情绪。 “曙天,我遇见她了。” 电话那头是窒人的沉默,良久才传来耿曙天苦涩的声音,“是吗?在我找了她这么多年之后?” “你打算怎么样?” “我能怎么做?她存心躲我,至今我仍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耿曙天的声音异常沙哑。 “你得尽快回台湾一趟,她有危险。”殷皓月知道耿曙天不可能抛得下这名令他心系多年的女子。 这一次耿曙天沉默得更久了。 殷皓月叹气说道:“她是姚氏集团总裁姚敬亭的独生女,目前是姚氏集团的执行副总。我想连你也不知道她这一层身分吧?她有一个义兄名叫陈胜,不仅刻意扰乱她姚氏集团的经常,还另立门户,甚至想除掉姚衾寒,因为他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他这所以有这些资料,全拜孔怀恩之赐。当初他会在众多合作公司中挑中姚氏,除了它前景不错、适合导正星月盟的经营路线之外,就是因为看到了‘姚衾寒’这个名字,它让他想起了好友痛苦的脸。 “皓月,在我还没到台湾之前,别让任何人伤害她。”耿曙天试图在狂怒紧绷的情绪中找回声音。 “我会的。” 结束通话之后,殷皓月回想当年耿曙天谈起姚衾寒时那一脸的爱怜。她是耿曙天生命中的灿烂,也是他生命中的黯淡。虽然那时他并未曾见过她,但从耿曙天口中,可听出她的温柔与淘气。至今他们仍不明白姚衾寒为什么要离开,并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但从今日会面时,那女孩明眸中极力隐藏的疲倦与忧伤看来,他感觉到这件事情另有蹊跷。 他走近落地窗,往下瞧见宋夜空充满活力的身影。不知她又缠着凯悦在喳呼什么,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是个极喜爱阳光的女子,却又拥有黑夜般神秘莫测的性格。他以前不明白,曙天因何会为情憔悴至斯。那是一种椎心刺骨的痛楚,身为他的好友,他能感受那份磨人的空虚,就像生命中的某一部分死了一般。而今,他觉得自己体内的某一部分又活了过来。是因为她吗?那名在阳光下笑得恣意又爽朗的女子? 宋夜空是他见过最自然、而又令人充满惊喜的人物。她已进驻他心底,而那股融和了小孩与女人的天真迷人气息,温暖了他冰冻三十年的心…… *** 殷皓月接过薛凯悦递来的资料,特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夜空。 宋夜空被他的眼神惹得满肚子火,什么跟什么嘛!他那样子好像在说:“这报告真是你做的?你确定?”真是个混帐东西。 “少爷,您别小看夜空,她的追踪术可是一流的哦!只不过人懒散了点。”薛凯悦忙陪着笑脸。 宋夜空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肚子,不悦地说:“喂!你这是褒还是贬啊?说话客气点。” 殷皓月翻了翻纸页,发现这份报告清楚又透彻,把姚氏来往的分子都详细的列在其中。而她竟能精确的掌握住问题的症结,把陈胜这个人做了钜细靡遣的调查。 电脑字体旁边附加了许多稍后记上的注解,他知道那是夜空的笔记。潇洒而不凌乱,秀气中含有刚劲,就像她的人一样。 看来这丫头倒费了一番工夫。他抬眼看着她伏趴在地上翻出不知从哪弄来的模型汽车,正有模有样的拼装起来。 殷皓月不由得弯起嘴角,这小丫头怎么有那么多种面貌?那精采多变的性情里,是否有着一颗丰富而赤诚的心? 薛凯悦看了看手表,发现少爷与姚氏的约定时间已快到了,而他还优闲的翻着手上的资料,该不会是忘了这件事吧? “少爷,您与姚小姐有约,现在应该要出发了。”身为下属,有义务提醒主子一些行程。若要指望宋夜空那小家伙,那少爷的事都不用做了。他埋怨地看着玩得兴高采烈的女孩。 “嗯,让夜空把模型拼好再走。” 薛凯悦的眼睛倏地撑大,少爷不会是气到思路不清了吧?不不不,少爷一定是在讲反话,夜空也太不像话了。 他拉起宋夜空,气呼呼的指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快去开车,少爷要到姚氏集团。” “为什么要我开车?老王呢?”笑话!她不但要当保母,还得权充司机?太过分了吧! 薛凯悦把她推向大门,受不了的喊着,“老王请假。你少罗唆了,快去热车。” 宋夜空报复性的踢了他—脚,让他疼得哇哇大叫。 殷皓月好笑地看着他们,让凯悦帮他收拾好文件,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薛凯悦一走出来,瞥见她好整以暇的坐在驾驶座,嗓门不禁又大了起来。“宋夜空,你难道不知道要帮少爷开车门吗?” “为什么要帮他开车门?他没手没脚吗?自己不会——唔……放手!别捂着我的嘴。” 薛凯悦真不明白,宋夜空为什么老是激怒少爷?看少爷仍一脸平静,没有发怒的迹象,他才稍稍安心。 “夜空,你要好好照顾少爷,别又睡着了,知道吗?”薛凯悦不放心的叮咛。 “好啦!真罗唆!”宋夜空不等薛凯悦说完,便踩下油门飞驰而去,不但车速快,还一路蛇行,看得薛凯悦脸色发白。 宋夜空从后视镜里探看殷皓月的神情,见他仍若无其事,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文件上头,一点也不在意她的种种行径。 “无趣的男人。”她小声地嘀咕着。 殷皓月任她肆无忌惮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流转,被她孩子气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 是他的威严已尽数褪去,还是她根本不识“畏惧”为何物? 到了姚氏大楼,宋夜空倒是乖乖地帮他开了车门,但关上车门的声音,足以吓死周围的行人。殷皓月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仍旧不发表任何评论。有所回应不就顺了她的意了吗?他突起玩心的想。 宋夜空跟在殷皓月身后,漫不经心的走着,但一阵危险的气息使她马上警觉了起来。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仿若一道锐利的光芒,刺得她浑身不舒服。 殷皓月早她一步感觉到周遭不寻常的气氛,他顿了顿身形,随即又往前走去。 他知道宋夜空也察觉到了,那敏锐的观察力使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机警防备。不仅如此,她还不着痕迹的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他,使他不至于暴露在危险之中。 殷皓月无法制止心中那阵悸动,虽然她的身分是“保镖”,但眼见她以瘦小的身子挡在他面前,毫不考虑自身安危,一种难以解释的情感便流窜在心中。 宋夜空瞥见左侧高楼有一道金属闪光,红外线示波器在白天里几乎难见。她诅咒一声,想掏出怀中的枪,但看见周围纷攘的人群,便又作罢。 蓦地一阵枪声响起,行人全都惊叫窜逃,现场一片混乱。宋夜空马上抓起殷皓月的手,想尽速远离这危险地带,但殷皓月比她更快,他揽住她的腰,几乎像是抱着她在奔跑,敏捷的往大楼旁僻静的小巷里钻去。 宋夜空耳听风声飞掠,尚未看清情势,下一秒钟,殷皓月已伸手掏出她怀里的枪,“砰砰”两声,混乱的枪声就此停止,快得让她看傻了眼。 她愣愣的看着他的侧脸,那奇准的枪法、优雅的身形、沉着而冷凝的神色,几乎没有任何汗水与喘息。他怎么能在这样慌乱的情境中,仍然保有一贯的平静自持? 殷皓月回首望向怀中的她,“怎样?我的表现如何?” 宋夜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回了一句:“你抢了我的饭碗了,老大。” *** 孔怀恩望向站在窗边那颀长的身影,纳闷的想着,一向冷静过人的主子为何如此焦躁不安?他虽沉静不语,但那僵硬的颈项却不经意地显露出他的情绪。 他正出神,却被楼下传来的惊呼与宋夜空肆无忌惮的大声吓了一跳。唉!不知是哪个可怜人被捉弄了。想起宋夜空的古怪调皮,他也不禁扯了扯嘴角。 殷皓月看楼下,摇摇头笑说:“坏小孩。” 孔怀恩诧异的听着主子口中吐出混合着宠溺怜惜的话,心中若有所思。看来小夜空的美好,已经逐步入侵了这名伟岸男子平静冷凝的心。他一直知道他们是相属的,光是他们俩站在一起时那种相配的感觉就说得很清楚了。这种良缘,不仅是老爷与唐阔联手撮合,连他也是乐见其成。 殷皓月离开了窗边,转身望向孔怀恩的笑脸。“怎么了?笑得那么温馨。”孔怀恩一向少言少语,这难得的笑容使他不禁问上一句。 孔怀恩的回答却令人莞尔。“夜空是个令人喜爱的女子。” 殷皓月一怔,随即笑了开来。他点点头,并不答话。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孔怀恩了解。 殷皓月瞥见孔怀恩手中的文件,问道:“事情进行的如何?” 孔怀恩的回答中泛着冷意。“姚氏集团被破坏的迹象愈来愈明显,某些高级主管已被收买了。陈胜那家伙知道姚氏要与星月盟合作的计划后,已将矛头指向我们。这两股势力一旦结合,他不仅没有油水可捞,还得吃牢饭,因为他贪脏枉法、收受贿赂、走私亏空的内幕足以让他老死狱中。他已教唆一些不入流的角色要暗杀姚衾寒,而少爷前些日子遭遇的狙击也是他所指使。” 殷皓月冷哼一声,“保护姚衾寒,别让她有半丝损伤,她是我的责任。” 孔怀恩虽不明白,但他也没问,殷皓月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殷皓月懊恼地爬梳着头发,忍不住问:“少爷到底在烦恼什么?” 殷皓月叹了口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让夜空不多管闲事?” 孔怀恩想都不想,就可回答出“没有”两个字。那丫头的好心与好胜心一样强烈。 “原来少爷是在担心夜空的安危。她身手俐落,人又机伶,没事的。”他若有所思的说。 殷皓月一脸的不敢苟同,“俐落?机伶?从我遇见她到现在,她不知已受过几次伤了!那丫头太意气用事,不够沉稳,跟我一起暴露在危险中,只令人担心。”只要想起她那一身的伤痕,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孔怀恩突地想起多年前的一宗往事。“夜空平日看来虽淘气,遇上大事却不含糊。多年前老爷伤心夫人的死,不准任何人跟着他,当独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唯独夜空能精确地掌握老爷的去向,在暗中守候保护。而那时与星月盟为敌的宵小派出杀手,欲趁老爷最脆弱的时候将之除去,亏得夜空以一敌众的救了老爷。当我们赶到时,夜空已无还击之力,却仍紧紧的抱着老爷,以身体护卫他,死都不肯放手。” 殷皓月震惊得不能言语,“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怀恩垂下眼睑,“老爷说……他只能给您自由的十年,没有理由再让往事加深您的沉重。” 殷皓月抹去颊上的冷汗,声音粗哑的问道:“然后呢?她……她怎么了?” “她伤得很重,从右肩胛骨延至左侧腰际有—道足以致命的刀伤,其他大小伤更是多不胜数。她昏迷了好久,久得几乎让我们以为要失去她。还好她生性顽强,终于醒了过来。而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老爷的安危。那一年她才十七岁,而她的胆识与忠诚已表露无疑。” 殷皓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沸腾的情绪平息下来。天啊!这些都不是她该承受的,应该是他这个为人子、为人领袖的怯懦者所该负的责任。当她徘徊在生死之间,身受痛楚时,他在哪里?强烈的自责使他的心一阵阵揪痛。十七岁原该是无忧的少女岁月,而夜空却已生活在这种腥风血雨之中。显然大伙儿将她保护教养得很好,她身上仍保有天真与自然的气息,眼神清澄,没有暴戾与杀戮。 “为何当初我回国奔丧,未曾见过她?”殷皓月的语调低沉而暗哑。 孔怀恩露出好笑的表情,陷入当时的回忆。“我带她来瑞士养伤,并且准备帮她做植皮手术。但那丫头一恢复便嚷着要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做手术。” “为什么?” “她说反正疤痕在背后,她又看不见。还说佛祖有云,身体乃臭皮囊,有何可恋栈?以她这种好动的性格,今天补了这道伤,改日又有新伤口,岂不又要缝缝补补?就算不痛死她,也累死她了!”孔怀恩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尽速回国的原因。那时候老爷非常消沉,夜空想待在他身旁;逗老爷发笑是她最拿手的。老爷救过他们一家三口,还把夜空与她哥哥留在身边,让他们受教育、习武艺。也幸而他们兄妹俩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没有辜负老爷的一番苦心。夜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口里不说,但她把殷家人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殷皓月沉默了良久才说:“你不也一样?我真怕死了你们那义无反顾的脾气。” 这番话让了孔怀恩心中激荡不已。他望向殷皓月懊恼的脸,知道传闻中冷酷刚强的男子,其实有—颗温柔多情的心。他暗自为身旁的人忧心,不愿意弟兄们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这难能可贵的情谊,教他为之舍命亦无怨无悔。 第三章 姚氏集团宽广豪华的会议室里,宋夜空倚着窗户观察着与会的高级主管。那个叫陈胜的家伙不安好心眼,光看那双闪烁诡谲的眼睛,就令人生厌。倒是那执行副总姚衾寒颇得她的缘。 她常常着迷的望着姚衾寒美丽优雅的脸孔,那运筹帷幄的智慧、沉稳而不失妩媚的气度,教她好生羡慕。 若要她坐在这里对着厚厚的一叠文件与数字穷蘑菇,不如叫她跳窗算了;更别说经过了这一下午的疲劳轰炸之后,姚衾寒还能维持着脸上温柔专注的笑容。 只不过……她的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宋夜空从她偶尔失神间闪过的寂寞神情来判断,她一定有难以倾吐的心事,因为压抑久了,而产生深沉的淡漠。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经意中显露出来。 这是身为女强人的悲哀吗?这么庞大的企业带给她的压力想必十分沉重,而忘恩负义的义兄、勾心斗角的商场,更令她处境堪虑,这样—个弱质女子能承受多少呢? 殷皓月派孔怀恩暗中保护姚衾寒的事,她当然知道,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夜空把眼光投向殷皓月,他优闲的靠在椅背上,与在座每一人的正襟危坐大异其趣。他状似漫不经心,但双眼却不时露出锐利的光芒,就算不动不言,仍旧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领袖气质,教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知道姚氏内部大有问题,但为何殷皓月还迟迟不对她交代应变事宜,甚至还指派孔怀恩保护姚衾寒,难道他瞧不起她的办事能力?抑或他别有指示?她不禁有些胡涂了。 但话又说回来,按照殷皓月的态度来看,他不会是个莽夫,行事分寸向来拿捏得十分准确。虽然那沉闷的性情让人讨厌,但她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优点。 殷皓月边听着那些主管叨叨念念的说着,一边打量着宋夜空出神的脸孔。 她总能逗得他心情愉悦,愈靠近她,愈能领会到蓬勃朝气,她绝非形于外的美女,但心灵却丰富美好得教人失色。 想到这里,他冷不防看见宋夜空对他做了个大鬼脸。哈哈!这丫头分明目无法纪,全无主从观念,她表现顺从与敬业的方法绝不是平凡单调的允诺与听命行事。呵!真有趣。 殷皓月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会议室中,姚氏主管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这严肃中充满争执的议事中为何发笑。但碍于他慑人的“背景”与素来冷凝的形象,众人哪敢多说一句,生恐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将是未来老板之一的黑社会老大。 坐在一旁的陈胜沉不住气,率先发难。 “你这是什么态度?大伙在讨论最重要的权利分配,你笑个什么劲?别以为你是黑社会老大我就怕你。哼!干爹也不知着了什么道,姚氏经营得好好的,干嘛要跟你们合并?也不怕引狼人室,让人白吞了庞大的产业。再说,这几年公司的盈余已逐渐减少,要再让外人进来瓜分,我们还能分什么?我看你们根本没安好心眼。”陈胜怒发冲冠,双手激动的挥舞着。 姚衾寒见他出丑,皱了皱眉头。“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殷先生是我们的客人,你如此叫嚣也不怕失了身分和礼数。现在是我领导姚氏,我都没有意见,你开什么口?” 陈胜哪肯罢休,“小妹,你听我说——” 姚衾寒打断他的话,“其实我已经作了决定。经过前日与殷先生的讨论后,我决定将姚氏国内事业交予星月盟负责,利润按双方股权分配。其实奖金资金则转人海外,与星月盟的跨国分行共同来开发新市场,致力于新产品与新商机的拓展,所得盈余百分之四十归星月盟所有,百分之六十由我们获得。”她锐利的眼神环视四方,继续说:“从今以后,姚氏与星月盟将成共同体,殷先生的领导便是姚氏的领导,想必以殷先生的才智与风范,必能使姚氏的业务蒸蒸日上。” 姚衾寒走上前朝殷皓月伸出手,“欢迎加入姚氏,也由衷感谢星月盟的加入,使姚氏能度过可能的危机。”她所谓的“危机”,便是显指潜藏在暗处的投机分子与暗中搞鬼的陈胜。 殷皓月伸出手与之相握,眸中显现赞赏的神色。 一旁的陈胜大怒,“不行!为什么国内事业要交给星月盟?就算要让给他们管,利润怎能各半?我们姚氏投注了大半心血,他们怎能坐享渔翁之利呢?不公平!”说着便要冲向去与殷皓月理论。 姚衾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但还没轮到她发作,一道人影已挡在他面前。 宋夜空不屑的看着陈胜,慢条斯理的开口,“奇怪了,你是以什么身分在这里大呼小叫?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经理,而在座这十几个老家伙哪个不是经理呀?”她的手指向那些脸色灰败惶恐的老主管们,“人家是开国元老,有几十年的从商经验,你小子凭什么在这张牙舞爪的?敢情你有更好的建议?比方说财产给你一半,或者叫姚小姐全数让给你,你一人坐拥江山?”她靠过去,故意在他耳边轻声暖昧的说: “姚敬亭和姚小姐若又不测,这梦想更容易实现,哦——”她这一声拖得又长又慢,把陈胜惊得脸色又青又白,冷汗滚滚而下。 殷皓月与姚衾寒对望一眼,诧异于宋夜空从何知道他们暗中讨论星月盟助姚氏除内贼的事。陈胜吃里扒外,姚衾寒如何不知?只不过苦无证据而已,而今星月盟的参与,使她犹如吃了定心丸,她直觉的认为眼前的男子会帮她渡过难关。 陈胜被宋夜空说得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挥向宋夜空的身子,孰知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宋夜空手一抬、一翻转,他人已被丢到了几步之外,跌得眼冒金星,四肢百骸疼痛难当。 他还没爬起来,宋夜空已一把手揪起他的领子,恶狠狠的说:“不入流的东西,本姑娘打你还怕污了手。我警告你,在任何时候都别轻举妄动。还又,以后要再敢对我们老大无礼,小心你身首异处,听到了没有?” 陈胜望了一眼宋夜空杀人般的眼神,不敢置信他会输给这体型娇小的死丫头,但她那俐落的身手和慑人的气势却教人生寒。他不敢多说,狠瞪了她一眼,落荒而逃。 姚衾寒遣走了在座快要昏倒的主管们,一群人顷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宋夜空搔搔已经够乱的发,不明所以的说:“奇怪,他们干嘛像见了鬼似的?” 姚衾寒闻言笑了开来,觉得她真是直率得可爱。 “夜空小姐,你那江湖味浓重的语气可吓坏那些老家伙了,他们平日虽纵横商场,但何时见过此等阵仗?宋小姐你大显身手,教训了那无耻之徒,小妹真是感激涕零又大饱眼福啊!”说着还弯腰作揖。 宋夜空见平日端秀美丽的姚衾寒学起她那一套, 甚觉有趣,故意抬头挺胸,不可一世的说:“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行事法则,你一介女流是不会懂的。”说完,和姚衾寒笑成一团。 殷皓月在旁也忍不住变起嘴角。自他遇见宋夜空以后,他这一个月以来笑的次数可追得上过往十年的总和。 *** 薛凯悦盯着电视萤幕上不寻常的闪光与哗哗作响的讯号,抬头对坐在大桌后的殷皓月说:“有人突破防守,闯入山庄。” 殷皓月扬了扬眉,略感惊讶。闯进这守卫森严且高手云集的星月总部,实非易事。 而坐在窗台上,原本一脸无聊的宋夜空马上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哇拷!哪个家伙这么神武?非得好好会一会不可……”话还说完,人已从两层楼高的窗台跳下去。 殷皓月霍地站起,“夜空,别莽撞……这丫头跑得还真快!”说着紧追而去。 薛凯悦奔向窗边叫道:“喂!等等……”他只来得及向殷皓月飞腾而下的矫健背影行注目礼。“真是的,又不是没门可走,干嘛一定要学夜空那丫头跳窗户啊?少爷真是急昏头。” 宋夜空跑过草坪,看见一个陌生人在石径上张望,便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她一手扳过他肩头,一脚横扫他下盘,出手狠准,干净俐落。但对方反应极快,一个回转,将她的手抓住,力道一使,便要来个过肩摔。宋夜空大惊,此人身手不凡,一招之下便见真章,看来强中自有强中手,是她小看了他。 但紧随而来的殷皓月已大声喊着:“曙天!别伤了她。” 趁那男子微一迟疑,宋夜空左脚一勾,腾出空着的手往后撞向他胸膛,抓住他的手腕,依样画葫芦的赏他一记过肩摔。那人也不反抗,任凭自己被摔下。但旁人可看出他摔得极有技巧,大有故意配合之意。 殷皓月制住宋夜空的身子,又好笑又好气的说: “夜空,别胡闹。” 躺在地上的男子哈哈大笑的看着宋夜空。这美得挺有个性的小泵娘是谁?竟能撩动他那石头兄弟冰冷的心。看他那副担心的样子,可与以往的冷静沉着相差太远。 殷皓月拉起耿曙天,两人相视而笑。 宋夜空看他们神情亲近,没好气的道:“你们认识啊?这小子功夫倒不错。”她虽落败,却真心佩服他的身手。她上下打量耿曙天,见他身高颀长、俊颜星目,与殷皓月站在一起竟毫不失色。只是他眉宇之间颇有流浪天涯的沧桑之感,与殷皓月的冷凝沉静大不相同。 雹曙天对宋夜空也很好奇,他见她眼神清澈,身上有种落拓与狂放不羁的特质,是一个不受传统束缚的女子,刚才打斗时,她的神情肃穆冷然,而今那慑人的一面已消失殆尽,却又换上了天真淘气的风情。 殷皓月将耿曙天带回山庄,两人关起房门,足足淡了一个下午。 宋夜空在房间的窗台上,凝视着远方,此时夕阳正红艳似火。她总觉得看夕阳只能在两处地方,—处是海上,一处在柳林的余缝间。 唯有大海的壮阔才能突显夕日的孤绝;柳枝飘摇之间,才能深刻雁鸟野渡时的惊鸿。 她搔搔一头乱发,却仍理不清心头纷乱的情绪。 那家伙是怎么了?刚认识他时,一张脸冷得要冻死人,现在虽然仍不爱吭声,却常用那双黑眼直盯着她瞧,有时还用手揉乱她的头发,又细心的以他修长的手指梳理整齐。而他那专注的眸光,总教人脸红心跳…… 她不明白,为何同样是男人,凯悦再怎么逗她、抱她,甚至以前喝醉时与他们那票兄弟同榻而眠,都不曾令她有这种娇羞的感觉…… 娇羞?!宋夜空眼前突地响起闪电惊雷。天哪!她总以为自己这辈子与“淑女”、“端庄”、“害羞”之类的字眼铁定绝缘,没想到……她模模发烫的脸,兀自困惑不已。 薛凯悦杵在宋夜空房间的窗台下,叫了她好几声,却见她模着脸怔忡出神。这种情形真是不多见,看她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不会是生病了吧?想到这里,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去。 他将手往她额上一探,狐疑的望着她。 宋夜空回过神来,见是薛凯悦,忙抓下他的手问道: “凯悦,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怔愣了数秒,好笑的说:“宋夜空,你脑袋秀逗了啊?什么时候你在乎起别人对你的看法了?” “你别管,只要回答我。” 