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堡主》 楔子 在遥远的东方 有一座被乌云笼罩的黑色巨堡, 那里,住着一条创造性的黑色巨龙, 只要它不开心便会民出生气的怒吼, 包会从嘴里喷出熊熊的火焰, 勇敢的战士啊!便能得到它所守护的宝藏, 但从此地将崩塌, 失去平衡的世界将陷入混沌, 所以啊, 还是不要杀了它吧, 不要杀了它, 拥有它的心即可。 第一章 “看着它,它也会回视你, 只是它调皮,会故意左右相反地捉弄你; 它不是镜子,也没有固定的形体; 她能待在方斗中,也能住在圆筒里; 天冷,它硬得能让人站上而不碎裂; 遇火,它会变成轻烟消失在你跟前。 猜猜,那是什么?” 在小菜圃中忙碌着的聂轻,正哼着自己随口编的歌谣。 说她是胡诌瞎掰也不为过,词是她乱填的谜语,曲也是她随口哼出的音符,虽是信手拈来,却又自成音韵。 察觉身后有两道寒光紧盯着她不放,迅速转头的聂轻却不见任何人影,正纳闷着,矮树丛间的一阵骚动及藏不住的真相教她漾开了笑。 她索性伸出沾了泥的小手,掌心向上,轻柔地叫唤着:“狗狗,来,来······” 树丛中只传来狺狺闷叫,等了半天,那狗不只未曾舀现身,甚至想以叫声吓退她,不过,聂轻的姿势仍是没变,脸上的笑也未消减。 仿佛在比谁较有耐心似的。 终于,它缓步走出了藏身的树丛。 胜利让聂轻发出一声快乐的低叫:“快点过来,来。” 那是一只有着黑色短毛的大犬,身形几乎和蹲着的聂轻一样高,森森的白牙、坚硬的下鄂以及结实有力的腿,正骄傲地宣示着它并不是豢养于家中的软绵绵家犬,而它全身上下更散发出寻常猎犬所没有的王者气息。 聂轻才不管这些,但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警戒的眼不放松地盯着她。 “你打哪儿来呢?北方没见过像你这么特别的狗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过来让我模模你呀?”她的小手诱惑似的招啊招的。 眼见大犬就要禁不住蹦动地朝她走了过来,喉中甚至发出愉悦的低鸣—— “嗯哼!” 一声不悦的闷哼让大犬瞬时蹲坐,目不斜视地望向声音来外,眼神亦由热切换上了服从。 聂轻也看见了那名突然闯进的黑衣男子。 瞬时,惊愕成为她脸上唯一的表情。天,站起身的她竟然还不到他的下颚,他的胸膛宽阔得像能包含住全部的她。 她的身材虽不魁梧,纤长的身躯了不是娇小的南方女子样。 一身黑衣里着他健壮的体格,刚正不阿的脸上更充满着狂妄的自信。 只一眼,聂轻便断定他不是擎云庄的人;如此出色的男子是不适合温和的山庄中,他应该是属于天地间的。 莫名的,他让她想起那首古老歌谣里的巨龙,也是一身的黑。 “这只狗狗是你的吗?”她问。 狈狗?男子挑眉。 竟将靼鞑的黑獒犬唤作狗狗? 它可是拥有靼鞑人敬畏的神犬血统。 最令他不敢置信的是她竟能轻易的撤去了“飙风”的武装,而她娇弱得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答案是‘水’。”他道。 “什么?”聂轻满脸疑惑地回视他。“狗儿的名字是‘水’?”太不搭了吧,这名字?软叭叭的,根本不适合这只黑色大犬嘛。 “不,我指的是你刚唱的谜题答案。” 他答对了。 聂轻并不惊讶,那是个极简单的谜题,教她吃惊的是另一项事实:“你站在那里很久了?” 否则怎能听完整首谜语?而她竟没有发现他? “嗯。”他的回答仍是简洁有力。 “你在偷看我?” 男子怔了下,老实承认:“没错。” 但她落在黑犬身上的“垂涎”眼神教他恼火。 从来没人敢忽略他,不,应该说,他一直是众人瞩目的王,她的视而不见让他发觉另一个事实。 “你不怕我!” “我应该要怕你吗?”聂轻柳眉微蹙,偏头打量他:“歧叔曾说过以貌取人是最要不得的。” 她眼里的无欢,让男子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丝的窃喜。 很好,她不怕他。 “你不知道我是谁,对不对?”若是知道了,便湛会以如此清亮无邪的表情看他了。 懊死的,他不想在她眼里看到害怕,就算是一丝丝也不准。 “这有什么差别吗?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呀。” “我会知道的。”男子的视线这时才从她的脸上移开,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身上的衣裙虽洗得极为干净,但看得出来是件穿了多年的旧衣裳,虽没有补钉,但质料却是粗劣的,而她身后不远处的简陋木屋,只说明了这女子身份不高的事实。想她应该是庄里的女仆吧。 她的身份有什么好伤脑筋的?他嗤了声。 ~~~~~~~~~~~~~~~~~~~~~~~~~~~~~~~~~ 木屋内传来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随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从木屋内缓缓走出,他的出现让聂轻丢下男子,急急迎向老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歧叔,你怎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偏要出来呢?”看着他只着罩衣的身子,又叨念着:“起床也不多加件衣服,瞧,咳病包重了。” “不碍事的······咳······”邵歧说完又是一阵急咳。 “还说不碍事!我——”一想到有外人在,聂轻硬生生交嘴边的话给忍住了。歧叔真当她还是三岁小孩儿吗?都咳出血了,还逞强不说,怕她知道,更天未亮地偷跑到井边洗去沾在衣帕上的血,唉,教她担心啊。 “我听见谈话声才起来的,丫头,是谁来了?”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是根本不在意。 “是我。”男子出声。 邵歧只是瞟了站姿高傲的他一眼,便转头对聂轻道:“我肚子饿了。” “啊,我忘了。”聂轻吐吐粉舌。“我马上就去煮饭,歧叔,你得再忍一会儿喔,很快就好。” 她说完便提起菜篮往木屋走去,临走之前再也没转头望向男子一眼,仿佛他从来不存在似的。 再次被忽略的不悦让男子的浓眉迅速拧起。 邵歧并没有放过他不易流露的情绪起伏。 “别看了,她这一去,是不会再出来的。” 明白这是老人故意支开她的伎俩,男子转而打量起老人来了。 从老人的锐利眼神、粗犷的身形以及手上的厚茧看来,他定会武,而且不差。 他的实际年龄应该比外表看来的年轻十岁不止,只是多年的操劳让他的身子磨损得极快;还有,他的咳病——恐怕拖不久了。 “咳,咳,你应该就是名震三境的东方任吧?” “好眼力。”男子微微一哂,也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庄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老仆竟识得他? 相比之下,擎云庄的代主聂呜已却显得颟顸无用多了。 “你是为了我家大小姐的婚事而来?” 东方任巧妙地藏起心中的惊讶,只微微颔首:“没错。” “聂呜已的回答呢?” 一名老仆竟敢直呼主子的名讳?这更加挑起了东方任的好奇,也让他有心情继续回答老人的问题。 “他拒绝我了。”随后又补上一句:“不过你我都知道,聂呜已的反对改变不了什么,事情会照我的计画进行。” “没错。”邵歧点头,一阵猛咳过后,还来不及顺气的他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对大小姐有何打算?” “你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资格问我。” “回答我,否则你一辈子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东方任冷笑。“你在威胁我?” “没错。” “你该明白,我想要的绝不曾从我的手中溜走。” “凡事总会有例外。”邵歧冷笑,拄着拐杖的他转身就要回屋。 亦暗示着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 东方任明白他若不顺从老人的意思,便一辈子不曾知道老人让他失去什么好奇让他开了口: “我欣赏忠仆。” “哦?”邵歧停住了脚,急切地转头。 “我会准备大礼明媒正娶聂大小姐,并给她一个衣食无缺的生活,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他会给的就这么多了。 “我不得不信你,因为,我没有太多时间了。”邵歧咳完后才喘着气继续说道:“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但是你得帮我完成一件事做为交换。” “你想和我谈条件?”东方任眼中的玩笑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威严与冷酷。 “没错。”邵歧的坚持依旧。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地对着。 木屋里传来的歌声让东方任软化。也罢,如果是为了木屋中的那名女子,他可以妥协,所以他问: “你要我做什么?” “以后你便会知道。”邵歧说完,转身慢慢朝木屋走去。 这时木屋也传来令人垂涎的饭香。 主人没留,自视甚高的东方任也不会厚脸皮地跑进去,临走前再转头一望,他不确定自己想要看到什么,但那穿着粗布衣裳的忙碌身影不期然地映入眼帘,让他呆愣了好一曾儿后,带着似有若无的缺憾离开了。 离开时,他心里有了另一个决定。 他要交这只善唱的小金丝雀儿抓到手。 不择手段的! 无央堡,位于宋、辽、夏边境的三不管地带。 堡主是年方二十九的东方任,在其父非人的严苛训练下很小便展现他惊人的能力与才华。 他是个商人,但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卫士让他拥有中以与国家匹敌的武力,连堡内一名不起眼的家丁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比起积弱不振的宋军,无央堡,更能戍守过境三界的安全。 这样的无央堡俨然是个独立的小王国,让辽、夏不敢越界侵犯。 宋朝皇帝几次想赐勋爵给他,都被东方任给严厉拒绝了,不得已,皇上只好特旨下诏免无央堡永世钱粮还比照给辽、夏岁贡的待遇,每年准备珍玩、织帛等厚礼送上,为的只是——求东方任不要领兵叛乱。 连朝廷都不敢得罪的天央堡,在北境更是行无阻,凡是想在北方立足的商号都得先送上金银巴结一番,仿佛和无央堡攀上些关系后,便可以不受边境猖狂盗匪的掠劫。 东方任不只胆识过人、武功高强,经商手腕更是无人能及,将北方的林材、矿产、毛皮运入中原对他而言算是弹指小事;神通广大的他,还能买入回鹘的异域织品与高丽的药材,而这些全是无央堡的独门生意。 也没有敢和他抢。 想想,做这些买卖得经过夏和辽境,若是命大侥幸不死,还得在只见沙、不见天的荒漠里捱上大半月,或是穿过风雪连天的长白山,这些阻碍让人们宁可多花点钱去买异国珍宝,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只是,傲人成功的背后也代表着毫不留情的掠夺··· 此刻,东方任将他的势力伸到太行山以东——定真府的擎云庄来了。 ~~~~~~~~~~~~~~~~~~~~~~~~~~~~~~ 有两道烟麈正迅速地朝无央堡奔去。 那是快马奔驰所扬起的飞沙。 一黑、一白的两名骑者,他们胯下的座骑是一黑一红。 只是那匹黑色骏马的体型比起红马却大上许多。 黑马与背上的骑者早已融为一体,享受着疾速奔驰的快感,而黑色犬亦不弃不离地跟在后面。 望着远似要高耸入天的黑色城墙,白衣男子勒住马,转头对东方任道:“爷,咱们快到家了。” “嗯。” 东方任抬眼看着在日光下反射的碉堡,不见一丝疲累的脸上闪出一抹笑。 无央堡坐落于易守难攻的山上,西侧是陡的山崖,北边是布满了尖石的无人树林,东南则是缓降的草原,这也到无央堡的唯一道路,不论是上山的行商、回堡的卫士,甚至是进攻的敌人,在居高临下的守卫前早已无所遁形。 不只如此,无央堡的城墙全是以重达数百斤的黑玄岩以人力一块块往上堆叠而成。 黑玄岩是西域奇石,不但光滑无痕且刀剑难伤,得用最硬的金钢钻才能慢慢凿开,因为它稀少所以价昂,小小一方黑玄石得耗上万两白银才能买到,而一般富户有一座黑玄石就足以夸耀四方了。 东方任拿来砌城堡的外墙。 这惊人之举又传成是炫耀财富、不知敬天。 不过,东方任人不理会这些纷扰的流言。 而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 数年前,辽、夏舀多次举兵围攻无央堡,想一举突破宋朝的镇北之,好大举南侵,却因黑玄岩光滑的外壁让勾绳无从攀爬而任一次次的奇袭铩羽而归。 只是这一来,无央堡就成了黑色巨堡。 好事者自然将它与不知何时流传的歌谣串在一起。 而东方任就变成了黑龙转世。 黑龙的传说让他又蒙上了一层诡奇与神秘。 ~~~~~~~~~~~~~~~~~~~~~~~~~~~~~~~~~~~~~~~~~ 此时,远的乌云正以迅疾之姿由北方卷来,一瞬间,无央堡便笼罩在黑云里,云层间闪着诡光与闷雷,看来即将要有一声暴风雨了。 雷声隆隆下,由堡中奔出一匹黑色、但匹蹄皆白的快马。 马上的青衫男子在与他们会合后自动地护卫在东方任的右侧:“爷,辛苦了。” 东方任只是微微颔首,沉声问:“两个月前经由丝路到回鹘的商队回来了吗?” “探子回报,商队约三天后回堡。他们在回程虽然遇上西夏的游盗打劫,但咱们的人只受了些皮肉伤,带回来的毛皮及干货也没有任何损失。” “那就好。”像心意早已相通,东方任胯下的黑色座骑自动放慢了速度。 护卫在他身旁的两人亦放松缰绳配合着他的步伐。 他们两人的座骑虽也是神骏无匹,但和东方任的“奔日”相比,灵性仍是略显逊色了些。 东方任打量着随左右的两人。 白是冷没君的颜色,冷漠是他脸上最常见的表情。 “我记得你来到无央堡时只有二十二岁,那年,天下着狂雪,而你仍是一身素白罩衣,脸上的冷漠足以让温暖的大厅冻结。”东方任道。 冷没君只是笑笑,不诮一语。 “那天可是大年夜,没君竟然能避过重重守卫而直入大厅,功夫造诣之深让我暗暗捏了把冷汗。还好没君只是想证明他的能力,而没有加害众人之心,否则我这个总管的职务可就不保了。”名霄笑着补充。 “你可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便会被人乱刀砍死?”东方任问。 “我当然知道,堡内高手云集,我若不铤而走险地出此奇招,又如何让堡主印象深刻,进而留下我?”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东方任当时对冷没君仍有极大的防备,为了试验他,甚至故意派给他最难的任务。 棒年春天,冷没君初次带领的商队不幸被辽国境内的恶盗卡棘所抢,他却在安顿好受伤的弟兄后,一人单枪匹马地挑了山寨,将卡棘的人头高挂在几乎被大火烧光的寨前。 一逼一战,打响了冷没君的名号;也让边境的盗匪明白,敢动无央堡的商队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冷没君的拚命让他在短短五年就成为东方任身边的首度侍卫。 相较于两人的爱恨分明、冷漠独善,名霄是随和的。 没有坚持的喜好、没有突出的怒气,这样的名霄弱点最少,也最适合担任总管一职,而他也将这角色扮演得极为恰当,尽忠职守地完成东方任所交付的任务。 “你们两人,一个是父亲从小教的总管;一个是我近来拔擢的卫士,两人的个性不同,一明一暗、一内一外帮了我许多忙,无央堡能有今日的规模,除了父亲所奠定的根基外,你们两人居功厥伟。” 从东方任口中说出的感性谢语,教名霄受宠若惊得很:“爷,我们只是克尽本分,不该居功。” 冷没君回应的是若有所思的沉默。 “不,我说的是实话。” 尴尬的名霄将话锋一转:“爷,到擎云庄一切还顺利吧?” “下个月你们将会有一个新的堡主夫人。” “但聂大小姐的脑子有问题呀!”名霄只差没月兑口出“疯子”这两个字。 聂大小姐的疯狂连定真府的三岁小娃都能朗朗上口,甚而“威名远播”到无央堡来。 聂大小姐曾在十三岁那年成过一次亲。 幸好没嫁成。 因为她竟在拜堂时拿出暗藏在袖中的短剑,对着众人疯挥乱舞,差点没砍死她那未过门的可怜丈夫。 当初定真府的人个个怀疑聂呜已收一个白痴当义子,并让他娶兄长的遗孤为妻的动机,除了摆明欺负人外,更能不着痕迹地接收擎云庄的产业。 经过聂大小姐这么一闹,打抱不平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白痴与疯子早就配得好好的。 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敢去沾惹聂家那个疯婆子。 东方任算是六年来第一奇人。 “别抱怨了,反正我娶她只是为了擎云庄的米粮产业,她长得如何、脑子是否有问题,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可是——” “现在北方军事吃紧,保有米粮便是拥有久战的利器,还可以让百姓以合理价格买到粮食,不至于让那些不肖贪官趁机讹诈,这样的擎云庄若败在聂呜已手中未免太不值了。” 东方任做生意没个道理可言,对官府漫天要价,却不许人着地还价,偏生他做的又是独门生意,王公卖胄虽然肉痛,也只能咬牙掏钱;对百姓却是开仓放赈也无所谓,让一些贪官恨他牙痒痒的,只能敢怒而不敢言,免得他又要坐地起价了。 “爷,难保聂大小姐不会在你的婚礼上再疯一次。” “放心,凭我的武功,她动不了我的一根寒毛的。” 名霄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是改变不了东方任的决定了,只能尽责地问:“需要特别预备些什么吗?” “一切照旧。只加强堡内外的巡逻与戒备,别让觑觎无央堡的恶徒有机可趁。” “是。” 话题到此结束。 东方任双腿一紧,奔日便如同箭矢般疾奔而去。 亲访擎云庄后,东方任发现又多了一个他非得到擎云庄的诱因。 他的小金丝雀。 不过,那菜园与木屋却让他起疑。事后回想,一个华丽的山庄里有个简陋的菜圃确实不寻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聂轻本以为到大厅见叔和婶只是半个月一次的例行性请安,没想到听到了她的终身大事。 北境霸主东方任亲自上门求亲?指名要娶她?天,这人也未免太狂妄了吧?竟然用指名的? 耙不顾她疯名在外而上门求亲,想必是个极有胆识的男子。 害得聂轻对他开始感兴趣了。 不过,这件婚事对叔而言想必太过震撼,才让他忘了问她十年如一日的问题——父亲聂应元将九龙印放在哪里了? 当年,父亲遇难时她才九岁,半年后体弱的母亲也跟着过世,一个半大的孩子知道些什么?但叔仍执意想从她口中打听到消息。十年了,仍不放弃。 这十年叔大修土木,将擎云庄彻底地翻修过一遍,擎云庄是变得富丽堂皇,却也不是她打小住边的家。 当年歧叔曾带她搬到庄内僻静的角落,亲手盖木屋、自己种菜、养鸡、烧饭、洗衣地过活,除了不想仰叔婶的鼻息外,也是不忍见到所有的回忆被破坏殆尽吧。 “你不知道东方任是什么样的人吧?”聂呜已开口了。 聂轻点点头。 近年来,她的生活圈限于木屋与菜圃,对别人耳熟能详的传奇人物,她一无所知。 “东方任的性子极度为残暴,他在十六岁时曾娶了一房媳妇,据说他的妻子因为受不了他非人的凌虐自杀了,之后他的一名宠妾也服毒自杀,谣传那是被逼死的元配留下的咒,这股怨念让东方任连儿子也保不住。” “儿子?他有儿子了?” “有啊,他的元配和妾室总共替他生下三个孩子。不过,活下来的只有元配的十岁男孩。” “是吗?” “人说无央堡是个受诅咒的黑城,送去的姑娘有去无回。” “是吗?” “叔和婶只有你一个侄女,要是你的终身所托非人,教我怎么有脸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可是——” “悔婚吧,只要你开口拒绝,相信东方任不会为难你的。” 聂呜已舍不得擎云庄的产业,又不敢开罪东方任,苦思数日后决定设计聂轻悔婚,这来东方任真要追究,他也可以将现任推得一干二净。 叔那异常和蔼可亲的笑让聂轻忍不住后退一步,她突然觉得叔的脸好阴险。 面对聂呜已的建议,戒心已起的她只是虚应一声:“让我考虑考虑。” 她得回去问歧叔。 比起流有同血液的聂呜已,聂轻全然信将她一手带大的邵歧。 ~~~~~~~~~~~~~~~~~~~~~~~~~~~~~~~~~~~~~~~~~~~ 这一晚,是下着倾盆大雨的夜。 木屋在狂雨下更显得单薄且无助。 屋内的聂轻也是泪流满面的。 油灯的光映照着躺在床上的老人,那苍白的脸、随着猛咳的身子而吐出来的血丝,让老人的生命就像屋中的油灯一样,即将燃尽。 “轻轻······别哭,趁着歧叔还算清醒时,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嗯。”聂轻用袖拭去脸上的泪。 “歧叔要你嫁给东方任。” “可是,说他是个残暴无道的坏人耶。”若聂呜已的恐吓没在她心中留下任何阴影,那是骗人的。 “传说总是夸大的多。咳······咳······你忘了歧叔怎么教你的吗?” “轻轻没忘。歧叔要我信自己的心和眼睛,唯有相信自己才会找到真相。” “你是乖孩子,也不枉歧叔教你十年。” “叔,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轻轻就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聂轻难过得伏在邵歧胸前痛哭。 邵歧抚着聂轻的发。“傻孩子,嫁了人后,东方任自然就是你的亲人。答应我,你会嫁给东方任,而且绝不在婚礼上乱来,更不许拿短剑刺他。” “为什么?在十三岁的婚礼上你教我拿剑乱砍,还要我闹得愈疯愈好,怎么这次完全不同?” “那不一样,那个白痴怎能和东方任相提并论?而且东方任的武功极高,万一他错手伤了你,怎么办?” “轻轻不懂。” “以后你就会懂的,我保证,以后。” “现在不行吗?” “不行!”邵歧打断她的话。“轻轻,我要你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会嫁给东方任。” “这······”聂轻面有难色。 她不想嫁,又不敢违逆歧叔的心意。 “说啊!”邵歧激动得坐了起来。“不能亲眼见到你穿嫁衣就够让我不甘心了,要是娶你的人不是东方任,那我就算是死也无法瞑目。” 在邵歧的坚持下,聂轻手指向天说出了她的誓言。 听完了聂轻的誓言后,邵歧放心地瘫倒在床,而先前的激动更是让他耗尽了仅剩的气力,哑声问道: “还记得歧叔教你的谜语吗?” “记得,轻轻会一辈子记得。” 聂轻俯身在他耳边背出谜语,眼见邵歧的眼脸缓缓合上,伤心的聂轻当下痛哭出声。 “这样我便放心了。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邵歧的声音愈来愈低。“轻轻,为歧叔唱只曲子吧,以后恐怕再也听不见你的歌声了······” 在聂轻呜咽的歌声中,邵歧缓缓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 她得赶在吉时之前,将坟做好。 今天就是她的婚期,也是邵歧入土为安的日子。 她本想将邵歧埋在父母坟旁,但聂呜已无论如何不肯答应,甚至以取消婚礼做为交换条件逼迫她。 不能违背誓言的聂轻只得将邵歧葬在木屋旁。 “妹妹,别再玩泥巴了,瞧你一身脏兮兮的。”捏着鼻子说话的是聂纯,站在她旁边的是聂洁。 纯洁两姊妹是聂呜已的女儿。 “无所谓,反正等会儿还得沐浴包衣。”聂轻只是瞄了两人一眼,随即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将拾来的小石子一颗颗堆放在黄土上。 “真是想不到啊,你这个小疯子竟会比我们姊妹俩还早出阁。” “不过,你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的。”聂洁在一旁帮腔。 纯洁两姊妹对聂轻的恨肇因于她十三岁的那场婚礼。 那场疯戏让外人一口咬定聂轻是个疯子,连带的也怀疑起疯病的遗传,害得已有婚约的两姊妹惨遭退婚的命运。 之后,也一样乏人问津。 如今拖到聂纯已届二十五岁“高龄”,仍待字闺中,只比她小一岁的聂洁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姊妹自然将这笔帐全记到聂轻身上。 不趁着聂轻出嫁之前赶来奚落一番,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听说东方任的宠妾姒光是北方第一大美女,她待在东方任身边已经一年多了,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因为自东方任丧妻以后,从没有一个女子能得宠半年以上。” “还有呢,听东方任残暴无比,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哎呀,那轻轻的初夜不是难过了吗?肯定很痛。” “说不定会痛死人呢!”这两姊妹一搭一唱,极有默契得很。 “初夜?痛死人?”工作告一段落的聂轻终于抬头了。 “你连初夜都不知道?”聂洁问。 “我当然知道!”聂轻逞强地回了嘴。 邵歧是一个习武的男人,粗枝大叶惯了的他自然不曾费心留意女孩子家的身体变化。 再加上他总是很忙,每隔一段时间便出门办事,久久才回来,让聂轻一个人守在木屋,连她月事来潮的重要时期,他也不在身边。 是在聂轻泪流满面地躺在床上等死,仍清醒地迎接第二天的朝阳后,这才顿悟它并不曾招致死亡,心中更明白如此私密之事是不能对歧叔说的。 偏偏她的说话对像只有邵歧一人。 在刻意的隔离下,聂轻对男女之事便有如张白纸般,而今,这张白纸即将染上色彩。 “初夜会让你血流不止,更会痛得想自我了断,最恐怖的是你一辈子都逃不了这非人的折磨。”聂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这什么?” “因为这是身为女人的宿命,嫁了人后便得要讨丈夫的欢心,得生下子嗣好传宗接代,为了保住当家主母的地位只好咬着牙忍耐了。” “是吗?”聂轻心头隐隐觉得不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纯洁两姊妹的眼睛像豺狼般不放松地紧盯着聂轻,想知道她们的话是否已成功地挑起了她的恐惧。 没想到聂轻非但没有预期般刷白了脸号大哭,甚至连一根眉毛都没动,只是沉思着。 “我只有一个问题。”聂轻终于开口。 “什么问题?”失去耐性的聂纯大吼着。 “你们为什么对初夜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们已经不是——处女?”她好奇的是这椿事。 “你——”聂纯呕得说不出话来了。 “当然不是!”聂洁发现自己的否定好像更引人误解,又是一阵画蛇添足的辩解:“我们仍是完璧之身,方才的话全都是听娘说的。照礼俗,姑娘家在出阁前都得由她的娘亲告知这些事,我们是可怜你没了娘,才会特地跑来告诉你,免得你嫁过去后出糗,谁知道好心被你当成了驴肝肺!哼!” “和她啰嗦那么多干什么?”聂纯索性骂起妹妹出气:“疯子就是疯子,和这个小疯子继续歪缠下去,气得吐血的肯定是我,爹的珍珠项链我也不要了!”说完,一甩袖转身就走。 聂洁见状也追了上去。 留下仍发愣的聂轻,自言自语的:“我只是问问而已嘛,你们何必这么生气?”她更没将聂纯在盛怒下月兑口而出的话放在心上。 纯洁两人除了想趁机羞辱聂轻出出心中恶气外,聂呜已更以一串珍珠项链为代价,要她们姊妹俩吓唬聂轻,看能不能吓得她在最后一刻悔婚。 奸计当然没有得逞,而聂轻更在聂呜已的扼腕与不甘中,坐上了往无央堡的大红喜轿。 第二章 是害怕她的“疯病”吧。 传说中,她那个神秘且无所不能的丈夫——东方任,只应酬似的和她拜堂,连“送入洞房”都懒,就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而挽着她回房的喜娘,一只手不但哆嗦得紧,连脚都几乎软地无法走路了。 服侍她端坐在床、喝完没新郎在场的交杯酒后,喜娘以发颤的声音对她丢下一句“请夫人早点安歇”,便忙下迭地跑了。 想到这,聂轻不禁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雪白的小手不舍地来回抚着安放在膝上的短剑。 虽然歧叔临终前一再叮咛她不可拿着短剑对东方任胡闹,但聂轻还是将它带来了,这是歧叔留给她的唯一纪念,除此之外它更可用来防身。 揣着短剑,她才会有安全感。 不耐烦的聂轻一把抓下碍事的盖头巾,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满桌的果子与佳肴。心想反正这儿也没人,她索性摘下几乎压断颈子的凤冠,然后抡起袖子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聂轻边吃边打量房间里的摆设,房间还算宽敞、舒适;陈设虽然简单,但该有的家具与褥一件儿也不少。 失望吗? 不,这儿和她的木屋比起来,好得太多了。 从拜堂的大厅一路被人搀扶至此,聂轻虽看不见周遭的景致,也清楚地知道转了不下十数个院落,走得脚都有点儿酸了,今晚,她算是真正见识了无央堡的占地辽阔。 一路上,聂轻只觉得耳边传来的宾客喧闹声愈来愈低,现在,竟静得让她听到屋外的夜虫低鸣,拜堂时的狂欢与热闹已变得遥远,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 第二天,天未大亮,聂轻终于“亲眼”见到无央堡的人。 只一眼,她忍不住心中直赞,喝,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儿,清纯且纤柔的身形我见犹怜!连丫鬟都貌美似仙,看来,无央堡中卧虎藏龙的言真有几分可信度。 没想到美丫鬟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餐盘,嗫嚅道:“我·······我没料夫人如此早起······” “我一向早起惯了,不算什么的。” 习惯在天未亮起床好为歧叔做早饭的聂轻,今天也是一大早便醒了,不同于木屋的摆设唤回了她的记忆——她于昨天嫁给了东方任,而歧叔也不在了,从今天起她再也不需要起床做早饭了。 心头有点儿酸酸的。 可是,看到这漂亮丫鬟后,聂轻的心情变好了,甚至还有兴致逗着她玩。 “哦。”丫鬟低低应了声,她本想趁夫人熟睡了,偷偷将膳食摆好溜走的没想到事与愿违,害得她得硬着头皮伺候这个“疯夫人”。 这只求尽快完事走人。 只见这名俏丫鬟低头专心布菜、摆碗筷,将送来的早膳摆好后,一刻也不敢多留地便躬身倒退;快得让聂轻还来不及开口唤回,人就消失在偏院的围墙外。 匆忙跑走的丫鬟,不偏不倚地冲进墙外一名男子的怀中,而他只是静静地伸手扶好红着脸的丫鬟,而后瞥了聂轻一眼便潇洒地离开。 看得聂轻一头雾水外加两眼凸凸,她好像看到什么喽?郎情妾意吗? 在“四方居”的日子,一日三餐都是美丫鬟送来的,但惜话如金的也仍只有“夫人”两个字,找不到人说话解闷的聂轻都快给闷昏了。 