薛凯悦看她一脸正经,忍不住笑意,“对你的看法嘛,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宋夜空好奇的催促着,“这么简洁有力啊!快说!” 薛凯悦存心逗她,“真的要听?好吧!那就是……”他愿意顿了数秒,才夸张地说:“唉——”这—声长叹后,就再无下文。 宋夜空过了片刻才会意过来,火爆的吼着,“薛凯悦,你浑蛋!”她抡起拳头毫不客气的捶向他,薛凯悦哈哈大笑,两人边追边打的窜至一楼。 他们俩的打闹声打断了正在一楼客厅闲聊的殷皓月与耿曙天。 埋首于电脑前的孔怀恩也不禁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个两个家伙不能安静一点吗?成天打打闹闹的,像长不大的孩子,这种表现爱的方式真特别。 殷皓月皱着眉看着纠成一团的两个人。看样子他们俩时常过招,对彼此的出手皆了若指掌,他相信夜空不至于落败,却无法抑制心中那股心急。他不得不承认,他极端不喜欢看着她身上那些似乎永远不尽的淤青。 当他看到凯悦又出手挥向夜空后背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凯悦,住手。” “真不公平。”薛凯悦忿忿不平的哇哇大叫。 雹曙天有趣的打量殷皓月,这小子开始乱了分寸了,很好,是恋爱的前兆。以前他总担心殷皓月过于冷凝的个性会使他一生寻不着真正的情感归宿,而今这名拨动他心弦女子终于出现了,而且精灵古怪、生气盎然。最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怕他。 雹曙天正自出神,宋夜空的声音已不客气的响了起来,“老大,你别插手,我可不要他输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他呢!” 薛凯悦气了,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说什么话呀?死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不好好修理你!”说着又要欺上前去。 这时也怀恩开口阻止道:“薛,别闹。姚氏有状况了。”他皱眉看向传来的资料,对殷皓月说:“陈胜买通金沙帮要除掉姚衾寒,我们的兄弟正全力挡着,姚小姐情况危急。” 雹曙天闻言脸色阴沉,霍地站起。 殷皓月明白他的焦急,沉声道:“没想到陈胜这么沉不住气,竟敢把事情搬上台前,看来这次真逼急了他。”他拍了拍耿曙天的肩膀,“曙天,我把责任交还给你,我知道你不想假手他人。留住她,我知道她的心中还有你。” 雹曙天感动的拥抱了好友一下,迅速地走了出去。 宋夜空定定的望着殷皓月的脸,有些明白他这样的男人了。 她以前怎么会认为他是一个沉闷无趣的大冰块呢? 当她突破那一层面具,望进他内心深处时,瞧见的净是他眉睫间的深情与孤独。他外表的冷淡只是先天的脾性,而环境造成的少言少语并不能遏止他满腔的情义,他是个有担当的人。 宋夜空有些害怕自己的心情,那些她以往想来就觉得累赘的牵挂与柔情,竟出现在她的思量中,正一点一滴的侵蚀着她的心,那种感觉既沉重又难受。 薛凯悦与孔怀恩一道部署去了,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夜空想了半天,若有所悟,“原来姚小姐是耿曙天的情人,难怪我曾看过姚衾寒写一首诗:‘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曙天、衾寒,真是情意缠绵啊!” 殷皓月瞧她一眼陶醉神往,不禁失笑。“看你说得像有多浪漫美好似的,人家可是为情所苦,郁郁寡欢。” 宋夜空可不接受这论调,不服气地反驳,“情之一字最令人醉心的便是其中的心系与思念,有的人感情平坦顺遂,那是属于他们的幸福,但百转千折、历历磨难,那也未尝不是一种命定的追寻。那种苦是无悔又自我摧残的,教人甘心承受。就像耿曙天,他虽觉得苦,但那已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反正割舍不了,不如一路装载走来,至少他还有满怀的热爱与等待。最怕的是连等待都没有了,才最教人心酸。” 殷皓月颇感惊奇,侧着头—副好奇的模样,“哦?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宋夜空知道他在取笑她,凶巴巴地说:“你管我?看港剧学来的行不行?” 殷皓月捂住脸忍着笑,这丫头真可爱。 见他不回答,她知道他不赞同,但现今最重要的不是和他争执这个问题,而是那耿曙天是否能抱着美人归。她只想赶紧去看看情况如何,搞不好可以大显身手一番。 “那可不行,你还得保护我。” 宋夜空跳了,“保护你?你块头比我大、身手又比我好,干什么要我保护你啊?再说你这个人也真无情,好朋友去涉险,你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殷皓月不为所动。“你不必故意激我。曙天的能力我知道,而且有凯悦、怀恩在他身边,我一点也不担心,我只担心你。” “担心我?为什么?”她一脸纳闷。 殷皓月不理她,只说:“你既然记得姚衾寒写的那首诗,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名字?” 宋夜空抓了抓头发,那首诗跟他们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呀? 她喃喃自语:“我们的名字?嗯……啊……呃……有了!皓月、夜空……哈哈哈!” 殷皓月尚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开心,宋夜空已得意洋洋地说:“我时常觉得你这家伙……呃,你这老大真不像个凡人,什么事情都一把罩,头脑比我好一点点、武功比我好一点点,可惜就这名字差我一截。你想想,皓月只有一个,小小的、黄黄的一坨,夜空却是无边无际,宽大辽阔,你说我这不是略胜你一筹吗?” 这是什么形容?殷皓月目瞪口呆。小小的、黄黄的一坨?唉!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无力去理会她那高涨的情绪。只是她连这个都要计较,真是小孩心性。 *** 当耿曙天赶到现场时,只见对方集结了十几个人,正与星月盟的弟兄打得昏天暗地。 姚衾寒站在一名兄弟旁焦急的观望,她不希望有人因为她而受伤,但这场面实在太混乱,她不敢轻举妄动,怕连累了大家。 这时,金沙帮一个不要命的家伙从身后一把扯住了姚衾寒的头发,将她硬拖离那位弟兄身旁,那名弟兄虽拼了命的扑过去想救回她,只可惜对方人手太多,力不从心。 姚衾寒被扯得疼痛不已,想也没想便往对方的手臂咬去,那人吃痛,一个巴掌便挥上她的脸颊。 姚衾寒哪里承受得住,只觉脸部一片灼热,眼冒金星,脑子嗡嗡作响,一个晕眩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那大汉还不罢休,一边咒骂着,一边抬起脚往姚衾寒踹去;姚衾寒无力闪躲,只能合眼承受即将狠狠落下的一脚。 饼了半晌,她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反而被紧紧的拥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中。 她已经死了吗?为何那熟悉却遥远的气息与怀抱会在此时出现?姚衾寒缓缓睁开紧闭的眼,却见到那原本凶神恶煞的似的大汉瘫软在不远处,不知是死是活,她再把眼光投向紧搂在腰上的大手,那带有强烈保护占有的感觉,使她想那个有一双洞悉一切眼眸的男人。 雹曙天抱着姚衾寒,凝视着她犹自低垂的颈项。她与他记忆中一般柔美,但却显得憔悴。是因为他吗?既然当初忍心离弃,又何苦伤心后悔? 姚衾寒的眼光缓缓自他坚硬如铁的手臂移往那张她魂牵梦系的脸,在两人眼神交会的那一刻,仿佛大地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周围那些纷乱与打闹声似乎都已消失,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雹曙天心疼的看向姚衾寒红肿的脸颊,贪婪的探寻着这睽别已久的容颜,他伸手轻拭着她嘴角的血渍,情绪激动,久久不能言语。 姚衾寒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在孤独、寂寞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她伪装多年的坚强在这一刻全然瓦解,她张开了手臂拥紧他的颈项,任凭泪水倾泄而出,仿佛要将胸中的苦涩与哀愁全部都哭尽。 雹曙天深叹了口气,将她紧拥入怀中。不管地因何理由离开他,也不管他曾多么痛恨过她的不留只字片语,至少这一刻,她是那么真实的在他怀里。从今尔后,他再也不会放走,无论命运如何捉弄,他再也不会让她从身边溜走。 第四章 姚衾寒一觉醒来,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嘴角的抽痛使她已起了下午的一切。他终究是找来了!虽然隔了那么久,他的模样却深刻鲜明的烙印在她心上,不曾淡忘。当然逃离的原因已不再重要,而以往的那一切,早已迷蒙而又久远了!耿曙天虽然俊伟依旧,却不再是当年那热情血性的大男孩,他眉宇间有沧桑,望着她的眼神有无言的责备,仿佛在控诉她的不告而别。 但他为何会无由的出现呢?看来他与殷皓月是旧识。这也难怪,他们俩都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隐隐约约透着王者风范,是知交也是意料中事。但……世界何其小啊!在她认为,台湾省这个小岛已算是天涯海角了,为何他仍能寻觅而来?唉…… “为什么叹气?是因为我吗?” 姚衾寒吓了一跳,循望见倚在窗边的耿曙天。房里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尽避如此,她仍觉得脸红心跳,犹如当年初恋时的心境一般。 雹曙天靠近她,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温度正常后,才松了口气。 他凝望着她温婉沉静的面貌;头发长长了,眼中多了当年所没有的臧郁,比以前更瘦了,呈现出小女人的风韵,与他印象中的纯真少女有些微的不同了。 可不是吗?经过这分别的漫长岁月,别说是她,他也不是的自己了。 姚衾寒握住她的发梢的手,将之贴在脸颊,轻声的说:“对不起。” 雹曙天的手僵了僵,过了良久,才淡淡的开口, “对不起?这迟来了八年的道歉代表了什么意义?又能弥补什么?” 姚衾寒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他的质问,仍有难言的心痛。 她闭上眼睛,任凭沉重的往事滑过心头。 她不要他后悔曾经爱过她,也不愿在事过境迁、物换星移之后,再来乞求他的原谅。她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也想让他明白,她从没忘记他。 雹曙天注视着她的表情,讶异于自己那深刻的痛。原来,在过了那么多年以后,她的脆弱仍左右着他;原来,他以为的淡忘只是矫情的隐藏;原来,他欺骗了自己那么久,以为可以没有她…… 姚衾寒松开他的手,将身子蜷缩起来,试图让抱在胸前的双手,带来一些温暖。 她那凄楚又迷离的表情,使耿曙天心中更生爱怜,但是他心中的结尚未解开,只好任凭爱恨两种极端的胸口撞击。 姚衾寒将思绪拉往远方,仿佛又看见自己当年那无依无靠的身影。 由于家世的显赫,致使她从小就接受不同于常人的教育。当别人家的小孩正高兴的唱着儿歌,替美丽的洋女圭女圭精心打扮时,她已开始懂得了一些商业术语。姚氏集团的担子沉重的压在她身上,令她喘不过气来,直到遇见了他…… 雹曙天的出现,便她找回了快乐与纯真,那真挚浓烈的爱恋迅速娇艳了她,让她忘却了许多烦恼。 然而,命运之神并没有眷顾她,父亲发现了这段恋情之后,马上中止她在国外的学业,并撂下警告,要她放弃这一切,顺从他的意思嫁给商业巨擎张仲之子,借以挽救外表仍富丽堂皇,但资金高度却日趋困难的姚氏集团。 她当然不肯。任凭父亲如何的威胁利诱,甚至扬言与她断绝父女关系,都无法使她屈服。他心中的深爱已全部给了耿曙天,就算要她放弃荣华富贵、虚利浮名,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幸福。 但她的坚持持续不了多久,当一名自称为耿曙天父亲的人——耿大鸿找上门来时,一切美好的憧憬便已破灭。 雹大鸿愿意拿出巨款帮助姚氏渡过难关,条件是她必须从此消失,不得留下一丝讯息,就当这段感情从没有发生过。她本不愿答应,但当她那年迈的老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哀求她时,她动摇了。 然而真正使她放弃这段情的,却是耿大鸿的那翻话。虽然时间过了那么久,一字一句却仍残忍又清晰的浮现在脑际—— “姚衾寒,我知道你深爱着耿曙天,但你若真爱他,就请你离开他吧!你大概不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也是我众多企业的继承人,他还有美好远景在等着他,你忍心让他与家族断绝关系,没有任何施展理想与抱负的空间吗?他不是泛泛之辈呀!再说……他自小便与一名女孩订了亲,那女孩的父亲大有来头,他知道了耿曙天和你的事情后非常愤怒,已放话出来,若是耿曙天违背婚约,不仅要抽回所有投资,还要将他乱刀砍死。姚小姐,就算你不为他的性命着想,也请可怜我这心疼儿子的父亲吧!” 于是,她在双方父亲期待的眼神中点了头。 就算今生不能与他相守,也愿他能好好的、周全的活着。她不在乎他会娶谁,也不在乎往后的日子会有多少哀伤与无奈,她只要他永远像只鹰般自由自在的飞翔。 这八年来,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但她却心如止水,无波无痕。 当一个人的爱已全部用尽,如何能再对其他人动心? 表面上她仍一如往常地过门子,但暗夜里,她常拥被饮泣,字纸篓里塞满了—张张被撕毁的诗句—— 迟迟钟鼓初长夜 雹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 翡翠衾寒谁与共 姚衾寒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其中原因,身体却不自禁的发着抖。虽然过了那么久,回想起来,仍然感受到当时慌乱无措与痛彻心扉。但她终究熬了过来。上天仁慈,让她有还能当着他的面前说这身不由己的愦憾,今生于愿足矣。 雹曙天被这段往事震撼得不能言语。 他望着眼前这为他受尽苦楚的小女人,心中的酸痛与感动无法言喻。他竟然错怪了她八年!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难道你从不关心我的这几年来过得如何吗?”他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 姚衾寒笑了,笑得沧凉而又美丽。“我不敢。我怯懦得不敢去窥探你的心情。我怕你过得极不如意,心灰意懒,就如同我这般郁郁寡欢,又怕你幸福美满,早已忘了我存在。很矛盾是吧?’’ 雹曙天心中一片怆然,这么深情的话,说来简短,却结结实实地耗费了她八年的青春;那笑容里的凄绝,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尽。 他一把将她拥人怀里,恨不得能弥补这一切,而这小女人竟然还对他说“对不起”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宁可永远不要醒。 “傻瓜,如果你早些来找我,我就不会心灰意懒。而你怎能以为没有你,我可以过得幸福美满呢?” 她紧紧的环住他的腰,“没想到……隔了这漫长的年月,你终究还是找来了。” “所以,人还是深情些好。”他低下头看着她明媚的眼,极其爱怜的轻抚她的脸。“记得杨过与小龙女 吗?小龙女为救杨过跳下情崖,与他想约一十六年;我还得庆幸你只让我找了八年呢。” “你不怨我吗?” “曾经。我怨你不够明白我,怨你忍心离弃我,但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因此,每当午夜梦回,我心底深处仍有期望,盼上天垂怜,让我们再见一面。” 雹曙天掏出皮夹,抽出一张两人相拥的合照。照片中的人儿一脸甜蜜无忧的笑,恣意的散发出深情与热爱。 “有好几次,我几乎要相信一个古老的传说:唐进士赵颜,无意中得一画,画中有女名唤真真,若唤其名百日,再以灰酒灌之,她便活了。赵颜按法呼唤百日,真真果然走出画纸,两人至此相爱不渝。我那时痴心妄想,呼唤你更不止百日,但你始终无音息,那时候的我,是怨你。” 姚衾寒抬起头来看他,赫然发现他眼中的泪光。她还未开口,耿曙天的唇已封住了她的,那缠绵熟悉的味道,不断袭击她晕眩的脑袋。是啊!何必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宋夜空习惯性的坐在窗台上,两脚晃啊晃的,表情是万般委屈。 殷浩月阅读着从各地传回来的资料,正专注的思考许多要处理的事件,眼光一溜,习惯性地停在窗边的女孩的身上。这向来活蹦乱跳的小夜空,是什么事让她这般神情落莫? 他走近她跟前,蹲来与她平视。“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 宋夜空瞪了他一眼,嘟着嘴埋怨,“都是你啦!那天硬是不让我去看热闹。听凯悦说,姚衾寒与曙天相会的场面,真是该死的浪漫极了,连他都忍不住鼻酸呢!” 殷浩月好笑的看着她,原来这小妮子在闹别扭呢! “你别听那小子在传,他说得话能听得几分啊?他是同你炫耀呢,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她不服气的望着他,这人平常寡言少语,没想到还挺洞悉人心的,没白费了凯悦对他一片赤诚,这回他可以死而无憾了。 “怎么,还不开心啊?”他的眼神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孔和凯悦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他们都不让我跟,教我整天耗在这儿和你干瞪眼,无聊死了。”她后面那句话说得极轻,但殷浩月还是听见了。 他不禁失笑,“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要是被凯悦听见,定又要说你目无长上。” 宋夜空扁了扁嘴,没好气的答:“那家伙罗唆得很,我才不理他哩。” 殷浩月伸手揉了揉她一头乱发,“那好吧!我要去一趟中区分部,你去不去?” 宋夜空大喜,“好啊!好啊!”他顿了一顿,又说:“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需要你这龙头老大亲自出马。” 殷浩月斜睨一脸好奇的她,淡淡的说:“没办法啊!手下大将都各忙各的去了,剩下的琐事只好由我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包办罗!” 宋夜空跳—下窗台,尾随在他身后走出房间。“少来!谁不知道大少爷您日理万机啊?这次肯定有好玩的。有没有架可以打呀?” 殷浩月忽地停下脚步,在他身后的夜空煞车不及,撞上了他。 “哎哟……好痛,你怎么说停就停,也不先知会人家一声。” 殷浩月好笑的拨开她捂着鼻子的手,轻轻的帮她揉着,另一只手却敲了她头一下,语气中带着责备。“一天到晚就只想着打架。先说好,这次跟我到分部,可不许生事,否则以帮规处置。” 宋夜空瞪着他,不以为然的说:“什么跟什么嘛!一副官大气粗的样子。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胡乱生事?” 殷浩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迳自整理起资料,不打算再与她争辩这烦人的问题。 宋夜空一坐上他的办公桌,欣赏起他专注的面庞。 他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难怪那么多女人为他着迷。她酸溜溜的打量他抿起嘴时稍嫌冷漠英明的侧脸,睫毛长得教人嫉妒,而那双明亮的深邃的眼,连北极星也要失色。然而,他对她是纵容放任的,尽避任性不驯如她,也明白他那不经意的宠溺。他在外人眼里那深沉冷冽的形象从不针对她,他对她只有宽容与温和。 这样一个伟岸的男子,心中想些什么呢?在他那不轻易开的心灵里,最眷恋、最在意的又是什么?而他那对幽黑如夜、森冷如星的眼眸中所看到的她,又是怎么生模样? 殷浩月发觉宋夜空久没动静,抬起头看她,霎时被她难得的显露出的温婉神情所震动。 从初相见至今,他看到的她,向来是好动而淘气,眉宇间混合着野气与天真;而此刻,她展现的却是另一种沉静的风韵,那对耀眼的眸里,仿若有着隐约的真情……他忍不住轻轻抚上她的劲项,在她错愕的注视下迅速占领她的唇。 嗯……她的滋味与他想像中的相差无几,但却更甜美。她生涩的反应更加刺激了他内心深处的柔情与。她是他的,而且永远都是。 这突来的吻让宋夜空慌乱得不知所措。这就是吻吗?为什么她觉得昏沉沉的且全身发热?但他为什么吻她呢……她蓦地睁大眼睛,使劲推开他。但她忘了自己坐在桌沿,这一使力,她也重心不稳地摔了下来。 “哎哟!殷浩月,你搞什么嘛!痛死我了。” 望着跌坐在地下哀鸣的宋夜空,殷浩月很没风度的大笑出声。他望着她满是娇羞的脸孔,轻柔的扶起她,又深深的拥人怀中。 宋夜空有些纳闷,这家伙吃错药了吗?不但对他搂搂抱抱的,还……还偷吻她。想到刚才的吻,她的脸蛋又忍不住的发热。 她挣扎着,“你……你放开我,大。”殷浩月又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笑得无比灿烂,眼眸亮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我不是,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慢慢习惯?宋夜空昏乱的脑袋一时无法理解他奇怪的逻辑。她没有再说话,忽然觉得他温暖宽阔的胸膛,十分的舒服又令人安心。 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从他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喂!我们什么时候去分部啊?你答应让我去打……嗯……去见见世面的。”她适时的将“打架”转换成另一个语调。 殷浩月深叹口气,将头垂靠在她浓密的发间,开始后悔自己爱上了这个极端不解风情的俏丫头。 *** 至中区分部的路途方过了一半,殷浩月不禁佩服起宋夜空那旺盛的精力了。 “哇!那条牛的浑圆有肉,触感一定很好。” “啧啧啧!那个小妞的大腿看起来真不错,挺滑溜的……” 她叽叽喳喳了半天,在听到由音响传出的一首歌后,倒也安静了下来。 殷浩月侧头打量她专注的神情,颇为好奇的也注意聆听着这首歌曲,一名男歌手慵懒且毫不矫饰的吟唱着,那仿若漫不经心却又宿命的情绪,霎时弥漫的小小的车厢内。 他们说这是轮回 生生世世的缠绵 我却相信是偶然 偶然发现你的好……(词:陈升) 宋夜空轻声的念着歌词,神思仍陷在那灰色的怅然中。 “你听,他说得多好。” “哦?怎么好法?”殷浩月淡淡地问着。 “你不觉得‘偶然’两字用得很好吗?比生生世世更教人惊心动魄。生生世世是约定好的,也许够执着,但是偶然却是至情至性、一触即发,怎不教人为之低回”” “没想到你对灰调的东西有偏好?” 宋夜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什么灰调?算了,你这种人乱没情调的,和你谈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这种人又哪里不好了?”殷浩月听了她的“评语”,啼笑皆非。难得他这位一向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龙头老大也有被“贬低”的时候。 宋夜空侧转过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殷浩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表情轻松却仍刚峻。奇怪的是,这家伙一天比一天温和,刚相识的两人那剑拔弩张的情景已消失无踪:他对她的态度,甚至可算得上宠溺。有时她对他是放肆了些,常惹得凯悦那罗唆的小子直跳脚,但是也是他纵容出来的,可怨不得她。 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呢?他对外人通常都不怎么搭理,却能捺着性子听她胡说八道,而且……还吻她。 