三天后,按捺不住的聂轻终于采取行动,她趁俏丫鬟低头专心工作时,调皮地钻到她的怀中,仰头对上她的眼: “为什么你不敢正眼看我?” 聂轻的出其不意,吓坏了她。 害人家打翻了手上的碗不说,更让等在墙外的青衫男子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 惊觉恶作剧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有些亡羊补牢的聂轻拍着她的背极力安抚着: “别怕、别怕哦,我不是故意的。” “可······可是——”美丫鬟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吓死她了,那一瞬间,她以为夫人的“疯病”就要发作,她是再也逃不了了。 “我只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罢了。”聂轻没好气地瞄了她一眼。“又不是要吃了你。” “我叫宸因,是服侍夫人的丫头。” “那你呢?”聂轻转向那名青衫男子。 “我叫名霄,是堡里的总管,进来想请示夫人可有吩咐?还住得惯吗?” “相传是这样吗?”聂轻偏头打量他。他明明就是冲进来救人的,还想转? “自然。”名霄笑笑。 现在的他又是无央堡里人人见惯的那脾气随和的总管,刚才的情绪失控仿佛不曾发生过似的。 “你的武功不错耶。宸因手上的碗一落地,你便从墙外飞掠而进,知道我们没事后,能在瞬间止住来势,这可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名霄笑着拱手:“谢夫人夸奖。” “名总管是担心夫人的安危。”宸因补充。 “我看不是喔。”聂轻那双大眼从名霄身上瞄过来,又从宸因脸上溜过去,贼得很。 不想多说的名霄只想求证他的发现:“夫人会武?” “只是一些防身的拳脚,花拳绣腿的,谈不上会武。”聂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得到答案的名霄略微点头示意后,便往外走,再次回到他先前驻守的墙外。 看著名霄的背影,聂轻自言自语的:“他一直都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吗?” 不觉有诈的宸因很自然地搭腔: “名大总管比起堡主和冷公子算是好相处的了,随和的他对下人很好,甚至还曾替下人们向堡主求情,是个超级大好人。” 侧头看她的聂轻笑得既贼又皮。 宸因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 直到她听见聂轻银铃般的笑声后,才敢鼓起勇气放怀打量人人口中的“疯女人”。 没错,笑得前倾后仰的聂轻的确和一般千金小姐不同,也和堡主拥有过的女人相差极远,可是那双清澄的黑瞳,以及毫无心机的真性子,根本不像疯病缠身。 是她错看了吗?还是外面的传言只是误会? ~~~~~~~~~~~~~~~~~~~~~~~~~~~~~~~~~~~~~~~~~~~~~~ “四方居有什么动静?” 合起帐簿的东方任抬眼问垂手随伺一旁的名霄。 “没有。” “那你为何总在用膳时间出现在四方居?是想确定我没饿坏了她吗?放心,我不会命人在食物里下毒的。” “我——”名霄对于东方任能清楚地掌握他的作息并不惊讶。 “你若是看中了堡里的哪个丫鬟,不必禀明于我,你便可将她占为已有。但你得记住肩负的责任、对我的誓言,还有,我绝不会原谅你的背叛。” “名霄明白。”压在名霄心中的无奈又因东方任的话而沉了几分。 “聂轻呢?成婚半个月一直不见夫君的脸,她难道没有一丝怨怼?” “没有。” 事实上她还玩得不亦乐乎。 绝对不是他眼花,名霄发誓当聂轻从他口中证实堡主无意见她时,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夸张到让他想视而不见都难。 最令名霄不敢相信的是,一直战战兢兢过日子的聂轻开始安于四方居的一切,变得放松且随性。 “这可奇了。”东方任笑笑。“看来,外界传闻果然不假,她疯了。” “关于这件事,我开始怀疑传言的正确性。” “是吗?”东方任随口应着,聂轻的事从不曾在他心头驻留过,自然也不会分神去细想名霄的话。他直接切入自己最在乎的:“你对这些擎云庄的帐册有什么看法?” “问题很多,除了帐目与存贷不符外,还有多项虚报与谎报的交易,不只各商号的分帐如此,连山庄的总帐也是一塌糊涂,重新整顿恐怕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我想也是。”东方任笑笑。“从聂呜已拚命阻止婚礼看来,就不难猜出这全是他从中搞的鬼,不过咱们能顺利拿到这些内帐全都是没君的功劳。” “不敢。”主子的称赞也没让冷没君出现另一种表情,仍是冷冷的。 “现在聂呜已正为了一阵怪风吹灭火势、并将帐册吹得不见踪影的怪事而烦恼得不能成眠。”名霄笑,想也知道这是冷没君搞的鬼。 “九龙印呢?” “没找到。由聂呜已仍是有名无实的代主看来,东西应该不在他手上。”冷没君道。 “那么是在聂轻那儿喽?” “我看不像。她若真知道九龙印的藏处,绝活不到今天。” “被人藏起来了?”以食指敲着桌沿的东方任沉吟着。 “也许。” “是谁呢?” “由聂呜已近年来在擎云庄大兴土木看来,连他也想知道是谁,可惜,擎云庄里每一寸土、瓦、砖全都让他翻了两遍,还是找不到答案。” “事情变得愈来愈有趣了呢。”东方任微微一哂。 擎云庄里隐藏的秘密比他先前所预料的还多,而这挑起了他的兴趣。 经过了这些年,他拥有了一切,相对的也少了刺激与挑战,擎云庄的秘密来的正是时候,能适时打发无聊的时间。 ~~~~~~~~~~~~~~~~~~~~~~~~~~~~~~~~~~~~~~~~~~~~~~~~~~~~~ “爷!” 随着这柔媚如骨的一声呼唤,一身紫色罗衫的姒光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故意卖弄风情地在东方任身前缓缓转了一圈。 是她太得意了,才忽略了东方任眼里那冷得含怒的眸光。 “你愈来愈无法无天了。”东方任低沉的嗓音陡地变得严峻。 “呃,爷,你这话是——”姒光脸上的笑瞬而转僵,也不敢收起。 “除了名霄和没君外,我不许任何人踏入上书苑一步,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我,我没有。” “哼,你以为受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知道,堡里能替代你的女人多的是。” 姒光闻言“咚”一声跪了下来,脸上的得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哆嗦的死白。 “爷,求您看在这一年来姒光尽心尽力伺候爷的分上,饶了姒光这一次吧?” 怒瞪着她的东方任似在考虑。 但他唇边那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传递着相反的讯息。 “你在无央堡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想,是该让你静下来好好反省的时候了。” “不,不要啊,爷!”跪着上前的姒光紧紧抓住东方任的脚,像溺水的人想攀住最后一丝希望。“我会乖的,就请爷原谅姒光的无心之过,好吗?” “不行。”东方任擒住姒光的下颏逼她抬头。“这样,你才会永远谨记着惹火我的下场。” 这是喜怒无常的东方任,而他对女人的偏好,更是让人模不到准头。 他爱清沌、也喜弱质,更欣赏烟视媚行;在女人急着想爬上他床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更厌恶讨好、哄骗那一套。 他一直是主控者,只要顺他的意,珠宝绫绸随你开口,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可,一旦恩断情绝,他的惩罚也极其无情,受冷落的侍妾在无央堡的地位比慷仆还不如,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爷,不要······”姒光哭诉着。只是不管她流的泪再多、哭得再惹人心怜,也唤不回东方任冷硬的决定。 “记住,我绝不容许任何女人爬到我头上来,就算再得宠的待妾也一样。” 一直想让东方任见见聂轻的名霄,见机不可失,月兑口问道:“爷,你今晚会到四方居吗?” 名霄的话让不见情绪起伏的冷没君一震,甚而抬眼对他投以惊愣的一瞥。 东方任只是面无表情地望了名霄一眼。“你什么时候管起我的行踪来了?” “这——聂大小姐也算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将她安置在如冷宫般的四方居不闻不问的,似乎不太妥当。” 虽然她好像很喜欢。 名霄的话招来姒光恨的眼神。若非亲眼目睹,否则名霄绝不愿相信一名女子竟能散发出比男人还恶毒且欲置人于死地的眼神。 “我对疯婆子没兴趣。”提起聂轻,东方任便觉倒尽胃口。 “可是——” 转头望向名霄的东方任黑眸中已着怒光,一连两次的拨弄让他就快发作:“这是今晚的第二次了,我不想再听你提起她。” “是。” “一个疯妇所能要求的不过是衣食无缺,我已经做到,其余的不关我的事。” 她没疯! 名霄硬生生将这句反驳给吞了回去,明白再说只会惹来主子不快,对他、对聂轻都没有好处。 ~~~~~~~~~~~~~~~~~~~~~~~~~~~~~~~~~~~~~~~~~~~~ 信步在堡里乱逛的聂轻,被在空地上练拳的小男孩给勾去全部的注意。 唉,真是乱七八糟! 不但下盘不扎实,出拳又散漫无力,不但漫无系统,更是中看不中用的,聂轻真想会会教他功夫的师父,他的师父定是想到哪、教到哪儿,天马行空的只想蒙混了事! 还没有来得及发表她的“高见”,聂轻的耳旁便传来略显稚女敕的男声: “谁!是谁偷看本大少爷练功?” “是我。”聂轻大力地往前一站,伸出食指傲慢地在他跟前摇了摇:“顺便更正,本人绝不做偷鸡模狗的事,我可是正大光明地瞧着你,怎样?” 男孩叉腰瞪她,聂轻便也不客气地给瞪了回去,只见男孩的脸色略显苍白,但小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骜兴与赜指气使。 男孩竖起一道浓眉,不客气地直问:“你是谁?我怎么从没在堡里见过你?”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功夫真的差劲透了。” 聂轻的轻佻惹怒了他,让他胀红了小脸大吼:“你是爹刚娶进来的疯婆子,对不对?” 聂轻不客气地朝他上下打量着,原来这小孩是东方任的儿子,难怪像小霸王似的目中无人。 “没错,我叫聂轻,世俗通称我的新身份为——后母,怎样,要不要叫声‘娘’来听听呀?东方彻?” 这话更是让他冒火:“你这个疯婆子想当我娘,还早得很呢!” “如果我能打败你呢?你是不是就心甘情愿地喊我一声?”他愈是生气,聂轻就偏爱逗他。 “绝不可能!”还没吼完,东方彻便朝她攻了过去。 “哈,卑鄙,你竟敢偷袭。”聂轻笑着指控。 微一旋向,化解了他的来势,而后伸腿轻轻一勾,他便应声倒地,狼狈得像只被辗毙的青蛙般趴在地上。 “你的下盘不稳,才会一勾就倒。”她说,早看见了他脸上的不服气。 “我不信,再来!” 不管再来几次都是一样。 东方彻身上的锦服也因跌在泥地上太多次,而变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 “你啊,连一个疯婆子都打不过,还说什么武功盖世?吹牛皮也不看看地。”聂轻冷哼。 大口喘气的东方彻努力地想平复自己的呼吸,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想着要如何扳回一城。 他输不起,也不许自己认输。 那双瞪视着她的双眸正显示着他的决心,而猜到他绝不会善罢的聂轻,早双手叉腰准备好接招。 “比武功不准,我们来比智力。”东方彻提议。 “怎么比?” “比猜谜。”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太难的:“要是我出的谜题你答不出来便算输了,如何?” “只要一题回答不出但算输?”聂轻的眼睛晶亮得闪着光。 “嗯!一题决胜负,要不要参加随你。”东方彻点头附和。她太狡猾了,得将条件订得严苛一点才行。 “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可不要怨我。”聂轻叹了口气,她终于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了。 东方彻出的谜题,聂轻想也不想地使一一解开了。 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哪比得上她这几年的搜集与发明? “换我了。”聂轻贼笑,有点磨刀霍霍向猪羊的。 “尽避出吧。” “好,我问你——人身上最不怕冷的东西是什么?”聂轻吟唱。 第一次听到她歌声的东方彻有些痴傻了,虽不甘心,但她——她唱的小曲儿还真好听。 “怎么?听傻了?”她弯下腰好让自己的脸与他的平视,眼中带笑的眸光是不想隐藏的。 不愿承认自己的失神来自于她,东方彻头一扬,傲慢且不屑的:“这是有什么难的,人身上最不怕冷的东西当然是头发了!” “错!” “怎么可能?那肯定是指甲!” “也不是。” “那么是——牙齿?”连错两次的东方彻变得谨慎了。 “哈哈哈!” 看到聂轻的反应后,东方彻闭上了嘴。 “不猜了?”聂轻好心请问。 “······”他无语,是真的挤不出答案了。 “要我公布答案,就表示你认输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从没听过这个谜语。”他在找借口拖延。 “是我自己编的。” “那——除非你的答案能教我信服,否则我绝不认输。” “好,就教你输得心服口服,答案是——鼻涕。” “什么?”东方彻大叫。 “你想想看嘛,愈是天寒地冻的,鼻涕就愈会从鼻子里流出来纳凉啊,所以它最不怕冷。” 这算是哪门子的荒唐答案! 但一见聂轻那无辜的脸,明知她是装出来的,东方彻还是将到嘴的咒骂给狠狠地吞回去。 “好吧,瞧你一脸不服气,再给你一个机会好了,咱们再玩一次,听好喽人身上最怕冷的东西是什么?” 这次东方彻可不上当了。“脚?”他猜。 聂轻摇头。 “那一守旧是牙齿!瞧,天气冷时牙齿总会冻得打颤,应该是最怕冷的。”东方彻也学她乱吹一通,可惜功力不够。 聂轻仍是摇头。 “哼!就不信你还能胡诌出更奇怪的答案来。” “听好喽,谜底是‘屁’。” “怎么——会?”东方彻险险瘫软在地。 “因为屁只要被人噗地一声释放出来,就马上从另一人的鼻子里钻进去取暖,不是最怕冷的东西是什么?” 东方彻气得跳脚,题目烂、答案更烂,要不是见她歌唱得好,他才懒得和她搅和一气。 所以,被她耍着玩儿算是自讨的! “瞧你,智取不行,又无法力敌,你凭什么接管无央堡?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她说得语重心长,偏生东方彻听得是咬牙切齿,害得聂轻大惑不解,她用错什么字眼了吗? 看着东方彻沾满麈泥的小脸,以及拚命吸气想忍住泪的样,莫名的,聂轻心软了。 想打哈哈混过,但从他死命瞪着她的眼神看来,仿佛她开口,他便不顾一切冲过来拚命似的。 所以她只好乖乖闭嘴,静观其变喽。 “敢再对我无礼,我就叫飙风咬死你。”东方彻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这是他最后的王牌了。 ~~~~~~~~~~~~~~~~~~~~~~~~~~~~~~~~~~~~~~~~~~~~~~~~~~~~ “飙风?”聂轻皱眉。谁啊? “它可是我爹特地由靼鞑带回的神犬,神武无敌,就连比你大两倍的壮汉都不是它的对手!怎么样,怕了吧?” 只是任凭他如何使劲叫唤,那远远躺在树荫下纳凉假寐的黑犬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一边眼睑,瞄了他一眼后,又将头搁在交叠的前腿上,闭眼打盹。 看到它,聂轻真有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来,狗狗,来······”她对它招招手。 狈狗?这极尽羞辱的喏称让东方彻为之气结:“你竟然敢如此侮辱飙风!” 她才不管,仍是唤着。 “哼,飙风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拐骗的——”话还没完呢,东方彻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只见飙风在聂轻的叫唤下竖起耳朵,看到她后更是迫不及待地跳起,踏着愉悦的小碎步朝她走来,而后更伸出舌舌忝向她等待已久的手心。 那麻痒让聂轻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她一手伸向飙风耳后轻轻地搔着痒,在她的逗弄下,它还舒服得眯起眼,趴伏在地接受她的按摩。 “飙风只听我爹一人的号令,连我想靠近都得看它的心情,更别它会亲近我、舌忝我了,你凭什么只用三言两语便能办到?”东方彻是彻底的不服气。 可是明摆在跟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不甘和嫉妒占满了他的小脸。 这女人是女巫吗?不然,怎么会在初见面时就收服飙风?肯定是下了药! “不服气吗?那你也过来模一模好了?”聂轻大力得很。 “我才不要。”他别过脸。 这下,在她面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唉呀,别闹脾气了,输给女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犯得着这般气鼓鼓的吗?” “哼,等你输给我时,我会叫你跪在地上爬三圈学狗叫。” “那你也得有本事赢过我,才能说大话。” “好,等我!十天后,我一定会赢过你,然后让你在我面前学狗叫。” “你的战帖我接下了,就等你十天,怎样?” “好,我们击掌为誓,输的人要学小狈爬。” 以掌立誓后、临离去前,东方彻还不甘心地回头看了趴伏在聂轻脚边的飙风一眼,而后气呼呼的走了。 ~~~~~~~~~~~~~~~~~~~~~~~~~~~~~~~~~~~~~~~~~~~~~~~~~~~~~~~~~~~~~~~~~~~ 还没熬到第十天,聂轻却接到一个坏消息。 东方彻因为夜里跑到“活水涧”的瀑布下练功,连着几晚的折腾再加上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气温骤降,使然,让身体一向不好的东方彻伤风病倒了。 看着一脸凝重的名霄,聂轻只是不解:“好端端的阿彻怎么会在夜里跑到瀑布下练功?” “他想赢你。” “咦?你知道我们打赌的事?” “是少主在堡主的逼问下断断续续说出来的。”明白聂轻不懂其中的关联,名霄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阿彻不知道听谁提过堡主能练就一身高强武功。全靠从小坐在瀑布下让水柱冲击所打下的底子,阿彻也想如法炮制好在短期内增加内力,又不想让堡主知道,只好在夜里偷溜到水潭边练功,没想到功夫还没练成因而受寒发病。” 聂轻点点头,懂了,只担心地问着:“阿彻呢?他还好吧?” “阿彻的身子本来就弱,一到冬天老是气喘,而堡主因为两个孩子陆续夭折,总是命人特别小心关照阿彻,没想到阿彻不知爱惜自己,惹得堡主既气又怒。” 听到这,聂轻便后悔了。“我不知道阿彻身体不好,只觉得他脸色较为苍白而已,唉,如果我不激他和我比武就好了。” 名霄摇头,他不认为结果会有不同。只是他还有更难启齿的事:“盛怒之下,堡主将所有的罪全怪到夫人身上。” “所以——” “堡主下令将夫人关进黑牢,以示惩处。”名霄一脸阴郁。 堡主虽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会将夫人关进黑牢是打算拿她的命替阿彻陪葬了。 聂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我去,这是我该受的惩罚。”她不打算为难传话的名霄。 “夫人,不要!你不知黑牢是什么样的地方。”一旁的宸因急得都快哭了。 “黑牢很可怕吗?” “黑牢是无央堡关重刑犯的地方,再穷凶恶极的江洋大盗若是关进了黑牢里,不出一个月便会哭爹喊娘地哀号着求饶,若不小心经过黑牢的天窗,曾常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申吟,毛骨耸然得让人连做好几夜恶梦,那时恐怖得连老鼠都不敢住。”宸因说完还忍不住打个寒颤。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老鼠会来咬我了,我可是很怕老鼠的。”聂轻笑着拍拍宸因的肩安抚她。 名霄别过头,不忍心看聂轻脸上僵硬的笑,他宁可她吵闹、哭叫着抗命,这样他在执行这令人难过的处罚时心里才会觉得好过一点。 第三章 聂轻并没有被手铐脚镣锁住。 这让她低落的心情稍微有点起色,只是一前一后的带刀卫士让她皱眉,这东方任简直拿她当囚犯看待了嘛。 走过了往下的层层阶梯,就在聂轻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到终点的时候,终于看到一方斗室。 被火把照得通明的斗室,只有一名老人在看守着,而他脸上的皱纹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骇人。 老人并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打开其中一道铁栅,冷漠地对她说:“夫人,请吧。” 她点点头,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 里面还算宽敞,火光透过铁条传来,虽明灭不定,但一点也不暗。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牢?一点也不吓人嘛。 正想开口逞强,没想到老人又打开里面的一道铁门,伸手将呆愣的聂轻给推进后,铁门“呀”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也将所有的光线全部阻绝在外。 从亮处跌入绝对的黑暗让聂轻的眼一时无法适应,她虽努力瞪大仍然看不见。 不得已,聂轻只好沿着石墙模索着,她想知道黑牢到底有多大。 不料走没几步便逛完了,聂轻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想着黑牢里真的不能关两个人。 太挤了,睡觉时就连翻身都没办法。 约莫二层楼高的地方有着一扇小小的窗,依设计看来,换气的功用大于采光,距离地面不但远,而且窗口极小,光溜溜的内削石墙就算是绝顶高手也爬不上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关在黑牢里的人会发疯了。 沉默会逼得人疯狂,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无助地看着天窗倾泄的日光数着生命的流逝,更会将人推向崩溃之境。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 “问你,问你, 伸出手却看不见手指的是什么东西? 是黑暗,是黑暗; 再问你、再问你, 虽然看得见手指,但却比黑暗还黑的地方是哪里? 是黑牢、是黑牢, 是无央堡的黑牢。” 聂轻又是唱歌了,清亮的声音透过顶上的天窗飘出。 几天后,从天窗旁经过的人能轻易地从她的歌声中判断出她是否清醒,因为除了吃饭和睡觉外,聂轻整天不停地唱着歌儿,学会的歌谣已经唱烦了,只好再胡编些歌儿凑数。 聂轻发现唱歌虽然能排遣寂寞、压制恐惧,却安慰不了她饿得咕咕叫的小肚子。 黑牢的饭实在太难吃了,明知不吃会饿,但她只能勉强自己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唉,她不怕黑牢,却会输在这不争气的肚子上。 “问你,问你, 什么东西不做事,却整天张着大嘴等你! 如果一天不喂它三次, 它便会咚咚的抗议大叫? 唉,那是我的小肚皮,我可怜的小肚皮。” 哇啊,真稀奇!拌刚唱完,就看到一个用绳子绑着的小布包从天窗垂缒而下。 聂轻急忙迎了上去,打开一看,差点没被泛滥的口水给淹死。 是吃的! 不知这位恩人是谁,这么了解她?知道她不爱吃嚼得嘴酸的馒头,还特地送了软软的热包子来。 掰开肉包,是香蕈玉笋馅儿,她最爱吃的。 一口送进嘴。 “夫人?”宸因的声音从天窗上传来。 “宸因?”聂轻兴奋大叫。“咳咳咳······” 忘了还有一口来不及吞下去的肉,卡在喉咙里了。 “夫人,慢慢吃,可别噎着了。” “对了,我被关在这里几天了?”聂轻索性盘腿坐下,将布包放在腿上,挑着吃。 “六天了。” “阿彻呢?” “夫人放心,少主人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宸因的话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也是东方任没有再加重任何惩罚的原因。 “那真是太好了。” “以后我会不定时地替你送吃的来。” “谢谢。”呜呜呜,这下她不会饿死了,感动啊。“对了,我想吃茴香鸡、芙蓉糕,还有······”聂轻一口气点了几十道菜。 “糟了,有人来了。”宸因低叫。 “你说什么?” 上面似乎有着不寻常的骚动,只是隔着石墙让她听不真切。 “夫人,我得走了。”宸因大喊。 “你要记得送我爱吃的东西来喔。” 聂轻才不管上面的骚动,她只担心自己的小肚皮。 ~~~~~~~~~~~~~~~~~~~~~~~~~~~~~~~~~~~~~~~~~~~~ 在宸因不定时的进贡下,聂轻再也没唱过肚皮的咚咚的那首歌儿。 这天,仰着头等候喂食的聂轻不期然地听到一道稚女敕的男声;仍是无礼狂妄的,只是中气略显得微微不足。 是阿彻。 “你可以下床了吗?”她将双手圈在唇边朝上大喊。 东方彻想将自己的脸挤进狭小的天窗,无奈试了几次仍无法将头挤入,只好努力挥动着手想安抚聂轻。 “杨大夫说我只要不再去瀑布下练自杀功,就可以出来走走。” “所以,你就跑来看我了?” 没有回答?就表示她猜对了。 “名总管说我要是死了,爹要你跟着陪葬,所以——” “所以你就拚命让自己好起来对不对?算算,我这条命还是你救的,谢啦。” “才不是呢。” “你真是个好孩子。” 又没有声音了?真是禁不起逗,脸皮子太簿了。 聂轻弯着腰闷笑着,她可以想像东方彻拚命掩饰脸上红晕的尴尬模样。 “你会被关进黑牢全是我的错,男子汉敢作敢当,我去说服爹爹将你给放了。” “别去,免得你父亲迁怒于你。”没有回应,无论聂轻喊了多久也不见回答,害她急了。 “夫人,阿彻已经走了。”是名霄的声音。 “快,快去阻止他!” “为什么?”名霄不懂。 一向畏惧于堡主权威的阿彻总是见了父亲便躲得远远,这是他第一次想主动亲近父亲,是好事呀,为什么要阻止? “万一,阿彻若惹得东方任生气,会不会也被关进黑牢里?” 聂轻和东方彻设下赌约以致害他生病,差点连小命儿都没了,这件事她“勉强”算是自己的错,关在黑牢里也是活该,但她对东方任的行事作风却留下了喜怒无常、不分是非的坏印象。 歧叔说传言是信不得的,得亲自求证。现在她求证过了,东方任的确是个暴君、会喷火的黑色巨人。 “夫人,你误会爷了。” “我误会他什么了?”聂轻发觉像这样仰着头大喊,好累,脖子酸喉咙也痛。 “所谓关心则乱,爷对你的处罚难免失了分寸,但别担心,阿彻会没事的。” 就是所谓的“虎毒不食子”喽?聂轻懂了。 她硬加在东方任身上的罪状又多了一条——护短循私、不可理喻。 ~~~~~~~~~~~~~~~~~~~~~~~~~~~~~~~~~~~~~~~~~~~~ 儿子的一句话让东方任急急冲向黑牢。 聂轻不是疯子? 不是这句。 阿彻说,聂轻被关在黑牢里时总是唱着歌儿解闷,而且是她自己编的小曲儿,极好玩且特别;她的歌声还引来不少好奇的卫士伫足倾听,不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造成的轰动。 东方任只认识一个开口便能唱出歌来的女子。 而她,自从他因婚约接收擎云庄后便消失。 会吗?会是她吗? 在他遍寻不着她的身影时,她竟好端端地住在无央堡里? 多想无益,他得亲自去解开这个谜。 他的急切与突然到访想必吓着了看守黑牢二十多年的祁乌,而祁乌的修养确实到家,堡主的失态也没教他从椅上跌下来,只是缓缓站起,那被皱纹占掳到只剩一条细缝的眼睛饶有兴味地在堡主身上打量着。 只想尽快见到人的东方任无暇分析他人思绪,只是沉声命令:“开门。” 嫌祁乌动作太慢的东方任,不耐烦地一把抢过钥匙,接续了他的工作。 门一开,歌声便如水般流泄而出。 悦耳且动听,对东方任而言,那歌声简直有如天籁。 拌声在聂轻发现有人到访后,瞬间戛然而止。 东方任是懊恼地低叹着,乍然听见的音符短得来不及与他记忆中的比对,而几乎烧灼的渴望让他全身轻颤,更驱使他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 她的脸藏在黑暗中,让他有如夜枭般明亮的眼仍是瞧不清楚。 真是他的小金丝雀?抑或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 “出来,我要见你。”再开口时,东方任的声音已恢复自制。 “将我关在黑牢里的是东方任,要我出来也得要东方任亲自来接我才行。”聂轻明白不该迁怒无辜,但她就是气不过。 黑暗中,东方任咧嘴笑了。这声音他听过,是再也错不了的。 “你的请求被批准了,我就是东方任。”他走进黑牢。 聂轻抬头望向眼前几乎遮蔽所有光源的男子,面露不悦:“你就是东方任?” 好哇,她终于见到这个将她关在黑牢长达十天的罪魁祸首。 “没错。”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她是第一个。“我也是你的丈夫。”这声明让他的心情好过了点。 “这个问题等以后再讨论。” “哼!”他朝天冷哼。 “你真的要放我出黑牢?” “当然,我不是亲自来接你了吗?我的娘子。” 他朝她伸出手,这是东方任生平第一次对女人展现体贴,连他也不敢置信的。 他本以为会接住一只感激涕零的柔女敕小手,没想到等了半天仍是空无一物。 火气使他的声音变得粗嘎:“怎么回事?” “我还在考虑该不该承认你是我的丈夫?”聂轻沉吟。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想承受要人命的初夜,以及未来生不如死的折磨呢! 要不是在歧叔面前发过誓,她早想逃了,才不会窝在这黑不溜丢的无央堡。 “该死的!”东方任低咒一声。 他长臂一探便牢牢地擒住聂轻的手,将仍坐在地上的她拉起,纳入怀中。 她的柔软与契合的曲线让他的火气全消。 他要她。 但不是现在。 首先,得让她明白自己的丈夫是谁。 东方任以最快的速度将聂轻带出黑牢,等他转身面对她时,地牢的火把提供了足够的照明让她看清他的脸。 聂轻饱含忿怒的眸子在乍见他后变得疑惑,一会儿后又转为震惊。 是他!那个在木屋旁遇见的男子。 他竟是东方任!怎么会? “你就是东方任?”她还是不信。“不是别人假扮的?” 