想到这里,她便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她转念又想,这家伙不会到处去亲别的女人吧?只要一想到他抱着别的女人,亲吻她们的唇,就怒火中烧。 殷浩月接收到她“怨恨”的眼光,有些莫明其妙。 “怎么了?”’纳闷自己何时又惹恼了她。 宋夜空用阴森森的口气问他,“你不会常常抱着别的女人乱亲一通吧?大。” 殷浩月顿时了悟,看来夜空也生了副小心眼与小肚肠。 “我像那种人吗?” 宋夜空冷静的想想,他的确不是这种人。看来情感真会冲昏理智,她竟连这向来自傲的判断力也丧失了,她不禁颓丧起来。 殷浩月颇为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才说:“我从不亲吻女人,你是第一个。” 宋夜空愕然的看着他,怔了半天才大声说:“骗人!别告诉我你从没有过女人,连薛凯悦那小子都有一大堆的莺莺燕燕,更何况你是个大。” “我是有过女人,但我从没有亲吻过她们的念头。亲吻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她侧着头观看他的神情,试图找出玩笑的成分。但没有,他是百分之百的认真。 他索性将车停靠在路旁。伸出手习惯性的为她梳整一头乱发。“亲吻是一种允诺,并且盖上我的印记,证明你未来永远为我所有。”他的口气虽淡然却是无比坚定,听得宋夜空为之震动。 她愣愣的看着殷浩月愈靠愈近的脸,艰难又结巴的吐出一句:“为……为什么?为什么是……是我?” 殷浩月将额头抵住她的,一只手轻抚她光滑的颈项,形成一种暧昧又亲密的姿势。他凝视她黑亮的眼,喃喃的说:“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顿了顿,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因为……我偶然发现了你的好。” 宋夜空这回可真的傻住了,没想到殷浩月也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因为我偶然发现了你的好。” 这句话给她的震撼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是言简意赅的一句,但仍教她未尝过情爱的芳心无措又茫然。 这……这家伙不会真……真对她有意思吧?她飞快地回想着他的所有言行,对她的放任、对她的包容、对她的……怜爱。是的,他对她自有不同,否则以他那一丝不苟的行事作风,哪轮得到她在他面前的恶形恶状、耀武扬威的。更何况他对女人的态度她也不是没见过——只有一个“冰”字能形容。在以前,她自动将他对她的温和视为哥儿们的交情,但每当看到他那冷淡的神色,她总不住逗一逗他,惹得盟里长老和凯悦心惊胆战,生怕殷浩月一个火大,下手劈了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 但她就是看他面对她时的无奈与啼笑皆非,她喜欢他紧锁的眉头因笑而舒展。那略带笑意、根本无关痛痒的瞪视,只会让她更欣然的靠近他,并且测试他对她的包容度到底有多大。 原来……原来她常常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还有些莫明其妙的脸红心跳,便是因为自己已不经意地将他深植心中。 殷浩月看着她一脸的恍然大悟且神情惊骇,又不禁叹息。 看来她的运动细胞虽十分活跃,但是对于情感上的敏感度,却几乎等于零。但他就是爱看她的笑脸,还有那顽皮的、冲动的、促狭的、好争辩的、肆无忌惮的性情。 他从不曾如此渴望拥有一个人的心,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那些心思细腻、美艳若花的女性从不动情,如今方知,原来自己是在等待这名令他心魂大乱的小女子,那率直的性情与那漆黑的双眸,紧紧的攫获了他的心。 他再次以唇对她许诺,愿意如此倾心无悔,一生一世的再无更改。 *** 当殷浩月与宋夜空到达分部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虽然宋夜空不理星月盟的诸多事务,对一些大人物都不识,但她也听过中区有一位赫赫有名的领袖叫项韵光。他足智多谋,颇有奇才,将分部打理得井然有序,使星月盟在中区的势力如日中天。由于薛凯悦及孔怀恩与项韵交好,她听多了有关他的丰功伟业,这叫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她自然得好好瞧瞧这位传奇人物。 殷浩月这次探访并未事先告之,因此他的来到着实让分部慌乱沸腾了一阵。宋夜空好奇地看着众家兄弟分列大厅两侧恭迎首脑,脸上净是恭敬与钦佩。 这也难怪,殷皓月的确大有作为,他给弟兄最好的照顾,努力将事业导人正轨,不让他们承受违法的拘禁的压力,并且给一些不幸牺牲的弟兄的家眷最优厚的抚恤,极力化解许多黑暗的势力的角逐纷争,使弟兄们的生活安定而充裕。 他虽非事必躬亲,但却犹如上了千手千眼般,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行事效论好得令人咋舌。 殷浩月在听完了一个硕大汉的简报之后,被请进了休息室。 宋夜空一进门就问,“那个叫项韶光的人不在啊?怎么没来晋见?” 殷浩月瞪着她,对她的用语颇有微词,“什么晋不晋见的,韶光可是我的好朋友啊!” “本来就是嘛!他们哪个不把你当圣人,当至高无上的宝啊?” 殷浩月抓住她四处乱转的身子,抱她坐在自己腿上,警告她说:“我可不允许你对其他男人那么感兴趣。” “你太霸道了吧!更何况他还是你的爱将呢!—点为人的首领的风范都没有。”宋夜空不留情面的数落了起来。 “我不管。我要你心底、眼里都只有我。” 宋夜空好笑的看着他稚气、耍赖的一面,哈哈大笑:“你的样子好好笑……喂!你干嘛抱我坐在你腿上,让我下来,别扭死了。” 殷浩月任她挣扎开来,明白要她长时期露出女儿娇态,简直难上加难。 宋夜空好奇的探看着,最后在一张相片前停下脚步。 “哇!是你耶!旁边这一男一女是谁?”她拿起相片认真端详,只见他左侧那名男子笑得非常迷人,而右侧那名女人更是眉目如画,亲密的紧靠着殷浩月,风情万种的笑着。 “他就是项韶光。” “那旁边的小妞又是谁?”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全转向了照片中的美少女。 “她是韶光的妹妹项容若。” 宋夜空横了他一眼,口气冲得很。“美人在抱,好不开怀啊?” 殷浩月倾身去又把她抱个满怀,满含笑意的说:“我打小看着容若长大,她就像可爱的小妹妹,你吃什么醋啊?” 宋夜空顿时一脸酡红,强自争辩着,“我才没有吃醋呢!你快放开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还说没有,都恼羞成怒了呢!”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之际,门被一把推开,冲进来一名高大的男子。 这男子正是项韶光,他外出巡查,听到殷浩月到访的消息,便马上赶回来见这多年不见的上司兼好友。他一进门,见殷浩月抱着一名女子,笑得好不开怀,不禁呆愣惊愕。以他对殷浩月的了解,这名女子在他心中定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对……对不起,我太冒昧了。”他一面道歉,一面打量着从殷浩月怀中跳离的女子。嗯,不挺美,但神韵很特别。 殷浩月揽住韶光的肩,开心得很。“韶光,好久不见了。” 项韶光回他一笑,“真是的,要来也不通知一下,总是教人措手不及。” 宋夜空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看着熟稔交谈着两人。殷浩月是真的开心,他的笑容将他刚峻的面容衬得充满感情。看来这项韶光也是殷浩月的知交。怎么天下间出类拔萃的人物都与他占上了关系,难道当真是“物以类聚”吗? 交谈了一阵后,项韶光问道:“这位小姐是……”他见宋夜空坐在窗台上,没有半丝不自在与局促忸怩,对她充满好奇。 宋夜空可不等殷浩月开口,便跳了下来,抢着回答,“我叫宋夜空,和美丽的夜空那个夜空写法相同。我是殷大少爷的保镖,目前肩负着保证他安全的重大责任,请多多指教。”她伸出手热情的握着项韶光,能与传闻中的人物会面,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美丽的夜空?项韶光听完她的自我介绍,露出了莞尔又惊奇的笑容。 “夜空?你就是凯悦口中那个……可爱的夜空啊!”他可不敢把凯悦那句“可恨的魔女”说出来,听说她可是脾气火爆又身手矫健的高手。 宋夜空更乐了,咧着嘴直笑,“哪里!哪里!凯悦才说你多才多艺、令人佩服呢!” 项韶光转向殷浩月,向他眨了眨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这女孩真是直率得可爱。 第五章 殷皓月遣走宋夜空后,才和项韶光转入正题。 项韶光看着宋夜空离去的背影,颇有深意的说: “你这个小保镖真有趣。故意支开她是为了哪桩?” “那丫头太爱管闲事。” “既然不想让她涉足,你还带她来?” “怕她在山庄里会闷。” 项韶光睁大了眼,像看见外星人般,“怕她会闷?哈哈!殷大盟主竟然会在意一个小女娃会发闷?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殷皓月瞪了他一眼,“她是我的保镖,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对?” 项韶光尽力止住笑,“是啊!主人保护起保镖来了!真是怪事一桩。” 他拿出资料,将近日的调查结果拿给殷皓月看。 “消息指出,洪流门接纳了陈胜这过街老鼠,目前虽暂无动静,但预测他们对我们即将上轨的事业会带来多方打击。” “洪流门?他怎会作这样的决定?以他的性子,他断然不会理会陈胜那小人的。” “他?你是说洪流门的头头谢苍飞?” “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项韶光忍不住道:“真没看过像你们这样的敌人,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偏又彼此信任得很。” “不管怎样,陈胜这家伙你可得小心提防。他在姚氏的底牌快被掀出来了,才会铤而走险。狗急跳墙的潜 力,别大意忽视。”殷皓月叮咛。 “是。”项韶光点了点头,眼中却有忧心。 项韵光沉着声音说:“最近有一批宵小打容若的主意,我虽全力维护,但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我担心她 的安危,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小妹。” “容若受伤了吗?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我把她送到别处。但她一听到你来,现在可能又飞奔而来了。”他讲到这里,想起那令殷皓月万般珍惜 的宋夜空,便替他那一厢情愿的妹妹惋惜了起来。 容若在美国读书时,恰巧皓月也在那里短暂居住。因他的请托,皓月很照顾容若,但他看得出来,皓月对 容若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半丝男女之爱,但他那美丽的妹妹总是看不透这一点,死心眼的巴望着皓月能回头青 睐。 现今出现了个宋夜空,她的美梦也该醒了。 宋夜空或许不及容若的一半美貌,但她有吸引人的特质。她的聪慧和那坦然无垢的性格,让她不需华美的装扮与胭脂水粉的衬托,就有股动人的气质。 他还沉浸在思绪里,门已被一把推开,项容若惊呼一声,迅速的奔近,投入了殷皓月的怀抱。 “皓哥,真的是你,容若好想你哟!”项容若忘情的搂着殷皓月的脖子,开心又娇媚的笑着。 殷皓月拍拍她的头,笑着说:“多年不见,小女孩可长大了。”他嘴里虽说她长大了,但对待她的方式却仍如多年以前,像是对小妹妹般的疼爱。 项容若可不依了,赖在他怀里撒娇,喃喃诉说着前尘往事与别后岁月,表情有说不出的惹人爱怜。 宋夜空走进门来看见这一幕,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项容若一袭全身曳地长裙,头发完美卷曲的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又美丽,浑身都是小女人的风情。反观自己,一条泛白破烂的牛仔裤,宽大短袖衬衫,一头不驯的乱发,没啥曲线的身材……唉!真是相形失色。 项容若说了关天,这才注意到在旁沉默不语的宋夜空。这可奇了,星月盟向来阳盛阴衰,这个女人又是 谁? 项韶光不着痕迹的将容若拉出皓月的怀抱,对宋夜空说:“这是舍妹项容若。而这位是宋夜空小姐,是皓哥的贴身保镖。” 项容若瞪大了眼睛。皓哥怎会让女人当自己的保镖?还好她容貌平凡,不然就颇具威胁性了。 经过讨论后,殷皓月决定带项容若回总部,好保护她的安全,让项韶光无后顾之忧。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项容若了。她这下子可与皓哥朝夕为伴,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赢得他的心,项韶光一直没有机会与妹妹独处,因此没法子将殷皓月与宋夜空非比寻常的关系告诉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满脸春风的陶然而去。 临离开前,殷皓月嘱咐道:“韶光,洪流门的事情有待调查,非到必要别轻易冲突。若他果真到来,安排让我们见上一面。” 项韶光担忧的看着他,“你怎么能对敌人如此宽容呢?这是犯了大忌的。那小子是出了名的死硬派,他不会领情的。” 殷皓月没有辩驳,只说:“我不要他领情。这是我们殷家欠他的。” 项韶光叹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殷皓月的个性一向就是如此的恩怨分明。唉! 殷皓月转头注视宋夜空,见项容若不知与她说了什么,惹得她抬眼瞪向他,然后耸耸肩坐上驾驶座。 项韶光同情的说:“皓月,两个女人搅和在—起可不好搞,说不定带容若回去,你会弄得一身腥哦!” 殷皓月挑了挑眉,转身离去。 一路上,夜空沉默得很,使得殷皓月三番两次从后视镜里打量她的神情。 项容若一上车便缠着殷皓月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偶尔才停下来指责宋夜空的开车技术不佳。宋夜空是没说什么,但项容若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她心生不悦。 她就是不喜欢项容若一会儿递茶水、一会儿递面纸的殷勤样,一点也不喜欢。 到了总部,宋夜空存心捉弄,抢先下车替项容若开了车门,还必恭必敬的说:“小姐,请下车。”接着又在殷皓月狐疑的眼光中为他开了车门,说道:“少爷,请。” 殷皓月想开口询问,宋夜空却已走开了。 唉!女人心,当真如海底针。 *** 薛凯悦与宋夜空并肩站在二楼阳台上。 “那个骄傲有如孔雀的女人是谁?” 宋夜空听到薛恺悦的形容之后,不禁哂然一笑。 “少缺德了!她可是你那拜把兄弟项韶光的妹妹,殷大少爷眼中的红人。” “啊?不会吧!怎么跟老项嘴里说得完个不一样?脸蛋是生得不错,但太骄纵,跟我那项兄弟可一点都不像。” 宋夜空颇有同感,皱着眉看着楼下花园的凉亭里,项容若正一刻不离的缠着殷皓月。 “少爷该不会是看上了那只母孔雀吧?对她这么轻声细语的,我可从看过他对哪个女人有那么好的脸色。” 这句话可让宋夜空的心结结实实的刺痛了一下。她恶狠狠的瞥向殷皓月神色温和的脸,他虽甚少开口,但的确处于一种十分“怡然”的状态。 “你有没有发觉少爷最近的有些变了?那天我竟然看到他坐在椅子上傻笑耶!天!我真不敢相信。” “我管他那条筋不对劲了!死烂人、臭王八,低级生物……”宋夜空心情霎时变得极端恶劣。 薛凯悦吓了一跳,不解的问:“你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 “我哪有发脾气呀!你哪只眼看到我发脾气了?” “呃……没有,没有,是我看错了。”他可不敢对着那张怒气腾腾的脸说出任何不顺从她意的话。 “凯悦,我们去喝酒。” “喝酒?!为什么?”薛凯悦知道她只有在异常高兴或异常愤怒时才会想要喝酒。 看她的表情,可半点高兴的影子,这么说……她是处在“愤怒”的状态之中。而愤怒的她通常酒品极差、极不可理喻、极端暴力……天啊!完了,他又要遭殃了。 宋夜空可不管薛凯悦一脸的苦相,不容抗拒的将他带了出去,那火爆阴郁的模样教薛凯悦更加的胆战心惊。 到了晚饭时刻,殷皓月忍了一下午的疑问,终于说出口。 “怀恩,夜空上哪去了,怎么不见人影?” 孔怀恩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项容若可就发出不满之声了,“那个女保镖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擅离职守、胆大妄为,非好好责罚不可。”她以为殷皓月要查办,故而火上加油。 她就是不放心殷皓月看宋夜空时的眼神,柔和得教人吃味。 孔怀恩瞥了她一眼,锐利的目光使项容若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孔怀恩接起听了半晌,脸色看似凝重,却又像忍着笑意,十分古怪。 “什么事?”能让怀恩露出这般哭笑不得的神情,多半与夜空那丫头月兑不了干系。 丙然,孔怀恩无奈的说:“小李打电话来求救,说夜空和凯悦在分堂管辖的酒店里和客人大打出手,店都快被他们拆了。夜空莽起来,谁都拉不住。”他能想像凯悦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喝了酒又处于盛怒中的宋夜 空,是极端不可理喻的。 殷皓月按了按额头,脸色阴沉晦暗。他从齿间挤出一句话:“她没事吧?” 孔怀恩一点也不紧张,慢条斯理的回答,“她打得很尽兴,挂点彩在所难免。” 殷皓月可气了,这丫头就不能少惹点麻烦吗?他快速的往外走去,只想把她抓来好好的揍她一顿。 他那忧心的模样可逃不过项容若的眼睛,她快步跟着,心里充满着危机意识。 “皓哥,你要去哪?我也要去,等等我……” 孔怀恩殿后,满脸诡异。呵呵,有好戏可看罗! 当他们到达酒店时,现场是满白疮痍,惨不忍睹。宋夜空正用力的踹着一个满身伤痕的大汉,愤恨的怒骂 着,“混帐东西,竟敢惹老娘,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一旁的薛凯悦看见迎面而来的殷皓月,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糟糕!这回惊动少爷了。他连忙拉住宋夜空, 慌张的说:“夜空,快停下来,别打了。” 她凶巴巴的回头大喊,“别吵,再罗唆连你也一起扁……啊……嗨,老大,你来了。”这会儿她可看到一脸阴森的殷皓月了,她还挥挥手跟他打招呼。 薛恺悦赶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殷皓月快速的用眼光检视她的受伤程度,心中怒气陡增。 “夜空,过来。”他声音冰冷,教旁人听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夜空虽已有醉意,但还不至于到人事不知的地步,见苗头不对,便十分识时务的走了过去。 那躺在地下的大汉却乘机拿起一旁破碎的酒瓶,往宋夜空刺去。 宋夜空一发觉周围不寻常的气流,便快速移位,但那酒瓶尖锐的利口仍划伤了她的左臂。饶是她反应敏捷,不然刺中的可是心口,而非手臂了。 她还来不及呼痛,已被殷皓月推至薛凯悦怀里,孔怀恩也迅速来到她的身边,撕下衣襟,快速而熟练的包扎她的伤口,为她止血。 殷皓月心中狂怒,杀人的冲动使他看起来愈发冰冷危险,他眸中的酷寒与严厉,让周围的温度至少下降了十度。只见他一把拎起大汉,毫不留情的打得他面目全非,昏死了过去。 孔怀恩与薛凯悦对看一眼,讶异于殷皓月的失控。他们的主子一向沉稳且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可破天荒的反常了。 宋夜空吞了口口水。哇拷!这家伙火起来可真不是盖的,可见上次在姚氏大楼前被暗袭时他露的那一手超高水准的枪法,只不过是他无聊时练的小把戏而已。 殷皓月深吸口气,压抑住心底不断窜升的怒火,一把抱起宋夜空往内室走去,并对孔怀恩说:“怀恩,你进来看看。” “呃……我觉得……” “我劝你最好闭嘴。”他冷淡的语调打断了宋夜空的话。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的闭上嘴巴。谁要是在这时候敢再去触怒眼前这像是喷火龙的男人的话,就是白找死路,她可不想那么短命。但她真不明白他干嘛气成这样,只不过是打了场小小的架嘛!就算她有错,不该在自家的酒店里打架,赶跑了客人,摔坏了桌椅,但他电没必要这般横眉竖眼的呀!前阵子南部军火库被炸,损失的精密仪器与大批武器价值逾亿,也没看他动过一根眉毛。这次她不过是砸坏了几张桌椅,他就吹胡子瞪眼的。 哼!天底下最小气巴拉的男人。 孔怀恩剪开宋夜空左边的袖子,露出一道约四公分长的伤口。洗净污血与玻璃屑后,更显得皮开肉绽,怵目惊心。 孔怀恩拿出预备的医疗箱,先替夜空打了支消炎与破伤风的针,一面忙着穿针引线。 他头也不抬的说:“伤口太深,需要缝合。少爷,请压紧她的手。夜空,别乱动。” 他连知会一声都没有,便扎下第一针,痛得夜空哇哇大叫。 “啊——臭小孔,你不会轻一点啊?没心没肺的蒙古大夫。” 他横了她一眼,“怕痛就别老是打架闹事。你算算今年我这是第几回帮你料理伤口了?我会同情你才有鬼。”他口中说着,手上工作却没停过。夜空神色自若的任他缝合,吭也没吭一声。 忙了一阵,伤口处理完毕之后,孔怀恩便退了出去。 宋夜空偷瞄了殷皓月一眼,见他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不禁心虚的低下头来。 “好吧!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该坏了今晚的好生意的。” 殷皓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在他为她担心了一整晚之后,她竟还以为他是为了那该死的酒店生 意而生她的气! 不好,他怎么看起来更生气了。她畏缩的看着他愈来愈灰暗的脸。 “你要是不想让我现在就失手掐死你的话,最好给我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 宋夜空不等他说完,便马上躺了下来,动都不敢动一下。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她也真的困了,酒精与先前的失血让她昏沉疲惫,没过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殷皓月心疼的望着宋夜空没有血色的脸.心口滑过一阵揪痛。 他要她永远是个活泼跳月兑的小女孩,没个定性、粗鲁莽撞都无妨,就是不要她这么安静而无生气的躺着他竟然让她在自己的眼前受了伤,看她的模样,仿佛全然不当一回事,这认知更加刺痛他的心。 不管她以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在遇见他之后,有些事情是需要改变的。就像他承诺过的,她既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那么她的一切便都纳入了他的感受与思维中。他不能再忍受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多年前她为救老爸而身受重伤的事件,他绝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但他又怎能束缚得了她热血激昂的心呢?她以她的方式过着她充满挑战的人生,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已然成为她的光荣使命。 她又怎会明白,一个男人对她的满腔怜惜? 他知道她是快乐的,没有半丝勉强,就这样把自己融人这个黑暗的世界。他看过她与其他弟兄共同御敌时的同仇敌忾,那时候她的小脸上充满了自信与爱。 生长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有着自己的操守和正义,绝不伤害无辜的人。 有许多次,他咬着牙忍住想将她从混乱的场面中拖回来的冲动,就是明白他的爱会让她缚手缚脚;这样一个心思飞扬如风的女子,在太过宠溺的感情里会窒息而死。 他是舍不得改变她的真性情的,却活该让自己苦苦受着煎熬。 唉!她怎能就这样的出现,使他荒凉的心突兀的加入了秀丽的景色,让他在曾经以为的孤单旅程,重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珍惜之情? 