她的质问让祁乌吓得将手上的钥匙掉下地。 “别人想假扮我,还得看他有没有这等本事!”东方任冷哼。 祁乌趁着弯身捡拾钥匙的空档偷偷打量两人,只见双手叉着腰的聂轻无畏地仰头而立,她的身前却是明显按捺着怒气的主子。 聂轻就算仰着头也只到主子的下巴,那娇小的个子哪来这么大的勇气敢挑战边境三界令人闻之色变的权威?而主子的反应更教祁乌不解,他是看着东方任长大的,却从没见过他压抑怒气的片刻,今天大大破例了。 是为了他曾厌恶到一眼也不愿见的聂轻? 这些,让祁乌疑惑,也让他明白接下来有好戏可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退到视线最好的角落,静静地睁大眼。 “我该猜到的。” “你说什么?” “看到飙风时就该想到的,我知道世上再没有第二只像它那般的神犬。”聂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疏忽哀叹。呜哇,亏她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的,这下子全毁了啦。 可是,一个能赢得飙风全心敬畏的主人不该是传说中的恶人,也不该是不问是非曲直就将她关在黑牢的人啊!可恶,害她头痛了起来。 渴望抱她的东方任才没空注意她的默然神色,只命令:“以后再也不许你连名带姓地叫我。” “不然叫你什么?” 他微微一僵,涩声道:“和其他人一样,爷或主子都可以。”他第一次发现称谓所代表的距离。 “那你呢?叫我什么?” “自然是娘子,这有什么好问的!”他又在咆哮了。 “我不爱这个称呼,叫我轻轻如何?爹娘和歧叔都是这么叫我的。”说穿了,聂轻还在逃避现实。 “好,就依你。” “所以,我便唤你的名,任?如何?” “随你。” 现在,不管聂轻开口要求什么,东方任都会答应的。 当然,他也想从聂轻身上得到某种程度的“回馈”。 ~~~~~~~~~~~~~~~~~~~~~~~~~~~~~~~~~~~~~~~~~~~~~~~~~~~~ 这晚,一向冷清的四方居突然变得忙碌且热闹起来。 进进出出的仆人,正忙着将简朴的四方居装饰得华丽与喜气,不管聂轻如何尖声大叫,就是没人肯停下来告诉她为什么,落得她只能冷眼旁观这一切。 房间打扫完后,数名家仆抬进一个双人环抱般大的桧木桶,训练有素的仆人们鱼贯地提进一桶桶的热水注入其中,不一会儿热水已满。 这是澡盆,聂轻知道。 她现在的确是需要一个热水澡,好洗去身上的黏腻。 只是干嘛连被褥都要换新的? 还在桌上摆满了各式小菜、点心,以及——酒。 是要庆祝她逃出黑牢吗?这未免太隆重了吧? 等男仆全躬身告退、屋里全剩下女人后,那气氛更显诡异了,丫头和仆妇们全抿着嘴儿低低笑着,眼光更不时地朝聂轻身上飘来。 若是对上聂轻询问的眼神,丫头们总是一阵低笑后便散了开去,那神情、那暧昧教聂轻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好像她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只有她一个人蒙住蹦时里! 这时,宸因捧着小漆盘进来了。 漆盘上整齐地放着发梳、毛巾、小巧的舀水木勺、皂荚等物,全是些盥洗用具,只是比聂轻曾见过的更为精致、华丽百倍。 最教她好奇的是一个小水晶瓶,里面还装着粉红色的液体,好看极了。 “夫人,这叫香精,是从比西域还远的地方运来的。只要几滴便能满室生香,若是将它滴在水里,等你沐浴完后身体便能沾上这股奇香。”宸因说着打开瓶盖凑到聂轻鼻下。 只轻吸一口,聂轻的四肢百骸便荡着从未闻过的花香。 “这种花叫做玫瑰,很香吧?” 聂轻点点头,着迷地看着宸因将玫瑰香精滴入澡盆中。 “这小小一瓶便得花上几十万两银,甚至有钱还买不到。因为它极为珍贵,所以堡主并不轻易给人。姒光向堡主讨了好几次,堡主也只是应付,没答应她,现在将这瓶香精给了你,可见堡主有多疼爱你了。”宸因笑着说明。 “带我出黑牢后,他便命令我不得离开四方居一步,这样叫做疼我?”聂轻根本无法体会东方任那带着霸气的温柔。 “今天,堡主亲自到黑牢去将夫人接出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无央堡,堡里的人一致认为姒光的好日子完了。” “为什么?” “因为——” “宸因,你太多话了。”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妇沉声喝止:“万一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是,桑婆婆,宸因知道错了。” 聂轻这才知道桑婆婆可是大有来头,从东方任父亲那时起便在堡中工作了,和祁乌一样是无央堡的元老级人物,她专门管理堡中的仆妇与丫鬟。 “请夫人更衣。”桑婆婆说完,一手便探向聂轻胸口。 “做什么?”聂轻侧身躲过,双手还不放心地护住前胸。 “当然是服侍夫人沐浴呀。” “洗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算算,总共有四个丫鬟、两个老妈子,再加上宸因、桑婆婆,一共有八个人,要她在十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月兑得精光洗澡? 天! 她的问题惹来了众人的轻笑:“夫人害臊了。” 板着脸的桑婆婆耐着性子解释:“咱们得服侍夫人沐浴,一个专职净发,一个帮夫人按摩、修指甲,有两个丫头负责换水,好让澡盆里的水保持一定的热度,这样夫人才不至于因水冷而受了风寒。这些差事非常琐碎,人手不够还真忙不过来呢。” 天啊,洗个澡而已,干嘛有这么多规矩?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聂轻还是习惯一切自己动手。 她们又笑了。 “你们在笑什么?”非问个清楚不可的聂轻开口了。 “夫人,你好奇怪哟,和堡主其余的侍妾完全不同。” 又有丫头搭腔:“是嘛,她们以使唤我们为乐,尤其是姒光最过分了,她的刁难与无理取闹让伺候她变成了苦差事,幸好,堡主快不要她了。” “好了,别多嚼舌根了,干活要紧。” 桑婆婆一声令下,人多势众的丫鬟们不顾聂轻的反对迅速月兑去了聂轻身上的衣物,接着,“咚地”一声,她便光溜溜地进了澡盆。 脸红得活像煮熟虾子的聂轻只是缩在水里,数次抗议无效后,便闭眼任由她们宰割了。 ~~~~~~~~~~~~~~~~~~~~~~~~~~~~~~~~~~~~~~~~~~~~~~~~~~~~~~~~~~ 她们打算从她身上搓下一层皮吗? 聂轻觉得自己真像是要上供桌前得先烫皮拔毛的神猪。 她们边洗还边观察哪个部位最肥、最女敕,好准备下刀。 瞧,桑婆婆正拉起她的手凑近老花眼细细瞧看,嘴里还啧啧有声,活月兑月兑就是准备啃她一口的模样。 “夫人的皮肤真好,既白女敕又光滑细柔,什么叫赛如凝脂,老婆子今日才算真的开了眼界,堡主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干东方任什么事?”聂轻咕哝,不料却喝进了口水,呛得她直咳。 “夫人的一切当然和堡主有关。” 这一票人又只是笑,笑得聂轻心里直泛疙瘩。 “夫人的好日子终于来了。”桑婆婆小心翼翼地按摩着聂轻过于僵硬的肩臂。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她仍是闭着眼。 “只要今晚夫人能服侍得堡主开怀,夫人就再也不必夜夜孤枕独眠;再加上姒光对堡主的吸引力早已大不如前,凭夫人的美貌定可以赢得堡主的疼爱,说不定还能再替堡主添个胖女圭女圭哩。” “嘎?东方任要来?”聂轻吓得从澡盆中一跃而起。 又被丫鬟信七手八脚地给按了回去。 “那是自然,这可是夫人的初夜呢!虽然迟了个把月,终究还是让夫人等到了。” 这还了得! 聂轻纵身而起,顺势挥出掌风摒退了打算再将她按回澡盆里的众人,顾不得尚在滴水的身子,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 “夫人,你的澡还没洗好呢!”桑婆婆惊叫。 “不用了!” “可是······”桑婆婆上前一步,要是让堡主发现她的马虎,岂不折煞她这把老骨头了?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这些丫头仆妇们还是抿着嘴儿偷笑,根本无礼于她的命令,步步逼近的桑婆婆甚至打算来硬的,她才不信聂轻这名弱质女子抵得过她们这些做惯粗活的人。 聂轻一阵心头火起,却又不想以武伤害她们,只得冲向床边拿起她预藏在枕下的短剑,边挥舞边大叫着: “你们要是再不出去,别怪我手上的剑不长眼睛!” 瞧她,披散于肩后的长发四散飞扬着,再加上她横眉竖眼地威胁众人,有些胆小的丫头忍不住惊叫出声,众人心中更同时浮现出聂轻是疯子的传言。 “不好啦,夫人的疯病又发作了!”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吓得一票人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只有宸因站着不动,她担心地看着脸色泛白的聂轻,低声问道:“轻轻,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聂轻抬头给了她一个无力的笑。 宸因觉得这笑比聂轻押去黑牢时还难看百倍,这让她放心不下了。 “要不要我去请堡主来?” “不!你别去!”聂轻明白自己的惊叫骇着了宸因,旋即放柔了声音安抚:“我休息一下就行了,别惊动任何人,你走吧。” “可是——” “别说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宸因点点头,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累得摊在椅上喘气的聂轻一眼,不解地摇着头,带上门走了。 聂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东方任今晚会来找她,他会来找她!这么一想,四方居中上演的种种怪事,如换新褥、置酒设宴、沐浴包衣等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得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这难缠的“初夜”。 要她痛死?想都别想。 ~~~~~~~~~~~~~~~~~~~~~~~~~~~~~~~~~~~~~~~~~~~~~~~~~~~~~~~~~~~~~~~~~ 一踏进门的东方任被跟前的杂乱挑起了微微的怒意。 地上一摊摊的水洼、翻倒的椅子、任意丢弃的小物件以及四散的衣服,活像刚打过一仗似的。 房里的凌乱更冲淡了红烛所营造的喜气。 走进内室,看到坐在床沿、双手端放在膝上的聂轻后,他的心跳顿频。 只用丝带随意系住一头乌丝的她,宽袍下是藏不住的玲珑曲线,在加上空气间若有似无的异香,让东方任原就蠢蠢欲动的变得更加失控。 但,让东方任在最后一刻煞住冲动,以非人的意志力控制住极欲宣泄的热情的,不是别的,正是聂轻那毫无血色的小脸蛋儿。 她的脸上有着大难临头的平静——大难临头?不会吧? 东方任的浓眉在看到她无神的眼瞳后不悦地拧起:“发生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发了顿脾气后,她们全吓跑了。” “为什么发脾气?是她们粗手粗脚的伺候得你不开心?” 让她失控的是他!聂轻心中尖叫,但她却没有吼出口。只是,端放在膝上的手却握得更紧,连裙子都被好捏出一道绉褶了。 “今晚你将成为我的女人。”他声明。 “不可能的。”她的眼中终于现出了一抹神采,声音却是破碎的。 那眸光教东方任心惊。 行走江湖多年,他在实力相距太大仍执意挑衅的对手上看过太多同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只求伤害他、不顾自身安危,甚至愿以死做为交换的眼神。 怕她做傻事,他焦急地上前一步想阻止。 惹得聂轻惊叫连连:“别过来!” 剑光一闪,东方任这才发现,聂轻端放于膝上的手中早预藏了一把短剑,而现在剑已出鞘。 “把剑给我。”他朝她伸出手。 “不。”她将剑握得更紧了。 “别怕我。” 聂轻白了他一眼,嘲弄他荒谬的言语:“我根本不怕你。” 东方任的眼神狂野的似要将她撕吞入月复,而两位堂姐对于初夜的威胁更占满聂轻所有的思想,恐怖感让她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的手不停地抖着,仍不肯丢下剑;丢了剑就等于丢弃她所有的勇气,她不要。 东方任不理会她的失控,信步朝她走去;他坚信,天下没有他弄不到手的东西,包括女人。 “别的女人想求都求不来这得天独厚的恩宠,而你竟敢拒绝我?”他的耐心与温柔早已不见,这样的东方任是骇人且难以安抚的。 她的拒绝让他想起隐藏多年的挫败滋味。 “别把我和其他女人相提并论,我和她们不同!”她低叫。 “没错,你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娘子,也是该让你明白义务的时候”东方任又跨近一步。 “别过来。”聂轻挥剑威胁。 “你以为小小的刀刃便奈何得了我?相信吗?我可以在你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便夺下你手中短剑?” 说得也是,如果他像传闻般无所不能的话。 聂轻遂倒转剑将利刃抵住自己雪白的颈项。 漆黑如夜的双瞳死命瞪大,唯恐她一不小心眨眼后便让他攻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你要是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自杀。” 反正都是痛,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自己来还比较不痛些。 “搞什么鬼?”东方任低咒,好好的兴致都让她给破坏了。 “我是个疯婆子,你不该对一个疯子有兴趣的。” “你没疯。”他慢条斯理地道:“我会找出你拚命要让人误会你神智不清的动机,就算要我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所谓。” 聂轻挫败地申吟:“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宠妾?去找她,别来烦我。” “别在我面前说这句话!永远!”东方任吼完便甩袖忿恨离去。 这一刻,聂轻只有一个感觉——巨龙真的喷火了。 只是,为什么? ~~~~~~~~~~~~~~~~~~~~~~~~~~~~~~~~~~~~~~~~~~~~~~~~~~~ 又是踢门声。 这震动让天亮才入睡的聂轻瞬时惊醒。 来不及睁眼看清来人是谁,便伸手到枕下,等她牢牢地握住短剑后才有勇气睁开眼。 她怕死了又是东方任闯进来,没想到看到双手叉腰站在床前的东方彻。他的小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鬼灵精: “嘿嘿,终于吓到你了吧?” “是你?”全身放松的聂轻摊软在床成大字型。“拜讬,以后进门时别学你爹那样踢门好吗?”她抱怨。 “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送掉一条小命。”她咕哝着,当着他的面收起短剑。 “你干嘛拿着剑对我?”东方彻防备地瞪着她手上的利刃。 “是啊,要是我的反应慢一点,你的小命就要没了。”掀被下床在屏风后更衣的聂轻问:“对了,你一早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顺便和你商量一件事。” ~~~~~~~~~~~~~~~~~~~~~~~~~~~~~~~~~~~~~~~~~~~~~ 催促着聂轻草草用完早膳的东方彻,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一路上,不管聂轻如何追问,东方彻总是神秘地笑着,最后才招认: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清静,非常适合练功。” “练功?”你要拜我为师?聂轻可高兴了。 “才不是!我怎可能拜你为师,那我岂不是矮你一截?” “什么矮我一截?我是你的后娘,你本来就小我一辈,来,喊声娘来听听!”聂轻挨近他。 “才不要!”东方彻推开她的身子,正经八百地道:“这是交换条件,我带你去‘活水涧’,你教我武功。”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不怕爹的惩罚。” 躺在病床上的东方彻想通了一件事,他能打败堡内的侍卫并不是他练了无敌神功,而是因为大家不敢伤害他,除了怕爹的责罚外,更怕万一有个闪失他就成了第三个夭折的孩子。 再下去,他真就成了井底蛙的半吊子,这样的他长大后如何能管理无央堡?如何服众? 但没有父亲的命令,就连名霄也不敢僭越,想学武功可说是难上加难,不得已,只好转而从聂轻身上着手。 “你带我去活水涧就想换我一身功夫,这样岂不太便宜你了?你千万别学你爹立志当个奸商。” “那——再加上刘厨子做的零食点心,如何?”东方彻果然太女敕,被聂轻三言两语的挑拔后便自动加码。 “真的?”聂轻的眼一亮。 刘厨子美其名是无央堡的大厨,但真正负责堡中膳食的是他的徒子徒孙们,刘厨子只有在心情好时才会下厨耍弄几招;他的甜品更是天下一绝,让聂轻吃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 “我是少堡主,我的话谁敢不听?就算是刘厨子也得卖我面子。”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击掌为誓?” 东方彻的手迟迟不肯伸出来。 “怎么了?拖拖拉拉的,一点也不像你!” “上次我和你击掌为誓害得你被关进黑牢,这次会不会又害了你?” “放心,黑牢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怕。” 虽然有聂轻的保证,但东方彻还是觉得不妥。“咱们只要勾勾手指就行了,别再玩击掌为誓那一套了。” “好吧,就依你。” 第三章 聂轻并没有被手铐脚镣锁住。 这让她低落的心情稍微有点起色,只是一前一后的带刀卫士让她皱眉,这东方任简直拿她当囚犯看待了嘛。 走过了往下的层层阶梯,就在聂轻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到终点的时候,终于看到一方斗室。 被火把照得通明的斗室,只有一名老人在看守着,而他脸上的皱纹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骇人。 老人并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打开其中一道铁栅,冷漠地对她说:“夫人,请吧。” 她点点头,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 里面还算宽敞,火光透过铁条传来,虽明灭不定,但一点也不暗。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牢?一点也不吓人嘛。 正想开口逞强,没想到老人又打开里面的一道铁门,伸手将呆愣的聂轻给推进后,铁门“呀”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也将所有的光线全部阻绝在外。 从亮处跌入绝对的黑暗让聂轻的眼一时无法适应,她虽努力瞪大仍然看不见。 不得已,聂轻只好沿着石墙模索着,她想知道黑牢到底有多大。 不料走没几步便逛完了,聂轻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想着黑牢里真的不能关两个人。 太挤了,睡觉时就连翻身都没办法。 约莫二层楼高的地方有着一扇小小的窗,依设计看来,换气的功用大于采光,距离地面不但远,而且窗口极小,光溜溜的内削石墙就算是绝顶高手也爬不上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关在黑牢里的人会发疯了。 沉默会逼得人疯狂,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无助地看着天窗倾泄的日光数着生命的流逝,更会将人推向崩溃之境。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 “问你,问你, 伸出手却看不见手指的是什么东西? 是黑暗,是黑暗; 再问你、再问你, 虽然看得见手指,但却比黑暗还黑的地方是哪里? 是黑牢、是黑牢, 是无央堡的黑牢。” 聂轻又是唱歌了,清亮的声音透过顶上的天窗飘出。 几天后,从天窗旁经过的人能轻易地从她的歌声中判断出她是否清醒,因为除了吃饭和睡觉外,聂轻整天不停地唱着歌儿,学会的歌谣已经唱烦了,只好再胡编些歌儿凑数。 聂轻发现唱歌虽然能排遣寂寞、压制恐惧,却安慰不了她饿得咕咕叫的小肚子。 黑牢的饭实在太难吃了,明知不吃会饿,但她只能勉强自己拿起筷子扒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唉,她不怕黑牢,却会输在这不争气的肚子上。 “问你,问你, 什么东西不做事,却整天张着大嘴等你! 如果一天不喂它三次, 它便会咚咚的抗议大叫? 唉,那是我的小肚皮,我可怜的小肚皮。” 哇啊,真稀奇!拌刚唱完,就看到一个用绳子绑着的小布包从天窗垂缒而下。 聂轻急忙迎了上去,打开一看,差点没被泛滥的口水给淹死。 是吃的! 不知这位恩人是谁,这么了解她?知道她不爱吃嚼得嘴酸的馒头,还特地送了软软的热包子来。 掰开肉包,是香蕈玉笋馅儿,她最爱吃的。 一口送进嘴。 “夫人?”宸因的声音从天窗上传来。 “宸因?”聂轻兴奋大叫。“咳咳咳······” 忘了还有一口来不及吞下去的肉,卡在喉咙里了。 “夫人,慢慢吃,可别噎着了。” “对了,我被关在这里几天了?”聂轻索性盘腿坐下,将布包放在腿上,挑着吃。 “六天了。” “阿彻呢?” “夫人放心,少主人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宸因的话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也是东方任没有再加重任何惩罚的原因。 “那真是太好了。” “以后我会不定时地替你送吃的来。” “谢谢。”呜呜呜,这下她不会饿死了,感动啊。“对了,我想吃茴香鸡、芙蓉糕,还有······”聂轻一口气点了几十道菜。 “糟了,有人来了。”宸因低叫。 “你说什么?” 上面似乎有着不寻常的骚动,只是隔着石墙让她听不真切。 “夫人,我得走了。”宸因大喊。 “你要记得送我爱吃的东西来喔。” 聂轻才不管上面的骚动,她只担心自己的小肚皮。 ~~~~~~~~~~~~~~~~~~~~~~~~~~~~~~~~~~~~~~~~~~~~ 在宸因不定时的进贡下,聂轻再也没唱过肚皮的咚咚的那首歌儿。 这天,仰着头等候喂食的聂轻不期然地听到一道稚女敕的男声;仍是无礼狂妄的,只是中气略显得微微不足。 是阿彻。 “你可以下床了吗?”她将双手圈在唇边朝上大喊。 东方彻想将自己的脸挤进狭小的天窗,无奈试了几次仍无法将头挤入,只好努力挥动着手想安抚聂轻。 “杨大夫说我只要不再去瀑布下练自杀功,就可以出来走走。” “所以,你就跑来看我了?” 没有回答?就表示她猜对了。 “名总管说我要是死了,爹要你跟着陪葬,所以——” “所以你就拚命让自己好起来对不对?算算,我这条命还是你救的,谢啦。” “才不是呢。” “你真是个好孩子。” 又没有声音了?真是禁不起逗,脸皮子太簿了。 聂轻弯着腰闷笑着,她可以想像东方彻拚命掩饰脸上红晕的尴尬模样。 “你会被关进黑牢全是我的错,男子汉敢作敢当,我去说服爹爹将你给放了。” “别去,免得你父亲迁怒于你。”没有回应,无论聂轻喊了多久也不见回答,害她急了。 “夫人,阿彻已经走了。”是名霄的声音。 “快,快去阻止他!” “为什么?”名霄不懂。 一向畏惧于堡主权威的阿彻总是见了父亲便躲得远远,这是他第一次想主动亲近父亲,是好事呀,为什么要阻止? “万一,阿彻若惹得东方任生气,会不会也被关进黑牢里?” 聂轻和东方彻设下赌约以致害他生病,差点连小命儿都没了,这件事她“勉强”算是自己的错,关在黑牢里也是活该,但她对东方任的行事作风却留下了喜怒无常、不分是非的坏印象。 歧叔说传言是信不得的,得亲自求证。现在她求证过了,东方任的确是个暴君、会喷火的黑色巨人。 “夫人,你误会爷了。” “我误会他什么了?”聂轻发觉像这样仰着头大喊,好累,脖子酸喉咙也痛。 “所谓关心则乱,爷对你的处罚难免失了分寸,但别担心,阿彻会没事的。” 就是所谓的“虎毒不食子”喽?聂轻懂了。 她硬加在东方任身上的罪状又多了一条——护短循私、不可理喻。 ~~~~~~~~~~~~~~~~~~~~~~~~~~~~~~~~~~~~~~~~~~~~ 儿子的一句话让东方任急急冲向黑牢。 聂轻不是疯子? 不是这句。 阿彻说,聂轻被关在黑牢里时总是唱着歌儿解闷,而且是她自己编的小曲儿,极好玩且特别;她的歌声还引来不少好奇的卫士伫足倾听,不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造成的轰动。 东方任只认识一个开口便能唱出歌来的女子。 而她,自从他因婚约接收擎云庄后便消失。 会吗?会是她吗? 在他遍寻不着她的身影时,她竟好端端地住在无央堡里? 多想无益,他得亲自去解开这个谜。 他的急切与突然到访想必吓着了看守黑牢二十多年的祁乌,而祁乌的修养确实到家,堡主的失态也没教他从椅上跌下来,只是缓缓站起,那被皱纹占掳到只剩一条细缝的眼睛饶有兴味地在堡主身上打量着。 只想尽快见到人的东方任无暇分析他人思绪,只是沉声命令:“开门。” 嫌祁乌动作太慢的东方任,不耐烦地一把抢过钥匙,接续了他的工作。 门一开,歌声便如水般流泄而出。 悦耳且动听,对东方任而言,那歌声简直有如天籁。 拌声在聂轻发现有人到访后,瞬间戛然而止。 东方任是懊恼地低叹着,乍然听见的音符短得来不及与他记忆中的比对,而几乎烧灼的渴望让他全身轻颤,更驱使他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 她的脸藏在黑暗中,让他有如夜枭般明亮的眼仍是瞧不清楚。 真是他的小金丝雀?抑或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 “出来,我要见你。”再开口时,东方任的声音已恢复自制。 “将我关在黑牢里的是东方任,要我出来也得要东方任亲自来接我才行。”聂轻明白不该迁怒无辜,但她就是气不过。 黑暗中,东方任咧嘴笑了。这声音他听过,是再也错不了的。 “你的请求被批准了,我就是东方任。”他走进黑牢。 聂轻抬头望向眼前几乎遮蔽所有光源的男子,面露不悦:“你就是东方任?” 好哇,她终于见到这个将她关在黑牢长达十天的罪魁祸首。 “没错。”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她是第一个。“我也是你的丈夫。”这声明让他的心情好过了点。 “这个问题等以后再讨论。” “哼!”他朝天冷哼。 “你真的要放我出黑牢?” “当然,我不是亲自来接你了吗?我的娘子。” 他朝她伸出手,这是东方任生平第一次对女人展现体贴,连他也不敢置信的。 他本以为会接住一只感激涕零的柔女敕小手,没想到等了半天仍是空无一物。 火气使他的声音变得粗嘎:“怎么回事?” “我还在考虑该不该承认你是我的丈夫?”聂轻沉吟。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想承受要人命的初夜,以及未来生不如死的折磨呢! 要不是在歧叔面前发过誓,她早想逃了,才不会窝在这黑不溜丢的无央堡。 “该死的!”东方任低咒一声。 他长臂一探便牢牢地擒住聂轻的手,将仍坐在地上的她拉起,纳入怀中。 她的柔软与契合的曲线让他的火气全消。 他要她。 但不是现在。 首先,得让她明白自己的丈夫是谁。 东方任以最快的速度将聂轻带出黑牢,等他转身面对她时,地牢的火把提供了足够的照明让她看清他的脸。 聂轻饱含忿怒的眸子在乍见他后变得疑惑,一会儿后又转为震惊。 是他!那个在木屋旁遇见的男子。 他竟是东方任!怎么会? “你就是东方任?”她还是不信。“不是别人假扮的?” 她的质问让祁乌吓得将手上的钥匙掉下地。 “别人想假扮我,还得看他有没有这等本事!”东方任冷哼。 祁乌趁着弯身捡拾钥匙的空档偷偷打量两人,只见双手叉着腰的聂轻无畏地仰头而立,她的身前却是明显按捺着怒气的主子。 聂轻就算仰着头也只到主子的下巴,那娇小的个子哪来这么大的勇气敢挑战边境三界令人闻之色变的权威?而主子的反应更教祁乌不解,他是看着东方任长大的,却从没见过他压抑怒气的片刻,今天大大破例了。 是为了他曾厌恶到一眼也不愿见的聂轻? 这些,让祁乌疑惑,也让他明白接下来有好戏可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退到视线最好的角落,静静地睁大眼。 “我该猜到的。” “你说什么?” “看到飙风时就该想到的,我知道世上再没有第二只像它那般的神犬。”聂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疏忽哀叹。呜哇,亏她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的,这下子全毁了啦。 可是,一个能赢得飙风全心敬畏的主人不该是传说中的恶人,也不该是不问是非曲直就将她关在黑牢的人啊!可恶,害她头痛了起来。 渴望抱她的东方任才没空注意她的默然神色,只命令:“以后再也不许你连名带姓地叫我。” “不然叫你什么?” 他微微一僵,涩声道:“和其他人一样,爷或主子都可以。”他第一次发现称谓所代表的距离。 “那你呢?叫我什么?” “自然是娘子,这有什么好问的!”他又在咆哮了。 “我不爱这个称呼,叫我轻轻如何?爹娘和歧叔都是这么叫我的。”说穿了,聂轻还在逃避现实。 “好,就依你。” “所以,我便唤你的名,任?如何?” “随你。” 现在,不管聂轻开口要求什么,东方任都会答应的。 当然,他也想从聂轻身上得到某种程度的“回馈”。 ~~~~~~~~~~~~~~~~~~~~~~~~~~~~~~~~~~~~~~~~~~~~~~~~~~~~ 这晚,一向冷清的四方居突然变得忙碌且热闹起来。 进进出出的仆人,正忙着将简朴的四方居装饰得华丽与喜气,不管聂轻如何尖声大叫,就是没人肯停下来告诉她为什么,落得她只能冷眼旁观这一切。 房间打扫完后,数名家仆抬进一个双人环抱般大的桧木桶,训练有素的仆人们鱼贯地提进一桶桶的热水注入其中,不一会儿热水已满。 这是澡盆,聂轻知道。 她现在的确是需要一个热水澡,好洗去身上的黏腻。 只是干嘛连被褥都要换新的? 还在桌上摆满了各式小菜、点心,以及——酒。 是要庆祝她逃出黑牢吗?这未免太隆重了吧? 等男仆全躬身告退、屋里全剩下女人后,那气氛更显诡异了,丫头和仆妇们全抿着嘴儿低低笑着,眼光更不时地朝聂轻身上飘来。 