门外,一心想跟进的项容若被薛凯悦阻挡在外,惹得她嚷叫不已。 “不行,少爷没说你可以进去。再说伤患需要休息,你这样嚷嚷成何体统?”薛凯悦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还颇有几分尽忠职守的架式。 他们正相争不下,孔怀恩走了出来, 薛凯悦迎上前去问着,“那麻烦还好吧?”他与夜空虽成日斗嘴,但对她却十分疼爱。项容若见他凝神敛眉的端肃模样,不由得重新评估宋夜空在星月盟里的地位。 “缝了好几针,休息个两、三天便无大碍,别担心。”孔怀恩拍了拍薛凯悦的肩膀,要他放心。他转过身去,对项容若说:“项小姐,少爷要我们先回山庄,不准任何人打扰。请吧!”他眼神淡漠深沉得教人不敢拒绝。 项容若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薛凯悦夸张的吐—了口大气,一脸的如释重负。孔怀恩不禁莞尔。女人果真难缠,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 宋夜空一觉醒来,正想伸个懒腰舒展自己异常僵硬的身子,一只大手已攫住了她欲伸展的手臂,轻柔却坚定。 她抬头看去,是一脸胡渣的殷皓月。 “老大!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脸惊讶的问,也发现了此地并非自己的卧室。“咦?我怎么会在这里?”她东张西望的打量着四周。 “别动来动去的,小心伤口。” 宋夜空瞧了瞧左臂上的纱布,这才想起昨晚那一场混乱。 她看了一眼殷皓月那“风雨欲来”的神色,聪明的不再多话。 殷皓月见她无恙,终于吁了口气,但他隐忍多时的怒气却也一点点的回复与堆积。 他播了通电话要孔怀恩开车来接他们回山庄,因为庄里有一间设备精良齐全的医疗室,纵使夜空已无大碍,他仍坚持她得做一次精密的检查。 一路上,殷皓月神情漠然,只有如炬的眼神透露出他的不悦。 孔怀恩从后视镜中瞄到殷皓月的手牢牢的握住了夜空的腰,不使她在车程中有任何摇晃而受伤口撕裂之苦,十足的呵护照顾。但这温柔的举动与他脸上那简直可吓死人的表情实在是……太不相配了。 谁知道呢?夜空这丫头本身就极不寻常,也许爱上她的人多少也会沾染了点古怪吧! 回到山庄里,姚衾寒与耿曙天在繁忙的商务之际,仍抽空来探望负伤的宋夜空。 才敷完药,她便兴高采烈的对众人说着她的英勇事迹,“那家伙强迫店里小姐喝酒,还打她,我一时气不过便揍了过去。你们不知道,我一个人对付那几个三脚猫可是绰绰有余,三拳两腿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她还要说下去,殷皓月的声音已阴森林的响了起来。 “你还敢说?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打架。” “不喜欢我打架?!为什么?是我的架式不好看吗?” 她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莫不暗自申吟。 宋夜空不解的看着大伙的反应,又看看殷皓月隐含怒意的脸,恍然大悟的说:“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口子,丢了星月盟的脸。” 众人的申吟声更大了。 坐在一旁的薛凯悦好不容易才从“少爷喜欢上超级大魔女宋夜空”的震惊中恢复,这下子又被打击得垂头丧气。 他把头靠在坐在他身旁的孔怀恩肩上,愁眉苦脸,“完了!完了!怀恩,我们怎么对得起远游在外的老爷?想想我们少爷是如此优秀,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笨女人?唉!” 孔怀恩好笑的说:“你怎么这么说夜空,以后你可得尊称她一声盟主夫人呢。” 盟主夫人?薛凯悦再度望着正嘟着嘴、满脸不服气在听训的宋夜空,再度哀声叹气起来。 *** 项容若一脸怒气的望着宋夜空。 她真不明白,自己哪一点比不上这个没有半点女人味,又不解风情到了极点的宋夜空。为何皓哥会喜欢她呢?她左看看、右瞧瞧,还是百思不解。 宋夜空坐在窗台上,对于项容若的怒容无动于衷。跟一个小女孩闹脾气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坐在一旁的薛凯悦可就乐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若不是前几日夜空酒醉闹事受了点伤,把少爷的情意给逼了出来,他还不知道以“冷漠”出了名的星月盟老大,竟然会对一个粗率丫头动了真情。光是当时他眉宇间的焦急怜惜就让在场的人大饱眼福,毕竟要看殷皓月失去自持与肃然绝非易事;但是夜空办到了。早知道这小表古怪又特别,只是没想到连少爷都难逃魔掌,宋夜空却正自失神的想着,为什么这几天大伙都净是以奇怪又暖昧的眼神盯着她瞧?连门口的守卫阿三都对她必恭必敬。平常他们俩一见面,不是先过两招,便是呼朋引伴的喝酒去,怎么这会全变了? 才想到这儿,殷皓月走进门来,他身后跟着的人,皆一脸的惶恐。 宋夜空好奇的看着那些素来精明干练、个个身经百战的首脑级人物,只见他们都白着一张脸,沉默的跟着 殷皓月走进会议室。 本在一旁优哉游哉的薛凯悦也收到了怀恩的呼叫,迅速的赶去处理状况了,那迅捷肃穆的态度与先前的漫 不经心大相径庭。 宋夜空跳下窗台跟着走进会议室。盟里一定有事情发生,身为盟主保镖的她怎能置身事外? 殷皓月一脸阴沉的坐着,这分沉默更教旁人坐立难安。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冷冷的开口,“消息走漏?吸收假情报?费时费力的组成临时小组布下天罗地 网,却让陈胜成功的反向暗袭?怎么,星月盟的能耐只有如此吗?是不是组织安定了以后,你们的骨头也跟着安定了?”他这番语调淡漠的指责,让在场的人都汗流浃背。 殷皓月想起一早接到的报告便怒气陡增。看来盟里正被藏匿在暗处的内奸一点一滴的侵蚀,原来部署好的缉拿行动,在最后一刻情势大逆势,临时小组被偷袭,三十五名精英的分子,死伤逾半。 据悉,香港洪流门也参与了此次的行动。 谢苍飞是怎么了?这不是他的作风呀!那么一个倔强好胜的人,绝不会允许这种偷鸡模狗的事情发生。除非……他的组织里有了败类,背着他胡作非为。 不知道为什么,尽避谢苍飞与星月盟素来水火不容,他却仍是相信他。 殷皓月将眼光落在一个正频频拭汗的人身上——江国安,资讯传播组负责人。他浮起一个冷笑,眸中有冻死人的冰寒。江国安,你最好向上天祈祷,不要让我捉住你的贼尾巴。 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第六章 宋夜空看着沉思着的殷皓月,也不去打扰他,就这么静静的陪他坐着。 罢刚看他迅速的下达指令,果断又简洁,盟里大老领命而去,个个都带愧疚又服气的眼神。殷皓月那慑人的一面,至今才完完整整的呈现在她眼前。 包围在他周围冰冷又危险的气息,使宋夜空恍惚了起来。 看来传言中的殷皓月就是眼前的这一个了!那些神化了的耳语和林林总总的传说,一一掠过她的耳边—— 殷皓月就是最可怕的敌人;殷皓月冷酷无情,仿若地狱使者;殷皓月残忍嗜血,对敌人绝无宽贷;殷皓月一身王者气息,眼神杀人于无形…… 但是她记忆中的殷皓月,却有着一对溺死人的眼睛,一双会为她理好乱发的手,还有一颗溢满感情的心。 不管世人对他的评价如何,她却仍看清了他抑郁的眼神里最不容易被发觉的心事。 她忽然怜惜起他的处境。沉重的压力想必使他不快吧!她曾看过他的书桌玻璃下压着—张宣纸,上头用毛笔龙飞凤舞的写着“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乘风远去是他真正的向往吗?而高处不胜寒的苍凉可是他的心情写照? 当年苏子被贬放远地,郁郁不得志,他殷切渴望重回庙堂之上,为君分忧,但奸佞小人却使他感叹伤怀。而今这令人闻之丧胆的星月盟领袖殷皓月,却因身处高位而体会出另一股不胜寒的孤寂。 她知道他曾放逐自己流浪地十年,只是不明白,他当初的理想是什么。当年他母亲的丧礼,她赴瑞士养伤而错过见他的机会,但每年殷妈妈的忌日,她陪同老爷上山扫墓,总会看见一束馨香百合,老爷说那是殷妈妈生前最爱的花。 她知道那是他送的,她就是知道。 她从未见过殷皓月,却对他感觉熟悉,起初她以为是凯悦与怀恩在她旁边叨念的关系,现在才发觉并不是。 没几个人知道她爱看书。凯悦就常笑她粗枝大叶,整天只会打架闹事,没半点文人气息。但她却异常留恋殷皓月的大书房,在他还没回来时,她常在那儿打发掉许多寂寞时光。 殷皓月有一本纳兰性德的词集,由书本的注解与翻看痕迹看来,他对纳兰有相当程度的喜爱。 而纳兰正巧是她最钟爱的词人。 一个生于盛清时节的贵族青年,至情至性的脾性注定了他一生的忧伤。他深爱他的妻子,妻子却因难产而亡故;他空有满月复经纶,却只能做一名当时世人以为极为显贵的御前侍卫。他才华洋溢,不辞辛劳的为朋友奔走,却等不及时间来验证他那磊落傲骨,只能以三十一岁之龄,病逝红尘。 是幸或不幸?她难以评论。但她为他心生凄恻,感叹着生命无常,繁华易逝。纳兰在世三十一岁,长年征戍,欢少苦多,心中充满了离乱与感伤。殷皓月就曾在书后写着这么一番话—— 人为什么非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生命究竟属于不属于自己?如果不属于自己,那么人生又有何意义? 字里行间的惘然与无奈,曾令她叹息。 她觉得殷皓月就像纳兰。世人眼底的富贵权势,或许提升了他们的地位,却也使得他们失去了自我的主宰,过着他们不想要的人生。 但世人又有几人能尽如己愿呢?能为身边的人做些事,或者使他们感到愉悦,这样的身不由己又有何妨? “责任”二字是殷皓月臣服的原因,这样的认知,也稍微化解了他的无奈。 她又侧头看他,正巧对上他专注的眼光。 也许是她自私又小心眼吧!当她明白他的温柔只留给她一个人时,不免涌上狂喜与珍惜。 她伸手抚向他紧锁的眉尖,“别恼了!我知道你责怪自己让那么多人受伤,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殷皓白铁臂一勾,拉她人怀,静静的拥抱着她。 她把头枕在他胸前,舒服的叹了口气。 “这世界每天都有烦人的事,若能自在于天地,无拘无束多好……”她抬头看他,心中注满了柔情,“等你忙完了,我们效法古时侠侣,徜徉五湖四海如何?” 殷皓月抵着她的额,喃喃倾诉。“嗯。只要有你在身旁,就算名利抛尽,落拓天涯又何妨?” 宋夜空出神的望着他,“真的吗?抛尽—切都可以吗?就像柳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殷皓月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和的说:“我的小夜空也有回归山林的想法?你不是一向热爱刺激,没半刻安分的人吗?” 宋夜空笑着拉下他的手,他便顺势握住她的。看着自己的手被包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她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受,感觉被珍惜、被呵护。唉,她怎么会傻到认为他眼中还会有其他人的存在呢?他以他的方式爱着她,诚恳得让她想落泪。 “你对我真好。刚刚那冷冰的样子,我倒没见过呢!看来你的不快乐使你心中的冰雪愈积愈深了。” “我不是一直都不快乐的,遇见你之后,我的心底愈来愈温暖。最近我常想起一阙词,那是我最深沉的渴望——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他轻轻的说着,却让宋夜空大为震动。 她愕然的看着他,这不就是纳兰的词吗?若你能如天上的皎月一般,光华永随我左右,那我心中的冰雪愿意为你而融解。 是这样子的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竟能媲美春风?在他冷硬淡漠、沉默无言的外表下,竟有那么大的空间让她任意撩动? 她靠向他宽阔厚实的胸膛,为他的柔情而心醉。在他峻冷的外表下,有着一事侠骨柔肠;那一颗看似冰封却蕴藏烈火的心,其实有情又有义啊! *** “是谁允许你盗传我的命令袭击星月盟?”倚在窗旁的男子口气凛冽似冰,严厉的看着一脸惊惶的陈胜。 陈胜偷偷的打量了这香港最大帮派“洪流门”的头头一眼,又赶忙低下头来。 真……真是太吓人了!他原本以为殷皓月的气势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还有人可与之相比。 “我……我只是听……听您说,洪门与星月盟只能有一支在这世上存活,所以……”他知道盗传命令后果严重,何况跟前这魔头在道上更是令人闻之变色,不由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哦?洪流门现在由你当家吗?怎么我的属下也对你言听计从的?你的内线倒布得挺快的,我实在不该小看你。或者……你在暗示我应该退位让贤了?”谢苍飞语气轻柔得令人泛起一股寒意。 “不……不是的,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我……我只是想帮点忙而已……”他连忙辩解。 “哼!我的意思是双方公平竞争,不是不入流的偷袭,我洪流门不屑干这下流勾当!”他的怒火愈炽,脸色就更加阴沉晦暗。 陈胜这下三滥的东西,竟敢让洪流门蒙羞。他握紧拳头猜想着殷皓月的反应。 殷皓月虽冷静理智,此刻一定也愤怒不已吧!他接下来的反击,绝不容小觑。 眼前这面容猥琐的小人,一看便知无比奸恶,当初福叔为了一偿数年前之人情,哀求他收留这个杂碎,实乃大大失策。 他横了一眼立在身旁满脸愧疚的徐福。唉!他怎能狠心拒绝这从小便照料他长大,犹如第二父母的老人呢? 陈胜被谢苍飞瞧得头皮发麻,抖着声音哀求,“我……我知道错了,请看在福叔的份上,饶我一命,求求您……”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了尊严形象,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了起来。 一旁的徐福在心中叹了口气,要不是欠陈胜的父亲一个人情债,他真想一掌毙了这个鼠辈。老大今天若不动手整治他才怪哩!瞧他气得脸都黑了。跟在他身旁二十几年了,早已模清他的习性,他动怒的征兆已一一显现。陈胜的轻举妄动惹火了一向高傲的主子,让他在星月盟矮了一截,他若没杀了这混蛋,就该庆幸了。 丙然,谢苍飞投给徐福一记森冷责怪的眼神之后迅速出手;他抓起陈胜的手掌贴在壁上,刀光一交,他的小指被砍断,动作敏捷到让人眼花。 陈胜呆愣了半晌,才杀猫般的大喊了起来。 谢苍飞揪住陈胜的头发,正视他的脸,口气仍轻轻柔柔的,却教陈胜骇得连尖叫都忘了。 “我警告你,福叔只能救你一次,下回你最好通知别人帮你收尸。至于星月盟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懂了吗?” “懂了……懂了……”陈胜连连头。 懒得多看陈胜一眼,他一挥手叫旁人将他抬了出去。 徐福扶起申吟不已的陈胜,斥道:“闭嘴!首领不杀你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还大呼小叫的,丢不丢脸?” 他粗鲁的把陈胜拖了出去,懊悔自己捡了个大麻烦。 谢苍飞紧抿着唇,全身都散发出危险的阴冷气息。 当年他的父亲谢主华与星月盟前任大殷颂节在同一时间创下门派,且极为巧合的同时爱上了一名女子——就是后来殷皓月的母亲陶可人。但陶可人却选择了殷颂节,谢主华在心碎之余虽娶了他人,却始终对她念不忘。 多年以后,谢主华在一场与星月盟的斗争中,因心疼陶可人哀求的眼神而在最后一刻败下阵来,抑郁而死。临终前他殷殷交代,后辈不得寻隙报仇,纵使交上手,也得光明正大,休得辱没门风。 而今陈胜那家伙竟擅自作主,坏了规定,最可恨的是让他在星月盟前留了把柄,以后若正面交锋起来,无疑是个污点。 这几年来,他致力于事业拓展,在众多竞争对手里,独独极力打击星月盟,凡是星月盟欲招揽的事业,他定插手阻挠。两个门派,一在香港一在台湾,倒也都闯了盛名。只是,他仍不甘心。父亲心里对于没能超越星月盟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洪流门日益壮大,足以和星月盟齐名,他就是无法忽视心底那份遗憾。 谢苍飞拿起关于殷皓月的近期资料,知道他又打赢了好几场仗。撇开私人恩急不说,殷皓月是个可敬的敌人,作风强硬中带着一股古时的侠少意味。他掌控着台湾各大小帮派的存亡大权,却从不轻易打压,只在某些重大的事件中出面调停或制止。黑买卖他近年来已不碰了,但必要时他也会耍些狠手段,让黑白两道又爱又恨。 他想起陈胜提过的线索。对殷皓月可说是一大打击。 谢苍飞冷哼一声。利用弱质女流算得上什么大丈夫行径?不过他倒是对这名女子大是好奇。殷皓月漠视女人的态度他也多有听闻,能让那名视女人为无物的硬汉动心,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谢苍飞放下手中的文件,俊秀的脸上写着懊恼与挣扎。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殷皓月有股惺惺相惜之感。明明知道洪流门处处与星月盟作对,他却仍闷不吭声,甚至数年前洪流门的分支在台湾被其他帮派堵杀,也是资讯网密布的他暗中派人支援。 殷皓月没邀功也从不承认,却在无形中透露出另一个讯息—— 他并非好勇斗狠之人,在允许容忍的范围之下,他从不主动挑衅。 妈的!殷皓月的这些举动,该死的让他的心日益软化。 *** 殷皓月藉着窗口透进的微弱灯光,贪婪的注视着宋夜空无邪的睡颜。 这几天他忙着四处部署,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仔细的看着她了。 此际的她,凌乱的头发覆盖在脸颊,脸蛋红扑扑的,小嘴还微张着,黑而光亮的发丝一部分铺陈在雪白的枕上,竟生出另一种娇酣柔美的风情,与她平日的淘气爽朗完全不同。 他叹了口气,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宋夜空一听得叹息声,随即转醒。她敏锐的感受到房中有人,忙伸手往枕下一探,执住枪柄便往黑影敲去。 殷皓月避开她的攻击,迅速的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人怀中,猛然吻住她的唇。 被箝在他的怀中,宋夜空贪婪地吸取着他迷人的男性气息。在他的手握住她的那一刹那,她便知道是他。只有他才能让她感受到那全然的安心与信赖。 殷皓月勉强自己离开这醉人的缠绵,轻声在她耳边说着,“好身手,连我都无法抗拒。” 听了他这意含双关的话语,宋夜空不禁羞红了脸。她推开他,佯怒道:“三更半夜跑来扰人清梦做什么?” 殷皓月捧住心口,故作痛苦,“哦,你伤了我的心了!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思念你的男人吗?” “得了!你会思念我才怪。只会撇下我单独行动,要不就是派些鸡毛蒜皮的拉杂事让我做,烦都烦死了。” “胡说,我是看重你追踪方面的才能,这才放手让你去做,别妄自菲薄厂。” “这些事情小孑l做得比我还好。我是你的保镖,理当在你身边保护你啊!” 殷皓月揉了揉她那一头乱发,语含无限怜惜。“别担心我,你只要乖乖的完成任务,就是保护我最好的方法,懂吗?” 宋夜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 眼前这男人显然低估了她的能力。这些天组织变得异常忙碌,整个通讯网路全被不着痕迹的修改过,浮上台面的净是些肤浅又过时的记录。那些看似严重却无伤核心权威的资料,她看过—遍后绝不会多花时间再看一眼。 她真不明白,所以小孔也跟着殷皓月一般的闷不吭声?根据她的观察,这波异动成功的驱离了某一部分的人,让一些原该领头做事的人沦落到了边陲地带,而那些人却仍一无所知。 她也打包票,这些鬼把戏只有孔怀恩鬼才才做得出来,而主使者更毋庸置的当属眼前这一位。 但为什么呢? 种种推测证明了她手上握有的讯息皆属于作假的戏码,她敢确定他们正策划上演一曲戏给“某些人”看,但有必要连她也一块欺瞒吗? 她不敢问,也不想问。 不敢问是因为她多少也能感受到那种窒人的感觉;纵使他从不多言,她仍能接收到来自他的强烈保护。他绝少干涉她的行动,却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来关爱她。 或许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与深层的考量吧!因为信赖他,所以她不想问。问得太明白,岂非辜负了他们费力安排的苦心? “好吧!不管你决定做些什么,记得……要为我保重。” 殷皓月讶异的望着她,这可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如此温柔的心语。以往她总是用直来直往的性子对待他,不明了的人看不出她的真心意;唯独他,总是能一眼望进她眼眸最深处。 他将她搂在胸前,心中满是缠缠绵绵的情意。 宋夜空将他的感动看得明明白白。 她真是纳闷,为何冷淡且凡事置身事外的他,会如此深切的恋着自己。 如果她有美丽的容貌、窈窕的身材、温柔的性情,这但不稀奇。但是……她有的只是暴躁的性格、平凡的外表、极端不解风情的粗率,为何仍能引得他的眼光驻足? 她总是在他的眼里看见孤单,那种淡淡的、极不易察觉的忧郁,竟能使她消了二十几年的心感到不舍与心疼。不自觉地的,她就是想拼命的保护他。而像他这样一个坚硬如铁的男子,深藏在静默之下的脆弱,或许只有她看得见吧! “怎么了?恍恍惚惚的。”他将她的头扳向自己。 “呃……你……老……少……”她支吾了半天,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称呼他什么。 殷皓月勾起嘴角,取笑道:“伶牙俐齿的夜空也会有词穷的时候啊?”他倾过身去亲吻她的嘴角,语气改为低喃,“叫我皓月。” “皓……皓……”她被他柔情的眼神蛊惑得几欲月兑口而出,但眼前倏地闪过薛凯悦气急败坏的脸。 “不行!我要是叫你皓月,凯悦那小子一定又要在我身边叨叨地念,说我目无长上,好烦人。”她满脸不耐的掏着耳朵。 唉!这个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傻瓜,将来你要是当上了盟主夫人,那小子只配落个为你提鞋的份,你还怕他唠叨你什么?”不好意思了,凯悦,为得如花美眷,暂且得将道义放两旁。 宋夜空侧颈想想,顿时眉开眼笑。“也对!想到凯悦那小子鞠躬哈腰的样子,我心里就很爽。” 殷皓月不禁叹息。 耙情她只为戏弄凯悦来着。唉! “好了,不吵你了,快睡吧。”他站起身,高大颀长的身影在黑夜里更显出卓然的气势。他帮她把被子拉好,倾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宋夜空空怔怔的望着他,难以想像他会对她做出如此柔情的动作。 她拉住他的手,“皓……皓月,我……我想……其实……”她这会又支吾了起来。 殷皓月满含兴味的看着她。不知道这小妮子在为难些什么?看她平日大刺刺的,这会儿要说的话肯定与他有关,要不然她不会这么别扭。 “嗯?” 宋夜空猛的瞪了他一眼,忽然大声的说:“哎呀,不管了啦!说就说,怕什么嘛!我……我其实很乐意……乐意当你的……你的盟主夫人……”她愈说声音愈小、气势愈弱,到最后几不可闻。 殷皓月看她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间在静夜听来,格外迷人。真是的,从没看过有人这么表白感情的,但他明白这就是最真的宋夜空。 宋夜空抬起头来,清澈幽黑的眼无比认真的望着他。“我还记得你说过,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而我是……愿逐月华照君。今生今世,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殷皓凝望着她,这之间表达的缠绵情意,足够他用一辈子去回味。 靶谢苍天,让他拥有一份这样纯净的爱恋,这是他最渴望的灵魂深处的交谈。或许在那一个夕阳如火的半晚,这个宛如精灵、真诚而不造作的女子早已闯入了他的心扉深处他总是不自觉的追随她的身影,贪婪的观看着她丰富而多变的表情,她那挑衅的、肆无忌惮的言语,一点一滴的柔软他冰冻多时的心。 他俯身她抱个满怀,急切的唇紧紧地锁住她的。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想,只想真真实实的拥有彼此。 殷皓月一双大手轻轻的滑下她柔软的发丝,再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双眸因激情而显得迷醉。他低吟一声更加深了这个吻的,直到抚上她的背脊时,他才停了下来。 