若是对上聂轻询问的眼神,丫头们总是一阵低笑后便散了开去,那神情、那暧昧教聂轻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好像她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只有她一个人蒙住蹦时里! 这时,宸因捧着小漆盘进来了。 漆盘上整齐地放着发梳、毛巾、小巧的舀水木勺、皂荚等物,全是些盥洗用具,只是比聂轻曾见过的更为精致、华丽百倍。 最教她好奇的是一个小水晶瓶,里面还装着粉红色的液体,好看极了。 “夫人,这叫香精,是从比西域还远的地方运来的。只要几滴便能满室生香,若是将它滴在水里,等你沐浴完后身体便能沾上这股奇香。”宸因说着打开瓶盖凑到聂轻鼻下。 只轻吸一口,聂轻的四肢百骸便荡着从未闻过的花香。 “这种花叫做玫瑰,很香吧?” 聂轻点点头,着迷地看着宸因将玫瑰香精滴入澡盆中。 “这小小一瓶便得花上几十万两银,甚至有钱还买不到。因为它极为珍贵,所以堡主并不轻易给人。姒光向堡主讨了好几次,堡主也只是应付,没答应她,现在将这瓶香精给了你,可见堡主有多疼爱你了。”宸因笑着说明。 “带我出黑牢后,他便命令我不得离开四方居一步,这样叫做疼我?”聂轻根本无法体会东方任那带着霸气的温柔。 “今天,堡主亲自到黑牢去将夫人接出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无央堡,堡里的人一致认为姒光的好日子完了。” “为什么?” “因为——” “宸因,你太多话了。”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妇沉声喝止:“万一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是,桑婆婆,宸因知道错了。” 聂轻这才知道桑婆婆可是大有来头,从东方任父亲那时起便在堡中工作了,和祁乌一样是无央堡的元老级人物,她专门管理堡中的仆妇与丫鬟。 “请夫人更衣。”桑婆婆说完,一手便探向聂轻胸口。 “做什么?”聂轻侧身躲过,双手还不放心地护住前胸。 “当然是服侍夫人沐浴呀。” “洗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算算,总共有四个丫鬟、两个老妈子,再加上宸因、桑婆婆,一共有八个人,要她在十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月兑得精光洗澡? 天! 她的问题惹来了众人的轻笑:“夫人害臊了。” 板着脸的桑婆婆耐着性子解释:“咱们得服侍夫人沐浴,一个专职净发,一个帮夫人按摩、修指甲,有两个丫头负责换水,好让澡盆里的水保持一定的热度,这样夫人才不至于因水冷而受了风寒。这些差事非常琐碎,人手不够还真忙不过来呢。” 天啊,洗个澡而已,干嘛有这么多规矩?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聂轻还是习惯一切自己动手。 她们又笑了。 “你们在笑什么?”非问个清楚不可的聂轻开口了。 “夫人,你好奇怪哟,和堡主其余的侍妾完全不同。” 又有丫头搭腔:“是嘛,她们以使唤我们为乐,尤其是姒光最过分了,她的刁难与无理取闹让伺候她变成了苦差事,幸好,堡主快不要她了。” “好了,别多嚼舌根了,干活要紧。” 桑婆婆一声令下,人多势众的丫鬟们不顾聂轻的反对迅速月兑去了聂轻身上的衣物,接着,“咚地”一声,她便光溜溜地进了澡盆。 脸红得活像煮熟虾子的聂轻只是缩在水里,数次抗议无效后,便闭眼任由她们宰割了。 ~~~~~~~~~~~~~~~~~~~~~~~~~~~~~~~~~~~~~~~~~~~~~~~~~~~~~~~~~~ 她们打算从她身上搓下一层皮吗? 聂轻觉得自己真像是要上供桌前得先烫皮拔毛的神猪。 她们边洗还边观察哪个部位最肥、最女敕,好准备下刀。 瞧,桑婆婆正拉起她的手凑近老花眼细细瞧看,嘴里还啧啧有声,活月兑月兑就是准备啃她一口的模样。 “夫人的皮肤真好,既白女敕又光滑细柔,什么叫赛如凝脂,老婆子今日才算真的开了眼界,堡主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干东方任什么事?”聂轻咕哝,不料却喝进了口水,呛得她直咳。 “夫人的一切当然和堡主有关。” 这一票人又只是笑,笑得聂轻心里直泛疙瘩。 “夫人的好日子终于来了。”桑婆婆小心翼翼地按摩着聂轻过于僵硬的肩臂。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她仍是闭着眼。 “只要今晚夫人能服侍得堡主开怀,夫人就再也不必夜夜孤枕独眠;再加上姒光对堡主的吸引力早已大不如前,凭夫人的美貌定可以赢得堡主的疼爱,说不定还能再替堡主添个胖女圭女圭哩。” “嘎?东方任要来?”聂轻吓得从澡盆中一跃而起。 又被丫鬟信七手八脚地给按了回去。 “那是自然,这可是夫人的初夜呢!虽然迟了个把月,终究还是让夫人等到了。” 这还了得! 聂轻纵身而起,顺势挥出掌风摒退了打算再将她按回澡盆里的众人,顾不得尚在滴水的身子,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 “夫人,你的澡还没洗好呢!”桑婆婆惊叫。 “不用了!” “可是······”桑婆婆上前一步,要是让堡主发现她的马虎,岂不折煞她这把老骨头了?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这些丫头仆妇们还是抿着嘴儿偷笑,根本无礼于她的命令,步步逼近的桑婆婆甚至打算来硬的,她才不信聂轻这名弱质女子抵得过她们这些做惯粗活的人。 聂轻一阵心头火起,却又不想以武伤害她们,只得冲向床边拿起她预藏在枕下的短剑,边挥舞边大叫着: “你们要是再不出去,别怪我手上的剑不长眼睛!” 瞧她,披散于肩后的长发四散飞扬着,再加上她横眉竖眼地威胁众人,有些胆小的丫头忍不住惊叫出声,众人心中更同时浮现出聂轻是疯子的传言。 “不好啦,夫人的疯病又发作了!”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吓得一票人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只有宸因站着不动,她担心地看着脸色泛白的聂轻,低声问道:“轻轻,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聂轻抬头给了她一个无力的笑。 宸因觉得这笑比聂轻押去黑牢时还难看百倍,这让她放心不下了。 “要不要我去请堡主来?” “不!你别去!”聂轻明白自己的惊叫骇着了宸因,旋即放柔了声音安抚:“我休息一下就行了,别惊动任何人,你走吧。” “可是——” “别说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宸因点点头,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累得摊在椅上喘气的聂轻一眼,不解地摇着头,带上门走了。 聂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东方任今晚会来找她,他会来找她!这么一想,四方居中上演的种种怪事,如换新褥、置酒设宴、沐浴包衣等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得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这难缠的“初夜”。 要她痛死?想都别想。 ~~~~~~~~~~~~~~~~~~~~~~~~~~~~~~~~~~~~~~~~~~~~~~~~~~~~~~~~~~~~~~~~~ 一踏进门的东方任被跟前的杂乱挑起了微微的怒意。 地上一摊摊的水洼、翻倒的椅子、任意丢弃的小物件以及四散的衣服,活像刚打过一仗似的。 房里的凌乱更冲淡了红烛所营造的喜气。 走进内室,看到坐在床沿、双手端放在膝上的聂轻后,他的心跳顿频。 只用丝带随意系住一头乌丝的她,宽袍下是藏不住的玲珑曲线,在加上空气间若有似无的异香,让东方任原就蠢蠢欲动的变得更加失控。 但,让东方任在最后一刻煞住冲动,以非人的意志力控制住极欲宣泄的热情的,不是别的,正是聂轻那毫无血色的小脸蛋儿。 她的脸上有着大难临头的平静——大难临头?不会吧? 东方任的浓眉在看到她无神的眼瞳后不悦地拧起:“发生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发了顿脾气后,她们全吓跑了。” “为什么发脾气?是她们粗手粗脚的伺候得你不开心?” 让她失控的是他!聂轻心中尖叫,但她却没有吼出口。只是,端放在膝上的手却握得更紧,连裙子都被好捏出一道绉褶了。 “今晚你将成为我的女人。”他声明。 “不可能的。”她的眼中终于现出了一抹神采,声音却是破碎的。 那眸光教东方任心惊。 行走江湖多年,他在实力相距太大仍执意挑衅的对手上看过太多同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只求伤害他、不顾自身安危,甚至愿以死做为交换的眼神。 怕她做傻事,他焦急地上前一步想阻止。 惹得聂轻惊叫连连:“别过来!” 剑光一闪,东方任这才发现,聂轻端放于膝上的手中早预藏了一把短剑,而现在剑已出鞘。 “把剑给我。”他朝她伸出手。 “不。”她将剑握得更紧了。 “别怕我。” 聂轻白了他一眼,嘲弄他荒谬的言语:“我根本不怕你。” 东方任的眼神狂野的似要将她撕吞入月复,而两位堂姐对于初夜的威胁更占满聂轻所有的思想,恐怖感让她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的手不停地抖着,仍不肯丢下剑;丢了剑就等于丢弃她所有的勇气,她不要。 东方任不理会她的失控,信步朝她走去;他坚信,天下没有他弄不到手的东西,包括女人。 “别的女人想求都求不来这得天独厚的恩宠,而你竟敢拒绝我?”他的耐心与温柔早已不见,这样的东方任是骇人且难以安抚的。 她的拒绝让他想起隐藏多年的挫败滋味。 “别把我和其他女人相提并论,我和她们不同!”她低叫。 “没错,你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娘子,也是该让你明白义务的时候”东方任又跨近一步。 “别过来。”聂轻挥剑威胁。 “你以为小小的刀刃便奈何得了我?相信吗?我可以在你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便夺下你手中短剑?” 说得也是,如果他像传闻般无所不能的话。 聂轻遂倒转剑将利刃抵住自己雪白的颈项。 漆黑如夜的双瞳死命瞪大,唯恐她一不小心眨眼后便让他攻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你要是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自杀。” 反正都是痛,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自己来还比较不痛些。 “搞什么鬼?”东方任低咒,好好的兴致都让她给破坏了。 “我是个疯婆子,你不该对一个疯子有兴趣的。” “你没疯。”他慢条斯理地道:“我会找出你拚命要让人误会你神智不清的动机,就算要我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所谓。” 聂轻挫败地申吟:“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宠妾?去找她,别来烦我。” “别在我面前说这句话!永远!”东方任吼完便甩袖忿恨离去。 这一刻,聂轻只有一个感觉——巨龙真的喷火了。 只是,为什么? ~~~~~~~~~~~~~~~~~~~~~~~~~~~~~~~~~~~~~~~~~~~~~~~~~~~ 又是踢门声。 这震动让天亮才入睡的聂轻瞬时惊醒。 来不及睁眼看清来人是谁,便伸手到枕下,等她牢牢地握住短剑后才有勇气睁开眼。 她怕死了又是东方任闯进来,没想到看到双手叉腰站在床前的东方彻。他的小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鬼灵精: “嘿嘿,终于吓到你了吧?” “是你?”全身放松的聂轻摊软在床成大字型。“拜讬,以后进门时别学你爹那样踢门好吗?”她抱怨。 “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送掉一条小命。”她咕哝着,当着他的面收起短剑。 “你干嘛拿着剑对我?”东方彻防备地瞪着她手上的利刃。 “是啊,要是我的反应慢一点,你的小命就要没了。”掀被下床在屏风后更衣的聂轻问:“对了,你一早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顺便和你商量一件事。” ~~~~~~~~~~~~~~~~~~~~~~~~~~~~~~~~~~~~~~~~~~~~~ 催促着聂轻草草用完早膳的东方彻,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一路上,不管聂轻如何追问,东方彻总是神秘地笑着,最后才招认: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清静,非常适合练功。” “练功?”你要拜我为师?聂轻可高兴了。 “才不是!我怎可能拜你为师,那我岂不是矮你一截?” “什么矮我一截?我是你的后娘,你本来就小我一辈,来,喊声娘来听听!”聂轻挨近他。 “才不要!”东方彻推开她的身子,正经八百地道:“这是交换条件,我带你去‘活水涧’,你教我武功。”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不怕爹的惩罚。” 躺在病床上的东方彻想通了一件事,他能打败堡内的侍卫并不是他练了无敌神功,而是因为大家不敢伤害他,除了怕爹的责罚外,更怕万一有个闪失他就成了第三个夭折的孩子。 再下去,他真就成了井底蛙的半吊子,这样的他长大后如何能管理无央堡?如何服众? 但没有父亲的命令,就连名霄也不敢僭越,想学武功可说是难上加难,不得已,只好转而从聂轻身上着手。 “你带我去活水涧就想换我一身功夫,这样岂不太便宜你了?你千万别学你爹立志当个奸商。” “那——再加上刘厨子做的零食点心,如何?”东方彻果然太女敕,被聂轻三言两语的挑拔后便自动加码。 “真的?”聂轻的眼一亮。 刘厨子美其名是无央堡的大厨,但真正负责堡中膳食的是他的徒子徒孙们,刘厨子只有在心情好时才会下厨耍弄几招;他的甜品更是天下一绝,让聂轻吃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 “我是少堡主,我的话谁敢不听?就算是刘厨子也得卖我面子。”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击掌为誓?” 东方彻的手迟迟不肯伸出来。 “怎么了?拖拖拉拉的,一点也不像你!” “上次我和你击掌为誓害得你被关进黑牢,这次会不会又害了你?” “放心,黑牢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怕。” 虽然有聂轻的保证,但东方彻还是觉得不妥。“咱们只要勾勾手指就行了,别再玩击掌为誓那一套了。” “好吧,就依你。” 第四章 突然出现的红影挡住了两人到活水涧的去路。 顺着红影抬眼望去,聂轻看到一个戴满珠翠的美妇,在两名丫鬟的簇拥下冷冷地瞪着她。 那种欲置人于死地的眼神,歹毒的似要当场将她大卸八块,不必开口问,聂轻也知道麻烦来了。 东方彻凑向她耳旁低声道:“她就是爹的宠妾姒光,我讨厌她,她让我想起蜘蛛。” “真的很像。”聂轻也小小声地同他咬耳朵。 两人为了拥有共同的秘密而吃吃笑了出来。 不甘被漠视的姒光含恨道:“我本以为将堡主迷得神魂颠倒的是个绝色美女,今日一看,只是个女乃味未月兑的娃儿。” “那又如何?”聂轻反问。“形势比人强啊,你再美,只能是个妾;我就算丑若无盐,仍是堡主夫人。” “你!”只见姒光一张以水粉细细描绘过的绝色丽容,由火红乍然转白,情绪变化之激烈连胭脂都藏不住。 “我说的是事实啊。”聂轻一脸无辜。“你又何必生气?”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解释,更呕得姒光连“你”都说不出来了。 “轻轻,别和她啰嗦,咱们走。”不愿多事的东方彻拉起她的手就走。 “等一等。”姒光双手伸挡在两人之前。“昨晚,是我伺候堡主的,就在他离开你的四方居之后。” “真的?”聂轻问。 “她说谎!”东方彻大叫。“全堡的人都知道爹昨晚气得回‘上涯居’了,你这只蜘蛛精想骗轻轻还早得很。” “你这小表!竟敢坏我的好事!”姒光大骂。 “哼,我虽是小表,也是无央堡的下一任继承人,信不信我长大后将你给赶出去?”和聂轻在一起厮混久了后,东方彻耍嘴皮的功夫也精进不少。 不耐烦的聂轻只想早点甩开姒光,顺口道:“你高兴的话,我愿意将伺候东方任的事让给你,所以,别再来烦我了。” “你说什么?”姒光愣住了,她万万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取悦喜怒无常的东方任是件艰难的任务,更别提那要人命的痛,既然你自愿代劳,我自然是乐得轻松,多谢啦。”聂轻朝她拱拱手,一脸的感谢与怜悯。 就不知道这痛死人的事有什么好争的? 姒光的身子因忿怒而抖个不停。 前来挑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没想到不但没吓跑聂轻,碰了一鼻子灰后还自取其辱。 身后婢女们的窃笑声让姒光恼羞成怒,满肚子怨气无处可泄的她回头左右开弓地甩了她们各两巴掌。 “找死!”姒光恨声大骂。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乱打人?”聂轻可看不下去了。 “这两个丫头是我的人,爱怎么打她们随我这个主子高兴,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她们也是人,那由得你毫无理由的糟蹋?” “你听见她们哀叫了吗?没有,对不对?那是因为她们喜欢被我打。” 看着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两人,聂轻明白和姒光讲道理无用,只得撂下狠话:“以后再让我逮到你胡乱打下人出气,你打她们几下,我便打你几下,我说到做到。”聂轻挥动拳头威吓着。 “你敢!” “别忘了,我可是堡主夫人。就算东方任有后宫三千佳丽,亦全归我管,连你也不例外。” “敢拿堡主夫人的地位来压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说完,姒光就要扑上去抓花让她深恶痛绝的容颜。 “打架吗?我奉陪。”抡起袖子的聂轻才不相信她会打输,跃跃欲试得很。 眼见就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的恶斗,而东方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住手!” 就是这声暴喝阻止了姒光的疯狂。 循着姒光的视线转头,聂轻看见一名身着白衫的男子。 “冷没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插手。”姒光警告。 “聂轻可是堡主夫人。”冷没君道。 “那又如何?” “若是以前,这身份的确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你可别忘了,堡主的心早已不在你身上,若想留下一条命在堡中过安稳日子,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冷没君的话句句属实,姒光也明白自己这次绝讨不了便宜,不得已,只好转身悻悻然离去。 她的两名婢女在临走前还感激地对着聂轻微微屈身行礼后,才追向主子。 这一场女人的争斗看得东方彻目瞪口呆之余更有感而发的:“女人一多果然麻烦,以后我不要纳妾了。” “好样儿的。”聂轻轻拍东方彻的脸颊以示奖励。而后转身打量跟前这名冷漠形于外的男子,笑道:“谢谢冷公子为我解围。” “这是没君应该做的,夫人不必言谢。”冷没君拱手行礼。“还有,昨晚你不该惹爷生气的。”说完话的他,没给聂轻任何解释的机会便转身走了。 一旁的东方彻赞同地直点头。 可惜,聂轻只盯着冷没君的背影,没注意到他。 她的心中只纳闷着无央堡里怎么都住了些怪人。 且不说这位来去潇洒且无法捉模的冷没君,以及无缘无故跑来乱骂人的姒光,最让聂轻想不通的是东方任,这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已经有姒光这么漂亮的侍妾了,犹嫌不足,竟然还来招惹她? ~~~~~~~~~~~~~~~~~~~~~~~~~~~~~~~~~~~~~~~~~~~~~~~~~~~~ 活水涧是无央堡内一处有瀑布的水潭。 这是东方任的父亲为了保证堡内的水源永不枯竭,以免围城时因水源不足而弃降,才会将这一处瀑布般四时不止的活水给纳入堡中。 堡内的日常用水多取自于散落于四处的水井,活水涧在平常时候是清静且无人打扰的。 自东方彻带她来过之后,聂轻便爱上了这一天地。 潭边,是东方彻练拳的身影。 一身湖绿青衫的聂轻正坐在斜生于潭畔的大树上,褪去鞋袜的她将赤足伸入冰凉的湖水中。 这树干沿着潭面而长,恰恰好成为一个浑然天成的座位,下有潭水映照,上有浓荫蔽日,不必下水,便能尽消暑气。 嘴里细嚼着零食点心的聂轻,漫不经心地盯着东方彻打拳,看不过去时才出声指点几句,随心所欲得很。 “够了,休息一下吧。” 东方彻笑着点点头,月兑下罩衣后朝聂轻挥挥的,“轻轻,瞧我。”深吸一口气便跳入湖中。 约莫半炷香后才浮上来,他满脸得色地看着聂轻,邀功似的问:“如何?” “不错,你潜水的时间愈来愈长了,要是你练了龟息大法,就可以给海龙王当女婿了。” 看着东方彻在潭水中泅泳的矫捷身影,聂轻笑了。 这孩子不但一改先前的暴戾之气,连身子骨也变得较为健朗。 本来就是嘛,小孩儿身子不好又怕他早夭,绝对不能硬将他关在房里,过多的呵护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苍白瘦弱且骄纵任性,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多活动锻炼体魄。 瞧瞧,现在的东方彻多好。 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轻轻,你为什么叹气?”东方彻游到她脚下。 “我的功夫你学得差不多了,我是再也挤不出一招半式了。” 才没几天,聂轻便明白东方彻是个练武的天才,教他的功夫不用半天就学会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地与她打成平手。 害得她要维持不败战绩是愈来愈难了,有时还得耍耍卑鄙的小伎俩才行。 “如果冷没君或名霄能专心教你功夫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偷偷模模的,得由你开口请问,他们才会指点你个一招半式,唉,这样的偷学要到哪天才能成材?”聂轻无奈得很。 不用说,东方彻的偷学也是她出的主意。 “两位叔没有得到爹的允诺是不可能教我武功的,他们能在瞧见我练武时出声指点几句,已经算是大大的破例了。” “可是你已经十岁了,要是再不打好底子,我怕骨头变硬了后就再也练不成上乘武功了。” 这也是东方彻所担心的。 “依我说,最好是你爹能亲自教你,他的功夫了得,不传给你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偏偏聂轻不敢去求他。 免得又想起那一夜的尴尬。 想到这,聂轻忍不住又在心里怨起自己,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那个人?害得她的好心情时消失无踪。 聂轻的话说中了东方彻的心事,父亲一直是他的偶像,他希望将来长大后能像父亲一般武功高强、受众人崇敬,这样的东方彻最想向父亲学武,但东方任的威严让他不敢开口。 而聂轻一见父亲就躲的事在全堡内已是公开的秘密,东方彻自然不好意思向聂轻开口,要她替他向父亲求情。 顿时,两人变得无语,只有聂轻的雪白莲足在水面上点起串串水花的声音。 ~~~~~~~~~~~~~~~~~~~~~~~~~~~~~~~~~~~~~~~~~~~~~~~~ 聂轻身后,那瀑布尽头的高处,有一块突起的大石。 大石上正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他的双腿空悬在岩石边,向下俯视的眼角是带笑的,居高临下他将下面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们的谈话自然也没漏了半句。 这个地方一直是东方任的秘密,是他小时候练功时发现我,上来的路只有一条,也就是从瀑布中逆爬上而上。能上来,除了内力强的能挡住瀑布水流下冲之力外,轻功还得极好才行。 自从在无意间得知聂轻在活水涧教武后,东方任只要有空便会先行过来等她,等两人走后他才离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聂轻一直没发现他的原因。 藏身除了观察聂轻的武功路数外,更想知道阿彻学武的决心与天分,最重要的是他想看聂轻的笑,想看她放松的容颜。 她的笑与热情可媲美冬日的艳阳,只是一见到他后便吝啬地收起,不信邪的东方任试了多次,最后只能不甘愿地承认他若想看到最真的,就只能能偷偷躲起来,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无法满足的渴求烧灼他每一根神经,没日没夜地呐喊着想要解月兑。 这渴,只有一个女子能解,害他再也无法找任何女人发泄。 他不想任事情就这么拖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化解聂轻的害怕,还有他心中的结。 目前,只能看看。 ~~~~~~~~~~~~~~~~~~~~~~~~~~~~~~~~~~~~~~~~~~~~~~~~~~~~~~~~ “轻轻,唱首小曲儿来转换一下心情吧?” 放眼全堡,也只有东方彻一个人享有随时点歌的殊荣。 看着仍泡在水中的东方彻,她笑:“光是唱歌太无趣了,我出一道谜给你猜好不好?” “好哇。”东方彻开心地直拍手,随即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你不能再出屁或鼻涕之类的谜题诓我。” 两人的武功是差不远了,但猜谜,东方彻仍是聂轻的手下败将。 “放心,你一定猜得到的。” 在东方彻的期待下,聂轻笑着深吸口气。吟唱: “在一座被乌云围绕的黑色巨堡里——” “啊,这歌谣我知道。” 东方彻正想开口提醒聂轻唱错了,遭受她一记白眼: “别吵,仔细听完!” 白了他一眼后,她又继续: “风和日是他的忠仆, 巨堡里住着一个黑色的巨人,巨人什么都有,有数不尽的宝藏、漂亮的美妾, 还有一个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儿子; 可是他却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他老是皱着眉、绷着脸, 一遇上不顺心的事便大吼着要将人关入黑牢, 所以啊,还是离他远一点吧,离他远一点, 就不会被他给吓得半死了。” 还没听完,瀑布上的东方任俊脸便黑了一半,等聂轻将歌谣唱完,他几乎失控地冲了下去。 他多想抓着她的肩膀怒吼,想摇醒她的理智,想让她看清真相,他不是个怪物! 只是心中激涌的酸楚让他变得无力,她是这样看他的吗?一个会将她吓得半死的黑色巨人? 突然发现,他太不了解他的小娘子了,不是不怕他吗?为什么要唱这样的歌儿伤他的心? 唉,还是继续听下去吧。 瀑布下—— “猜得出我的谜题吗?”聂轻以手按高眉尾仿某人瞪她时的凶样。 “你在骂爹!”东方彻指控,白痴都懂她的暗示。 “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话都没说。”聂轻在撇得一干二净之余,顺便踢起一江水泼向东方彻。 “好哇,你骗我。”心生不满的东方彻伸手捉住她的脚踝,使劲下拉:“看我怎么处罚你!” 坐在树桠上的聂轻根本没有着力处,虽然她会武功、虽然她也曾努力挣扎过,但还是被强拉下水。 聂轻的尖叫瞬间被湖水给吞噬。 东方彻大笑着爬上岸。 叉着手看着灭顶的她在水面下挣扎。 ~~~~~~~~~~~~~~~~~~~~~~~~~~~~~~~~~~~~~~~~~~~~~~~ 忽地——从瀑布顶端飞冲而下的黑影教东方彻愣住了。 是爹! 只是爹的脸上却是不见一丝血色的苍白与狂怒。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急冲到潭边的东方任张目四望,早已失去聂轻的踪影,徒留下她挣扎挥舞的双手所激起的涟漪。 他还是来迟了吗? 东方任转头瞪了儿子一眼,决定等救完人后再来教训他的行事莽撞与轻率。 匆匆褪下外袍的东方任像满弓的箭矢般迅速跃进湖里。 虽是太阳高挂的正午,但透进湖里的光极这有限。任凭东方任瞪大眼就是遍寻不获聂轻那娇俏的翠绿身影。 懊死的,她什么衣裳不好穿,偏要穿和湖水一样的颜色,害得他一见到随波飘荡的水草便疯狂地以为是她,游近后才发现空欢喜一场,连带的也离绝望更近。 她该不会是被湖底的暗流拖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吧? 打算换气好潜向深处搜寻的东方任,甫一探出湖面便傻住了。 原以为凶多吉少的聂轻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岸上,还一脸狐疑地回视着他。 东方任的心急焚瞬间让狂怒取而代之。 匆匆上岸,看着捧着衣服迎向他的东方彻,东方任早已没了穿衣服的耐性。 他伸手抓住聂轻的肩猛力摇晃着,大吼出他心中的恐惧:“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陪阿彻玩儿啊。”聂轻觉得自己快被摇昏了。 “玩?你有几条小命可以拿来玩?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掉我半条命!” “爹,你不知道轻轻的泳技极好吗?会泅水都是她教的。” “你说的是真的?”东方任望向儿子。 “当然。轻轻还能直挺挺地浮在湖面上动也不动长达半个时辰哦,猛一看还真像具浮尸哩,就因为被她骗过太多次了,我才敢和她开玩笑。” 聂轻不安地绞着手,嗫嚅:“我只想让阿彻的身子健康一点,才会斗胆教他泅水的,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明天起我不会硬要阿彻陪我玩了。” “爹,不要。”