宋夜空晕沉沉的问:“怎么了?” 他不语答话,扭开床头小灯,将她背后的衣服掀了起来。 宋夜空一愣,随即挣扎,但殷皓月以眼神制止了她。她看见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悲伤与怜惜。 殷皓月看着她背部那道长达数十公分的疤痕,伤口难已愈合,却仍怵目惊心。这就是当年她为了救父亲而与死神搏斗留下的证明吗?这样深长的伤口,想必是痛得令人难以忍受吧! 宋夜空回头看到他黯然的神情,忙安抚着,“你……你别这样嘛!已经不痛,真的。再说,这一丁点伤口算什么,小孔也有一个窟隆大小的……” “对不起。”他声音暗哑的说。 宋夜空蓦然住口,叹息的看着他仿若有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她将他拥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喃喃的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刚刚的神情脆弱得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让她为这道伤疤愧疚极了,仿佛她不该受伤似的。 “答应我,好好保护你自己,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宋夜空明白他的担忧,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成长,本就埋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与漩涡,若一心系一个人,那种感觉更是又怕又苦。 “成交。但我有一个条件。” “恩?” “我们要共勉之。” 辈勉之?殷皓月不禁失笑,将她拥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宋夜空一下楼,就看见薛凯悦坐在沙发朝她露出了个十足的笑容。 “哎哟!宋小姐今天起得好早,敢情昨晚睡得很好。但……我昨晚明明看见一道人影偷模进你的房间,久久仍不见出来。怎么,该不会是小偷吧?” 宋夜空一听,脸颊脖子马上红透了。该死的,这个好事鬼。 她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的坐在凯悦身边,还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式。 薛凯悦见原本该动怒的她靠近自己,忙伸手护在胸前,以防她的偷袭。 宋夜空拍开他的手,笑咪咪的说:“我说凯悦啊,如果哪一天我嫁给了老大,你要称呼我什么?” “我……”他愣住了,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照理,你应该称呼我一声盟主夫人是不是?为防你以后生疏,我就先教教你吧。听好了!”她清清喉咙又说:“你应该说‘盟主夫人早,小的给您请安了。’那我便会回答:‘起来吧!我的小凯悦,你的规矩可学得愈来愈好了。’”说完便爆出一阵大笑。 薛凯悦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他咆哮着:“我干嘛叫你这么恶心的称呼啊?” 宋夜空不客气的打断他,凶巴巴的说:“这是阁下每天在我耳边唠唠叨叨、耳提面命的阶级之别和不得逾矩,你忘了吗?” “我……我……你给我记着!”他脸红脖子粗的冲了出去。 宋夜空朝他的背影扮了个大鬼脸。想跟她斗?还早着呢! 第七章 谢苍飞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两条长腿高放在桌上,手中拿着一封信像在研究什么似的看了半天。 徐福站在一旁等着主子裁定,他知道这封信来自星月盟的殷皓月.想必他是来寻晦气的;这样—个劲敌,非严阵以待不可。瞥见谢苍飞似要开口了,他便更加屏气凝神。 “嗯……这封信写真好,竟然没有半点瑕疵,连标点符号都该死的那么完美。” 徐福一听,差点站不稳脚步。都什么时候了,主子还在开玩笑,而且还好意思露出那一脸赞叹的样子。 “小飞……”徐福发出不满的声音。 “福叔,殷皓月只是约我喝茶、聊聊天,没什么恶意的,你别穷紧张。” “你可别大意,上次陈胜那家伙桶的娄子,可让他发了不小的火,这会儿南部军火库又被毁,他的耐性就快被磨光了!” 谢苍飞眯起眼回想着星月盟南区军火库被毁的事件。看来殷皓月是月复背受敌,外有陈胜嫁祸栽赃,内有叛变分子提供重要情报。饶是他能如此冷静,至今仍不动声色。 他忽又会心一笑,殷皓月着实不简单,他暗中布局,修改情势,早已从劣势转为优势,只是旁人多半不知道了。这次他下帖子邀约,恐怕是另有他意,以这样一个君子,暗中偷袭的事他可不会做。 君子?他竟然称自己的敌人为君子?谢苍飞自嘲的想着。 “你不会是想一个人赴约吧?太危险了。”徐福担心的说。 谢苍飞瞪了他一眼,“你别瞧不起我,他都敢单枪匹马了,我又有何惧?” “谁瞧不起你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两个浑小子,不敌不友的教人猜不透。”徐福不客气的回嘴。 不敌不友?谢苍飞不由得苦笑。其实他—点也不想与殷皓月为敌;若为友,却又横着太多前人的恩仇。父亲说得对,情感一事难以评断谁是谁非,他应该放下成见,别再耿耿于怀,这一切实在与殷皓月无关。 最初几年,他实在是做不到,父亲的死仍旧使他悲愤填膺。但到头来又如何呢?他一再打击着星月盟,父亲依然不会活过来。 这样偏执着一个牵强而没有道理的理由,值得吗? 他懊恼的爬乱一头黑发,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徐福尾随于后,浑然不理他抗议的眼光。 “福叔,你别跟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徐福连话都懒得讲了,在别人眼里或许他们是主仆,但私下他与谢苍飞情同父子,他绝不会允许他一个人单身赴险的。 谢苍飞无奈的看着不肯妥协的徐福,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你要跟就跟吧!大不了让人说我没有胆识罢了!” 徐福反瞪他一眼,对他的话来个相应不理。今天他是跟定谢苍飞了,任谁也不能阻止。 *** 宋夜空恶狠狠的瞧着薛凯悦,怎奈他的嘴巴就像死了蚌壳,怎么也撬不开来。 “薛凯悦!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说,殷皓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做事到底有没有用脑子啊?”她气急败坏地喊着。 薛凯悦面带不悦的指正她,“夜空,注意你的措词,别僭越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注意这个白痴问题!你们也真是的,让他一个人单独行动,万一……你们还真放心!”她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薛凯悦慢吞吞的说:“你别慌嘛!看不出来你平常对少爷没大没小的,其实倒还挺关心他。你忘了我们在你身上放的那个追踪器啊?遇有危难时只要轻轻一按,我们马上就能知道拥有者的行踪,少爷身上也有一个,他丢不了的。况且他身手一流,单独行动是情况所需,人多了反而不利,你干嘛对他那么没信心?” 宋夜空回了他一记大白眼,不耐烦地说:“你白痴呀!什么叫作危难你懂吗?就是紧急到让你防不胜防的.等他按了你那个鬼追踪器时,早就一命呜呼了!他好歹也得带个人在身旁照应才是啊!他这样任性行事,将我……我这个贴身保护置于何地?” 薛凯悦翻了翻白眼,觉得她真是不可理喻。“宋夜空,你知不知道,你愈来愈不像以前的你了?婆婆妈妈的,好罗唆。” 站在一旁的孔怀恩终于说话了。“薛,别刺激她了。关心则乱嘛!”他要再不出声,这两个宝贝蛋不知又要吵到什么时候。 宋夜空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唉!只要扯上殷皓月,她的脑子便没法正常运作。 其实,她的担心其来有自。从她发现组织内部有异开始,她便向素有“狗鼻子”之称的旧识——阿森探出了一些消息。“洪流门”已入驻台湾,再加上陈胜的蓄意挑拨使得双方关系更加紧张,现在道上所有帮派都在臆测着未来的动向,各路人马皆虎视眈眈,而在这敏感时刻,殷皓月竟独自涉险。依她看来,他一定是找谢苍飞去了。传闻中谢苍飞喜怒无常,十足危险,他竟还笨到把自己往虎口里送,他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他一样只会装装样子吓唬人吗? 薛凯悦与孔怀恩对望一眼,无奈的看着长吁短叹的宋夜空。 他们才正要说话,不料宋夜空已一把推开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飞快的跑了出去。 孔怀恩心思敏捷,探头大喊:“夜空,回来!你别去……”但宋夜空哪还听得了劝?转眼就地掉了。 薛凯悦追了上去,对着门口守卫大喊:“快拦住她……”他话还没说完,宋夜空已驾了车绝尘而去。他低咒了一声,才又急急忙忙地找孔怀恩商量对策。 到了二楼,便听见孔怀恩正透过电话下达命令。 “传令台北分堂,只要有盟主踪迹或仟何联络汛息马上回报。发出网讯,保护宋小姐,有任何人敢动她,格杀勿论。” 薛凯悦哭丧着脸,万分懊恼地说:“这下可好,把人给搞丢了,老大回来不好好削我们一顿才怪。” 孔怀恩放下电话就忙着把枪收于衣内,也顺便丢了把枪给薛凯悦。 薛凯悦见他脸色凝重,不安的问:“怎么样?有状况吗?” 孔怀恩点点头,“陈胜的第一目标是夜空,他没把握能赌到少爷,便老早就计划着逮到夜空落单的机会,以她做为要胁。” “什么?这混帐东西,卑鄙无耻下流!”薛凯悦听了怒气勃发,接着又忧虑不已,“那……这么说,处境最危险的反倒是夜空罗?难怪少爷千叮咛万交代的务必要把她留在屋里。唉!这丫头就是这样莽撞。” “走吧!希望她别出事才好。” 薛凯悦听素来冷静的孔怀恩说出如此沉重的话语,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 宋夜空开着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驶。 这该死的男人,前几天才答应她要好好保重自己,今天就背着她独自冒险,压根就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的向后移动,要不是急着找那浑蛋男人,这傍晚的山景着实美得令人屏息。 忽然,她眼尖的发现在后头不远处,有几辆黑色的车状似不经意地跟着她。 她冷笑一声,原来殷大少爷早就料到这一招,这才不让她暴露在阳光下,情愿派些拉杂事让她消磨时光,只求她能乖乖窝在庄里。 宋夜空见黑车加快了速度,暗叫不妙,看来他们要展开行动了。她撇撇嘴角,进入了警戒状态。 这条人烟罕至的山路狭窄而弯曲,一边是高耸的山壁,一边是云雾缭绕的深崖,地势险峻无比。看来对方是要以人海战术逼她就范,而这样的地理环境,无疑使她更加陷入他们所撒下的天罗地网。 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若自己就这样束手就擒,不就枉费她一身的超人胆识了吗?不过……她脑中闪过殷皓月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看来她是辜负他的用心良苦了。 就在这时,那些车已经十分接近她,她一咬牙,加足了油门往前冲去,掏出腰侧的枪准确的射中前面两部车的轮胎,霎时煞车声与轮胎轻盈地滑过地面的尖锐声响彻了这原本寂静的山林。 宋夜空稳住方向盘,双手擦掉额上汗珠。妈的!这种阵仗再多来几次,她铁定老得很快。 她从后视镜瞄向紧迫而来的车辆,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太好了!刚刚出来时慌乱得忘了带弹匣,而今就只剩两颗子弹了。她算算后面跟来的车……哇!二比八,这样的比例“应该”不算太悬殊,她自我安慰的想着。 她迅速的衡量自己所在的位置……啊!有了!她以绝佳的视力看到了远处的一个大湖,湖的另一侧是一个大转弯,那里没有任何树木做为屏障,只有一片缥缈的云雾。宋夜空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那么美的葬身之地,保证他们死得爽快瞑目。 她在山道上与对方玩起追逐游戏,她往右一点,对方便跟着她右转,往左一点,对力也跟着照做,生恐追丢了她。而此起彼落的枪声更在山林里引起极大的回响。 快接近大湖时,她闭起眼睛默祷:老天爷,请帮助我,我还有许多事没完成,也还想再见他一面,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还没对他说…… 她先按下追踪器,再往后朝对方车子的油箱开了两枪,霎时惊呼声与爆炸声一并响起。她感到一阵热焰袭来,更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后面的车辆见前头那辆车爆炸起火,纷纷停下来拿起车上的灭火器熄掉火势,再迅速的清理掉障碍,一看便知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 他们再度上车追捕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由于她的破坏,他们原先的十辆车如今只剩下三辆了。坐在其中一辆车上的组织首领冷着一双眼,毫无感情的盯着前方正急欲杀出重围的宋夜空。虽然他受雇杀人,但眼前这个目标可真引起了他的兴趣。一个女人竟有那么大的能耐他掏出枪瞄准后,也还厂一颗子弹给她。 宋夜空忙着躲避后头的爆炸与浓烟,稍不注意,一颗子弹飞掠过她的右肩,那灼热的痛楚刹时麻痹了她的右手,她惊呼一声,随即咬牙忍住。 眼看大湖已到,她猛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高速行驶的车辆瞬间失去控制,往路旁的深崖冲了下去,后头跟着的车应变不及,跟着也栽了下去,碰撞声又再度惊飞了在林中栖息的鸟儿。 宋夜空趁车子冲下悬崖的当儿从车窗跳出,先在路面上翻滚数圈后再迅速的跌人大湖的另一边。湖水承受了她大部分的撞击力,将伤害灭到了最低。 呛鼻的水稍稍清醒了宋夜空晕眩的神智,她勉强睁开眼,触目皆是一片幽黑的湖水,右肩的疼痛与翻滚时造成的裂伤不断的抽离她仅剩的体力。不行,她得尽快游上岸,不然在费了那么大气力摆月兑敌人之后,竟落了个淹没的下场,岂不呕死人了! 恢复寂静的山道缓缓停下一辆黑得发亮的跑车。 驾驶座上的男子挥了挥眼前呛人的黑烟,又看了看追撞成一团的车祸,赞叹的吹了声口哨。 “真是艺高人胆大,漂亮得没话说。”他边说边走到湖边,迅速月兑掉鞋袜和衬衫。 “你干什么?”坐在跑车前座的老人走下车的拉住他的手肘。 “救人啊!福叔。”谢苍飞笑得邪气,浑身漫不经心。 徐福瞪了他一眼,颇不赞同。“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谢苍飞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算了吧!你这把老骨头。”语毕,便跳人湖中。 他潜入湖水深处,找到了逐渐往下沉的宋夜空,准确的握住她的手,托起她的腰,将她带离冰凉沁寒的湖水。 宋夜空睁开眼,见一人抓住她的手,原想奋力挣扎,但当她看到他那双坚定温暖的眼睛时,她一宽心,便晕了过去。 谢苍飞将她抱上岸,徐福已备好毛毯裹住她。谢苍飞为她的肩伤做了紧急包扎,将她抱上车后便疾驶而去。 徐福看看手表,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失约了。” 谢苍飞抹了抹自额头上不停滴落的水珠,皱眉道:“让他跳跳脚也好,一报我浑身湿透之仇。我敢打赌,他一定十分感激我这次的失约。” 他看向后座的宋夜空,得意的一笑。 *** 薛凯悦愕然的看着眼前景象。 “怀……怀恩,夜空呢?”他好不容易说出话来,声音却喑哑难辨。 孔怀恩的回答是走至崖边,望着底下的万丈深渊。 薛凯悦不由得浑身发凉,但夜空身上追踪器的讯号确实停在这里,一点也不容得怀疑。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的……”薛凯悦只能反覆说着这三个字。 孔怀恩看了他一眼,将他带离崖边,一手箝住他,一手找开手机,调来大批人马进行搜救工作。 薛凯悦感觉到孔怀恩箝住自己的手竟微微的发颤,方知他的焦急心痛并不亚于自己。只是他脸上仍有无任何表情。 他反握住孔怀恩的手,传达了他的关怀。孔怀恩回望他一眼,拥抱了他一下,随即放开他走至崖边,低去检视现场留下来的残骸碎片。 薛凯悦大为震憾,虽然他们感情素来很好,但孔怀恩一直以来都是不多话又不擅于表达的人,刚刚那个拥抱真是把千言万语都说尽了。若换作平时,他定要好好的回报与奚落他一番,但现今……他只觉得更加哀伤。 夜空,你要平安没事才好。少了你在身边搅和,世界变得沉寂许多…… *** 殷皓月面色惨白的赶到现场时,星月盟的大批人马已用吊车吊起了坠落在深谷里已焚烧得面日全非的车。虽有大批医护人员驻守现场,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依那相继爆炸的四辆车来看,不但绝无可能有生还者,连尸首都有可能被烧成灰烬。 殷皓月一语不发的看着众人在车体残骸中奔波,神色凝然,教人看不出是悲是喜。孔怀恩与薛凯悦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旁,紧紧护卫着他。 直到暮色四合,山林间皆充满了灰暗萧瑟的气息时,殷皓月木然的身躯才开始移动。 他迳自走过那几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并没有看上一眼。薛凯悦跟在殷皓月身后,欲言又止的望着他。 殷皓月转过身,缓慢而坚定的说道:“她不在这里……我感觉到她并不在这里。” 薛凯悦与孔怀恩相望一眼,选择了无言。 殷皓月忽然一把抓过薛凯悦胸前的衣襟,激动的说:“不要摆出一副忧伤的脸孔,她没有死,你听到了没?她没有死!” 薛凯悦吓了一大跳,只能讷讷的答:“少……少爷,凯悦也希望她平安无事……”说着说着,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殷皓月颓然放开手,神色黯然。“叫他们停止搜索吧!没用的。” 孔怀恩用眼神示意薛凯悦先离开,他将殷皓月带上车,将他载至出事地点。 “他们就是从这里坠落至山谷的。你看,那里有座湖,若是夜空,她会怎么做?”孔怀恩说出他的想法。 殷皓月面露喜悦之色,迅速奔至湖边,“扑通”一声潜入湖中。 孔怀恩耐心的等在湖边,过了半晌,殷皓月浮出水面,他赶忙将他拉起。 他早就知道铁定是一无所获。下午他就潜下去探寻过了。当时他的心情真是错综复杂,又想到夜空,又怕见到夜空,端是无比煎熬。 夜空,你在哪里?可知我多你心痛?你受伤了吗?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愿上天垂怜,让她逃过一劫。但眼前摆着的事实却是她生死不明。刚刚走过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时,他连望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然而夜空那么聪明机智,她一定会想办法月兑困的。他倒真希望她是被人掳了去,至少那表示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周遭仍无一丝声息回应他心底的阵阵呐喊,空山寂寂,衬得他二人的身形更为萧瑟。 *** 三天了,殷皓月如行尸走肉般过了三天。 这三天以来,每当是电话响起,都让他心惊胆战。他只盼话筒里传来夜空的声音,或者是绑匪的威胁恐吓都好,但是夜空仍是无消无息。 “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又响起。 大伙都满怀希望的看着孔怀恩接起电话。 孔怀恩听了一会儿,将电话交给殷皓月。 “洪流门的谢苍飞找您。” 谢苍飞?这个节骨眼他打电话来做什么?是为他那天的失约道歉吗? “他说要送份大礼物给您。”孔怀恩转述谢苍飞的话。 大礼物?殷皓月皱眉接过话筒。 “我是殷皓月。”他淡淡的说着。 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我知道你是殷皓月,你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殷皓月持话筒的手有些颤抖,没有回答。 “好好好,你不想答话也成。不过……我是来跟你解释的,那天我会失约,是因为我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殷皓月打断他,“我不介意,这件事别再提了。”说完他就要收线。 “喂!等等,别着急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真想不到你也是这么性急的人。我呢,从湖里捞起了一条美人鱼,我听说她叫宋夜空……”他故意慢条斯理的说。 殷皓月霍然从椅中站起,旁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激动的问道:“她怎么了?她在哪里?” “她啊!受了点伤昏迷不醒,所以找把她带回了总部,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肯移驾到寒舍……”谢苍飞盯着因通讯中断而发出“嘟嘟”声响的话筒,仍旧接下去说:“我将感到无上的荣幸。”他缓缓露出一抹恶作剧的笑,想像着殷皓月焦急铁青的脸。 站在一旁的徐福看不过去,不满的说:“你真不应该这么戏弄他的人,人家好歹也是一帮之首,你这样胡闹,也不怕人家宰了你。” 谢苍飞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你不懂,现在我对他是恩同再造,他对我卑躬屈膝都来不及,哪还舍得宰了我?” 徐福投给他鄙夷的一眼。哼!略施小惠就期待有所回报,真是丢洪流门的脸。 谢苍飞厚脸皮的搭住徐福的肩,得意洋洋的说:“你这种表情是在赞美我吗?我会愈来愈骄傲的。” 徐福摇头叹息,这孩子之皮的,人前人后一个样,没得救了。 *** 当星月盟的大批人马十万火急的赶到洪流门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声势浩大、严陈以待的场面,只有一个沉着脸的老人。 徐福面对他们一个个焦灼的眼神,心底犯着嘀咕。 那个死小子,没事骗人家小丫头受伤昏迷不醒做什么?害得这一群人毛毛躁躁的,没半点平时沉着的将相模样。待会儿他们要是知道宋夜空在做什么,不把洪流门夷为平地才怪。唉!可怜啊!现在后悔跟错主子会不会太迟? “宋夜空呢?”殷皓月强捺住奔腾的情绪,屏息而问。 喝!好一个一流人物,那傲然气势简直令人慑服。以往见到殷皓月,他总是一副清漠冷淡的模样,而今那一脸的慌乱焦急,全为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看来她在殷大盟主的心目中,地位着实不低。 徐福显出为难的神色,不自在的说:“呃……我想……她……算了,请跟我来。”多说无益,一见便知晓。 众人被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弄得更加惶然,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 待他们看清眼前景况时,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宋夜空在偌大的篮球场上奔跑着,灵活的运着球,还巧妙的闪过谢苍飞严密的防守,纵身灌蓝,身手好得令人咋舌。 她双手吊在蓝框上,两脚晃啊晃的,笑嘻嘻的取笑着谢苍飞,“看吧!我早说过了,我在打篮球的时候,你还在吃女乃呢!” 站在一旁的徐福苦着一张脸,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这一大一小玩起来简直是旁若无人。而在这当口,主子还主动邀请这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宋夜空打篮球,摆明了就是要让殷皓月跳脚。光看殷大盟主那青白交加的表情就够令人胆寒的了,他这是解放之后的盛怒,怕是要给人排头吃了。 殷皓月看着吊在半空中的宋夜空,沉着声道:“夜空,下来。”该死的,她就不能安分些吗?她肩臂上的纱布刺眼得教人恼怒,她竟还罔顾性命的照样打闹打球。 