东方彻陡地跪了下来:“是我的错,我不该开玩笑惹爹生气,要处罚就罚我吧。别不许轻轻我在一起,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东方任的手朝东方彻伸去。 以为父亲想打他一顿的东方彻紧紧地闭着眼,没想到东方任的手却停在他的头上,摩挲着: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尽责的爹,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但我从未认真注意过你,甚至忘了你有多大了。”要不是聂轻,他还会继续忽视下去。 “爹······” “起来吧。” “是。” 东方任突然想起一件:“对了,以后不必再偷偷模模地练武了,明儿起就由我亲自教你武功。” “真的?”兴奋的东方彻双眼闪亮。 “我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 “太好了,阿彻。”聂轻开心地搔弄着他的发。 “嗯。”东方彻用力点头,眼里有着开心的泪光。 “你不生我的气了?”聂轻偏头打量东方任。 他脸上的线条仍是没有放柔的迹象,但也不是喷火巨龙,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吗?没有了“初夜”的阴影,她便能放松心情地和他说话。 东方任是生气,更发狂得想揍人,只是一想起她先前哼的歌谣,他又忍住了。 也才发现她的衣着有多不恰当。 天热贪凉的她穿得既单薄又是纱类的料,一入水,湿透的衣服便像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她,连最底层的亵衣都隐隐若现的。 东方任粗鲁地抓过方才月兑下的外袍披在聂轻身上,又懊恼发现开前襟的外袍遮蔽不了太多的春色。 他皱着眉,将她的手拉起穿过袍袖。 东方任手上的热度穿过变冷的衣料直透聂轻骨髓,让她不自觉地轻颤着,更想推开他,离他远点。 她的抗拒换来他的沉声喝令:“别乱动。” 他替她穿好外袍,再将腰上的系带紧紧地打个结后,这才退后一步审视。 他的袍子穿在好身上宽大得可笑,丑虽但能将她包得密密实实的,不至于让春光外泄:“勉强凑和着吧,回房后马上将衣服换下。”他命令。 “唉呀,太阳大得很,只要晒上半个时辰后保证身上的衣裳便能干透,何必这么麻烦?”聂轻说完挣扎着就要月兑下这碍事的衣服。 “你敢!”东方任死命瞪她。 她敢让别的男人瞧见她这副出水芙蓉般的撩人模样,他非一掌劈死她不可。 ~~~~~~~~~~~~~~~~~~~~~~~~~~~~~~~~~~~~~~~~~~~~~~~~~~~~~~~~~ 一瞧见聂轻的小脸出现在柱后,马房管事韦大忍不住抱头申吟,这一刻,他真想拔腿就逃。 但若真是逃了,让堡主知道他怠忽职守后免不了又是一重罚,无奈之余,韦大只能硬着头皮,喝令不争气的双脚别抖,然后硬是装出黑脸,对上聂轻。 “韦大,我老往马房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糟了,韦大的心在哀号,他不该被夫人的笑容所迷,害得他拚命板起的黑脸破了功不说,还不知死活地回了她一个笑。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聂轻嘻笑。 “你放心,我可就惨了。”韦大咕哝。 唉,无央堡里的马每一匹都是上选,是经过东方任配以天山名种并育种改良后而得的良驹,连善于骑射的西夏和契丹的马都比不上,既然堡主肯将照顾马匹的重任交给他,他绝不能贪生怕死地丢下心爱的马儿不管独自逃难,让马儿们平白无故地遭受夫人?毒! 想当初夫人也不知是被鬼迷了窍,还是怎地?竟然逛到马厩来,看到堡主的坐骑奔日后就此赖定,甚至每天必来报到。 让他的恶梦永无结束之日,唉。 聂轻才不理眉头打千千结的韦大,打过招呼后,她直接走向最大的黑色马厩,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马厩里,奔日的鼻子正猛喷着气,一只蹄子正不耐地刨着土,只要懂马的人都知道奔日此时的心情极差,最好离远点,免得挨它蹄子踢。 没想到聂轻不知是瞎了眼,还是天生不怕死?只见她仍是直直朝奔日走去。 “奔日,我来看你喽,想不想我?”吴侬软语的聂轻亮出手上鲜绿的女敕草,诱哄着:“瞧,我替你带点心来了,这可是我自己摘的,保证和马房的草料不同,绝对好吃,来,过来,试试看嘛。” 奔日仍是不动。 引举引来好奇的韦大想过来瞧瞧她手中的草是否有毒,若是不幸毒死了奔日,他可是万死不足以谢罪。 “夫人,不能这样喂奔日!”韦大出声警告。 “真的吗?” “前两天,就有那新来的小子喂草秣时,不小心教奔日一口给咬断了一条手筋,当场鲜血直流,幸好杨大夫抢救得当,那只手掌才没给废了。” 韦大正想上前教聂轻正确的喂法,没想到奔日一口咬去她手上的女敕草,意犹未尽地吃完后还伸舌舌忝了她一下,逗得她轻笑不已。 聂轻毫发无伤。 看得韦大当场傻眼。 “就知道你在对我耍性子,是抗议我今天来晚了吗?”聂轻边抚着奔日颈上的短毛,边在它耳边低语。 “夫人学过驯马?”韦大好奇。 “没有啊。” “这什么奔日总对夫人服服帖帖的?” “这就大惊小敝的吗?”聂轻失笑。韦大神情一如东方彻初见她逗飙风时的不可置信。 “奔日的性情极为古怪,只有堡主驯服得了它,连我这个伺候它、为它换草秣、清马粪的马房管事,要替它上鞍都得费上半天劲,若是动作不够俐落惹得它心烦,还可能挨他的蹄子小踢哩。” 偏生它就是对聂轻没辙。 太、太、太——太神奇了,这就叫“一物克一物”吧? “夫人,马厩里和奔日不相上下的良驹极多,对了,有一匹名唤“蹄雪”的马,通体雪白且个性极为温驯,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韦大拚命地想转移她对奔日的执着。 “不要,我只喜欢奔日。”像怕人来抢似的,聂轻的手还紧紧地勾着马颈,宣示着她的占有。 “是吗?”韦大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我只想骑它。”为了一圆坐上奔日的愿望,聂轻认为花上再多哄骗都是值得的。 “这——这要请示过堡主才行。”韦大可不敢擅自作主。“就不知夫人马术如何?” 聂轻不好意思地承认:“我不会骑马。” “嘎?不会骑马?”韦大吓得差点没心脏病发昏厥过去。 想到这,老实的韦大不禁在心里埋怨起东方任来了,怨他怎么不将夫人管好一点?竟由得她到处乱跑?还失心疯地想骑奔日,岂不是要白白断送一条小命? 看着将一头发髻抓成乱草,嘴里喃喃有辞的韦大,聂轻明白她的逗留已达这老实人所能承受的极限,要再纠缠下去他恐怕就要当场发疯了。 她叹了口气,对奔日道:“明天我再带女敕草来看你,要乖乖等我喔。” “女敕草当然好,不过奔日喜欢的确是糖块和女敕萝卜。”不知何时出现的冷没君道。 “这样啊?” “不信你问韦大。”冷没君一手指向摊软在旁的老实人。 韦大只是点个头应付一下,又继续他的自言自语。 聂轻可开心了,对奔日道:“那咱们就这么约好喽,下次我带你最爱的糖块来,你得答应让我骑哟。”看来,她是将马当成人了。 奔日朝天嘶鸣一声。 韦大在一旁死命地摇头,就不知他摇傍谁看,是想劝聂轻别打歪主意,还是要奔日别上当? “可是——夫人,你不会骑马啊。”韦大哀号,想力挽狂澜的。 “不如这样吧,每日午后三刻,你到校场等我,我教你骑马。”冷没君建议。“平坦且宽敞的校场非常适合初学者,夏日午后太阳正毒,大家全到屋里纳凉去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好哇。”聂轻开心地直拍手。 韦大听了直翻白眼,冷爷不怕他将消息走漏出去吗? 像回应韦大心中的疑问,聂轻在此时转过头来面对他,笑盈盈地询问:“冷公子要教我骑马的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吧?” “当然不会,我韦大的嘴可是很牢靠的,夫人请放心。” 意气风发地拍完胸脯后的韦大才发现糟大糕了,这一来他岂不成了共犯了?知情不报可是重罪啊。 “韦大,明天将蹄雪上鞍的事就麻烦你了。”聂轻又说。 “我会的。”完后,韦大气得在自己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你在干嘛?”聂轻不懂,韦大为什么老爱虐待自己? “我也不知道。”韦大哀叹。“每次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时,我便像丢了魂儿似的,你说什么就只会说好,等回过神后木已成舟,无药可救了。” 早知道他就干脆闭上眼。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四章 突然出现的红影挡住了两人到活水涧的去路。 顺着红影抬眼望去,聂轻看到一个戴满珠翠的美妇,在两名丫鬟的簇拥下冷冷地瞪着她。 那种欲置人于死地的眼神,歹毒的似要当场将她大卸八块,不必开口问,聂轻也知道麻烦来了。 东方彻凑向她耳旁低声道:“她就是爹的宠妾姒光,我讨厌她,她让我想起蜘蛛。” “真的很像。”聂轻也小小声地同他咬耳朵。 两人为了拥有共同的秘密而吃吃笑了出来。 不甘被漠视的姒光含恨道:“我本以为将堡主迷得神魂颠倒的是个绝色美女,今日一看,只是个女乃味未月兑的娃儿。” “那又如何?”聂轻反问。“形势比人强啊,你再美,只能是个妾;我就算丑若无盐,仍是堡主夫人。” “你!”只见姒光一张以水粉细细描绘过的绝色丽容,由火红乍然转白,情绪变化之激烈连胭脂都藏不住。 “我说的是事实啊。”聂轻一脸无辜。“你又何必生气?”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解释,更呕得姒光连“你”都说不出来了。 “轻轻,别和她啰嗦,咱们走。”不愿多事的东方彻拉起她的手就走。 “等一等。”姒光双手伸挡在两人之前。“昨晚,是我伺候堡主的,就在他离开你的四方居之后。” “真的?”聂轻问。 “她说谎!”东方彻大叫。“全堡的人都知道爹昨晚气得回‘上涯居’了,你这只蜘蛛精想骗轻轻还早得很。” “你这小表!竟敢坏我的好事!”姒光大骂。 “哼,我虽是小表,也是无央堡的下一任继承人,信不信我长大后将你给赶出去?”和聂轻在一起厮混久了后,东方彻耍嘴皮的功夫也精进不少。 不耐烦的聂轻只想早点甩开姒光,顺口道:“你高兴的话,我愿意将伺候东方任的事让给你,所以,别再来烦我了。” “你说什么?”姒光愣住了,她万万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取悦喜怒无常的东方任是件艰难的任务,更别提那要人命的痛,既然你自愿代劳,我自然是乐得轻松,多谢啦。”聂轻朝她拱拱手,一脸的感谢与怜悯。 就不知道这痛死人的事有什么好争的? 姒光的身子因忿怒而抖个不停。 前来挑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没想到不但没吓跑聂轻,碰了一鼻子灰后还自取其辱。 身后婢女们的窃笑声让姒光恼羞成怒,满肚子怨气无处可泄的她回头左右开弓地甩了她们各两巴掌。 “找死!”姒光恨声大骂。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乱打人?”聂轻可看不下去了。 “这两个丫头是我的人,爱怎么打她们随我这个主子高兴,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她们也是人,那由得你毫无理由的糟蹋?” “你听见她们哀叫了吗?没有,对不对?那是因为她们喜欢被我打。” 看着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两人,聂轻明白和姒光讲道理无用,只得撂下狠话:“以后再让我逮到你胡乱打下人出气,你打她们几下,我便打你几下,我说到做到。”聂轻挥动拳头威吓着。 “你敢!” “别忘了,我可是堡主夫人。就算东方任有后宫三千佳丽,亦全归我管,连你也不例外。” “敢拿堡主夫人的地位来压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说完,姒光就要扑上去抓花让她深恶痛绝的容颜。 “打架吗?我奉陪。”抡起袖子的聂轻才不相信她会打输,跃跃欲试得很。 眼见就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的恶斗,而东方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住手!” 就是这声暴喝阻止了姒光的疯狂。 循着姒光的视线转头,聂轻看见一名身着白衫的男子。 “冷没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插手。”姒光警告。 “聂轻可是堡主夫人。”冷没君道。 “那又如何?” “若是以前,这身份的确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你可别忘了,堡主的心早已不在你身上,若想留下一条命在堡中过安稳日子,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冷没君的话句句属实,姒光也明白自己这次绝讨不了便宜,不得已,只好转身悻悻然离去。 她的两名婢女在临走前还感激地对着聂轻微微屈身行礼后,才追向主子。 这一场女人的争斗看得东方彻目瞪口呆之余更有感而发的:“女人一多果然麻烦,以后我不要纳妾了。” “好样儿的。”聂轻轻拍东方彻的脸颊以示奖励。而后转身打量跟前这名冷漠形于外的男子,笑道:“谢谢冷公子为我解围。” “这是没君应该做的,夫人不必言谢。”冷没君拱手行礼。“还有,昨晚你不该惹爷生气的。”说完话的他,没给聂轻任何解释的机会便转身走了。 一旁的东方彻赞同地直点头。 可惜,聂轻只盯着冷没君的背影,没注意到他。 她的心中只纳闷着无央堡里怎么都住了些怪人。 且不说这位来去潇洒且无法捉模的冷没君,以及无缘无故跑来乱骂人的姒光,最让聂轻想不通的是东方任,这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已经有姒光这么漂亮的侍妾了,犹嫌不足,竟然还来招惹她? ~~~~~~~~~~~~~~~~~~~~~~~~~~~~~~~~~~~~~~~~~~~~~~~~~~~~ 活水涧是无央堡内一处有瀑布的水潭。 这是东方任的父亲为了保证堡内的水源永不枯竭,以免围城时因水源不足而弃降,才会将这一处瀑布般四时不止的活水给纳入堡中。 堡内的日常用水多取自于散落于四处的水井,活水涧在平常时候是清静且无人打扰的。 自东方彻带她来过之后,聂轻便爱上了这一天地。 潭边,是东方彻练拳的身影。 一身湖绿青衫的聂轻正坐在斜生于潭畔的大树上,褪去鞋袜的她将赤足伸入冰凉的湖水中。 这树干沿着潭面而长,恰恰好成为一个浑然天成的座位,下有潭水映照,上有浓荫蔽日,不必下水,便能尽消暑气。 嘴里细嚼着零食点心的聂轻,漫不经心地盯着东方彻打拳,看不过去时才出声指点几句,随心所欲得很。 “够了,休息一下吧。” 东方彻笑着点点头,月兑下罩衣后朝聂轻挥挥的,“轻轻,瞧我。”深吸一口气便跳入湖中。 约莫半炷香后才浮上来,他满脸得色地看着聂轻,邀功似的问:“如何?” “不错,你潜水的时间愈来愈长了,要是你练了龟息大法,就可以给海龙王当女婿了。” 看着东方彻在潭水中泅泳的矫捷身影,聂轻笑了。 这孩子不但一改先前的暴戾之气,连身子骨也变得较为健朗。 本来就是嘛,小孩儿身子不好又怕他早夭,绝对不能硬将他关在房里,过多的呵护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苍白瘦弱且骄纵任性,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多活动锻炼体魄。 瞧瞧,现在的东方彻多好。 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轻轻,你为什么叹气?”东方彻游到她脚下。 “我的功夫你学得差不多了,我是再也挤不出一招半式了。” 才没几天,聂轻便明白东方彻是个练武的天才,教他的功夫不用半天就学会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地与她打成平手。 害得她要维持不败战绩是愈来愈难了,有时还得耍耍卑鄙的小伎俩才行。 “如果冷没君或名霄能专心教你功夫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偷偷模模的,得由你开口请问,他们才会指点你个一招半式,唉,这样的偷学要到哪天才能成材?”聂轻无奈得很。 不用说,东方彻的偷学也是她出的主意。 “两位叔没有得到爹的允诺是不可能教我武功的,他们能在瞧见我练武时出声指点几句,已经算是大大的破例了。” “可是你已经十岁了,要是再不打好底子,我怕骨头变硬了后就再也练不成上乘武功了。” 这也是东方彻所担心的。 “依我说,最好是你爹能亲自教你,他的功夫了得,不传给你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偏偏聂轻不敢去求他。 免得又想起那一夜的尴尬。 想到这,聂轻忍不住又在心里怨起自己,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那个人?害得她的好心情时消失无踪。 聂轻的话说中了东方彻的心事,父亲一直是他的偶像,他希望将来长大后能像父亲一般武功高强、受众人崇敬,这样的东方彻最想向父亲学武,但东方任的威严让他不敢开口。 而聂轻一见父亲就躲的事在全堡内已是公开的秘密,东方彻自然不好意思向聂轻开口,要她替他向父亲求情。 顿时,两人变得无语,只有聂轻的雪白莲足在水面上点起串串水花的声音。 ~~~~~~~~~~~~~~~~~~~~~~~~~~~~~~~~~~~~~~~~~~~~~~~~ 聂轻身后,那瀑布尽头的高处,有一块突起的大石。 大石上正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他的双腿空悬在岩石边,向下俯视的眼角是带笑的,居高临下他将下面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们的谈话自然也没漏了半句。 这个地方一直是东方任的秘密,是他小时候练功时发现我,上来的路只有一条,也就是从瀑布中逆爬上而上。能上来,除了内力强的能挡住瀑布水流下冲之力外,轻功还得极好才行。 自从在无意间得知聂轻在活水涧教武后,东方任只要有空便会先行过来等她,等两人走后他才离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聂轻一直没发现他的原因。 藏身除了观察聂轻的武功路数外,更想知道阿彻学武的决心与天分,最重要的是他想看聂轻的笑,想看她放松的容颜。 她的笑与热情可媲美冬日的艳阳,只是一见到他后便吝啬地收起,不信邪的东方任试了多次,最后只能不甘愿地承认他若想看到最真的,就只能能偷偷躲起来,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无法满足的渴求烧灼他每一根神经,没日没夜地呐喊着想要解月兑。 这渴,只有一个女子能解,害他再也无法找任何女人发泄。 他不想任事情就这么拖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化解聂轻的害怕,还有他心中的结。 目前,只能看看。 ~~~~~~~~~~~~~~~~~~~~~~~~~~~~~~~~~~~~~~~~~~~~~~~~~~~~~~~~ “轻轻,唱首小曲儿来转换一下心情吧?” 放眼全堡,也只有东方彻一个人享有随时点歌的殊荣。 看着仍泡在水中的东方彻,她笑:“光是唱歌太无趣了,我出一道谜给你猜好不好?” “好哇。”东方彻开心地直拍手,随即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你不能再出屁或鼻涕之类的谜题诓我。” 两人的武功是差不远了,但猜谜,东方彻仍是聂轻的手下败将。 “放心,你一定猜得到的。” 在东方彻的期待下,聂轻笑着深吸口气。吟唱: “在一座被乌云围绕的黑色巨堡里——” “啊,这歌谣我知道。” 东方彻正想开口提醒聂轻唱错了,遭受她一记白眼: “别吵,仔细听完!” 白了他一眼后,她又继续: “风和日是他的忠仆, 巨堡里住着一个黑色的巨人,巨人什么都有,有数不尽的宝藏、漂亮的美妾, 还有一个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儿子; 可是他却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他老是皱着眉、绷着脸, 一遇上不顺心的事便大吼着要将人关入黑牢, 所以啊,还是离他远一点吧,离他远一点, 就不会被他给吓得半死了。” 还没听完,瀑布上的东方任俊脸便黑了一半,等聂轻将歌谣唱完,他几乎失控地冲了下去。 他多想抓着她的肩膀怒吼,想摇醒她的理智,想让她看清真相,他不是个怪物! 只是心中激涌的酸楚让他变得无力,她是这样看他的吗?一个会将她吓得半死的黑色巨人? 突然发现,他太不了解他的小娘子了,不是不怕他吗?为什么要唱这样的歌儿伤他的心? 唉,还是继续听下去吧。 瀑布下—— “猜得出我的谜题吗?”聂轻以手按高眉尾仿某人瞪她时的凶样。 “你在骂爹!”东方彻指控,白痴都懂她的暗示。 “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话都没说。”聂轻在撇得一干二净之余,顺便踢起一江水泼向东方彻。 “好哇,你骗我。”心生不满的东方彻伸手捉住她的脚踝,使劲下拉:“看我怎么处罚你!” 坐在树桠上的聂轻根本没有着力处,虽然她会武功、虽然她也曾努力挣扎过,但还是被强拉下水。 聂轻的尖叫瞬间被湖水给吞噬。 东方彻大笑着爬上岸。 叉着手看着灭顶的她在水面下挣扎。 ~~~~~~~~~~~~~~~~~~~~~~~~~~~~~~~~~~~~~~~~~~~~~~~ 忽地——从瀑布顶端飞冲而下的黑影教东方彻愣住了。 是爹! 只是爹的脸上却是不见一丝血色的苍白与狂怒。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急冲到潭边的东方任张目四望,早已失去聂轻的踪影,徒留下她挣扎挥舞的双手所激起的涟漪。 他还是来迟了吗? 东方任转头瞪了儿子一眼,决定等救完人后再来教训他的行事莽撞与轻率。 匆匆褪下外袍的东方任像满弓的箭矢般迅速跃进湖里。 虽是太阳高挂的正午,但透进湖里的光极这有限。任凭东方任瞪大眼就是遍寻不获聂轻那娇俏的翠绿身影。 懊死的,她什么衣裳不好穿,偏要穿和湖水一样的颜色,害得他一见到随波飘荡的水草便疯狂地以为是她,游近后才发现空欢喜一场,连带的也离绝望更近。 她该不会是被湖底的暗流拖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吧? 打算换气好潜向深处搜寻的东方任,甫一探出湖面便傻住了。 原以为凶多吉少的聂轻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岸上,还一脸狐疑地回视着他。 东方任的心急焚瞬间让狂怒取而代之。 匆匆上岸,看着捧着衣服迎向他的东方彻,东方任早已没了穿衣服的耐性。 他伸手抓住聂轻的肩猛力摇晃着,大吼出他心中的恐惧:“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陪阿彻玩儿啊。”聂轻觉得自己快被摇昏了。 “玩?你有几条小命可以拿来玩?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掉我半条命!” “爹,你不知道轻轻的泳技极好吗?会泅水都是她教的。” “你说的是真的?”东方任望向儿子。 “当然。轻轻还能直挺挺地浮在湖面上动也不动长达半个时辰哦,猛一看还真像具浮尸哩,就因为被她骗过太多次了,我才敢和她开玩笑。” 聂轻不安地绞着手,嗫嚅:“我只想让阿彻的身子健康一点,才会斗胆教他泅水的,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明天起我不会硬要阿彻陪我玩了。” “爹,不要。”东方彻陡地跪了下来:“是我的错,我不该开玩笑惹爹生气,要处罚就罚我吧。别不许轻轻我在一起,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东方任的手朝东方彻伸去。 以为父亲想打他一顿的东方彻紧紧地闭着眼,没想到东方任的手却停在他的头上,摩挲着: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尽责的爹,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但我从未认真注意过你,甚至忘了你有多大了。”要不是聂轻,他还会继续忽视下去。 “爹······” “起来吧。” “是。” 东方任突然想起一件:“对了,以后不必再偷偷模模地练武了,明儿起就由我亲自教你武功。” “真的?”兴奋的东方彻双眼闪亮。 “我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 “太好了,阿彻。”聂轻开心地搔弄着他的发。 “嗯。”东方彻用力点头,眼里有着开心的泪光。 “你不生我的气了?”聂轻偏头打量东方任。 他脸上的线条仍是没有放柔的迹象,但也不是喷火巨龙,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吗?没有了“初夜”的阴影,她便能放松心情地和他说话。 东方任是生气,更发狂得想揍人,只是一想起她先前哼的歌谣,他又忍住了。 也才发现她的衣着有多不恰当。 天热贪凉的她穿得既单薄又是纱类的料,一入水,湿透的衣服便像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她,连最底层的亵衣都隐隐若现的。 东方任粗鲁地抓过方才月兑下的外袍披在聂轻身上,又懊恼发现开前襟的外袍遮蔽不了太多的春色。 他皱着眉,将她的手拉起穿过袍袖。 东方任手上的热度穿过变冷的衣料直透聂轻骨髓,让她不自觉地轻颤着,更想推开他,离他远点。 她的抗拒换来他的沉声喝令:“别乱动。” 他替她穿好外袍,再将腰上的系带紧紧地打个结后,这才退后一步审视。 他的袍子穿在好身上宽大得可笑,丑虽但能将她包得密密实实的,不至于让春光外泄:“勉强凑和着吧,回房后马上将衣服换下。”他命令。 “唉呀,太阳大得很,只要晒上半个时辰后保证身上的衣裳便能干透,何必这么麻烦?”聂轻说完挣扎着就要月兑下这碍事的衣服。 “你敢!”东方任死命瞪她。 她敢让别的男人瞧见她这副出水芙蓉般的撩人模样,他非一掌劈死她不可。 ~~~~~~~~~~~~~~~~~~~~~~~~~~~~~~~~~~~~~~~~~~~~~~~~~~~~~~~~~ 一瞧见聂轻的小脸出现在柱后,马房管事韦大忍不住抱头申吟,这一刻,他真想拔腿就逃。 但若真是逃了,让堡主知道他怠忽职守后免不了又是一重罚,无奈之余,韦大只能硬着头皮,喝令不争气的双脚别抖,然后硬是装出黑脸,对上聂轻。 “韦大,我老往马房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糟了,韦大的心在哀号,他不该被夫人的笑容所迷,害得他拚命板起的黑脸破了功不说,还不知死活地回了她一个笑。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聂轻嘻笑。 “你放心,我可就惨了。”韦大咕哝。 唉,无央堡里的马每一匹都是上选,是经过东方任配以天山名种并育种改良后而得的良驹,连善于骑射的西夏和契丹的马都比不上,既然堡主肯将照顾马匹的重任交给他,他绝不能贪生怕死地丢下心爱的马儿不管独自逃难,让马儿们平白无故地遭受夫人?毒! 想当初夫人也不知是被鬼迷了窍,还是怎地?竟然逛到马厩来,看到堡主的坐骑奔日后就此赖定,甚至每天必来报到。 让他的恶梦永无结束之日,唉。 聂轻才不理眉头打千千结的韦大,打过招呼后,她直接走向最大的黑色马厩,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马厩里,奔日的鼻子正猛喷着气,一只蹄子正不耐地刨着土,只要懂马的人都知道奔日此时的心情极差,最好离远点,免得挨它蹄子踢。 没想到聂轻不知是瞎了眼,还是天生不怕死?只见她仍是直直朝奔日走去。 “奔日,我来看你喽,想不想我?”吴侬软语的聂轻亮出手上鲜绿的女敕草,诱哄着:“瞧,我替你带点心来了,这可是我自己摘的,保证和马房的草料不同,绝对好吃,来,过来,试试看嘛。” 奔日仍是不动。 引举引来好奇的韦大想过来瞧瞧她手中的草是否有毒,若是不幸毒死了奔日,他可是万死不足以谢罪。 “夫人,不能这样喂奔日!”韦大出声警告。 “真的吗?” “前两天,就有那新来的小子喂草秣时,不小心教奔日一口给咬断了一条手筋,当场鲜血直流,幸好杨大夫抢救得当,那只手掌才没给废了。” 韦大正想上前教聂轻正确的喂法,没想到奔日一口咬去她手上的女敕草,意犹未尽地吃完后还伸舌舌忝了她一下,逗得她轻笑不已。 聂轻毫发无伤。 看得韦大当场傻眼。 “就知道你在对我耍性子,是抗议我今天来晚了吗?”聂轻边抚着奔日颈上的短毛,边在它耳边低语。 “夫人学过驯马?”韦大好奇。 “没有啊。” “这什么奔日总对夫人服服帖帖的?” “这就大惊小敝的吗?”聂轻失笑。韦大神情一如东方彻初见她逗飙风时的不可置信。 “奔日的性情极为古怪,只有堡主驯服得了它,连我这个伺候它、为它换草秣、清马粪的马房管事,要替它上鞍都得费上半天劲,若是动作不够俐落惹得它心烦,还可能挨他的蹄子小踢哩。” 偏生它就是对聂轻没辙。 太、太、太——太神奇了,这就叫“一物克一物”吧? “夫人,马厩里和奔日不相上下的良驹极多,对了,有一匹名唤“蹄雪”的马,通体雪白且个性极为温驯,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韦大拚命地想转移她对奔日的执着。 “不要,我只喜欢奔日。”像怕人来抢似的,聂轻的手还紧紧地勾着马颈,宣示着她的占有。 “是吗?”韦大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我只想骑它。”为了一圆坐上奔日的愿望,聂轻认为花上再多哄骗都是值得的。 “这——这要请示过堡主才行。”韦大可不敢擅自作主。“就不知夫人马术如何?” 聂轻不好意思地承认:“我不会骑马。” “嘎?不会骑马?”韦大吓得差点没心脏病发昏厥过去。 想到这,老实的韦大不禁在心里埋怨起东方任来了,怨他怎么不将夫人管好一点?竟由得她到处乱跑?还失心疯地想骑奔日,岂不是要白白断送一条小命? 看着将一头发髻抓成乱草,嘴里喃喃有辞的韦大,聂轻明白她的逗留已达这老实人所能承受的极限,要再纠缠下去他恐怕就要当场发疯了。 她叹了口气,对奔日道:“明天我再带女敕草来看你,要乖乖等我喔。” “女敕草当然好,不过奔日喜欢的确是糖块和女敕萝卜。”不知何时出现的冷没君道。 “这样啊?” “不信你问韦大。”冷没君一手指向摊软在旁的老实人。 