宋夜空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欣喜的回头。“皓月!”她松开了手,俐落的跳下,飞快的跑向殷皓月,猛然冲进他怀中。 她揽紧他的颈项,忘形的喊着:“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殷皓月纵使有满腔的怒怼,此刻也沉溺在她激动的申诉里。天!抱着她的感觉真好,让他觉得重获生命似的。 站在后头的薛凯悦可就没那么好的度量了,他劈头骂道:“你这个混蛋,既然人没事,干么不通知我们一声?没心没肝的死丫头!” 宋夜空纳闷的望向谢苍飞,“你不是说你已经打过电话了吗?” 谢苍飞干笑一声,退了几步,状似无辜的说:“哦?是吗?我有说过吗?我可能一时大意忘了。” 宋夜空眯起眼睛盯着他,用隐含危险的温和语气道:“忘了吗?那又是谁告诉我,山庄里的人叮嘱我好好调养身子,过几天再来接我回去的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谢苍飞是存心要他们乱成一团,原先感激他救了宋夜空一命的心情一扫而空,却倒怀疑起他居心叵测。 殷皓月稳住宋夜空蠢动的身子,将她推给孔怀恩。 他向谢苍飞做了个“请出招”的手势,两人随即惊天动地的打了起来。 宋夜空窝在孔怀恩里,任由他去检视自己的伤口,不明所以的问:“那两个笨蛋在干什么?” “没事,叙叙旧而已。” 第八章 殷皓月把手伸向坐在一旁气喘吁吁的谢苍飞。 “谢谢你。”殷皓月语真意切。 谢苍飞握住他的手顺势站了起来,直视他的脸说道:“不客气。”救了宋夜空,是他送给殷皓月最好的见面礼。 花了十几年来消化这段怨仇是久了点,但愿从今尔后能雨过天青。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苍飞。” “嗯?”他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宋夜空。 她露出一脸感激的神色,用难得轻柔的语调说:“我也该谢谢你,但是……”话还没说完,她迅速在他的肚子上补了一拳。 谢苍飞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痛得龇牙咧嘴。 宋夜空仍旧天真无邪的接下去道:“但是我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地,真是对不住咧!” 殷皓月拉回她的身子,忍不住笑了。“别胡闹。” 谢苍飞揉揉发疼的肚子,埋怨的看着宋夜空,“早知道当时就不救你。真是狗咬吕洞宾!” 宋夜空回敬他一个大鬼脸,“那你也不该欺瞒他们我的行踪啊!你还说我昏迷不醒,简直侮辱我这一身的好本领。” 谢苍飞可不服气了,“你没有昏迷不醒吗?我把你从湖里捞起来时,你都快没气了。” “我哪有!要不是那要命的爆炸冲击力太强,弄得我头昏脑胀,今天还轮得到你在这逞英雄吗?我只不过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众人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都傻了眼。这……这是什么情况?救人的一味邀功,被救的毫不领情,两人耍赖玩闹性情不言可喻。 只有殷皓月愈听脸色愈沉,虽然他们话里的玩笑成分居多,但生死全在一线之间,这其中的惊险使他忆起时便生出一股揪心的痛楚。 他神色不善的责难宋夜空,“早就告诉你别轻举妄动,你为什么不听话?” 见他的开始兴师问罪,她赶忙故作虚弱,“哎哟!我的头好疼!”她一边说一边捂着肚子,看得旁人闷笑不已。 薛凯悦大翻白眼,这个小白痴,喊头痛却捂着肚子,谁会相信她的鬼话! 在殷皓月严厉的注视下,她只好频频吐舌掩饰心虚。 谢苍飞揶揄道:“吐舌可不能解决事情,我看你还是趁早认错才是上上之策。” 宋夜空咬牙切齿的警告,“你最好闭嘴,否则我揍得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徐福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她竟敢这样和主子说话?! 反倒谢苍飞一脸的不在意,他笑嘻嘻的看向殷皓月的反应。 丙然,殷皓月阴恻恻的声音已响起,“我看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的将会是你。” 谢苍飞不怀好意的看着挣扎不休的宋夜空被殷皓月强行带走,看来她有一顿排头吃。也好,这小妮子蛮横得紧,况且殷皓月不好好看看她,钜细靡遗的检视她的身子,百分之百的确定她完好无恙的话,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殷皓月简直爱惨了那个小丫头,刚刚他眼里的焦灼怜惜及仓皇失措,明显得教他心惊。 爱情当真会让人情难自禁?脆弱的殷皓月无疑是敌人最好的标靶,而躲在暗处的小人早模透了这点。宋夜空的处境堪虑,而她也是殷皓月最大的致命伤。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平安才好。他是打从心底的喜欢殷皓月,过去的恩怨就让它随风而去,殷皓月为洪流门做得也够多了。如今回想起来,过去的挑恤竟显得如此可笑。 不过……他模模发疼的左眼,殷皓月那一拳真是该死的重极,差点毁了他这一张俊脸,届时又不知会有多少女人失望伤心,真是好险…… *** 宋夜空捺着性子,任他们一遍又一遍的用仪器扫描她的身体。在她再三保证自己绝无任何不适之后,他们仍一意孤行,她实在无话可说。 孔怀恩忙碌一阵后,终于停下来向宋夜空报告。 “伤口属枪弹擦伤并无大碍,洪流门的护理人员将伤口处理得很好。其余深浅不一的淤青裂伤,只要按时上药即可痊愈。据由洪流门转过来的资料显示,她的脑部受过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现象,要好好的观察休养一阵子。”他停下来瞪了夜空一眼,接下去说:“在这种状态下,绝不适合做任何剧烈运动,诸如打篮球、吊篮框等等,皆该严格禁止。” 宋夜空埋怨的看着他,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摆明了陷害她。唉!交友不慎。 宋皓月应了一声,让孔怀恩离去。 宋夜空如坐针毡的面对着殷皓月,大气都不敢哼一声。 他没有阴沉暴怒的表情,却只以一张悲伤的脸望着她。 宋夜空沉不住气的跳了起来,仰天喊了一声之后才说:“ok!我投降。我错了,对不起,你别用那种奄奄一息的眼神责任我,让人好难受。” 她见殷皓月没有反应,怒气陡然上扬,“你别不说话好不好?你大可骂我、打我,这样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星月盟的第三条帮规是什么?”他忽而进出这么一句话。 宋夜空一怔,直觉的说出:“谨遵领导人指示,违者—口。她蓦然停口,怒视着他大叫,“难道你也认为我是故意滋事吗?要不是有人任性单独行动,我才不会……才不会…”她愈说愈是委屈,满月复怒意无从发泄,便使劲的往墙上一捶。 “住手!你闹够了没有?”殷皓月冷冽的口吻令人通体生寒。 宋夜空不敢置信的回望着他。 “我做事需要人批准吗?犯了错还不知悔改,你知不知道组织为了你花费了多少人力心血?我叫你留在屋里,你就得听命,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这句话狠狠的刺伤了宋夜空的心。 是吗?他只把她当成“任何人”之中的一个吗?那些过多的怜爱难道全都是她一相情愿的错觉? “那你想怎么样?处罚我,为自己建立一个大公无私的角色?还是干脆狠狠的鞭打我一顿,以突显你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龙头风范?既然我的身分如此卑下,当然只能毫无怨言的任你处置。大少爷。”她气得口不择言。 殷皓月看了她半天,倏地站起,开了门高声喊着:“怀恩,你进来。” 孔怀恩进门,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聪明的不做任何表示。 “宋夜空不服从帮规,理应受罚。将她带到悔过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孔怀恩正自迟疑,殷皓月的声音便又传来,“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孔怀恩暗叹口气,无奈的走向宋夜空,执行盟主盛怒之下的命令。 宋夜空挣月兑孔怀恩的手,冷冷的说:“我自己会走。”她转向门口,心有不甘的拿起桌上的文具纸笔丢向殷皓月,大声的骂:“殷皓月,你混蛋!”说完便跑了出去。 殷皓月望向地面的瓶瓶罐罐,回给孔恒恩一个苦笑。“怀恩,看住她。” “嗯。”孔怀恩的身影迅速消失。 殷皓月跌坐在皮椅上,俊脸上写满疲惫懊恼。 如今唯有这个办法才能保护夜空,希望她不要太难过才好。刚刚她眼中的黯然让他呼吸为之一窒对她心里的失落,他竟能感同身受。 *** 宋夜空气呼呼的冲进悔过室,那盈满胸臆的酸楚不断的逼袭而上,刺激得她两眼灼热。 她强捺住情绪之外的惊心,有多久了?她已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的哭泣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老爸死去的那一个灰色早晨吧!那是多久以前?十年?十五年?就连老哥离开她远赴异国时,她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而今她却为了那个混帐到了极点的臭男人有了流泪的冲动。该死的!自从遇见他之后,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坚强独立渐渐消失殆尽,连最基本的判断力与冷静都少得可怜。 孔怀恩走进悔过室时,被宋夜空脸上的脆弱神情吓了一跳。 他坐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揽人怀中。 她极其自然的靠向他。他向来都是这样哄她的,虽然不发一言,却又无比清晰的传送温暖给她。 “小孔。” “嗯?” “我很差劲对不对?” “胡说。”她微弱不安的询问让他的心为之一紧。 “可是我惹他生气了。我第一次看他气成这样。” “少爷是在担心你。用他自己的方式。” “你在为他说话吗?我最讨厌他了,我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仗势欺人的混蛋。” 孔怀恩听了她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微笑。“我有没有为谁说话,你心里也很清楚。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急得头发都白了。” 宋夜空嘟着嘴,闷声道:“他就是这么死相。他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我,干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搞得人家难过死了。” 孔怀恩讶异地盯着她,“你知道?” “你真当我那么蠢啊?”她瞪了他一眼。 “那你还气什么?” 宋夜空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我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尽避他更想将我纳入他的羽翼底下,一生一世不受半点伤害。但是……小孔,他相信宿命吗?”她自顾自的接下去说着,“我相信。我可以为他牺牲一切,没有半句怨言。他怎能不了解呢?他用尽一切方法保护我,自己陷入危险中,却让我只能焦灼无奈的空等待,这样只会让我凋零得更快,我生来只为停留在他的身旁,也只求他能让我忠实的跟随。就像我们的名宁一样,我渴望他能永远在我的视线之内,用他温和明亮的光芒温暖我无止境的漆黑。这就是我的宿命。” 孔怀恩动容的看着她,这样美丽而真挚地无畏的情感让他心折。 “夜空,少爷怎会不了解呢?就是因为他明白你的性子,所以他更害怕。你们谁都不能失去对方,不是吗?他是用心良苦啊!” “那这样就难办了。我不会退缩的,也不要你们把我当作一只缩头乌龟般的供养着。星月盟现在遭逢大敌,帮里哪个弟兄不是生死以赴?我也是星月盟的一分子,不会因为殷皓月对我的爱怜而改变。老爷和他对我的知遇之恩,我已无以回报,又怎能再置身事外?” 孔怀恩无言了。这样一个刚强烈性的女子,是说什么也不肯妥胁的。就算是少爷的爱能软化她,但她血液中的侠情也不会随意屈服。 她从不因自己的身分特殊而骄傲,老爷的放纵、少爷的宠溺,只让她更恣意的付出。 唉! 贴在门外倾听的殷皓月也同时仰天一叹。 夜空!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项容若打开悔过室的门,把手中的餐盘用力放在桌上。 宋夜空不甚有劲的看她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敢情这小妮子是来落井下石的,她心中的不怀好意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 丙然,项容若闲闲的开了口,“怎么,宋大小姐也会沦落至此?这房间不错嘛!空空荡荡,通风确实十分良好。” 宋夜空看了她半晌,忽而灵光一闪,一把拉下项容若坐在她身旁,劈头问道:“你很讨厌我对不对?” “我…我……没有啊。”项容若到底单纯,见宋夜空这般问话,脸上一红,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少假了!现在给你一个报复我的机会。” 项容若不禁傻了,怎么会有这种人,自愿给人报复的机会?她一脸谨慎的看着宋夜空,生怕遭到算计。 宋夜空贼贼的说:“你想想看,殷大少爷现在气我气得要死,若是我又不乖跑了,那他是不是气上加气?” 项容若被一连串的“气”弄昏了头,只能愣愣的点头。 宋夜空拍一下大腿,神情十分愉快。“那就对了!你只要不小心让我跑了,这会儿他肯定讨厌死我了,那么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将完全摧毁,他会想起你这可爱甜美的小容若,到时……”她用手肘顶了顶一脸梦幻的项容若,笑呵呵的说:“到时可别忘了谢谢我一声哦!” 项容若不好意思的模了模头发,讷讷的说:“当……当然。” “好,事不宜迟,你先帮我把守卫引开,然后拿把车钥匙来,不就万事ok,大功告成了。” 项容若怀疑的看着她,“你干嘛这么迫不及告待的想离开?再说,皓哥要是知道我放了你,不骂死我才怪,到时候惹来反效果,我岂不是白费心机?” 糟糕!项容若比她想像中还聪明许多。 “拜托!你少驴了好不好?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何况我一向通天遁地、无所不能,鬼灵精出了名,任谁也不会联想到你身上,安啦!” 项容若迟疑了许久,仍旧点了头。谁教宋夜空刚刚提的计划确实十分吸引人呢! *** 宋夜空迅速闪进了暗巷之中,神情戒备端肃,与平日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开玩笑!她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趁殷皓月外出办公,与庄里守卫玩了一场捉迷藏后才溜了出来,不谨慎一点怎么行。 她按照刚刚从“狗鼻子”阿森那儿套出的消息找来这里。想不到那帮败类还颇不简单,找得到这么隐密的地方。 她刚想踏出脚步,背后一声细微的声响,使她全身都紧崩了起来。她不及细想,一个翻身,用力箝住来人的手臂往后折扭,一把枪已俐落的抵住对方的后脑。 “哇!轻点……疼死了啦……”那人竟不怕死的喊疼。 宋夜空听了这声音忙放开手,讶然的低吼:“阿森?!混帐,你跟来做什么?”阿森搓揉手腕,抱怨不已,“看不出来你个儿小小的,手劲还真大,我的手差点被你折断。” 宋夜空收起枪狠瞪着他,“别顾左右而言他,快说。” “我……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到这个地方来嘛!要是凯悦哥知道是我放消息给你,他非把我拆了不可。所以……我只好跟来,好保护你啊!” 宋夜空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凭你?哼!到时别拖累我就谢天谢地了。” 阿森想起刚才她的身手,大是气馁,但仍不放弃的道:“喂!你别看不起我,这—带我比你熟,我人又机伶,你一定用得着我的。再说,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你这样单枪匹马的,实在是冲动又莽撞,万一再有什么状况,谁来照料你?我真不该告诉你的,要是凯悦哥追究起来…” “少罗唆,烦死了!”宋夜空打断他的叨念。 阿森在她喷火的眼神中闭上了嘴,但仍是满脸的不赞同。 宋夜空看看时间,又瞄了一脸坚决的阿森,知道他们这种人,正义感与忠诚心一泛滥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多说无益,到时说保护他才是真。 他们动作敏捷的穿过弯曲小径,来到—个废弃的厂房。 宋夜空迅速的观望四周,拉过阿森,藏匿在极为隐密的角落。 “你确定今晚他们会来这里聚会?”她压低声音再一次询问。 “嗯!陈胜买通洪流门几个叛徒,今晚要整合讨论。而这里人烟稀少,地点最佳。” 宋夜空拿出商频率收音器,戴上耳机,凝神倾听。 阿森感受到气氛紧张凝滞,大气也不敢喘的盯着四周动静,偶尔也瞄瞄宋夜空愈来愈铁青的脸。 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宋夜空迅速回过头去看着屋内幢幢人影,当她再回头时,眼中的冰寒教人害怕。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阿森发觉她神色有异,便小声低问。 “原来星月盟的内奸是他,怪不得皓月会把他的心月复全数冻结,也大幅修改盟里的通讯网路。那么……军火库被炸,以及星月盟遭受的突击与破坏都是他的杰作罗!”她口气平淡,却含浓厚的杀气。 江国安,资讯部门主管,也难以怪消息泄漏得如此彻底。 接下来她几乎听尽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看来这趟没有白跑。 正要收捡东西圆满退场时,一声尖叫让她停了下来。 屋里几个男人抓住了一个挣扎不休的女人,慌张的报告着:“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在草堆里偷听我们谈话,看来她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办?” 待宋夜空看清楚那女人的长相后,不禁大吃一惊。 “项容若?!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按住额头不断申吟。身边这个大块头已够累赘了,现在再加上个烦人的项容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屋内,陈胜打量了项容若一眼,随即认出她是项韶光的妹妹,与殷皓月的关系也非比寻常。上次派人抓她,没能如愿,现今她自己送上门来,怎有放开的道理? 他色迷迷的笑着说:“项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的?”边说还不规矩的模着她的脸蛋。 项容若吓得脸都白了,抖着声音道:“你……你别碰我,要是让哥和皓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陈胜冷笑一声,“你先顾顾你自己吧!今天让你撞见了我们,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吗?” 项容若心中暗骂自己鲁莽,今天她偷偷藏在宋夜空的后车厢里尾随前来,本想证明宋夜空能做到的,她也一样做得到。可这般处境,却让她更加看清自己的软弱无能。 陈胜喜不自胜地涎着脸,表情令人作呕。 “这下可好了!我拿你来威胁殷皓月小子,他一定会乖乖就缚。据我观察,他虽然外表冷漠,其实挺婆婆妈妈的,而且你又是他好兄弟的妹妹,他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你……你卑鄙无耻!”项容若不禁破口大骂。不行,今日就算一死,她也不能牵累大家。星月盟底下有数万名兄弟,皓哥肩负重任,到时若在组织与她之间为难一定十分焦急痛苦。再说,今日是她强出头,无端招来一场灾祸,她怨不得别人。只盼来生皓哥还能记得她。 她心一横,使劲挣月兑抓住她的人,两脚也没闲着的乱踢。众人一阵错愕,倒也让她逃离厂箝制。 陈胜大吼:“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死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躲在一旁的宋夜空在看到项容若脸上决绝的神色时,已然猜出她的心意。等她一挣月兑,她不禁失败的低咒一声“妈的,我招谁惹谁了?”宋夜空口中抱怨着,行动可一点也不迟缓。她翻身掠进屋子,顺手撂倒了两个人,掏出手枪,转身又处理掉两个,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众人没料到还有人在旁埋伏,一阵惊叫,各自趴在地上或寻找掩饰,现场—片慌乩。 宋夜空趁这不可多得的先机,一把拖住项容若,迅速翻过矮墙,对阿森喊着:“快走!” 待屋内众人回过神来,宋夜空等人的脚步已愈来愈远。 “快……一定要把他们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胜大骇,忙派人全力寻找,阴狠的脸上多了一份浓浓的恐惧。要是被他们逃了,星月盟一定会将他五马分尸!刚刚那身手矫健的女魔头好像就是宋夜空,她如果来了,殷皓月恐怕就在不远处。他一定得在他们碰面之前将之生擒或灭口,否则就全盘皆输厂。 而最感到害怕的,莫过于江国安了。 星月盟对待叛徒的方式一向无比严酷,而刚才宋夜空乘隙投过来的冰冷眼神,吓得他腿都软了。 不行,一定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宋夜空拉着项容若在阿森的带领下左闪右躲,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心中焦急不已。 看来今天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她迅速将项容若与阿森推到草从中,知道要不了多久,对方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踪迹。就算这里极为隐密,但以他们地毯式的搜寻方式,还是躲不过的。她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项容若,又不禁暗叹一口气。 她掏出笔,飞快在纸上写下了今晚听来的机密,由于时间紧迫,只能写个大概。 希望这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就算她牺牲了,也愿星月盟能在极少的伤亡之下安然度过危机。 她将写她的纸条塞给阿森,异常慎重的说:“阿森,这纸条关系重大,你一定要交到老大手里,拜托你了。还有,务必要将项小姐安全的送回星月盟,她是我的责任。” 阿森不肯答应,“不!夜空,你别说傻话,快跟我们一起走!” 宋夜空频频回望愈靠愈近的人群,低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婆婆妈妈!快走,否则三个人都走不了,岂不前功尽弃?我把我的责任交付给你,你别让我失望。” 阿森哽咽不已,“可是……夜空,你一定会被捉到的,他们这么坏……我……我怎能丢下你?” 宋夜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痛的说:“阿森,别让我死得不值得,”她见阿森—脸惨白,只好安慰道:“再说,我不一定会死啊!你们先走,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反而更容易逃月兑,是不是?” 阿森在她哀求的眼光中点了头。 宋夜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项容若。“容若,你一定要听阿森的话,生死关头,别再任性!”她顿了顿,转过身去轻轻说道:“顺便替我转告……老大,就说夜空请他多保重。”之后,她又大喊了声:“走!” 