韦大只是点个头应付一下,又继续他的自言自语。 聂轻可开心了,对奔日道:“那咱们就这么约好喽,下次我带你最爱的糖块来,你得答应让我骑哟。”看来,她是将马当成人了。 奔日朝天嘶鸣一声。 韦大在一旁死命地摇头,就不知他摇傍谁看,是想劝聂轻别打歪主意,还是要奔日别上当? “可是——夫人,你不会骑马啊。”韦大哀号,想力挽狂澜的。 “不如这样吧,每日午后三刻,你到校场等我,我教你骑马。”冷没君建议。“平坦且宽敞的校场非常适合初学者,夏日午后太阳正毒,大家全到屋里纳凉去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好哇。”聂轻开心地直拍手。 韦大听了直翻白眼,冷爷不怕他将消息走漏出去吗? 像回应韦大心中的疑问,聂轻在此时转过头来面对他,笑盈盈地询问:“冷公子要教我骑马的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吧?” “当然不会,我韦大的嘴可是很牢靠的,夫人请放心。” 意气风发地拍完胸脯后的韦大才发现糟大糕了,这一来他岂不成了共犯了?知情不报可是重罪啊。 “韦大,明天将蹄雪上鞍的事就麻烦你了。”聂轻又说。 “我会的。”完后,韦大气得在自己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你在干嘛?”聂轻不懂,韦大为什么老爱虐待自己? “我也不知道。”韦大哀叹。“每次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时,我便像丢了魂儿似的,你说什么就只会说好,等回过神后木已成舟,无药可救了。” 早知道他就干脆闭上眼。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五章 早知道就晚一点到场来! 躲在树后的聂轻懊恼地叨念着。 今天,她照约定到场等冷没君教她。才发现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既不敢往前,也不敢偷偷溜走。 应当空无一人的场地,站满了练拳的卫士,而前头督阵教武的正是东方任。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所有人全打着赤膊练功连东方任也不例外。 “爷,该收队了吧?今天的操练早已足够。”不忍见卫士们承受过多操练的名霄上前建议。 东方任摇头。“不行,还不够。” “近几年来夏和辽已不再轻言侵犯,但弟兄们并没有因此而懈怠、偷懒,每天一大早仍是认真操练着,不知爷为何突然将时间延长,甚而过午不停?” 东方任不语。 “是因为夫人的关系?”名霄问得极为迟疑与小心。 他的关心换来东方任的森冷警告:“你胆敢越权管起我的事来?” “属下不敢。” 东方任深吸口气好压下勃发的狂怒。“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明白自己的脾气愈来愈难控制,这次姑且饶了你,但以后别再不识相地问起聂轻的事,我不想让她成为下人们嚼舌根的话题。” “是。” “传令下去,要大伙儿休息,待会儿再练功吧?” 一听到还要继续操练,卫士只敢小声申吟抗议,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抱怨,免得招来更严酷的训练,他们都知道情绪不稳的堡主随时可能爆发。 这些全教躲在树后,小心翼翼藏起呼吸的聂轻给听了去。 水井边,已汲好一桶桶的水,是预备着解卫士的渴;而一言不发的东方任,是拿起木勺舀水兜头淋下。 他想让水冲散皮肤上的热气,以及心头的烦闷。 只见,水滑过东方任的喉结顺着光果的胸膛蜿蜓而下,那飞溅的水珠似宝石般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让他的皮肤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光着诱人的小麦色。 不耐的东方任摇头甩掉脸上的多余水珠。 看痴了眼的聂轻此时倒吸口气,连呼吸都忘了隐藏。 她紊乱的气息泄露了她的行踪。 只见东方任朝她藏身的地方怒吼着:“谁躲在树后?给我滚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聂轻已悄悄转身,准备溜了。 “出来,我便可以免去对你的处罚,若再鬼鬼祟祟,休怪我以堡规治你的罪?”东方任的咬牙声清楚得连聂轻都听得见。 她打算来个置之不理,反正距离那么远,等他冲过来,她也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 “还想逃?给我站住!” 随着这声威吓,东方任的身形如箭般直鹞向前,挡住聂轻前面阻住她的去路,两人近得让他的果胸几乎贴向她的脸。 “你——”聂轻一窒,不料吸进他的味道。 “我什么?”东方任没想到偷窥的人竟会是她。 “你离我远一点啦。” 他的污水混着阳光和风形成一种如麝香般迷人的味道,侵扰得她头昏目眩的。 既然逃不了,聂轻索性闭眼不看他,来个消极的逃避,直到一只大手攫住她的小脸逼视她仰起,她才缓缓张开眼。她心虚的眸子正好迎上他的眼。 东方任的唇旋即逸出一声不受控制的申吟。“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昏乱的聂轻早已忘了到场的原因,她伸手推他,想推开令她意乱情迷的贴近。 可恶!他竟文风不动的! “别白费力气了。” “呃?”她意外地看到他一口白牙。 他的笑让她迷惑,也让她痴傻得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呆愣愣地看着,连他跨前一步都不懂得要逃。 东方任继续用笑容蛊惑着她。 天,她闻起来好香。 明知她不是故意,但他的身体就是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他要她,马上就要。 东方任的喉间逸出一声渴望的低吼,伸手一探便将她拥入怀中,明白她会挣扎的意图,一开始,便以双臂牢牢困住她,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双脚间,再也不让她逃了。 低头轻啄了她唇的东方任被她的芳香逼向失控的边缘。 不满她只微微半开的唇让他无法深入,伸出拇指压住她的下巴扳开她的嘴;在聂轻发觉他的意图时,他早已得逞。 他用力噙住她的唇瓣,尽情地吸吮她口中的甘蜜,也送上自己的味道,沉浸而无法自拔的东方任再也顾不得场上的几百名卫士,爱看就让他们看吧。 他温暖软滑的舌害聂轻的脑海一片空白,也懵懵懂懂地明白这是只有极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问。 “吻你!”在唇舌再次辗转间的空隙,东方任问。“喜欢吗?” “嗯,喜欢。”她快无法呼吸了,不想停。 “你没有随身带着短剑吧?”他在她唇边低语,轻吻着她颊边细女敕的柔肤。 “没有。”她低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问起这件事。 她想要更多,也学他方才那样,主动伸出舌轻探东方任的唇线逗弄着他。 抱住她的大手微微用劲。“嘘,别这么快,等我抱你回到床上后再继续。” 东方任不介意属下参观他的挑情,但亲眼目睹他真正失控又是另一回事。 床上!聂轻的魂全回来了,惊恐地推开他,低叫:“不行!” “这什么?” “会痛!” “该死的!”他一迭声诅咒。“你没试过怎知道会不会痛?” “我就是知道!” 紧盯着她脸上表情变化的东方任,根本不必费神去猜测便知道他的小娘子是真的害怕。 他终于弄懂了!她不怕他,但让她一见他便拚命想逃的是他的身份,他是她的丈夫,而夫妻间的亲密让她联想到疼痛,她怕。 东方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该为自己的突然想通哭,还是笑? “如果你保证只在屋外吻我,像刚才那样,我会让你靠近我的,好不好?”聂轻建议。 她的话引来东方任的死命盯紧,干涩的喉咙硬是逼出一句:“你知道若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吗?” “不知道。”可是聂轻的小脸上写满了喜欢与好奇。 “我不是太监、圣人、柳下惠,不可能只抱着你、吻着你,而不想更进一步的?”她咆哮。 “这和刚才的有什么关系?”她不懂,心里更加认定东方任的脾气不但阴晴不定,连话都颠三倒四的。 “你走吧。”东方任连挥手赶人都变得无力。 收到命令的聂轻不浪费时间地转身,听到东方任如暴雷般的怒吼从身后来,还伴随着整齐的申吟,像几百人同时抗议着什么。 就算她有天大的好奇心,再也不敢回去探查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烈的意外,让一大票铁铮铮的汉子同时发出濒死般哀号了。 ~~~~~~~~~~~~~~~~~~~~~~~~~~~~~~~~~~~~~~~~~~~~~~~~ “你为什么不让爹吻你?”东方彻的小脸上满是讨伐与指控。 聂轻咽下了冰糖松子后才开口:“你就为了这件事而特地跑到活水涧来?” 自东方任决定亲自教东方彻武功后,便要东方彻时时跟着他,除了能把握空闲的时间外,也让东方彻见习身为堡主应负的责任。 在这种情形下,东方彻陪她的时间少了,但聂轻仍爱一个人来到活水涧纳凉。 “知道吗?那天你走了后,爹不顾大家的抗议,硬是操练到近傍晚才停手,侍卫叔叔们虽然不说,但我知道这全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谁叫你惹爹生气。” 气不过的聂轻将手上的糖朝东方彻丢去,只见他微微蹲低身子,那糖便不偏不倚地滑进他口中。哼!他的武功又进步了。 “你也认为我该任由你爹摆布?”聂轻本以为东方彻会站在她这边的,这个叛徒。 “本来就是。”东方彻用力点头。“你是爹的妻子,理当伺候他开心。” “你从哪儿听来这种歪理?我该讨他欢心,就因为他是我的丈夫?那我问你,你爹呢?是不是也该想尽办法来取悦我?” 聂轻的一阵抢白,逼得东方彻哑口无言,久久,他才迸出一句:“反正我说不过你,不过,你绝不能再拒绝爹。” 喝!这小子说什么傻话,聂轻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臭小子:“我发现你愈来愈像你爹了,一样的爱命令、支使人,一样的让人讨厌。” “谢谢夸奖。”东方彻拱了拱手,这对他而言可是最高级的赞美呢。 “可恶!你敢欺负我,瞧我怎么收拾你。” 聂轻即将发作,而东方彻仍是嘻皮笑脸,眼见一场争战将发生,霎时—— “在吵什么?”东方任出现,好奇地问。 “我对轻轻说,要她对爹——” 聂轻急急捂住东方彻的嘴,硬是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没什么,我们在聊天,对不对,阿彻?” “唔,唔唔······”根本没人听懂阿彻在说什么。 东方任只是看着聂轻,笑着,怕一开口又将她给吓跑了。 “你能不能别老是冲着我笑?” “为什么?”东方任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笑。 微笑?对他而言,是十多年没听到的形容词了。 “因为,我习惯的是绷着脸、老是发脾气的你,你的笑让我不知所措、让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那笑,将她心中东方任不问是非的坏形象给冲得只剩一团烟雾。 “你很老实。” “我也这么认为。” 接下来,只是沉默,无话可说的沉默。 沉默有时是无声胜有声,有时却是无话可说,尤其是在其中一方绞尽脑汁却仍找不到话题时,气氛就更显无奈与尴尬了。 东方任这才明白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起码他就想不出任何方法化解聂轻对他的恐惧,无奈之余只能任沮丧与挫败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 “你们要练功了吧?我还是离开好了,免得打扰你们。”聂轻又要逃了。 “轻轻!”东方彻气得大叫。才刚叮咛过她的,她怎么忘了? “不用了。”东方任身形一闪,又阻在她身前。 “啊!”吓得聂轻赶紧悟住自己的嘴。 “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 “不要。”她想也不想地就回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她不想让活水涧也沾了他的味道与身影。 东方任的无处不在让聂轻惶恐,因为,她得随时活在有他的记忆中,无央堡中的一朵花、一片树叶都会让她想起他,一刻也无法逃。 ~~~~~~~~~~~~~~~~~~~~~~~~~~~~~~~~~~~~~~~~~~~~~~~~~ 一个男人到底能忍受多少次的拒绝? 每天,东方任都要问自己千百遍。 对于聂轻,就算东方任的心中有几百个问号,最后,只能将疑惑和挫折化为一声哀叹从唇边飘荡而出。 “如果有三个月的时间不见我,你会不会想念我?”他问。 “咦?三个月?” “没错,我将亲自率领商队入辽境到长白山购买毛皮与药材。” “我为什么不知道?”东方彻惊叫。 “因为那是我刚才决定的。听长白山上出现了一只通体全白的蓝眼白额虎,神勇无敌,不知有多少自称勇士的契丹人上山想猎杀它,结果不是下落不明,但是成了虎口下的冤魂,我想会会这只珍兽。” “可是,咱们虽然常与契丹人做生意,但从没像这次一次深入辽国境内,辽国的三皇子完颜魁自从上次攻堡不成,反被爹爹羞辱后,不是誓言要杀了爹爹吗?” “哼,这个将带兵打仗当成吃饭般天真的皇族,根本不配当我的对手,他想杀我,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东方任冷哼。 “孩儿也要去。” “不行,这趟商旅太危险了,爹没时间分神照顾你。爹答应你,等你年纪再大了些再让你出门见识见识,可好?” “爹明知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东方彻急了。 “孩子,告诉你一个行商的不败秘诀——风险愈高、报酬便愈高,若能拥有别人渴望却无法得到的珍宝,你便有了漫天要价的绝对主控权。”为人所不敢为,是东方任迅速累积财富的不二法宝。 “为什么不让没君叔叔或名叔叔出这一趟任务?” “傻孩子,只敢躲在部后并不是一个好堡主应该做的事,只有身先士卒才能赢得他们的尊敬与服从,让别人以命敬你的同时,你必须以相等的东西回报,明白了吗?”东方任不着痕迹地对东方彻施以机会教育。 “孩儿明白。” 东方彻虽崇拜父亲、也对爹的功夫极有信心,但他还是担心,别说是烦人的完颜三皇子,连那只白额虎也是,爹说要会会它,那就表示不得到它,爹是不会回来了。 看来能让爹爹改变主意的只有聂轻一人了。 所以他拚命使眼色。 聂轻以为东方彻调皮想和她玩,也作了鬼脸回应,甚至比他更热络于这个游戏,差点没将东方彻给气死。 东方任可忍受不了她的心有旁鹜,他要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所以他硬是以手定住她的小脸,将她转向他: “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知道她的毛病,狂傲的东方任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有耐心地再问一次: “如果你不见我,会想念我吗?”他执意要她的答案。 “不会。”她很肯定。 “我想也是。”唉,他的小娘子说不定还会开心得大放鞭炮庆祝。他俯身在她的唇边叹息:“希望分别的这三个月,能让我对你的渴望冷却一点。” 那样一切就好办多了。 ~~~~~~~~~~~~~~~~~~~~~~~~~~~~~~~~~~~~~~~~~~ 东方任离堡已经快两个月了。 聂轻后来才知道,这趟长白山之行是在东方任不顾名霄和冷没君的反对下执意前往的。 知道劝不了堡主,冷没君也不多说,只是收拾好包袱自愿成为商队中的一员。 一如以往,名霄留守堡中。 “你可知道,长白山位于人烟罕至的极北之地,现在是夏天,虽没有冬天风雪蔽日的苦寒,却正好是虫兽聚生的时刻,别说那只白额虎难缠,万一遇上毒蛇或是其它猛兽该如何是好?”名霄道。 听得聂轻有些心惊肉跳的,却矢口辩解:“不会的,东方任的武功不是极好吗?不会有事的。” “野兽吃人前会先打量你武功好不好吗?” 被名霄的话逼得无法反驳的聂轻只好乖乖住嘴。 “要是轻轻肯听我的话,求爹不要出门就好了。”这句话东方彻每天得复颂三遍才甘愿。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了?”聂轻抗议。 “本来就是。”东方彻埋怨。 “无央堡这么大,你们什么地方不好练功,偏要来活水涧打扰我?没练上几拳便忙着数落我,请问一下,我到底是谁惹谁了?”聂轻瞪向苦着脸对她的两人。 东方任不在堡中,教东方彻习武的责任便落到了名霄身上,也不知名霄是故意还是存心,偏爱挑她在活水涧的时候练功,还不停地提醒她长白山有多危险云云,好挑起她的罪恶感。 “谁教你不理爹爹。”东方彻更直截了当。 “求你们别再提他了好不好?”聂轻申吟。 不知是不是常听见东方任的名字,还是日子真的无聊透顶,害得她想起他的时间也愈来愈长,想他趁夜冲进她房里的表情、想他在校场上教拳的模样、想他给她的吻—— 也才赫然发现她对东方任的认识实在少得可怜。 这时,宸因兴奋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夫人!夫人!” 跑得太急的宸因没留意脚下,一个踉跄便被石头拐住了脚,眼看就要整个身子扑跌在地—— 忽然,一个影子快速赶上,在宸因跌倒前稳稳地接住她。 是名霄。他将宸因扶好后才问:“你还好吧,有没有摔疼了哪里?” “我很好,谢谢。”宸因只是低着头。 “发生什么事了?瞧你跑得气喘吁吁的?”聂轻问。 “堡主回来了。” “这么快?”聂轻惊讶得站了起来。 忘了自己正坐在树上的她差点掉进湖里,还好,平衡感极好的她在最后一刻稳住身子,这才没成了落水狗。 “不是预计要三个月才回来的吗?”名霄问。 “不知道,我听见商队的前探回堡后,便想赶快跑来告诉你——呃,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宸因偷偷瞄了名霄一眼,没想到他也正在看她,两人四目相接,羞得宸因满脸通红,螓首低垂。 还来不及消化震撼的聂轻,她的手便被东方彻给一把抓起,拉着她就跑。 “快点。”他催促。 “去哪里啦?”聂轻不满地抗议着,早已无暇理会身后那一对男女。 “带你到门口去迎接爹啊。” “我为什么要去接他?” “爹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干嘛去管那自大狂高不高兴?”聂轻不满地咕哝着,却也没用劲挣月兑东方彻的手,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到城门口。 ~~~~~~~~~~~~~~~~~~~~~~~~~~~~~~~~~~~~~~~ 到无央堡的大门一看,那里早挤满了引颈盼望的人们。 聂轻和东方彻的出现让人群自动退出一条路,将最前面、视野最佳的位子让给两人。 眼前是一轮即将沉没的圆橘落日,聂轻也学众人伸手复额好挡住那消了炙热依然刺目的阳光。 极目望去,远远的,在地平线的那一端逐渐扬起了沙尘,在窜起的滚滚黄沙中、衬着落日的余辉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伟昂影子骑着马而来。 之后,他身边的影子愈聚愈多。 聂轻却只是睁大眼默默看着前方的黑影,对众人兴奋的呐喊与尖叫是听而不闻的。 他,身后的黑色披风正御风而飞舞着,蒙去半张脸的黑布是为了阻绝漫天的风沙,座骑奔日的步伐仿佛是他的延伸,人与马在这一刻已然合一;聂轻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奔日每一个蹄在大地上所造成的震动。 那震动随着血液从脚窜到她心口。 不行,聂轻的心警告着,她得快点离开,再傻傻地待下去,他一定会发现的。 发现她的心已动摇。 看着前方高耸的城墙愈来愈近,东方任明白快到家了,不只是他,连原本因疲累而脚步蹒跚的部下也开始有了笑容,这一刻多日的辛劳早因为期待而变得可以忍受。 他还是想念着聂轻。 几乎从他踏出堡的那一刻便开始相念她的一切,她的笑,她的歌,还有她的吻。 只有在四下无人时他才会勉为其难地对自己承认,他的确是因为受不了她的拒绝及只能看也不能碰她的折磨才会主动带商旅出门。 本想趁离家的时间想出一个既不需用强又能哄得她乖乖丢下短剑主动投怀的办法。 可惜,一点用也没有。 他的脑袋还是和两个月前一样——装满了她的倩影,无法正常动作。 此时,欲躲入人群的娇俏身影吸引了东方任的注意,发现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后,他的眼里瞬时迸射出两道狂喜的光彩。 东方任用力一夹马月复。 主人的暗示与兴奋让奔日发足狂奔。 在众人的惊愕与尖叫转为鼓励叫好声中笔直地朝向聂轻奔去。 来不及从东方任的无赖笑容中回神的聂轻,在下一刻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然腾空,一只有力的大手拦腰紧紧抱住她,而后她竟上了马背,安坐在他怀中。 主人放松缰绳后,奔日的冲势也在瞬间停止。 恰好站在人包围的中心。 晕眩无力的聂轻并没听到四周如雷的喧闹、鼓噪声。 衬着众人的吆喝,东方任缓缓低下头,趁她张嘴时迅速以吻封住她的尖叫。 等勉强止住多月来的饥渴后,他低语。“为什么又逃开我?” 他的声音隐隐含着气恼,双臂没有放开她。 “我没有。” “说谎的小骗子。” “我才没有说谎!”怒气让聂轻的眼晶亮有神。“见到你,我才发现这两个月来我有多想你,但不要你看见,所以只偷偷开溜?” “为什么?” “因为你很聪明,什么事都骗不过你。”她沮丧地承认。 “你不愿承认你想我?”东方任的嘴咧得快和脸一样大了。 “嗯。”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样很难为情?” 她的诚实换来了东方任的轻松。 再次吻上她之前,他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会拐她上床,而且要快! 在一旁高声叫好呐喊的人——包括心思极细密的东方任,都没有发现在远远的另一侧,姒光含恨的眼直直地盯在堡主怀中摊软的聂轻。 ~~~~~~~~~~~~~~~~~~~~~~~~~~~~~~~~~~~~~~~ 是用餐的时间了。 聂轻肚子里的咚咚小蹦提醒她该喂它吃东西了。 可是,宸因还是不见人影。 就在饿得头昏眼花之际,名霄抱着昏迷不醒、身上满是斑斑血迹的宸因进来。 而他的脸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怎么了?”聂轻匆忙领著名霄来到床边。 名霄小心翼翼地让宸因侧躺在床,看着他,聂轻正想询问为何特意避开宸因的背,但床上传来的冷哼告诉了她答案。 宸因的背上有伤! 站在床边俯视的名霄薄唇紧抿,双手紧握成拳。 “你出去吧,我来看看她背上伤得如何。”聂轻道。 “不,我来。” “宸因虽是下人,但总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让你瞧见了她光果的身子不太好吧?” “我从没当她是下人,更没有轻薄的意味。” 聂轻聪明得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好吧,那我去拿药箱和准备干净的水与毛巾。” 她再回来时,只见名霄已撕开宸因背上的衣服,宸因仍趴伏着,背上一条条青紫血痕在白皙水女敕的肌肤上更显触目惊心。 “她——” “放心,我已经点了她的昏睡穴,免得待会儿她因疼痛而挣扎。”他知道聂轻正等着他的解释,但他在控制怒气之前不想开口。 接过药箱与温水的名霄细心地以布为宸因拭去背上的血迹,那种轻柔与专注让有满肚子疑问的聂轻不敢妄言打扰,直等到他将药箱合上。 “要我去找大夫来吗?”她问。 “不用,有他特制的伤药即可。” 无央堡以武立堡,自然少不了刀伤灵药,放在聂轻房中更是极品,为了怕这位爱东奔西跑的夫人受伤后因不善调养而留下不美观的疤痕,杨谅还特地放了瓶“玉凝露”在药箱中,这玉凝露是去疤生肌的良药,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是谁干的?”聂轻猜是她声音里的冷酷吓着了名霄,但等他转头对向她时,聂轻发现她的怒气比起他的根本不算什么。 “姒光。” “为什么?” “嫉妒!” 嫉妒宸因与东方任有染? 聂轻摇头甩开脑袋里的荒谬念头。突然,她明白了:“是因为我?” “没错。” “开什么玩笑,姒光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夫人忘了吗?她找过了!” 姒光挑衅聂轻这件事除了东方任仍蒙在鼓里外,堡里的其他人全都知情。 “因为我不吃她那一套,她威胁不了我,所以才会鞭打宸因出气?” “没错。”名霄叹了口气。“要不是姒光身旁的丫头瞧见苗头不对,急忙跑来通报,宸因怕会被套活活给折磨死。” “我曾说过,她敢打下人一下,我便揍她一拳抵帐,该是给她教训的时候了!”聂轻转头就要去找姒光算帐。 “不劳夫人动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打得好!”聂轻竖起大拇指。 名霄只是摇头苦笑。 冲到“红萝帐”的他,破门而入时只看到昏躺在地上的宸因,而她衣上的斑斑血迹除了控诉他的求援来迟外,更让他因狂怒而烧红了眼。 任凭忿怒凌驾理智的他,狠命地朝不会武的姒光挥出一掌,是濒死的尖叫拉回了他的神智,让他及时将掌力侧偏击向一旁的红木大床。 掌风虽没让姒光丧命,也扫得她花容失色,哀叫连连,而那张可怜的大床,早裂成了寸寸碎片陈尸在地上。 第一次,名霄发现自己失控后的怒气有多骇人。 出手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已然背弃了前任堡主加诸于他的责任与身份——以及对东方任的誓言。 “不管怎么说,打女人就是不对。”名霄说完便往外走。 “等等,你要去哪儿?” “去向堡主请罪。” “请什么罪?你又没错,姒光真的该打!” “我背弃了十年前的誓言,自然该向堡主请罪。”名霄的声音愈飘愈远。 “你就放着宸因不管?” “宸因就有劳夫人照顾了。” 奇怪?名霄的话里竟然有诀别的意味儿? 聂轻想劝自己别胡思乱想,无论如何办不到,想跟上去问个清楚嘛,偏偏她又放心不下昏睡不醒的宸因,只能愣愣地看著名霄的背影飘然而去。 ~~~~~~~~~~~~~~~~~~~~~~~~~~~~~~~~~~~~~~~~~ 名霄的有去无回让聂轻直往坏的方向想。 懊不会是出事了吧? 还有,十年前的誓言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严重到让名霄一去不回? 有可能。否则,名霄为什么会在临走前托她照顾宸因? 聂轻的脑海里霎时浮现出名霄双手被铁链绑缚在十字木架上的身影,上身赤果的他满是鞭痕,而一旁烧得正旺的火盆里还架着用来炮烙的铁具。 天啊! 忙着胡思乱想的聂轻连桑婆婆到来都没发觉。 “夫人?” “啊!”聂轻忙着拍着胸脯为自己压惊。“婆婆,拜讬你下次别故意吓人好吗?” “我想夫人还没用,特地叫厨房备办了几个小菜给夫人当夜消。” “谢谢婆婆。”聂轻夹起小菜就往嘴里送。“经过这番折腾,我差点忘了吃饭这这件人生大事。” “夫人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聂轻眸光滴溜溜一转,决定从这个疼她入骨的桑婆婆身上打听消息,只见她小脸一垮,泣声道: “我担心名总管嘛,你想他是不是出事了?” 心疼让桑婆婆忙不迭地奉上自己知道的消息: “别担心,名霄被暂时押在大牢里等候发落,由侍卫长常卫带人看守着。” “啊?大牢?”聂轻惊叫,她真的猜对了? “堡主虽然还没想到该如何处置名霄,不过老婆子相信他绝不会有事。目中无人的姒光确实该被痛揍一顿,只吓吓她算是便宜了,若是由我这个老婆动手,非得扒下她一层皮不可。”桑婆婆没发觉由自己口中流泄出的秘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 “听婆婆这么说,我心放心多了。”奸计得逞让聂轻笑了。 不过她可不敢笑得太过放肆,免得露出马脚来。 送走了桑婆婆的聂轻转身看到跪在地上的宸因,泪流满面的,她的昏睡穴早因时辰已到而自动解开。 “你这是做什么?”聂轻微叱。 “夫人和桑婆婆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和你跪在地上有什么关系?” “求夫人救名总管。” “名宵是你的谁?我凭什么去救他?” “这……” “说真格的,名宵被关在地牢里又不干咱们的事,是他一时控制不住闯下大祸,受点处罚也是应该,咱们又何必替他操心?甚至救他?还是省点力气的好?”猛说风凉话的聂轻眼角不时瞟向宸因。 无力招架这一连串诘问的宸因只是白着脸道: “我……我知道自己不配,我也知道名总管只当我是个丫环,但我就是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我便心满意足,如果他真是遭遇到什么不测,我也不想活了。”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聂轻贼笑:“真费了我不少力气。” “夫人,你?” “瞧你们两人眉来眼去的,分明就是郎有情、妹有意,偏又不肯坦白,教我这个旁观者急得都快跳脚了。” “名总管和我是绝对不可能的。”宸因黯然。 “为什么?” “十年前,名总管曾在堡主面前立誓,终身不娶。” “什么终身不娶?简直是荒谬绝伦!”聂轻恍然大悟的。“原来名宵离去前所说的誓言就是这个。” “那是前任堡主夫人死后没多久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这桩闲事管定了!” “夫人,你——” “想当初我刚到无央堡时,人人当我是疯子,只有你肯照顾我、亲近我。还有,我被关在黑牢时也是你冒险送吃食给我,这些恩情我全都记在心里,现在你有难——更正一下,是你的心上人有难,我若是袖手旁观便失了朋友道义,所以,这档子事我是管定了。”为了加强说服力,聂轻还亲拍着胸脯保证。 “可是……要怎么管啊?” “先吃饭再说。”聂轻端起碗狠狠地扒了一大口。 心情一好,这冷饭凉菜吃起来也觉得特别香。 “夫人,名总管被关在大牢呢,你还有心情吃饭?”宸因都快哭了。 “吃饱了,好干活啊。” “干活?干什么活?” 聂轻不再搭腔,只是低头专心喂食肚里的咚咚小蹦,吃饱后,还好命地接过宸因泡上的茶,呷上一口,才开口问。 “你的背还痛吗?” “好多了,玉凝露极凉,背上那火热般的疼痛已减少了许多?” “那我就放心了。” “我没关系,就不知道名总管——” “其实,你我最担心的就是不知东方任会如何处置名霄,不过,从他敢将我——他的娘子,关进黑牢看来,对名霄的处罚也不会太轻。”只有这时,聂轻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也是这么想。”宸因的声音已破碎,她知道比关到黑牢还重的惩罚就是——处死。 “所以喽,我打算劫狱?”意气风发的聂轻透露她的计划。 “劫狱?劫无央堡的狱?” “当然。”聂轻用力点头,反问:“怎么?你不赞成?” “在无央堡劫狱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管它是否难如登天,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去还是不去?” “我去。”为了心上人,别说是劫狱,就算面前摆着油锅,宸因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 “这不就得了?” 聂轻才不去想是否难如登天,她的理念是——只要有心想做,总会找出法子的! 第六章 预计三更时分救人。 聂轻先跑到“积香厨”硬缠着刘厨子替她准备几道可口的下酒菜,还有数坛上等美酒。 而后不浪费时间地冲到马房去,以她的无邪大眼轻易骗倒韦大后,再趁机要求他替她准备一辆马车,并配以无央堡里最温驯、连女人都能驾驭的两匹快马后,将马车停在专供贷物进出的右侧门。 最后,她到了“百药堂”,骗大夫杨谅说她夜里睡不着,趁着大夫替她抓药的空档,除了将写着“蒙汗药”的约罐给整瓶模走外,还顺手牵羊地带走了另一样东西。 回到四方居的聂轻将一颗以白腊封住的药丸交给宸因。 “这是什么?” “杨大夫说这叫‘不愿醒’,不管那人的内力有多高强,只要一吃下去保证立刻陷入昏迷。我瞧它似乎满贵重的,一时见猎心喜便将它给模回来了。” “夫人!你偷药?”宸因惊叫。 “嘘,小声一点,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什么偷?太难听了。何况我拿这药丸也是有用处的。” “什么用处?” “万一名霄不肯配合咱们的计划,你就骗他将药丸给吃了,迷昏他后省得碍事。” “我要怎么骗他吃下啊?” “这就得看你的机智了,随机应变吧。”聂轻又将这超级难题丢回给宸因。 一切准备就绪! 提着食盒的聂轻,边走还边哼着歌儿。 “夫人,你那样子不像要下毒去害人呢,开心得像是要去逛集似的。”宸因觉得自己都快被罪恶感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为何夫人还能笑语晏晏的? “宸因,你错了。”聂轻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们并没有害人,只是不小心错送下了蒙汗药的酒菜给卫士吃而已,相信因此而昏迷的卫士绝不忍太苛责咱们的。” 两人一走进地牢,侍卫长常卫便连忙迎了上来,还没开口招呼呢,就听到关在牢里的名霄冲着两人大吼: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尤其是你!”他瞪着宸因。“不好好躺在床上养伤,非得教伤口再皮开肉绽一次才开心是不是?” 宸因是一脸委屈,而聂轻咧嘴笑了。 喔,他还有力气发脾气,看来一切无恙。 名霄虽被关在牢中,但手脚上并没有锁上铁链,自在得很。 一脸甜笑的聂轻头对常卫解释:“我担心名总管,所以才来瞧瞧,请侍卫长不必太过在意。” “呃,夫人关心名总管,是他的福气。” 伸手的相笑脸人嘛,常卫虽纳闷于聂轻的深夜到访太过诡异却不好意思挑明了问她。 “这是我为各位准备的夜食。”聂轻拿出食盒的酒菜。“大家慢用。” “这……不瞒夫人堡主规定当值时不得饮酒吃肉,夫人的好意常卫代属下们心领了。” “规矩是人定的,可以改的嘛。” “可是……” “你们不说、我也不说,东方任又怎会知道你们喝了酒?” “千万不可!”常卫一口回绝。 眼见常卫的态度没有软化的迹象,聂轻只得换个方式。 “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勉强。不如这样,让我来唱首小曲儿安慰各位的辛劳吧?” 其他的侍卫一听自然是高声叫好。 “这个……”行事练达的常卫隐隐觉得不妥,因自己也爱听聂轻唱歌,心中挣扎得很。 “请问,东方任曾设下不得在当值时听歌的规定吗?”聂轻反问。 “这倒是没有。” “这一来,听歌便不算违反了规定,是不是?” 常卫一听,便点头答应了。 在聂轻的歌声以及努力劝酒下,连原本严厉执行命令的常卫了顺口喝了几杯,其他的侍卫们更不用说了,全喝下比平常多量的醇酒。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个全抚着头,乖乖倒在地上。 连内力深厚的常卫也不例外。 “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名霄惊得大叫。 “没事,我只是将一整瓶的蒙汗药加入酒里罢了。” 从常卫身上找到钥匙的聂轻,笑着打开牢房的门。 “走吧。”聂轻对名霄说。 “走去哪里?” “当然是带着宸因远走高飞啊,有多远就走多远,快点,别拖拖拉拉的。” “别开玩笑了。”名霄仍是文风未动。“我得待在牢里。” “你真是个冥顽不灵的木头耶!我懒得在你身上浪费口水。”聂轻偏头朝宸因使了个眼色,暗示她想办法。 只见绞手、咬唇的宸因,像下定决心似的望了名霄一眼,而后伸出柔荑牢牢攀住名霄的颈子,在他开口想问时,适时送上自己的唇封住他的嘴。 聂轻看得目瞪口呆之余,根本忘了要回避。 等宸因松开手,名霄只吐出一句。“你喂我吃了什……” 他虽努力想睁开眼,抵挡不了发作的药性,昏昏沉沉的名霄连话都还没说完,便早已人事不知地摊在一旁。 ~~~~~~~~~~~~~~~~~~~~~~~~~~~~~~~~~~~~ 接下来只要将名霄送到左侧门便行了。 那里有马车等着。 不过,问题来了——怎么将昏迷的名霄弄走? 怎么办?又不能把他叫醒,要他自己走过去。 就在聂轻大伤脑筋之际,突然,从屋顶上窜下一道人影。 以为事情败露的聂轻正想杀他个措手不及,等她看清是冷没君后,忍不住低声埋怨: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事情败露了呢。” 冷没君眸光扫过躺在地上的名霄,开口道:“我来帮忙吧。” “咦?你要帮忙?”聂轻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很奇怪吗?” “当然。”聂轻点头强调:“你不是东方任的心月复吗?我想劫狱,你应该将我抓起来才对,为什么反过来帮我?” “我也是名霄的好朋友,自然不忍见他受害。” 他的答案说服了聂轻,退后一步让出位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后道。“谢了。” “收回你的道谢。”冷没君的话中有少见的激动。 “为什么?” “我的所作所为自有我目的,我不需要你的道谢,当然,我也不欠你任何人情。” “你的话有点年头不对马嘴哦。你帮我,自然是我欠你一次,怎么却反过来了呢?”聂轻不懂。 “以后你便会明白?” “又是‘以后’?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她实在受够这一套搪塞之辞。 “你想在大牢里浪费时间,还是早早将名霄送到安全之地?” “你怎么不早说?当然是救人要紧!” 冷没君也不浪费时间和聂轻争辩,抬起昏迷的名霄,问明聂轻的计划后,毫不迟疑地使朝左侧门奔去。 有冷没君带路,一切就更顺利了。 左侧门的守卫看到两人,更是不疑有诈地开了城门。 送走了由宸因驾驭的马车,聂轻在冷没君的陪同下缓缓走入堡中。 “对了,今天晚上千万别说你见过我。”两人临分手时,聂轻小声交代。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聂轻说得正经八百。 冷没君只不过朝天翻个白眼,不语。 ~~~~~~~~~~~~~~~~~~~~~~~~~~~~~~~~~~~~~~~~~ 无央堡一直是固若金汤的。 东方任更以它的不败战绩而自豪着。 没想到今发生了劫狱事件,让人顺利地将关在大牢的名霄给偷渡出去不说,甚至还赔上一名丫环,以及一颗“不愿醒”——原来堡中只有三颗,现在只剩两颗的名贵迷药。 所以,东方任会怒火冲天也是可以预料的。 他犀利的眼神——扫过垂首站在“齐贤厅”内的从犯,其中包括冷没君、桑婆婆、韦大、常卫、杨大夫、刘厨子,以及当值的牢房卫士和左侧门的守卫,却独独漏了主谋聂轻——他尚未圆房的娘子。 听完了这票人的自白,东方任肯定他们对聂轻的计划毫不知情,偏偏在她的利用下又成了助她劫狱成功的要素。 难道他们真逃不过她那海妖似的歌声、银铃般的笑,以及仙子般纯真的外貌的迷惑? 真是快把他给气死! 他的无央堡,连辽、西复屡次调派数万精兵也无法攻下的无央堡竟会轻易地瓦解于一名弱质女子这手。 他不敢想像聂轻心存不良时的后果。 “派一队快马将逃走的两人给抓回来。还有,顺便将聂轻带来见我。”东方任沉声命令。 “爹,我想轻轻只是一时糊涂,才会犯下错事。她总是这样,作事瞻前不顾后,却不是存心的。”东方彻跪下求情。 “怎么?还不走。”东方任瞪着他全副武装的手下。 一向精确执行命令的侍卫们,面对这一切变得婆妈起来,拖拖拉拉之余,甚至面有难色的。 “他们哪儿也不去!” 话声一落,所有的人全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聂轻。 有那较沉不住气的卫士早已申吟出声,甚至月兑口而出:“她来这里做什么?” 东方任也想知道。 第一次进齐厅的聂轻,只一眼便被厅堂的宽广与气势给震撼住了,由黑色的大石柱支撑的厅堂,大得令她咋舌;而地板上擦得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正反射出卫士们腰上佩剑的闪光。 这里大得可以容纳无央堡近千名卫士,而每个人的表情却是如临大敌的。 厅堂的尽头是黑岩砌成的高台,有数阶楼梯伸而上,高台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张大黑木椅。 所有的威胁与存在感全来自于一名黑衣男子——东方任,黑木椅上衬着从长白山猎回来的白老虎皮,而半侧坐在椅上的他,一手斜撑着下颚,一脚却不客气地跨在雕饰精美的把手上,看来危险且致命。 飙风正低伏在椅子旁。 只一眼,聂轻便觉得东方任像极了谜语中的黑色巨人和黑龙的混合体——充满了喷火的忿怒与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不许自己软弱的聂轻,在卫士的目送下,缓缓走上前,直到她站在台阶梯下,仰头望向东方任,朗声道: “我是回来请罪的。” “请罪?”他冷哼。 她仍不驯地直视着他。这是回来请罪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 她是回来拖延时间的… 好让宸因能驾着马车逃远一些。 精明的东方任自然知道她的企图。 东方任终于开口了,只是他的声音比冬天呼啸的北风还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等我罚过这些怠忽职守的人后再好好跟你算帐!” “不用了!” “什么?” 不愿让不干的人为她背负处罚的聂轻,深吸口气大吼。 “帐直接记在我头上便行。下药、拐人、劫狱全都是我一手策划,一切全与堡内的人无关。” “是吗?” “夫人!”大厅里的人几乎同时张口,震耳欲聋的声音只为了阻止聂轻再说出惹怒堡主的言辫。 聂轻才不管众人的警告,她只想说出自己的感觉:“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是非不分的人。” 话一出口,大厅里的抽气声响亮如晴空中的霹雳。 猛地坐起身的东方任,额上的青筋因盛怒而抽搐着:“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若不是忿怒难当,东方任会欣赏她的胆识,更会勉为其难地夸奖她一声,但,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本来就是。”聂轻还不客气地加重音。“名霄为了救宸因才会对姒光下重手。这件事若真要追究下来,你要罚的人是我!当初我若是听从姒光的威胁不理你、离你远远的,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姒光威胁你?我为什么不知道?” 看到他那似要吃人的眼神,她小手大方地朝空一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再瞪我了。” “你拒绝了姒光的威胁?”东方任眸光一闪。那就表示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喽? “当然。”聂轻气得直跺脚。“拜讬你注意力集中一点好吗?姒光的威胁并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你自私可以将毫不相干的名霄给关起来?” “不行吗?” “他犯了什么错?” “重点不是他打了谁,而是他失控的理智。” “怎么说?” “无央堡能在夏、辽等强敌的环伺下生存,拥有服从命令且训练精良、骁勇善战的卫士是必要条件。我若不在堡中,他们便须服从名霄的命令——这是他的使命与责任。想想看,一旦名霄无法控制怒意而做出错误的决策,届时连累的会是听他号令的卫士们,这样的名霄如何戍守无央堡?” 东方任愈说愈激动,到最后甚至用吼的。 “这和名霄打人有什么关系?”聂轻还是不懂。 “他是为了女人才变得失控。男人一旦爱上一名女子,他便变得反覆无常、一心只想讨好女人,而失去了顶天立地的气度,甚至忘了自己的责任!所以,我不许名霄爱上任何女人!” “那么,你也不爱我喽?”她终于懂了。 “你扯到哪儿去了!” “本来就是,在要求名霄冷漠不仁的同时,你不也是以引自律吗?” 聂轻突然觉得心情极为恶劣,连原先打算和东方任力辩到底的力气也全消失无踪了。 好累。 ~~~~~~~~~~~~~~~~~~~~~~~~~~~~~~~~~~~~~~~~~~ “你有什么话说?” 聂轻叹了口气,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没有。” “这么说,你肯认罪?”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说什么?” “错得离谱的人是你。”她哽咽。 怎么有人如此冷血?将责任放在感情之前,不许自己爱上人就算了,还专断地要求部下和他一样远离爱,那他为什么还来招惹她?让她一个人在四方居安静过日子便行了,为什么要吻她?逼她承认自己真的想他?为什么? 一大堆问号压在聂轻胸口,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更想痛哭一场以求解月兑,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直挺挺地站着,心里不断得呐喊着让这场折磨快快结束,至于将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她已不在乎了。 而东方任只想在近百名侍卫之前维持自己的威严,这样的他却粗心得没发现她的情绪转变。 “你在指责我的错?”东方任的声音变得低沉温柔,仿佛先前的风暴全不曾存在过。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没有人发觉静伏在东方任脚边的飙风正缓缓步下台阶,走向聂轻。 堡主的异常平静更换来卫士们的全神贯注,紧张得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只见东方任慢条斯理地走下阶梯,右手早已因内力凝聚而成爪形,以嗜血的声音道: “我早该让你明白违抗我的下场,这样一切便会简单多了。” “不要!”随着这声尖叫,一个小小的黑影扑向聂轻,他的力道大得将她扑倒在地。 “阿彻?”聂轻惊呼。 东方彻拚命以身子护住她,口中不停地叫着:“不要打我娘,不要,不要!” 飙风更是冲在交抱的两人面前,伏低身子、露出尖牙的它对着主人摆出攻击姿势,准备随时一扑而上。 刀剑出鞘的声音充斥着大厅。 定睛一看,原先在大厅里地卫士不约而同地都握住自己的剑柄,进入一副备战状态,较沉不住气的卫士已出鞘,而大厅外还有更多准备冲进来的。 危机一触即发。 聂轻从东方彻抱着她时便怔住了,她被阿彻那声“娘”给吓傻了。 东方任为了丕变的情势而心寒。 环视跟着他出生入死、甚至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卫士们,他们全回避着东方任的目光,但按着剑的手却不曾放松过。 东方任叹了口气,明白他若是一意孤行必会招来不可收拾的下场,他不要他辛苦训练出来的属下为了这一点“家务事”受伤,甚至送掉性命。 他的威严再次受到挑衅,只是,这次他的信用恐怕一败涂地了。 气忿的他收回内力,恨声道:“皮肉痛可免,但处罚是少不了的。” “其他人呢?”聂轻指的是被她间接拖下水的无辜者。 “既往不咎。” “谢谢。” “不必。等你知道我的处罚后,便不会谢我了。” “黑牢是吧?我自己去。”聂轻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东方彻和飙风一左一右地护卫着她。 看得东方任几乎呕出血来。 可恶!竟然连飙风这只畜牲都背叛他。 聂轻这一走,也带走了大厅里一半以上的卫士,剩下较稳重老成的只是看了他们的主子一眼,随即缓缓回到岗位上,但他们的眼神里全有着藏不住的不满——甚至怜悯。 ~~~~~~~~~~~~~~~~~~~~~~~~~~~~~~~~~~ 三天后。 原以为早已离开无央堡且永远不会回来的名霄和宸因却意外地出现在上书房里。 看到手牵手跪在地上的两人,连东方任也备觉惊讶。 “你为什么回来?”他在震惊之余也顾不得身份地位那套坚持多年的世俗礼仪。 “我是回来请罪的。” 东方任叹了口气。又是“请罪”这两个字,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辞啊? “我不会治你重罪的。” “我知道。”名霄回话,所以他在大牢中才会有恃无恐的。 只是经过聂轻这一闹后,就算东方任有心想迥护他也无法循私。 “怎么拖了这么久才回来?”东方任问。 “有点事搁了。” 看到一旁满脸通红的宸因,东方任明白了,更识趣的不再多问。 “听说夫人又关在黑牢里?”名霄问。 “没错。”提起她,东方任便又一肚子火。 在黑牢里的聂轻仍是唱着歌。 堡里的卫士们下哨后不但全聚在黑牢旁,甚至还携家带眷的就为了听她唱歌,每个人全开开心心地谈笑着,偏偏就只有他一个人过得阴郁、没人理。 “请堡主将我俩治罪,否则不足以服众。” “他们早就不服我了。” “难产他们胆敢造反?”名霄为自己的推论而白了脸。 “放心,事情没你想的严重。” 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名霄不解。 但由东方任的学生表情看来,确有比造反更严重的事在堡内发生,但名霄想不出是什么,只得静静地等着下文。 “堡内的秩序一如以往,不,甚至比以前更好,自动排好轮班表不说,连先前在值勤时常见的小赌、模鱼事件全没了,每天早上还主动上校场练拳,来劲得很,像——” 像在暗示没有他这个堡主也可以似的。 唉,想想,还真是可悲啊。 “堡主——” 东方任无奈地打断名霄的话:“你回来自请处分,我可以减轻你和宸因的罪罚,就一并押进黑牢吧,等我想到解决这些混乱的方法后再放你们出来。” 对于处罚,他开始生厌了。 ~~~~~~~~~~~~~~~~~~~~~~~~~~~~~~~~~~~ 黑牢的石壁是极坚厚的。 就算聂轻知道左右隔壁关进了名霄和宸因,她还是没办法听到他们的声音,更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祁乌手中的一把钥匙轻易地解决了她的问题。 他打开厚重的铁门只留下外面的铁栅,这一来三人虽然不能见到彼此,但交谈没有问题。 而祁乌也不致违反了堡主的命令。 不过,他所得到的回报却是极为慷慨的,除了三人的真心道谢外,还有聂轻的灿烂歌声。 “那天晚上你们出了城门后呢?发生了什么事?”聂轻急欲知道故事的发展。 “你下的药量根本不够,还没到天亮,霄就醒了,早知道就让他吃两颗。”宸因笑着抱怨。 “不行啦,虽然杨谅大夫一直夸口‘不愿醒’的药效,但因为他也没吃过,再加上这药已放了好几年,谁知道会不因时间过久而变质,若是连吃两颗,万一药量过重毒死名霄岂不弄巧成拙?” “天啊!”名霄哀号。“你们竟敢喂我吃怪药?” “别担心,又没发生什么事,安啦。”聂轻以笑来掩饰自己的罪行。 两人的沉默让她心中起疑。 “真的发生事情了?”聂轻惊叫。 “没有,只是些口角罢了。”名霄插嘴。 就在他以为顺利地叉开话题后,有问必答的宸因突然冒出一句: “我怕霄醒来后生气,但打又打不过他,所以情急之下再次以唇堵住他的嘴……” 然后,不管聂轻如何拉长耳朵,就是听不到任何声响。 “然后呢?”受不了沉默的聂轻催促着。 如果她能看见两人,就不会继续这荒唐的追究,两人的脸因为思绪又飘回那一吻而变得火红起来。 “咳!咳!”打破窒人沉默的是名霄,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制止聂轻的好奇。 他突然发现让自己的小妻子和堡主夫人在一起是极危险的事,将来聂轻不知道还会灌输宸因什么奇怪的思想。 懊死的!宸因甚至还不是他的妻,虽然他们早已—— “堡主夫人,名霄是个血性男子,再加上宸因趁他意志有些混乱时亲近,两情相悦下有肌肤之亲是极自然的。”替名霄解围的是祁乌,不过,他的声线早已僵硬。 “‘不愿醒’果然因过期而变了!”这是聂轻唯一能想得到的结论。 “不是。” “不然,你们怎么会——”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聂轻!”会让名霄连名带姓地喊她,事情肯定很严重了。 “干嘛啦?问问而已不行吗?我是关心你呀,万一吃出病来怎么办?” “宸因不需要靠药就能引诱我。”名霄气急败坏地大吼。 流窜在黑牢里的吊诡气氛让聂轻惊疑不定,拚命咽口水好平复心中的恐慌,挣扎了半天后终于挤出: “天啊,那不是很痛吗?为什么宸因到现在还活着?” 不是应该痛死了吗? “聂轻!”名霄再次暴吼。 在祁乌的咳嗽声中,聂轻似乎有点儿明白自己方才月兑口而出的话很蠢,为了掩饰尴尬,她只得装笑。 也赫然发现自己信之不疑的疼痛似乎变得非常可笑。 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再也没机会去找东方任问个清楚。 看来,他是不打算放她出黑牢了,唉。 第七章 這是一場意志的競賽。 誰先妥協,誰就輸了。 東方任絕不許自己心軟,他也討厭輸。 唉。 為什麼這樣的他,卻忍不住抬腳往黑牢走去?每每走到半路卻又被聶輕的歌聲給震住,耳裡聽著她的聲音,心中卻有如萬隻螞蟻啃噬般痛苦。 那一點一滴的滲透讓他不安,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夠強的意志與這股力量對抗。 他不喜歡,而且有預感還會得到更多的阻力和反抗——如果他沒對關在黑牢裡的三人做出適當處置的話。 堡中的反彈愈來愈大,而且益加明目張膽。 衣服洗不乾淨、房間亂七八糟就算了,最過分的是連泡壺茶都有怪味道,更別提難以下嚥的三餐了。 唯一讓東方任感到欣慰的是冷沒君的態度——他絕對中立。 他曾幫聶輕將名霄從地牢中救出,卻也完全遵守東方任的禁令,他甚至沒有靠近黑牢一步。 他的堅持看在備受冷落的東方任裡,卻有著莫名的感動。 以前他總認為屬下的服從是天經地義,卻從沒想過徒具形式的服從只是表象,發自內心的尊敬才是最可貴的。 可惜啊,人總是在失去后才會懊悔。 不去想他的頓悟會不會來得太遲,東方任只是專注在自己交辦予冷沒君的事: “將姒光給逐出堡了?” “是,一切遵照堡主的吩咐。” “姒光私藏的珠寶首飾也全部追回來了?” “是。”冷沒君一擊掌,便有人抬進一大一小兩個箱子,他打開箱道:“這些便是姒光想偷叱霰さ你y兩與珠寶。” 東方任滿意地點點頭:“交到帳房即可。” 他並不在乎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但姒光卻必須得到該有的懲罰,否則不足以服眾。 少了他的保護再加上身無分文,以及文圓百里沒有一個人敢接收東方任不要的女人看來,姒光的下場是可以預見的。 “知道堡主下令將姒光逐出堡后,堡裡的人個個鼓掌叫好,姒光是在眾人的幸災樂禍與噓聲中狼狽地走出無央堡,甚至還有人拿發臭的雞蛋、爛菜丟她。仗著堡主寵愛而作威作福的她,如今是得到報應了。”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東方任問。 “因為你應該知道。” “這麼說來,我這個堡主的威望恢復了一點點?”東方任自嘲地笑笑。 名霄的回堡請罪讓東方任開始省思他先前認為理所當然的事,而冷沒君的毫不隱瞞讓他想打破這生疏的藩籬,讓他和名霄與冷沒君之間不再是單純的上與下、主與從,更可以是直言不諱的朋友。 “聶輕是你的妻子,取悅你是她從拜堂的那一刻起就得承擔的義務,她若不從,你大可以用強的。”冷沒君建議。 瞧他說得不帶一絲感情,彷彿在談哪一隻雞比較肥、比較好吃似的。 沒錯,這就是先前東方任看待聶輕、甚至其他女人的態度。 現在聽在東方任耳裡覺得刺耳得很。 東方任歎了口氣,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縱容屬下當面討論起他的隱私,可是他覺得該讓冷沒君瞭解他的為人。 “我有過的女人雖多,卻從不強迫任何一個姑娘,就算是別人送上來的禮物也一樣。她們全是心甘情願爬上我的床,我的原則不會因為聶輕是我的妻子而有所改變。” “是嗎?”打量著他的冷沒君像在衡量他話中的真性有幾分。 “你跟在我身邊幾年了?” “五年了,爺。”冷沒君的語氣又恢復了以往的恭順,但平靜的外表下卻有著暗潮洶湧的不滿。 東方任察覺他的情緒,但卻以為這只是冷沒君替聶輕打抱不平的反應,所以他只是自嘲地笑笑,並沒點破。 看來他的修養是愈來愈好了。 “這五年來你什麼時候看過我對女人用強的?”東方任反問。 “沒有。” “對於女人我是極有自信的,她們剛到無央堡時總是哭哭啼啼,但一看到我的長相和我所能供給的奢華生活,態度全然變了。” “變了?” “沒錯,她們不但爭先恐后地爬上我的床,甚至明爭暗鬥的,就只為了贏得我一眼的專注。”東方任得意洋洋地吹噓完自己的情史后,卻又不甘心地補上一句:“聶輕除外。” “你有沒有想過,她們也許有了私定終身的青梅竹馬,而她們的父母、地方官吏就為了討你歡心,為了滿足你一人的私慾而拆散了一對情人?” “知道嗎?你和聶輕愈來愈像了,老是喜歡質疑我做的任何事。” “我只是就事論事。” “她們若有通氣承認自己心有所屬,我不但不會罰她,甚至還會將她風光出嫁,只可惜,沒有一個姑娘敢開口,也許,是因為怕我吧。”唉,而唯一一個不怕他的,卻被他關在黑牢裡。 冷沒君點點頭,看著思緒又飄遠的東方任,只問: “死在無央堡裡的又怎麼說?” “在堡中自盡的女人有兩個,一個是阿徹的親娘;一個是侍妾白織,你指的是——白織?” 冷沒君身形微微一震后穩住,輕輕點了點頭。 這不尋常的情緒變化讓東方任訝異:“白織是你的什麼人?青梅竹馬?戀人?” 東方任的敏銳讓冷沒君心驚,自覺他不該天真地以為東方任會因聶輕的事而分心,更進而輕率地提出積壓已久的疑問,但,這謎他既然起了頭,就有責任解開它。 “不,白織與我完全無關。”冷沒君連否認都是極冷漠的。 “既然無關,又何必過問?” “責任使然吧。” “我記得你是第一個發現她屍體的人?” “沒錯。”冷沒君回答。 當時事出突然,而忙著處理混亂的東方任也忘了去追究,追究冷沒君為何會出現在禁止進入的內院裡。 “屬下斗膽請問堡主,白織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非得逼死她不可?對姒光,你卻只是逐她出堡,這豈是凡事講求公平的你所做的決定?”再也忍不住了。 東方任皺起了眉。直覺告訴他,冷沒君想知道的答案非常重要甚至能左右一世一情的發生。 沉默了一會后,他才緩緩道白織的背叛。 “我不強迫女人,但不表示她能為所欲為地勾引別的男人,是她背叛我在先,讓她服毒自盡,已經算是恩賜了。” “背叛?” “白織來無央堡之前已非完璧之身,這個秘密想必連她的父母也不知情,不過,我並不夏那片薄膜,也就任由她在堡中住了下來。沒想到她竟不甘寂寞勾引了每半個月來堡中採買古玩玉石的商人,東窗事發后,她竟謊稱遭人嫁禍,甚至害死了一名丫鬟,心腸歹毒如此的女人留她何用?只會替我惹來更多麻煩罷了。” “那名商人呢?” “我叫人將他打了半死后趕了出去,命他不准再踏進無央堡一步,更斷了他的一切生計,這是他敢抱東方任的女人的下場。” 冷沒君點點頭:“你打算拿聶輕怎麼辦?” “不怎麼辦。”東方任還在嘔氣。 “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經超乎你的想像,如果,你仍是漠視她對你的影響力,痛苦的人將會是你。” “這算是忠告嗎?” “沒錯。”冷沒君說完便走了。 看著桌上引不起任何食慾的食物,東方任本想橫臂掃下桌,又覺得老做同樣的事,著實無趣。 突然,他像想到什麼似的揚起唇,笑意在臉上愈滾愈大。是啊,為什麼他得一個人受苦,而不能拉著聶輕一起? 她雖矢口否認,但他是她的丈夫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他該好好利用這個特權才是。 ~~~~~~~~~~~~~~~~~~~~~~~~~~~~~~~~~~~~~~~~~~~~~ 聶輕又心情低落了。 她跌落谷底的情緒週期愈來愈短。 剛開始時她還能以唱歌轉移注意力,之后靠著祁烏的鄉野傳奇及名霄的冒險故事撐過一陣子,但現在就算餵她吃“狂笑散”,或點她笑穴都沒用了。 黑牢裡雖然舒適,但她想念外面廣闊的藍天與溫暖的陽光,都快得了相思病了。 名霄當然知道她的沉默來自於不快樂。 聶輕就像是只習慣在藍天下高歌的雀鳥,若硬將她關在窄小且不見天日的空間裡,沒多久她一定會生病的,而原本光燦的羽翼也會變得黯淡,且活力盡失。 “向堡主道歉吧,這樣你就能從黑牢裡解脫了。”名霄建議。 “不要!”不管他提再多次,聶輕的答案從沒變過。“我喜歡待在這裡。” “還在嘴硬?撐久會悶出病來的,堡主只是要你一聲抱歉罷了,很簡單的。” “什麼簡單?要我向那只狂妄自大的豬道歉,還不如殺了我算了。”喔,聶輕在心裡補上一句,他還是只極為俊俏的豬。 “夫人!”宸因倒抽了口氣,她每每被聶輕的驚人之語給嚇得魂不附體的。 名霄歎了口氣,他雖然被關在黑牢裡,對堡中的變化仍是瞭如指掌,這夫妻倆繼續鬧彆扭下去,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除非他能保證絕不處罰你們,否則我絕不妥協。”聶輕撂下話來。 “我接受你的提議。”東方任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后傳來。 嚇得聶輕一口氣梗在喉頭裡,差點兒轉不過氣。 站在樓梯上的東方任,只是沉默地看著黑牢的改變,三人的牢中不但有了床與被褥,還有小几放置著筆墨與書冊,的確,這三人還關在黑牢裡,只是舒適得不像囚犯。 