阿森忍着泪,拉着已哭得不能自己的项容若,飞快的穿越重重巷道而去。 宋夜空为了引开追兵的注意力,捡起石块丢向两边,迅速引来了一群人。 她回过头看看阿森他们消失的方向,只盼他们能逃出重围,这一切就算有了代价。只是……她又让皓月担心了。但这若是上天的安排,她亦无悔。她总是要回报他的恩情的,无论以哪种方式。 她甩了甩头,挥走心中的一片凄恻,执起枪,坚定的迎向前。 第九章 阿森十万火急的将纸条送达星月盟总部,生怕—个疏失便延迟了部署的先机。宋夜空那张坚定勇敢的脸一直支持着他达成任务,所以那些在突破重围及保护项容若时所受的伤也就不那么疼痛难受了。 任务一完成,他才鲜明的感受到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 他任由星月盟的医生包扎清理他的伤处,却不敢想起刚刚面对殷皓月时那种惊骇与恐惧。 老天爷,老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比凯悦哥穷凶恶极更令人胆寒。他的眼神在听见宋夜空身陷险境时变得冰寒无比,那种阴鸷深沉与浓烈杀气虽被迅速的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下,但额上跳动的青筋却显示出他内心所受的冲击。 殷皓月接过纸条后没说什么,只迅速的下了几道命令,那种平静沉稳、明快果决的王者风范,让阿森大为赞叹。身为这庞大组织的头头,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若他没记错的话,老大这简短的两、三句话将可挽救好几家大公司的营运危机,也将阻止几场蓄意制造的爆炸伤害。 之后,殷皓月一直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的聆听从各处传回的报告,似乎将营救宋夜空的事全忘了。 阿森心急的拉住薛凯悦,“凯悦哥,夜空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给薛凯悦瞪得全数吞回肚子里去了。 “你还敢说!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要是夜空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拿什么来赔给老大!” 薛凯悦的咆哮恐怕整栋楼都听见了。孔怀恩摇头叹息,看了一眼明显震动了一下的殷皓月,捂住薛凯悦的嘴把他拖到楼下去。 殷皓月双拳紧握,直听见“咔”的一声,才惊觉手中握着的笔已被他折断。他掷笔长叹,在心中幽幽的倾诉:夜空,你可知我的一颗心已飞越千山万水,停驻在你身旁。无论你在何处,是何处境,别害怕,我始终在你左右。 *** 宋夜空看着阿森与项容若跑远后,竟大胆的顺着矮墙回到原来的厂房。她知道现在方圆百里之内都布满了陈胜的爪牙,反倒是这里的守备最空虚,与其胡乱奔走,不如将他们尽数引来,来个以逸待劳。 她举起枪,瞄准了脸色焦急的陈胜。 江国安忽然瞥见一道闪光,脸色大变的喊着:“小心!她在窗口……” 陈胜往旁一滚,动作已是十分迅速,但子弹仍划过了他的手臂,引来了阵阵强烈的痛楚。 宋夜空在江国安警觉时就已开枪,只可惜陈胜这小子反应不错,让他闪过要害。 这一声枪响,将众人都引了过来。 宋夜空无惧的看着围拢而来的人群,潇洒的自窗口翻进屋内。 她这一动,周围的人都满脸戒备,如临大敌。 宋夜空看他们一脸惊惶,竟哈哈大笑起来。 陈胜捂着手臂,恨恨的说:“你这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敢笑!” 宋夜空的眼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掠过,最后停在江国安身上。那酷寒的眼神,让在场之人都打了个哆嗦。 “江国安,星月盟对你可不薄啊!如此忘恩负义,你不怕人神共愤?” 江国安脸色灰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你少拿星月盟来压我。再说……你今日休想活着出去。” 宋夜空一脸冷笑,“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出去。只不过……在我死之前,却必须先找个人垫背……”话还没说完,那静立的身子已如箭一般飞射而去。她用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踢掉江国安手中的枪,一个回转将他的右臂箝制住,一把枪稳稳的抵住了他的颈子。 众人一阵错愕,呆愣了半晌,才骚动起来。 宋夜空不理会他们,迳自将江国安推到墙角,她冷冷的环视在旁鼓噪的人,开口说道:“吵什么?等我处决掉这败类再来料理你们。”那淡然的语调让几个跃跃欲试的人又踌躇了。 陈胜见手下被她的气势所慑,破口大骂,“饭桶!笨蛋!你们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上!” 宋夜空不及细想,“砰砰”两声,子弹穿过江国安一双大腿,他狂吼一声跪了下去。 “这是要你为无辜死去的人请罪,再来便是本帮帮规。” 江国安怕极了,只能微弱沙哑的呼喊:“不……不要……救我……” 宋夜空本想好好折磨他,但一个转念,随即掏出怀中的短刀,准确无误的刺进他的心口,他闷哼一声便气绝而死。 现场众人皆傻了眼,这宋夜空旁若无人的杀了江国安,而江国安的血喷了她满脸,她也只是随意的抹去,那种傲然的气魄和狠劲,让他们震撼不已。 陈胜愤恨的抢过手下的枪往她的方向射去,现场立时又陷入一片混乱。 宋夜空左翻右滚的躲开接踵而来的子弹,原先受创的肩膀又流出血来。而那原始又混乱的血腥气息,激起她心中隐伏的斗志。 这一生,她只求尽心尽力、无怨无悔。即使环境使她必须面对许多社会规范以外的问题,她仍求能在最恶劣的情境下做到不涉及无辜。 但眼前这些人,竟然为物质与厚利而甘心出卖良知与怜悯,这一点从他们计划破坏星月盟的声誉而在公共场所放置炸弹便可知。 她衡量一下情势,算了算时间,知道以星月盟的能耐,恐怕此刻已破了许多隐藏的危机,而这群笨鬼还天真的让她牵制在这里。看来救援也快到了,她得多拖延一下。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会儿可不是好勇斗狠的时候。 陈胜见宋夜空躲躲藏藏的并不正面交锋,气急败坏的在一旁斥道:“混帐,你们还杵在那里干嘛?快给我上啊!把这死丫头抓起来,看她怎么嚣张!” 宋夜空任凭他们大声叫嚷也不予理会,但他们突然增强的火力却教她躲得甚为狼狈。 “住手!你们要敢动她一根寒毛,老子立马把你们碎尸万段!” 突来的一声大喝,让宋夜空惊喜的探头叫道:“凯悦!你来了!” 薛凯悦瞪视着她,不留情面的数落着,“是啊!敢情我闲来无事专门跟在你身后帮你擦,收拾残局,你大小姐倒轻松得很,一句‘你来了’就了事!”他口中虽抱怨着,眼神却无比关切的扫过宋夜空全身,见她状况还好,不由得吁了一口气。 陈胜见大势已去,拔腿便逃;但孔怀恩早已严阵以待,不消片刻,众人皆束手就缚。 宋夜空得意洋洋的瞅着如丧家之犬的陈胜,拳头一挥便将他打得昏死过去。 孔怀恩拉住她的手,不以为然的瞪了她一眼。 “得了!你用这么大力气打他干嘛?嫌血流得不够快吗?”薛凯悦嫌恶的看着她正汩汩沁出血来的伤口。 宋夜空揉揉发麻的手臂,这才觉得全身虚月兑无力。先前被关在悔过室里赌气不吃饭、不睡觉的症状全都显现,再加上体力透支,现在她只觉眼前一片昏黑。 孔怀恩忙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道:“再撑着点,嗯?” 宋夜空白着一张脸,苦笑着点头。 薛凯悦也严肃了起来,他迅速的指挥下属收拾善后,不由分说的抱起宋夜空将她放在车后座,疾驶而去。 “少爷,找到夜空了……嗯……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还有一分钟路程……是的,知道了。” 孔怀恩收好手机,眼神扫向后座的小丫头,也只有她这样独特到极点的女子,才能掳获少爷那冰冷多时的心。她的脸上又是脏污又是血渍的,浑身上下像在泥潭中浸过似的狼狈不堪,但这时候的她也最是美得令人心折。 罢刚少爷口气里隐含的担忧和恐惧,教他为情感这两字轻叹。而夜空对少爷的情,虽非时下男女的缠绵悱恻、露骨爱恋,却是不容置疑的生死相许。 夜空愿意为少爷倾尽所有,少爷也认命的承受着夜空所带给他的种种冲击。这样的爱情,虽没有太多花哨的言语,却是最教人深深感动。 *** 愈靠近总部,宋夜空的心就跳得愈快。 皓月一定很生气吧!对于她这番任性的行为,恐怕他这会儿已气得火冒三丈了。 但……他此刻一定十分挂念她。他虽然不在她身边,却总能让她感应到他。在她与众匪人对峙时,总有一个声音不停在她耳畔呼唤—— 夜空,为我坚强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宋夜空揉揉发疼的额角,强撑着虚弱的意志,只想在黑暗笼罩她之前,好好看看他的脸。 好不容易车子停了下来,她不等凯悦开门,便急着跳下车。 她还没站稳,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已牢牢的抱住她的腰,继而她被拥进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殷皓月无限心疼的拨开她散乱的头发,欲言又止的瞧着她,千言万语皆说不出口,结果仅是深深一叹。 宋夜空顿时明白,她欢呼一声抱紧了他,“好棒!你明白就好了!” 他二人心知肚明,旁人可是个个不解。 薛凯悦问着孔怀恩,“老大明白了什么呀?瞧夜空高兴的。”看不出来这乱没气质的丫头说的话还挺有玄机的。 孔怀恩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夜空所谓的“明白”,来自少爷的叹息。那声叹息是包容、是怜爱,也是万般无奈。 殷皓月紧紧拥着爱人,他怎会不明白,她的一切作为只因天性,也是对他的万般维护。她没有弱质女流的娇柔,却是个敢做敢当、丝毫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限制她又能怎样呢?在没遇上他之前,她便是这样了;遇上他之后,她也开始懂得了为情感至斯,何需多言? 于是,他当然明白。 宋夜空喜孜孜的看着殷皓月,但苍白的脸色却与她愉悦的神大不相衬。 孔怀恩正想示警,宋夜空却已支撑不住,在殷皓月怀中晕了过去。 众人原本存着观赏奇景的心情,齐拥而来观看盟主这铁汉柔情似水的一面,也顺道看看宋夜空这男人婆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风情,但眼前小丫头这么一晕,众人可都吓坏了。 殷皓月脸现惊惶,抬头询问。 孔怀恩忙着安抚,“没事,体力透支而已,多休息就好了。” 殷皓月轻柔的抱起宋夜空,当她的手向下滑落、无力的垂在他的身测时,他心中涌起一股揪心的酸涩与难言的情感。 他虽明白她,却不代表他不会心痛啊! 他将她抱回屋里,命孔怀恩认真诊疗。眼见孔怀恩在她身上扎了数针,又重新处理了撕裂的伤口,她仍鼻息深长的昏睡着。 *** 雹曙天与项韶光处理完星月盟临时发出的紧急任务之后便赶了回来,他们以宋夜空及组织给的最新情报阻止了数场蓄意的公共意外事故,也保住了星月盟在道上的美誉。 这会儿,耿曙天与项韶光、谢苍冰三个大男人皆若有所思的盯着一紧闭的门。 “你们看那家伙还要自责多久啊?夜空昏睡了两天,他也跟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了两天,丢下一大堆事让我们处理,好像我才是星月盟的人似的,搞什么东西嘛!”谢苍飞忍不住抱怨。 雹曙天微微一笑。这谢苍飞十分有趣,标准的两极化人种。在处理事情时,他的凛冽气息便显露出来,天生威仪令人不敢逾矩;但在私底下,他却只是个爱玩闹、童心未泯的大男孩,教人忍不住喜爱。 这次星月盟与洪流门的合作,在道上掀起轩然大波,众帮派皆十分好奇这向来对峙的两大门派何以在一夕之间变得亲密异常,相对的也对谢苍飞喜怒无常的性格多有批评,四处流散着有关他的闲言闲语。 但他这当事人却仍若无其事,依旧过着他的太平生活。 项韶光本对谢苍飞多有防备,对于殷皓月贸然将权力交给曾是世仇的谢苍飞十分不以为然,但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也逐渐了解了他原来的面目。 或许谢苍飞与皓月相同,都极力隐藏着天中的某一部分。由于大环境的压力使然,他们必须放弃太多的东西,而他们在褪去一帮之首的身分之后,也不过只是个寻常男子,有着常人的喜怒爱憎。 想到这里,项韶光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几天容若这小妮子颇为自责,深深后悔自己的莽撞大意,让宋夜空为了救她而差点失了性命。 她的泪匣子一开,简直没完没了,任何人只要看上她一眼,她就认为那是无言的指责,泪水之多,简直可媲美汪洋大海,惹得大家对她避如蛇蝎。 唯独谢苍飞肯耐心的和她说话,还不厌其烦的回答她已问过千百次的问题。 “夜空会怪我吗?” “不会。” “夜空不会恨我吧!” “当然。” 他一直捺着性子回答这些话语,令旁人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换作他人,早将她一拳打昏了。 但真正令项韶光改变对谢苍飞印象的,是他那天的一席话—— “容若,你那么自责做什么呢?你真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夜空为你赴汤蹈火啊?她之所以那么做,是依她自己的性子行事。反正她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安定的,她若不定期干些轰轰烈烈的事情,准会闷死的。她嘴巴上就得好听,什么为星月盟、为了大局着想,狗屁!她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让殷皓月过得妥妥当当。她那个人,全不管他人的担忧和死活,热血热性的令人气结。就算你没自悔过室放走她,她突破重围也会去的,所以你不必太内疚,她是自找的,咱们别理她。” 可谢苍飞虽恶言恶语,情感却十分真挚。也不知是因为先前就救过了夜空,还是夜空的性情本就讨人喜爱,他得知夜空受困后,马上调兵遣将,还早凯悦及怀恩一步处理掉了陈胜一大半的爪牙,让夜空的危险降至最低,直到星月盟的人到来,才转往他处协助星月盟的其他事务。他在这次行动中可说是居功厥伟。 就连凯悦向他道谢,他也只是哈哈一笑,不正经的说:“先别急着道谢,我协助你们的成分较小,铲除异己的私心多些。” 项韶光想到这儿,不禁哑然失笑。这人……唉! *** 暮色沉静地掩盖了大地,从敞开的窗户望去,屋外那棵黄槐木又茂密了许多。 宋夜空出神的盯着殷皓月背向她站在窗前的身影。 他是如此的魁梧高大,站在那儿,几乎把整个窗子给填满了。窗外薰风吹来,掠动黄槐树上的小花,再拂过他半长的发丝,将他清爽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林树的清香一起带到她的床前。 “现在若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词句会不会太老套了?” 殷皓月倏地回头,大步跨向她,伸手为她理好发丝,轻声问着,“感觉如何” 见他神色憔悴疲累,宋夜空抬手抚向他布满胡碴的下颚,戏谑的说:“哎哟!早知道就不叫你了,看你的背影还赏心悦目些。”她顿了顿,语气略带不舍,“你好丑。” 殷皓月微微一笑,“你不也是,苍白得像个鬼。” 宋夜空叹了口气,“好吧!就算我是个鬼,也是个超级饿鬼。”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走出去为她张罗粮食。 殷皓月一出去,谢苍飞便跟着走了进来,颇为不满的埋怨着,“哼!这家伙匆匆忙忙的只顾着你,一声招呼也不打,真是有了异性就没人性。” 宋夜空哈哈一笑,往他胸膛便是一拳。 谢苍飞赶忙抓住她受伤未愈的手,“喂!你安分点,若有个闪失,皓月定会拆了我。” “你怕他做什么?好歹你也是一帮之首,大不了捡个日子比斗一番。”’ “背后挑拨离间,算什么君子行径?”殷皓月拿着托盘走了进来。 宋夜空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来,先喝杯牛女乃,再吃稀饭。” 谢苍飞笑吟吟的看着殷皓月细心的喂宋夜空喝牛女乃,叹了口气,“我还是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瞧你们这样浓情蜜意的,教我这个王老五是又羡又妒。门外那票兄弟要我代他们致意,看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我也好出去交差了事。”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你那殷大少爷为了照顾你也跟着不吃不睡的,你别那么贪吃,多少分人家两口。啊,干脆床也分他一半吧!两个人一起睡比较暖和。” 宋夜空怒目瞪向殷皓月,看了半晌,叹口气一把掀起棉被,将殷皓月拖拉上床,拿起那碗粥,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殷皓月温柔的擦试着她嘴角的饭粒,昔日刚硬刻板的神情,全化作眉间的疼惜与缠绵。 待两人都吃饱喝足了,宋夜空让殷皓月平躺,拍拍他的胸口,命令着,“快睡觉。” 殷皓月低笑出声,胸臆在她掌心之下起伏,连带使她的心也震动了起来。 “唱首歌让我入眠如何?” “呃……唱歌?不成,我会的没几首。” “总有特别喜欢的一首吧?” “你当真要听啊?”她俯望殷皓月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 “嗯。”殷皓月殷切的点头。 “好……好吧!我会从头唱到尾的也只有这么一首,你……你可别笑我。” “快唱吧!罗哩叭唆的。”殷皓月忍俊不住的取笑她。 宋夜空清了清喉咙,终于开口。 殷皓月一听,本有大笑一场的冲动,但随即被她脸上专注的神情吸引住。她并没有看他,只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唱着一首歌——电视剧“陆小凤”的主题曲。 她平时说话声音清脆悦耳,唱起歌来却十分低沉有力、慷慨激昂,与他原先预期的轻柔歌声截然不同。看来她对“摇蓝曲”的认知与常人颇有出入。 唱完后,她略带腼腆的问道:“怎么样?” “好极了!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一首歌。” “骗人!凯悦就常说我是破锣嗓子。”她斜睨着他。 “什么?他竟敢这么骂你,我去宰了他……”他佯怒地要爬起。 宋夜空忙制止他,笑骂道:“别闹了。”她见殷皓月平日不喜说笑,今天兴致倒好,陪着她不正经,不由十分开怀。 “告诉我,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我觉得它挺有意思的。以前,我常盼望自己是个男子汉,可以天经地义的去为自己理想奋斗。做为一个女子,总不免处处受到限制,缚于缚脚的真不快活。这首歌曲里的侠少,活得潇洒又快意,这才是真性情、真好汉。我告诉你,小时候看港剧‘楚留香’时,光是他扇子一挥,看到扇子上写着‘我踏月色而来’,我就感动得要死……” 这就是她的渴望吧!原来这小妮子的性情就是这么被薰陶的。 宋夜空看他不答话,还道他累了,忙不迭又将他按躺下来,不满的说:“好了!歌也唱了,你总该睡了吧!瞧我这是怎么了,还跟你拉拉杂杂的扯了一堆。”她帮他拉好被子,自己也窝在他身侧躺了下来,贴着他的胸膛,神色十分自然,而无一丝扭怩羞涩。 殷皓月拥紧她,舒服与满足的情感充满胸臆,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原本在外头讨论事情的众人,忽而听到房里传出宋夜空慷慨激昂的歌声,不由面面相觑。在这个时候,唱出那种歌曲,未免太诡异了些。 薛凯悦首先回神,纳闷不已的说:“夜空在鬼叫什么?唱大戏呀?怀恩,你确定她没伤到脑子吗?明天给她检查检查……” *** 宋夜空双手撑着下颚,万般无奈的看着泣不成声的项容若。 女人果真是水做的。她开始觉得贾宝玉说的话颇有科学根据。 “拜托你别再哭了好不好?容若姑女乃女乃,算我怕了你了,只要你别哭,什么事都好商量。” “呜……我……我觉得自己好丢脸嘛!还好你没事……呜……不然皓哥一定恨死我了!呜……” 宋夜空不由得猛翻白眼,这句话项容若已经重复几千遍了!不嫌累吗?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头号救星谢苍飞姗姗出现。 她如获大赦的抓住他,“小飞,你来得正是时候,陪容若喝喝茶聊聊天,我想拉屎,先走一步。” 谢苍飞看着夜空逃得飞快的背影数落着,“拉屎?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粗鲁得真够彻底。” 项容若见到谢苍飞,心情似乎好了些,她擦了擦眼泪,叫了声:“飞哥。” 谢苍飞点了点头。嗯,还是这小女孩斯文些,懂得叫他声飞哥。宋夜空那丫头,竟敢学福叔叫他小飞,让他没面子极了。偏偏她是殷皓月的手中宝、心头肉,打不得也碰不得,教他一肚子火。 “怎么了?老看你泪汪汪的。明天我就要回香港了,多少露张笑脸让我瞧瞧嘛!苦着一张脸多难看啊!” “回香港?为什么?” 第十章 最后殷皓月还是没有以私刑处置陈胜,他将处置权交给姚衾寒与耿曙天,而他们决定以法律制裁他。 宋夜空十分不以为然,却不多加干涉。她只是不明白,文明社会的那些法律教条,真能感化一颗穷凶恶极的人心吗?短短数十年的牢狱之灾是化解不了恶人心中的暴戾,还是加深了仇恨?若在惩处他之后他依然贪婪如故,倒不如现在就赏他一颗子弹比较省事,免得浪费宝贵的粮食。 唉!算了!也许衾寒比较仁慈,她认为每个人都该有一次赎罪与改过的机会。但是……那些被恶人牵累害死的人呢?他们是否也该有着求取生存的权利?可是谁会给他们机会呢? 薛凯悦走了进来,见宋夜空坐在窗台上凝视远方,眼神是难得的抑郁。 “干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少爷才出国三天,你 就犯相思病啦?”他忍不住揶榆。宋夜空白了他—眼。 不过……她还真有些想他呢! 一想起殷皓月临别时那婆婆妈妈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 他不厌其烦的叮嘱着她不可这样、不可那样的,生怕陈胜和洪流门未清的叛党加害于她。 但她真正担忧的却是他的安危,他只身前往异国,无人在旁照应,教人怎能放心得下? 虽说星月盟势力遍布全球,龙头行走在外必定受着严密保护,但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吧! 薛凯悦皱着眉打量着正兀自出神的宋夜空。 看来感情的魔力已逐渐使这小妮子起了变化。她依然率性,却多了几许不自觉的柔媚;那种混杂着小女孩与小女人的风情让她变得更加亮眼。 薛凯悦不自禁的柔和了脸部线条。看着她成长,而后陷入情网,他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小女孩终是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们的呵护与珍爱。虽说她从小就特异而独立,但终究是在他与怀恩的羽翼下受着保护。而今他虽非常放心的将她交到少爷手中,但心中却仍有不舍的感觉。就像小女孩茁壮后即将离父亲而去,从此有了不同的人生。 宋夜空回过神来望向薛凯悦,见他关爱的神情,不由得使她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是个顿失双亲的小孩,她的哥哥宋繁星也沉浸在失怙失恃的悲伤里,无暇顾及她内心的孤独与恐惧,唯有那看似威严却慈爱的殷老爷子不时托人看顾着她。但老爷太忙了,那偶尔的温情仍旧填满不了她受创的心。 而后,凯悦与怀恩这两位大哥哥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陪她成长,与她共享喜怒哀乐。 他们对她的爱并不表现在言语表情里,却深刻印在她的心中。 犹记得有一次他们出完任务回来,凯悦与怀恩都负了伤,凯悦的一只臂膀还滴着血,但他却从裤袋里搜出了一串用塑胶袋包着,早已碎裂的冰糖葫芦。他不好意思的咧嘴笑说:“啊!都碎了。我下次再买个完整的给你。”说完就要丢掉。 当时她忙攫住他的手,硬是不让他丢弃。 那支冰糖葫芦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那嫣红的蜜糖就犹如手臂上鲜红的血,是峥嵘的铁汉,却有着感人的柔情。 宋夜空伸臂搂住他的脖子,依靠在他身旁,重温小女孩时的温情。 “凯悦。” “嗯?” “我想你以后一定会对你老婆很好。” 薛凯悦哂然一笑。老婆?他可从没想过。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我是和你说真的。你和小孔一个吊儿郎当的,一个不解风情,若再不好好把握青春,等到人老珠黄时,可就后悔莫及。” 人老珠黄?这小妮子自己找到了幸福,就开始操心起别人来了。 他拧了拧她的脸颊,“什么人老珠黄?少胡说八道。你以前不是老说少爷不解风情吗?干嘛现今眼巴巴的盼着他归来呀?” 宋夜空对他怒目相视,“喂,讲话客气点,好像我多没骨气似的。唉,现在和你说这些你是不会懂的,等到哪一天你的克星出观时,你就知道什么是报应了!” 薛凯悦哈哈大笑,戏谑的说:“原来少爷会这么惨兮兮的,全是遭了报应的缘故。” “薛凯悦!”娇叱之后,接着一阵追打声响起。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成了结尾。 *** 拥挤的机场充满着送别与重逢的人们,那种错综复杂的情绪纠结在每个人的心中,形成各种悲喜不同的脸谱。 宋夜空跟着薛凯悦一同前来接机,他们看似优闲,实则机场四周都布满了星月盟的人员,只是他们伪装得甚为高明,丝毫没让人发现。 宋夜空盯着出口处咕哝着,“搞什么嘛!这么久还不出来。” 薛凯悦瞪了她一眼,“有点耐心好不好,就算你不把少爷当长上,有人在情人归来时摆那种脸吗?” 宋夜空嫌他罗嗦,白了他一眼后,便远远的走了开去。 饼了一会儿,出口处起了骚动,延误的班机总算抵达国门。 完成通关手续的殷皓月,眼神正确无误的投射到宋夜空的身上,唇边掀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颀长俊朗的身影震慑了大厅中每一颗少女心。 但他无视那些痴迷的眼神,只专注的看向宋夜空一人。 她站在那里,仍旧一身朴素的打扮。白色t恤、泛白牛仔裤,头发随意披在肩后,浑身散发出自然率性的气息。虽然没有华服、没有胭脂水粉,却是最令他醉心。 宋夜空看见他,随即投给他一个令人目眩的笑,大步向他奔去。 薛凯悦忙接过少爷的简单行李,好方便他张臂迎接小丫头入怀。 就在两人的手指将相触的刹那,殷皓月倏地以极快的速度将宋夜空扑倒在地。 原本人声鼎沸的机场大厅因忽而响起的枪声沉静了三秒后,又被惊叫逃跳声搅得鸡飞狗跳。 星月盟的人员错愕之余,马上形成一堵人墙,紧紧包围住仍倒在地上的殷皓月与宋夜空。 薛凯悦心急如焚的喊着,“少爷,您没事吧!” 殷皓月闷哼一声,撑起手臂想站起来。 宋夜空从他怀中抬起头想要说话,立刻被他胸前染满的血迹吓了白了脸。 “你……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她惊慌失措的小手压住那丑恶骇人的伤口,但鲜血仍不住的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殷皓月嘶哑地道:“别慌。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虽然受了伤,但仍像个没事人似的,神色平淡、语音沉稳,令人不由得镇静许多。 薛凯悦护着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机场。 一路上,宋夜空频频拭着殷皓月额间冒出的冷汗,几乎语不成声。“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殷皓月轻拍她的脸颊,摇了摇头。为了保存体力,他并没有说话。 宋夜空知道他正极力保持清醒,便不断的和他说话。“皓月,你认真听我说,你一定要撑下去,为了星月盟,也为了我,知道吗?你和我约好的,五湖四海共徜徉,记得吗?你别睡,你醒来,不要丢下我,求求你……”她一面拍打着他的脸颊,神色狂乱的喊着。 这时,薛凯悦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到了星月盟,孔怀恩也已等候一旁。 车门一开,孔怀恩迅速抱起殷皓月往手术室奔去,在瞥见他胸前的受伤部位及失血状况后,心中顿时一凉。 薛凯悦扶着颤抖不已的宋夜空在椅子上坐下,安慰着说:“别怕,少爷不会有事的。”语气却透着无比的沉重。 “他……他可以躲过的,是我太大意疏了防范,才让人有机可乘。他是为了救我才中弹的,他是为我才中弹的……”宋夜空痛苦的喊着,情绪十分激动。 “冷静下来!夜空。”薛凯悦不由得大喝一声。 宋夜空沮丧不已,捂着脸不发一言。 薛凯悦懊恼的说:“别自责,我也有错。” 当他发现有状况,早已拔枪在握,只消扣下扳机,少爷就不至于身受重伤。而少爷也定是认为他绝不会失手,所以只采取保护夜空的措施。可是他却在最后一秒时迟疑了…… 袭击者是一名小女孩,一个约十来岁的小女孩。 他们虽身经百战却从不滥杀无宰。而那名小女孩并不像杀手,她的眼中没有杀气,反而呈现一种呆滞迷蒙的眼神,显然是受到控制,身不由已。 薛凯悦抹了抹脸,冷汗涔涔而下。若是因他的妇人之仁而害死了少爷,他就是死一万次都不能赎罪。 两人心事沉重的望着手术室的门,只觉时间缓慢得教人难熬。 *** 殷皓月一睁开眼睛,映人眼帘的便是宋夜空憔悴又焦急的脸。 她一见他醒来,脸上表情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殷皓月在她眼中看到了释然、安心、爱恋以及恐慌。 孔怀恩谨慎的逐一检查殷皓月的身体状况,然后大吁一口气宣布,“少爷月兑离险境了。” 棒离病房的玻璃窗外,一群人欢天喜地的大声欢呼,人人都欣喜欲狂,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 但众人在看见宋夜空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时都安静了下来,窗里窗外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痹乖,从来不哭的宋夜空居然流眼泪了。只见泪珠不断的从她眼角滑落,平时的英姿飒爽与满不在乎都化成了难得的无助与脆弱,着实让人心疼。 殷皓月哑声道:“傻丫头,别哭……”他想拭去她的泪,无奈重伤未愈,没有气力举起手臂。 她的泪让他的心一阵揪紧,心痛的程度更大于伤口传来的灼热与不适。 孔怀恩见状,轻轻的抬起殷皓月的手,让他靠近宋夜空的脸颊,得以拭去她的泪。 宋夜空将他的大手轻柔握住,哽咽的说:“咱们扯平了。” 殷皓月挑眉,不明白她所谓的“扯平”。 “以前你担心我,现在我也尝到这种滋味,所以咱们俩互不相欠。” 殷皓月微微一笑。她欠他的可多了,他要她用一生一世来还。 “你醒来了真好。要是你……出了事,我可和你没完没了。我还等着薛凯悦插躬屈膝的喊我盟主夫人呢!” 站在一旁的薛凯悦本还为眼前的一幕感动不已,心底正欣慰着宋夜空总算有点少夫人的架式与柔美,但在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便全数化成了捶胸顿足。这死丫头,真是狗改不了……算了!他大人大量,不跟女人一般计较。 殷皓月莞尔,伸出食指轻点她的鼻,“五湖四海共倘徉是不?我怎舍得违背誓约,让你孤单飘零?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人哦!” 宋夜空在泪水奔流中露出了个灿烂笑脸,这美丽的模样,教殷皓月一生都回味。 *** “小孔,皓月这次出国是为了什么事?”宋夜空问着在电脑前忙碌的孔怀恩。 “找一个人。” “谁?” 孔怀恩抬起头来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的回答:“宋繁星,你老哥。” “啥?”宋夜空惊骇之余,从坐着的窗台上摔了下来。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没时间理会那微不足道的疼痛。眼前这青天霹雳的消息才真是会令她眼冒金星哩。 “你去找我老哥干嘛?我老哥现在人在哪儿?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开始在脑中思索着哪种逃跑方式最快。 孔怀恩见她一脸惊慌失措,笑容更大了。这小妮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聚少离多的大哥——怕死了他的教诲与叨念。 宋夜空不由得发急,“真是的,皓月干嘛去找他呢?等不及要整治我了吗?老哥也真差劲,老说我不遵守组织法纪,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还要盟主亲自登门造访,他也未免太大牌了。”想到皓月为此在机场遇袭,她忍不住迁怒。 本在一旁打盹的薛凯悦忽然直起腰白了她一眼,不满的数落着,“你还敢说!这不就是你们宋氏兄妹的作风吗?不仅大牌,还蛮横得很呢!” 宋夜空心情大坏,一个箭步拎起凯悦的衣襟恐吓道:“怎么,你看不顺眼吗?咱们打—架如何?”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说亲爱的小妹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夜空猛抽一口气,背脊发凉,忽觉天地变色。她赶忙放开薛凯悦的领口,还伸手抚平他衣上皱褶,故作镇定的说:“哈哈!凯悦哥,你的衣服脏了,我替你拍拍。”她频频干笑,心虚至极。 凯悦哥?孔怀恩、薛凯悦和站在宋繁星身旁的殷皓月面面相觑,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宋夜空怨恨的瞪着他们,看来她平常人际关系不大好,才会弄到今天这虎落平阳的窘境。 她认命的转过身去唤了兄长一声,等着宋繁星瞪着他那双酷似他们老妈的眼睛,用着痛心至极的口吻指责她的不够端庄、不够沉稳、不够淑女之类的话。那酷似老妈的语气总是令她心生愧疚、无地自容,仿佛自己真犯了不可饶恕之罪似的。 但是,宋繁星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拥她入怀。 宋夜空虽觉不可思议,但仍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激动。他们有多久不曾相见了?生性自由、喜爱流浪的老哥一向居无定所,唯独在她为救老爷而受重伤住进医院时,他那忧心的脸孔才不断的出现在她时而清醒、时而高烧呓语的记忆中。那也是她印象中,他陪在她身旁最久的一次。 宋夜空反手拥紧了哥哥,眼中泛起一股热流。真是糟糕,自从上次破戒流泪之后,她就愈变愈脆弱了,她可不爱自己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 “老……老哥,你别抱那么紧,我快被你勒得断气了啦!” 宋繁星放开了她,对她一身的t恤、牛仔裤大皱眉头。“你看看你,又是副邋遢相,从来就不懂好好的整理自己。” 宋夜空大翻白眼。来了吧!她就知道没三天好光景。先前兄妹重逢的感动一过,他又露出了唠叨的本性。 “是,好,对不起,我会改。哥,你一定很累吧!快回房去休息,我还有点事,改天见!”她用三十秒说完这段话便夺门而出,经过殷皓月时不忘顺手拧了他的月复肌一把,以示不满。 在场的人全都眼尖得很,瞧殷皓月一脸忍俊不住的古怪表情,皆闷笑不已。 宋繁星取笑道:“她现在就对你没规没矩的,将来肯定爬到你头上。我劝你可别太宠她,否则有你好受的。” 薛凯悦可乐了,“所以咱们家少爷可是洞烛机先。否则找你回来干啥?” 孔怀恩似笑非笑,一脸高深莫测。 傻凯悦,少爷怎会容许别人整治夜空?他最想做的便是让小丫头永远维持这样的真情真性。而繁星虽口中数落,实则是他表示愧疚关爱的方式,这种细腻的爱包容在粗放的形式里,意境深远而绵长。 想必少爷不辞千里的找回繁星,是另有他意吧! *** 宋夜空蹑手蹑脚的爬上窗台,潜进了殷皓月的书房。 今天一整个下午,殷皓月都和繁星老哥锁在房间里不知嘀咕些什么,她等了好久,好不容易逮到殷皓月独处的机会。 殷皓月见她从窗记外爬进来,不禁一愣。“怎么,楼梯坏了吗?”天,她的样子真美,夕日余晖映照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那微怒薄嗔的神情充满了盎然的活力。 “坏你的鬼!”她口出恶言,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十分不满的说:“你搞什么飞机?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存心吓死我啊!” 殷皓月一脸无辜,“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宋夜空不禁咆哮,“高兴?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高兴,但这和害怕是两码子事,你别混为一谈好不好?” 他抓下她的手,抱她坐在膝上。“傻瓜,你怕什么呢?有我在啊!” 就是有你在才多事哩!宋夜空心想。届时老哥若以他的特殊身分为由,要她改这个改那个、罗哩叭唆的话,她就和他没完没了。 “不成,我还是先走为妙。明天我就到香港去,一、两年后再回来。”她跳下他的大腿。 殷皓月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臂。“一、两年才回来?真亏你说得出口。你到香港要投靠谁啊?” “谢苍飞呀!我亲爱的小飞飞一定会待我如上宾的。” “不准去。” “你放手!” 宋夜空化掌为拳,一阵拳打脚踢,颇有几分泼妇的架式。 殷皓月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松松闪了开去。她打了半天,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倒是他的手仍牢牢的掌控着她,让她更加恼怒。 当桌椅齐飞的碰撞声引来了一群人时,宋夜空已气喘如牛的被殷皓月压制在墙上,动弹不得。 他并不担心她会打伤他,他只烦恼地会伤到自己。 薛凯悦冒失的开门一看,心下大惊,“哇!糟了,小俩口打起架来了。” 他正要奔进房去,孔怀恩大手一拉,顺便关上房门,把他给推下楼去。 “喂!你当真要撒手不管啊?少爷身手那么好,小夜空不是他的对手,一定会输的啦!”薛凯悦心急不已。 孔怀恩按住他毛躁的身子,“你慌什么?我敢肯定少爷一定打不过夜空。” “为什么?你以为你说了就算啊!” 孔怀恩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便走。临走还留下警告:“你别再多事,否则被揍得最惨的就是你。” 薛凯悦听得一头雾水,纳闷着为什么孔怀恩老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 “哐当”一声,宋夜空手上的筷子和饭碗掉落在地。“你……你……你刚才说什么?”张口结舌的问着殷皓月。 殷皓月帮把身上的饭菜屑拍掉,才说:“我说我们下个月结婚,顺便把盟主的位子让给繁星。”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旁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宋夜空转向宋繁星,见他仍一副优闲自在的样子,看来他已经被说服了。但……这实在太突然了,她一时无法接受。 “可……可是,少爷,这妥当吗?”薛凯悦担心的问。宋繁星出国多年,其名是在国外分部服务,但数年来并无明显建树,只知道他酷爱旅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叫一个不熟悉帮务的人接掌龙头之位,似乎太鲁莽了些。 “这可是父亲的决定,在他考核之后,繁星是不二人选。”殷皓月依旧气定神闲。 “老头子?!他人在哪儿?这次若让找逮到,非赏他几拳不可。”宋夜空恨恨的说着,新仇旧恨齐上心头。老头子不但骗她接下保镖任务,还设计她爱……爱上…… 宋繁星横了她一眼。这丫头,愈来愈野。 “老爷这几个月来都和我在一起,所以你的恶形恶状我清楚得很。你什么时候改称他老人家为老头了啦?看来我真离开你太久了。” 宋夜空下意识的往殷皓月身边靠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还有,少爷书房里被砸坏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少爷脸上的淤青不会是你的杰作吧?”宋繁星一一编派着,语音轻柔危险。 宋夜空冷汗涔涔而下,低着头不敢答话。 孔怀恩丢了个“你看吧”的眼神给薛凯悦,少爷就算武功再好,肯定打不赢宋夜空半次。 凯悦渐渐佩服起宋繁星,看来他应该能胜任盟主这职位。连少爷都不能驯服的人在他面前能变得服服贴贴的,想必能耐不差。 殷皓月被宋夜空拧了—把,接到她的暗示,聪明的转移话题。“父亲过几天会回来筹备婚礼事宜,交接典礼也由他老人家主持。” 薛凯悦这回可忍不住了,“少爷,您好端端地干啥退位?星月盟在您的主持下愈来愈壮打了您这样说放就放,不太好吧!”这活虽说得有些逾越,但殷皓月在他心目中就如天人一般,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殷皓月搂紧身旁的宋夜空,脸上扬起温柔而满足的微笑,眼中的神采教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幸福喜悦。 “当初我本就打算在稳固组织后交出领导的棒子,现今有繁星在,我更是走得潇洒安心,以后他便是新的主人。恺悦、怀恩,你们要全力协助他。至于我嘛……”他低头亲了亲夜空的额头,深情无限地说:“我得实现某个承诺。夜空,五湖四海共徜徉,记得吗?带你看山看水是我最衷心的盼望,我这一生再也不会寂寞了。” 宋夜空感动万分,不由得想起他说的“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他虽本就不恋栈虚名,但对她的疼透怜惜总会撼动她的心扉。她先前还以为他的忙碌奔波将会是他们以后生活的写照,甚至已做好了聚少离多的心理准备。而且他不准她再当“保镖”,坚持另外找人保护她,这虽是个“侮辱”,倒也让她觉得窝心,而且她实在不想现成为他的负担,让他每天捉心吊胆。 如今他就要放手让自己自由去飞了,并且已扬起丰润的羽翼,准备好负载她的重量,让她得以瞥见这世界的另一片风光。 她真的感激他,他让她学会了珍爱,并且开创了另一段新的人生。 *** 星月盟当家殷皓月的大婚典礼,热闹隆重自然不在话下。 当宋夜空穿着白色婚纱步下楼梯时,众家弟兄不禁都傻眼了。 那……那个美得令人屏息的女人真是邋遢的宋夜空吗? 姚衾寒与项容若相视一笑,刚刚和夜空为了化妆和优雅举止的辛苦作战总算有了代价。夜空简直别扭得令人受不了。 薛凯悦吹了声口哨,稀奇的嚷着:“哇!没想到小丫头打扮起来还真人模人样的。可是还得维持着不说话才好。” 宋夜空不客气地拍了他后脑一记,“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别以为今天人多我就不敢捧你。”说着还挥舞着她那双套着雷丝花边手套的手,看起来极端怪异不协调,前来观礼的人莫不瞠目结舌。 姚衾寒抚头申吟,恨不得马上昏过去。 殷皓月远远看着宋夜空,脸上的笑意不断加深。 唉!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让他在为众人注目的焦点。看看四周宾客同情、惋惜兼错愕的表情,他一点怒意也没有,只觉得他人的观点于己无关。要不是星月盟慑人的声势让贺客蜂拥而至,他只想和她举行个简单而属于自己的婚礼。 在这世上,只要他懂得她,而她也真心相惜,其余的他都不在乎。 宋繁星挽住妹妹的手,投给她一个“不要胡闹”的眼神,将她交给了殷皓月。 要放手的那一刻,宋繁星虽然不舍,但他仍十分放心。眼前这名伟岸男子一定会给小妹最真的幸福。 “这个麻烦就交给你了,以后跟在她身后擦的人也换成了你,多保重。” 宋夜空听了不禁抗议,“你以前也不常帮我擦啊!” 此起彼落的闷笑声让薛凯悦和主婚的殷颂与众元老都摇头哀叹。 殷皓月却是笑着回答:“荣幸之至。”他搂住夜空,俊容上写满不可遏抑的爱意,回应在宋夜空同样深情的眼中,让旁人羡慕不已。 项容若偷偷瞄见耿曙天与姚衾寒两手紧紧相握,耿曙天还亲了姚含寒的头。他们婚期在即,也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反观她自己,最喜欢的皓哥被宋夜空勾走了,望着他俊雅出众的外表与独具魅力的气质,她仍有微微的不甘。但是今天的夜空好美好美,和皓哥站在一起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唉! 背手旁观的谢苍飞忽而出声,“大好日子的,你叹什么气?” 项容若无可奈何的说:“看别人成双成对的,自己却是孤家寡人,我心里难受嘛!” “傻瓜,皓月那家伙是昏了头才敢娶那野蛮丫头,你不会真要学那疯子趟感情这淌浑水吧!那样看起来有点蠢。你看,殷皓月那家伙拉着他老婆,笑得就跟傻子一样。啧啧!结婚真有那么好吗?” 项容若不解,“飞哥,你都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你长得又高又帅,发号施令时又威风凛凛的,一定有很多女生追着你跑,你都没有喜欢的吗?” 谢苍飞听她称赞自己又高又帅,不由得拍了拍她的头,心情大好。 “你这小孩就是乖,老是说实话。对啊!女人总是追着我跑,让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乱烦的。”他搔了搔下巴,仔细回想和他交往过的名嫒佳丽,竟然没个印象深刻又叫得出名字来的。 站在他们身后的项韶光大翻白眼,对谢苍飞的自恋及臭屁不敢恭维,亏得小妹还一脸专注的听他胡扯。 孔怀恩也听到了谢苍飞及项容若的对话,露出了一个十足诡异的笑容。最不信邪的人,往往最容易撞邪。哈! *** 忙完了婚礼与盟主交接典礼,宋夜空终于能好好的依偎在丈夫怀里喘气。 明天他们就要飞往另一个国度,而她深信那会是追寻,而非流浪。 “皓月,今天我看见老哥的眼角湿湿的耶!” “那当然了,他很疼你的。” “唉!不知道他当上盟主后会不会还那么唠叨?” 殷皓月不禁莞尔,在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当口,她竟还有闲情逸致管这些。 “还有,我看老头子和唐叔不怀好意喔!他们老盯着容若和小飞窃窃私语,一定又要设计害人了。” 老头子?!敢情这小妮子忘了现在要尊称他老人家一声“爸”。 殷皓月抬起她的下巴,“夜空,今天是什么日子?” “啥?哦……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啊!” 她竟还茫然了三秒钟!殷皓月再次叹息。 “原来你还记得啊?” 宋夜空笑容满面,伸指轻刮他的脸,啐道:“不害臊!反正今天起我就属于你了,你还计较些什么?真是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哪!” “证明什么?” “证明你真正属于我啊!殷太太。”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极尽缠绵激动的吻和以往的温柔大不相同。 宋夜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脸红似火。 正当两人卿卿我我、热情几近爆发的那一刻,宋夜空强迫殷皓月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直视着那双眼睛,气喘吁吁的说:“我……我还得……别……别激动,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事……” 殷皓月申吟了一声,老天,别又来了,那些别人的鸡毛拉杂事难道就不能等到以后再说吗? 宋夜空亲了亲他抿起的嘴唇,小手平放在他平滑而宽阔的胸膛上。“你的体格不错,但我并不是因为这样才爱你的。” 殷皓月霎时清醒了一半,她……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她怎能这样随性的说出那句话?让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宋夜空见他傻了,大笑的用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重复一遍,“我说我爱你,殷先生。” 殷皓月紧紧的拥着她,声音喑哑,“我也爱你。” 他还以为依她的性子,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三个字呢! “你有没有很感动?我可能只说这一次哦!” “我很认命的,你这辈子可能也只浪漫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