隨著他一步步踏下階梯,東方任的身形也在黑暗的掩護中現出輪廓。 是火光造成的錯覺嗎?聶輕總覺得他變得憔悴,也瘦多了。 沒想到東方任卻只直直地盯著放在牆角待收的碗盤。 雖然只剩下殘餚,但那是用上等高梁浸潰后再以小火慢煨兩天兩夜的紅燒煨肉,還有西域來的葡萄酒,這些他絕不會認錯的。 葡萄酒?驚駭莫名的東方任三步並做兩步地衝上前,拿起酒罐嗅了一口,便哀叫著: “天啊,這是珍藏了六十年的西域葡萄酒,是西域一名高僧送給我爹的,只剩下最后一壇了,連我都捨不得喝它,沒想到——”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酒這麼名貴,才會將它喝得一滴都不剩。”東方任那皺眉的肉痛模樣看顧著實教人不捨,害得聶輕良心不安地道了歉。 她現在終於明白桑婆婆拿酒為來時的倜假眼是怎麼回事了。 “開門,我要進去。”東方任轉而命令祁烏。 “不要打開!”聶輕大叫。等到祁烏打開鐵門時,聶輕恨恨地低咒了聲:“叛徒!” 已經走進牢房的東方任比較致命,讓她沒有時間去追究祁烏的背叛。 隨著他步步逼近,害她不自禁地后退著,開口時連聲音都微微顫抖著:“你……你要做什麼?” 要命,他怎麼一臉的笑,那口整齊的白牙閃得她的眼睛好痛,她已經準備好和他吵架的說辭,沒想到他卻反常地笑著,害得她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我可以為名霄和宸因舉行盛大的婚禮,但是你卻必需接受我的懲罰——不是在黑牢,咱們換個方式。” “我不——” 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東方任以唇給堵住了嘴。 他那不安分的舌,更趁她張嘴時滑入,盡情地與她纏綿著。 拚命伸長了脖子的名霄和宸因看不見什麼,只能從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祁烏的表情中猜測一切安好。 等到東方任橫臂抱著聶輕走出黑牢,他臉上的笑仍未褪去,但三人卻無從得知聶輕的表情,因為她的臉早已羞窘得緊埋在丈夫的胸膛中。 “將他們的牢門也一併打開吧。”東方任道。 “是。”祁烏早將兩間牢房的鑰匙挑了出來,很快地執行了他的任務。 一得到自由的宸因急急地奔入白霄等待已久的懷中,再次相擁,兩人真有恍若隔世的感動。 “我的娘子願以她的受罰來換得你們的自由與婚禮。”東方任公佈他的決定。 “我又沒——” “你還要我再吻得你喘不過氣來嗎?” 在他的無賴笑臉下,聶輕的臉更紅了。這傢伙,他竟敢當著眾人做這種不要臉的威脅。 名霄拉住想衝上前為聶輕辯護的宸因,單膝跪地,拱手朗聲道:“謝堡主恩賜。”只不過,他的聲音裡有藏不住的笑意。 名霄明白這是東方任給自己找的下台階,若不這麼做會對不起他高傲的靈魂。 傲慢的東方任點頭接受他的謝睹瘁,旋即轉身抱著聶輕離去,很快地消失在二人眼前。 昂首大步的東方任就像只巡視領土的雄雉,才不管一路走來時僕人及衛士們既異又瞭然於心的眼光。 看到堡主的征服,他們不但沒有一個人替聶輕出頭,甚至還對東方任的蠻橫無理大聲叫好著,恭喜他終於想通。 而他只是咧著大嘴,不客氣地接收了他們的調侃與祝福。 聶輕的臉皮就沒他厚了,小手緊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就是沒有勇氣抬頭看他一眼,更別提像他一親樣油嘴滑舌的。 天啊,這下真的沒臉見人了。 只得將火紅的小臉更深埋在他的胸膛裡。 好不容易,終於回到東方任所住的上涯居。 抱聶輕的東方任不客氣地踢開房門,進房后的他也只是往后拐了拐腿,兩扇門便在他身后應聲合攏,聶輕仍被他牢牢地抱在懷裡。 煥然一新的房間讓東方任感動得差點沒笑出來。 在聶輕時進黑牢的那一天起,他的房間便蒙上一層不算太厚的塵灰,而今不但被重新打掃得煥然一新,空氣中還飄著燃燭時淡淡的松香味。 最教東方任意外的是房內還多了一桶冒著熱氣的洗澡水,毛巾、髮梳、香油等物一應俱全。 這桑婆婆的動作還滿快的嘛。 看來,應該是得知他到黑牢的消息后,便著手準備了。 笑得倜假眼的他將聶輕往床上一扔,等她看見他的臉后才上惡狠狠的命令: “不管你喜不喜歡,以后這裡就是你每天晚上睡覺的地方。”他指指自己的胸膛。 還沒意識到身處的危險,聶輕仍兀自叨念著:“全堡的人都知道我被你抓回房的事,丟臉死了。” 東方任的唇角邪惡揚起,鄭重宣佈:“我會讓你忘了什麼叫做羞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嚐她的味道了。 他的眼神露骨且忠實傳達著他心裡想的壞念頭,讓聶輕抱頭申吟: “哦,你為什麼不去找你的姒光?” 這次東方任可沒有被她氣得拂袖而去,反而咧嘴一笑。“相信我,以后不會再有別的女人,而你也別想再拿同樣的問題搪塞我。” “什麼?” “我將姒光趕出堡了。”他停賾了下。“不只如此,我還將侍妾們全都遣了回去,或是安排她們改嫁了。” “那多可惜啊。”聶輕歎了口氣,以后就沒人能幫她代勞服侍東方任了。 東方任聽了卻忍不住朝天瞪了白眼,這是什麼話? 進黑牢之前他便打定主意,不管聶輕如何哭叫拒絕也不能心軟,他非逼她乖乖就範不可。 “我發誓不強迫女人的,但你卻讓我決定破例。”他低咒一聲,氣自己的驕傲如此輕易地毀在她手上。 他負氣地解開腰間的繫帶。 “也是身為人妻的你該盡義務的時候了。” 他脫下外袍。 “很高興這次沒有那把該死的短劍來礙事。” 聶輕發出一聲驚喘,不知是因為他生硬且冷漠的口氣,還是他的胸膛,亦或是心中隱隱約約發現自己再也逃不掉的事。 “這次我絕不會給你機會哀叫著喊停。” 很快的,東方任已跡近赤果,但仍保留最后一件貼身長褲,垂在雙側的拳卻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他不想嚇壞她。 她如果在這時尖叫,他一定會當場宰了她! ~~~~~~~~~~~~~~~~~~~~~~~~~~~~~~~~~~~~ 聶輕沒有尖叫。 甚至,她連大氣都沒有喘一下。 只是仰著小臉兒著迷地看著他的果胸,問:“我可以碰一碰嗎?” “什麼?”他愣愣反問,她的反應給弄糊塗了。 她紅著臉承認:“從上次在校場看到你后,我就一直想模模看,想知道你的胸膛是不是真如看起來那般細緻如絲。” 他住前一步,將自己送到她伸手可及之處:“請。” 在他眼眸的邀請下,她怯怯地伸出手。 起初只是如晴蜓點水般的以指尖輕觸,沒有收到他的制止后,改為以手掌平貼在他胸前,感受著他的溫暖、平滑及愈見強烈的脈動。 彷彿,她再也不滿足於安靜的接觸,小掌大膽地在他的前胸遊走著,只是東方任倒抽口氣的驚喘讓她嚇得想抽回手,卻硬被他的大手給抓了回來,再次復在自己的胸上。 他咬牙申吟。“不,繼續,不要停。”他不願放棄這甜美的折磨。 聶輕張著好奇的大眼,看著自己在他身上引爆的奇跡,直到因受不了他專注的目光而閉上眼。 夠了!東方任擒住他胸前漫遊的小手。 閉上眼告訴自己,他的小娘子什麼都不懂,更不明白她的手在他身上造成的該死效果,他得慢慢來,別嚇壞了她。 一想到他將要在她純潔如白紙的身體畫上屬於自己的顏色,他竟興奮得像個初嘗人事的小伙子般無法自己。 “我得先幫你洗個澡,瞧你聞起來像只小豬似的。”他故意皺眉,笑意仍是未減。 他的老實讓聶輕氣忿,卻明白自己沒什麼立場反駁他,只得嘟起嘴讓他明白她的不滿與抗議。 他笑著拉起她,扶她坐在椅上,而后一一拔去她頭上的髮簪,柔聲道: “我先幫你洗頭。” “洗頭?你幫我?” “是啊,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東方任舀起一勺水緩緩淋濕她如緞的黑髮,將茶皂先在手上搓起細柔泡沫后,再抹上她的發。 穿梭在她發中的大手是溫柔的,甚至還體貼地替她按摩著頭皮,閉著眼享受的聶輕舒服得都快睡著了。 “你一定常常幫人洗頭。”她說。 東方任的笑聲由她頭上傳來:“信不信由你,這是我第一次伺候女人。” 他發現自己還滿喜歡的。 “我只能說你有這方面的天分,以后你不當堡主,可以靠洗頭維生。” “女人,把你的嘴巴閉起來。小心皂泡飄進你嘴裡。” 衝去她發上的髒污時,東方任還細心地拿起一條毛巾復在她眼上,小心翼翼地不讓皂水流入她的眼裡。 “好啦,你的頭髮看起來終於不像黏成一團的鹽漬昆布了。”他笑著以毛巾擦乾她的發。 若按照順序,接下來應該是洗澡。 他拿起水晶瓶,將裡面的玫瑰精油倒幾滴進熱水中,瞬間,空氣中便充斥著薰人欲醉的奇香。 聶輕卻屏住氣息不敢再聞,奇怪,她竟覺得這異香極其魅惑人。 聶輕的眼貪婪地直盯著那桶冒著氤氳熱氣的洗澡水,渴望讓她猛嚥了口口水,她好想一頭栽進熱水中泡個痛快。 可是,沉默以對的東方任卻讓泡澡變得困難,也讓她變得猶豫。 他不是應該離開的嗎? ~~~~~~~~~~~~~~~~~~~~~~~~~~~~~~~~~~~~~~~~~~ 東方任終於動了。 不過不是向大門走去,而是拉起聶輕的身子,動手解開她的腰帶。 “你在幹嘛?” “幫你脫衣服。”他撥開她想要制止的手。 “為什麼?” “洗澡前都得脫衣服的,難不成你總是穿衣服洗澡?”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只是,等到她胸前的蓓蕾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他面前時,他就開始抿嘴咬牙切齒了。 他沒有勇氣直視光果的聶輕,只能緊閉著眼、咬著牙抱起她后丟進澡盆裡,那一點也不溫柔的力道讓水花四濺飛出。 等水一靜,才發現潑在地上的水比留在桶裡的多。 相較於東方任的蒼白,聶輕的臉卻紅熟得有如爆發而出的岩漿,縮成一團的她拚命地將身子藏進水裡,只是澡盆裡的水少得無法提供她一個完整的遮掩,讓她腰上的肌膚全露在水外。 “讓我幫你。”東方任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已變得低沉且粗嘎。 “我……我自己來。”她搶過他手上的毛巾。 “好。”他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往后退了一步;“但是要快,我等不及了。” 目光不移的東方任伸腳勾來一張無扶手的高背椅,倒轉過椅身跨坐著,雙手搭在椅背上,只是挺直的背洩露出他心中的緊張。 不想面對他晶亮的眼,聶輕很快地轉過身以背對著他。 “轉過來。”他命令。“我不想坐在這裡只看你的背,雖然你的背影也滿好看的。” “不要。”她才不敢。 他歎了口氣:“那我只好自己過去幫你洗了。”彷彿那會要了他的命似的。 “不行。”聶輕驚喘。 “那就轉過身來。” 考慮了一會兒,聶輕乖乖地照辦了。 “這才乖。”東方任笑得可得意了。 只是等他看到聶輕拿起毛巾,決心不理他低頭專心洗澡時,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拚命將水往身上潑的聶輕不是為了準備洗澡,而是想澆熄一些因他的凝注所點燃的灼熱。 剛開始時東方任還能力持鎮定的看著她滑過潔白的肌膚,抿唇緊盯著她胸前蓓蕾上的水滴,只是隨著熱氣的消散,清水下那一覽無遺的胴體對他所散發的誘惑也愈來愈致命。 “好了沒?”他閉眼、屏息的次數愈來愈多了。 “怎麼可能?”聶輕的聲音比他好不到哪兒去? 她也不想在他的面前赤身露體太久,但是在有人目光灼灼的“參觀”下,她的手指早顫抖得不聽使喚了。 突然,東方任發出一聲低吼,快步衝到她身旁,將她從澡盆裡撈起來,隨手抓起一旁的衣服,草草地擦乾了她的身體后,便將她抱到床上。 “我的頭髮還是濕的。”聶輕抗議。 這女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管她的頭髮? “別管它了。”東方任大吼。 他知道自己的口氣太壞,但在他身上的僵硬吶喊著解脫的此刻,他根本沒辦法慢下速度來柔聲哄她。 他的胸膛因呼吸濃濁而激烈地起伏著:“我雖恨死了女人像個死屍般躺在我身下不動,但我發誓定會在今晚得到你。” “可——” 他迅速以唇封住疑惑,等到她沉迷於他的吻后,他才抬起頭看她。 “我可以定住你的穴道讓你乖乖躺著,但我不喜歡你的毫無反應,所以——” 他將一條迮寥?m她嘴裡。 看到疑惑中帶著驚慌的眼神后,他解釋: “這麼做是不想讓你咬舌自盡,相信我,你若衝動輕生,對我的傷害絕對比你自殘來得深。” 聶輕只是閉上眼。 東方任歎了口氣,他極不喜歡她這種逆來順受的認命,卻無計可施。 只能在心中不斷說服自己——服侍他是聶輕的義務,夫妻間的歡好是天經地義的,而身為丈夫的他根本不需要太過在意她的感受。 明知道自己將因此而揭開多年的傷疤,但東方任仍打算再試一次。 ~~~~~~~~~~~~~~~~~~~~~~~~~~~~~~~~~~~~~~~~~~~~~~~~ 在東方任以迮寥?÷欇p的櫻唇時,他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不料,卻也為他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壞處——他不能恣意吻她香甜的唇。 他挫敗地歎了口氣,也罷,只好轉而從它身上其它部位下手,反正它們看來都一樣的香甜可口。 就在他的唇吻上她輕顫不已的蓓蕾時,一直閉眼不敢探看的聶輕因震驚而睜開了雙眼,任由不信與驚訝充斥其中。 她看到了皺著眉低低申吟的東方任,感覺他的手與唇在她身上點燃的火花,好奇,讓她忘了閉眼,而東方任唇舌的種種挑情與挑逗,更讓她的黑瞳中盈滿春色。 是的,她是火熱的,且變得管不住自己,屈服於慾火的她在他身下扭動著要求著更多。 她的反應對東方任而言還不夠。 他還想要更多。 他想聽她的聲音,想知道她在極度歡愉時的聲音是否如她在歌唱般愉悅,抑或是更為低沉銷魂? 她的申吟只為他一人所有的想法,讓東方任衝動得摘下塞在她口中的迮粒?m而以手握住她的下頦,低聲道: “為我唱歌,我的小金絲雀。” 聶輕不懂他話裡的暗示,只單純得以為他想在這要命的時候聽她唱曲兒,伸舌潤了潤乾渴的唇,卻發現只能從口乾舌燥的喉頭中逸出成串的低吟,一個音符都唱不出來。 那挫敗讓她忍不住低泣:“我沒辦法唱歌……” “別哭。”東方任低頭吻上她的眼睫,他已經聽到了他要的,喜悅讓他低聲誘哄著:“來,抱著我。” 他抓起她的雙手環向頸后。 而后堵住她的唇,將她的痛與掙扎全吃進肚子裡。 ~~~~~~~~~~~~~~~~~~~~~~~~~~~~~~~~~~~~~~~~~~~~ 等所有的喘息全部平息后,東方任翻身將一身香汗的聶輕拉向懷中,柔聲問: “你——會痛嗎?” 方纔的經驗對有過眾多女人的他仍是新奇的,彷彿在得到聶輕的同時也交出了自己的靈魂,不願去想兩人合而為一的美好對聶輕而言卻是種折磨,所以他才癡傻地想要她的親口保證,讓他從她的恐懼中解脫。 等了很久的卻沒等到他要的答案。 “該死的,告訴我!”他又失控了。 “這就是初夜?”聶輕的聲音從他的胸膛下傳來,悶悶的。 “嗯。”很高興他的小妻子終於弄懂了。 “為什麼會有人認為這麼美好的事會痛得要人命?”聶輕問,想到她還差點為此自殺就忍不住羞紅了臉。 東方任一怔,隨即仰天爆笑出聲,久久不絕。 ~~~~~~~~~~~~~~~~~~~~~~~~~~~~~~~~~~~~~~~~~~ 她不是她! 太好了,她不是她! 這囈語吵醒了聶輕,才發現是身旁的東方任發出來的,他的眉緊皺,頭還痛苦得左右搖擺著,彷彿想甩開那惱人的糾纏。 擔心讓聶輕開口詢問:“她是誰?” “她是——” 倏地睜開眼的東方任看見了一雙盈滿關心的黑瞳。 “作惡夢了?”聶輕伸手拭去他額上的冷汗。 他卻擒住她的小手,移到唇邊,在她的手心印上一個吻:“我沒有作惡夢,只是一些不愉快的往事纏著我。” “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阿徹的親娘霍依鹹罷了。” “你很愛她嗎?” “愛她?”東方任冷哼。“我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覺到底是迷戀還是恨,我只知道她死后的這十年間我從未想過她,卻在今晚作了個該死的夢,而我連在夢中也看不清她的長相。” “哦。” 看著一臉平靜的聶輕,東方任有些驚訝地問:“你不嫉妒?” 聶輕偏頭想了想后說出她的想法:“在我嫁給你之前,你早已娶妻生子,這個事實絕不會因為我的嫉妒而有任何的改變,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乎?對我而言以后的日子比較重要。” 東方任歎了口氣,將她摟緊了些:“我該為你的渾不在意好好打你一頓的。” “為什麼?” “因為,這表示你不在乎我,甚至不愛我。” “怎麼可能?”聶輕嗤笑。 “你愛?”東方任的眼瞳因興奮而放大。 “我承認我不怕你,但卻還不太瞭解你,所以——愛你?那可能得先從了解開始。”她不善說謊,也明白自己愚弄不了東方任,只得老實說出自己的感覺。 “我會得到你,全部。”他的承諾聽起來卻更像發誓。 聶輕只是笑笑,想得到她的心豈是這短短幾名承諾便能辦到?不慣與東方任爭辯的她只是笑著回到先前的話題。 “你會偏執地認為嫉妒等於在乎、等於愛情,這全和霍依鹹有關對不對?” 他笑了。“我該知道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 “我很會猜謎的。”聶輕得意洋洋的。 東方任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過了一會兒后,他才悠悠地道出: “依鹹大我四歲,她的美讓我驚為天人,讓我不顧父親的反對硬是將她迎娶入門。而她的僵硬與冷漠,我只當是從重視禮教的家中搬來無央堡的不適應,后來我才知道依鹹極度厭惡男女床第之事,卻又不得不忍受我的夜夜求歡,因為替我生下一名子嗣是她的責任。抱著她,我總覺得像在抱一具死屍,但我並不在乎,十六歲的我一心只想討她歡心,以為我的熱情總有一天能融化冰山,讓她愛我。” 從東方任話中逸出的痛苦,讓聶輕不自覺得伸出雙臂擁著他、以自己的溫暖安撫他。 “沒想到她一知道自己受孕后,但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與行房,就在那時,我有了第一個妾。” “她不反對?”聶輕極為驚訝。 “她並不在乎。”他慘澹一笑。“你現在知道當初你要我去找姒光時,我會那麼生氣的原因了吧?我以為你和依鹹一樣,根本不在乎我。” “我——” “怎麼?沒什麼話要說了嗎?”他捏捏她的粉頰。 聶輕搖頭,她不知道該用什麼來為自己的愚蠢辯解。 “我和依鹹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娃,那讓她絕望得哭昏了過去,因為這表示她還得忍受我的碰觸;知道她的想法后,我將我的心關了起來,對她,只有欲情而沒有憐惜,這讓她更恨我入骨,等阿徹一出生,她便上吊自殺了。” “天!”聶輕驚呼。“那時你幾歲?” “十九吧。”他聳聳肩,已不在乎了。 “她的死一定傷你極重。” 聶輕的多感與纖細讓東方任驚歎。“那時所有人只知我死了結髮妻時還有興致流連於青樓,甚至納了數名妾室,為什麼只有你不認為我冷血無情?” “你是驕傲的,所以絕對不會讓人看出你的悲傷。” 看著東方任唇邊的溞Γ?欇p明白自己猜對了。 “自依鹹死后,我變得只接受主動投懷送抱的女子,我不屑再去討好好人,甚至逼名霄在我面前發誓,絕不能愛上任何女人,我不要他重蹈我的覆轍……沒想到,一轉眼便過了十年。”東方任這才明白十年間他有多寂寞。 “依鹹太笨了,笨得不懂得珍惜你。”這是聶輕聽完故事的結論。 “是喔,想當初還有人為了逃開我而不惜以死威脅呢,那人是誰啊?” “你很討厭耶。”她不依地捶了他胸一下。“明知人家已經在反省了,還故意取笑人家。” 東方任笑著拉低她的身子,在品嚐她唇時,他低聲道:“我很高興你不是她。” 聶輕終於明白,他方才在夢囈中說的第一個她是指自己,另一個她指的是霍依鹹。 她也很高興自己與霍依鹹不同。 否則豈不是要錯過太多生命中的美好,甚至錯過東方任?她可不要。 ~~~~~~~~~~~~~~~~~~~~~~~~~~~~~~~~~~~~~~~~~~~~~~ 這天,堡外的草原上正奔馳著一匹白馬。 駕馭著蹄雪的是一身雪白騎裝的聶輕。 一旁的奔日正低頭吃草,連聶輕故意騎到它身邊逗它,它也只是以鼻噴氣、前蹄意思意思地刨了下土,連頭也不抬的,彷彿聶輕的把戲再也無法激起它任何興趣。 東方任可不敢如此悠哉,他正全神貫注地戒備著,預備著隨時撲上前解救被馬摔下背的聶輕。 知道聶輕背著他偷學騎術時,東方任只是笑笑由她去,壓根兒不信她的吹噓,不信她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學會騎馬。 氣不過的聶輕這天一早便拉他到堡外的草原,想表演她的騎術好教丈夫心服。 旁觀了一會兒后,東方任不得不承認聶輕的騎術的確優雅,一身素白的她映著無垠的藍天,真是賞心悅目極了。 不過,再美的風光也沒有他的小娘子臉上的燦爛笑容來得炫目。 聶輕將蹄雪勒停在丈夫面前,斜睇著他:“怎樣?” 當她出現這等神情時便是在討他的讚美,而東方任絕對不會讓她失望,笑著點點頭。 “不錯,短短數月你的騎術便能精進至此,算是有天分的了。” “真的?” “那是當然。”他說謊仍是面不改色的。 對幾乎在馬背上長大的東方任來說,聶輕的騎術離“精湛”兩字還差太遠,不過,在此之前未舀騎過馬的她能不被馬兒顛下地,勉強算是過關了。 “你不是哄我?” “你的相公會說謊騙你嗎?” 會。但聶輕才不會笨得去戳破他的自大,只是裝出上當后的傻笑:“那太好了。” “好啦,你一早便興致沖沖地拖我來瞧你騎馬,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老實給我招來。”在他面前耍心眼是沒啥用的。 “我想騎奔日。” 東方任的臉倏地變白,終於知道一早眼皮便狂跳個不停的原因了,他想也不想地否決這瘋狂的提議:“不行。” “為什麼?” “我不希望跌斷你漂亮的脖子。” 她傩Α!澳銊偝姓j了,我的騎術極好,所以我絕不可能跌斷脖子的。”她拿他的話堵他。 “你這個調皮鬼,故意挖個陷阱讓我跳?看我回去怎麼治你。”是教訓的口氣,但東方任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怒氣,甚至有著藏不住的笑意。 他發現自己愈來愈愛笑了,學著以笑容享受生活的他,不但重拾了衛士們的尊敬,讓名霄和冷沒君成為他直言不諱的好友,甚至找回了與兒子東方徹間血濃於水的親子關係。 這全是聶輕的功勞。 但不表示他會任由她任性胡來。 “好嘛,答應我嘛,任。”聶輕躍下馬背,迎向他,在他懷裡磨啊蹭的直撒嬌。 東方任才不吃這一套:“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沒得商量。” 聶輕只是嘟著嘴,早知道她就先偷騎,來個生米煮熟飯,也不必費事地徵求他的同意。 大不了再搬進黑牢裡住就行了。 “想都別想!”東方任低聲威喝。 “什麼?”她問。 “不管你的小腦袋裡打什麼主意,想都別想!” “是嗎?”聶輕螓首微微一揚,眼兒裡全是戲謔的神采。 在東方任還來不及意會她的邪惡時,她便低聲在他耳畔道:“可是我想將手伸入你的衣內,撫模你呢。”她的的手便如她所宣告的一般,伸入他的衣襟內。 她的柔軟碰觸讓東方任倒抽口冷氣: “你的想像還真邪惡,還好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會讓別人偷聽了去。” “是啊。”她的小手在他身上畫著圈圈。“我還想脫去你的衣服——”她脫去了他的外袍。 他申吟:“天啊,你還是只想想就好,別說出口,更別照著做。” “就聽你的。”只是她打量著東方任的眼神卻露骨得直都教人想入非非。 只聽得東方任低吼了聲,嘎聲問:“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我還想,將自己的唇貼在你的胸膛上——” “好啊。”意亂情迷的東方任只差沒將“請”說出口了。 “可是你叫我連想都別想的!”聶輕的動作全停了下來,仰視他的小臉是完全的信任與無辜。 “你——”東方任一窒,翻湧的情慾渴望著征服。 “我很聽話,對吧?” 聽話個鬼!東方任低咒一聲。 “你的挑逗的確能讓我失控,但卻無法逼我丟棄理智,再告訴你一次,永遠別想騎奔日。” 聶輕索性整個人貼了上去:“別這麼說嘛,只要讓我騎一次就好,好不好?” “不行。”他申吟。他太知道她了,有了第一次后便會有第二、第三次,屆時他便管不了他。 “我保證不會摔下馬背的。”她柔軟甜美的唇送上。 這一來,東方任豈有再將她推開的道理,反而摟著得更緊了。 吻上聶輕的那一刻他倏然明白,自己的心動搖了,自傲的理智在聶輕的配合下也不知道飛向何方。 第八章 东方任承认,带聂轻回擎云庄是为了转移她对奔日的执着。 在草原的那天,经过她的挑逗而失控后,东方任突然明白一件事——不管他如何反对,聂轻终有一天将得遂目的,这认知让他很不高兴。 所以,他带聂轻回擎云庄她的小木屋。 站在小木屋前,聂轻既诧异又开心地叫着:“天!怎么会?” “进去看看。”东方任笑着鼓励她。 聂轻深吸口气后才缓缓推开门,扑鼻的霉味及飘浮在光影的尘粒都无法阻挡她的好心情,擎云庄只有这儿才勉强算是她的家。 木屋的摆设依旧,除了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处,一切就她出嫁之前完全一样。 “我以为它们全被拆掉了。” 看着她不舍地模着屋里的摆设与桌椅,东方任决定让她更开心一点。 “是我刻意吩咐名霄保持原样的。”他可不认为自己在邀功。 “为什么?”聂轻不解地看着他,这里是她唯一的家,就不知对东方任有何意义,能让他如此珍惜?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他笑着将她搂入怀中。“你知道吗?与你成亲后,我曾多次夜访此处。” “做什么?” “找你。” “找我?”她瞪大眼。干嘛跑到这儿找她?“那时我正在无央堡啊。”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娶的疯新娘和第一眼就勾去我魂的你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就傻傻地跑到木屋想来找我?” “没错,你的恶作剧着实可恶。” 她给他一个鬼脸当做回答。“问你,你找到我后有何打算?” “将你掳回无央堡,当我的小妾。” “好哇,真正可恶的人是你!娶了新妇后,又想纳小妾,该打!” 东方任顺势擒住挥向他胸前的小手,赖皮地解释:“这不能怪我,谁想得到堂堂的聂大小姐竟会住在只够遮风蔽雨的破木屋里,像个下人一样吃着粗茶淡饭呢?我见你这个丫头长得俊俏,掳你回去当妾也是人之常情。” “说得也是。”聂轻伸臂环住他的腰,仰起小脸看他。“我希望你能早一点找到我。” “为什么?” “那我就不会听到纯洁两姊妹对初夜的耸动言辞,我们两人也不会兜这么一大圈才在一起。” 东方任仰天一啸,将她搂得更紧了,心里却想起邵歧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逼他坦白的承诺。 他想知道,如果他没有承诺给聂轻一个美好的未来,邵歧是不是会将聂轻交给他,还是会唆使他的小娘子悔婚? 恐怕,答案已随着老人的入土而永远无解了。 “难得回来一趟,我想去向歧叔上个香。”聂轻道。 “我陪你去。”东方任想对老人表达心中的感谢。 转身欲出木屋时,东方任的眼光不经意地飘向那扇半掩的木门,这时,他却僵住了: “这门——” “很奇怪吗?”偏头认真打量的聂轻就是瞧不出古怪之处。 “这木屋盖了多久了?” “木屋是十年前歧叔亲手盖的,那时我娘才刚死半年多,歧叔常说他只求木屋不倒就行了,手工粗劣,也难怪你瞧不习惯。” “不,这门真的透着古怪。”东方任的手摩挲着光滑漆黑的门轴。 一扇廉价到丢在路上只会被捡回去当柴烧的木门为何会配上一要如此昂贵的门轴?太奇怪了。 “你瞧,木屋里的桌椅、板凳经过了近十的岁月,早已变得陈旧,只有这根门轴不但不见腐朽,反而更显黑亮,还有,它是用桐木做的。”东方任解释。 聂轻这才恍然大悟:“奇怪,这十年来我每天开关这扇门不下数次,为什么一直没发现门轴有异?” “人不会特别注意每天都看见的东西,这叫盲点。就连我,也差一点犯了这个错误。”当初东方任夜访木屋只为寻找聂轻,除了她,其它事物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甚至连聂呜已也没发现门轴的秘密。 再仔细检查一遍后,东方任找到支持他怀疑的证据: “这一根桐木轴像是将一块木头切成两片后再以榫头接回去的。瞧——”他指给聂轻看:“此外有条接缝,而且还细心地用黑漆补上,为的就是不想让人发现。” “真的耶。” “另外还有一块黑漆,不大但痕迹较深,似乎是最近才补上的。” 一个念头闪过东方任的脑海,让他运起内劲击向桐木轴。 门轴应声斯裂。 丙然如东方任所推断的,里面藏有东西,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竟是一个长方形的红漆木盒。 而新的接缝处却藏着一封信,信封上面写着“东方任”三个字。 怎么会? 东方任只是反覆瞧着手中的信,并不急着拆开。 他明白,这封信应该是邵歧在见过他之后才写的。 此时的东方任突觉背脊窜过一阵冷。 知道自己命不久长的邵歧,除了说服聂轻答应东方任的婚事外,更写了这封信藏入门轴,希望心思缜密的东方任有朝一日发现其中的秘密。 一思及此,东方任不得不佩服邵歧的神机妙算与苦心安排。 信的背后写着一行小字: 必先开过木盒后,方能拆阅此信。 “我们便照歧叔吩咐的,先开漆盒,可好?”东方任询问她的意见。 聂轻点头答应。 在东方任打开木盒时,她的头也好奇地探了过来。 木盒里只有一方白绢。 展开一看,白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麻的小字。 一拿起白绢,那柔滑的触感让东方任不禁月兑口而出: “雪山天蚕丝!” “那是什么?”聂轻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玩意儿。 “这是雪山上耐冷野天蚕所吐出的丝织成,因为野天蚕极少,所以非常昂贵。不过这不是它价高难求的原因,这雪山天蚕丝的韧性极强,所以常常江湖中人拿来做为武器或是绑缚人的工具,像歧叔这样用来写东西的不多。”东方任微微一哂。 “哇,这么神奇。”她吐吐粉舌。 “堡里有一大匹,你若喜欢的话,可以拿出来玩玩。” “将这么昂贵的丝当成玩具?这么做太对不起雪山天蚕了,我不要。” “好吧,就依你的意思,将这丝放在堡中的栈房里继续沾尘灰喽。” 其实,这雪山天蚕丝还有另一个特点。 那就是不坏不烂,也不受虫咬。 也许邵歧当初选择将一切全埋起来,就是看中了雪山天蚕丝这不坏不烂的特性,就算再过几十年,木头都烂了后,那条白绢仍是不腐。 “看年白绢上写些什么?”聂轻催促。 东方任点点头,展开白娟。 没想到第一句话便教他们给震慑住了。 邵歧写着: 聂轻的父母全是由聂呜已给害死的,目的在夺取擎云庄的产业。 “天,怎么会?”聂轻惊呼。 她不喜欢聂呜已,一直是能躲便躲地不与他打交道,却万万没想到叔叔竟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东方任的脑海里早转过千百个念头,凭聂呜已的功夫绝不可能轻易杀了江湖高手聂应元,他是用什么方法杀了自己的亲哥哥?邵歧如何得知?留信给他又是为了什么?还有,遍寻不着的九龙印又在何处,难道是邵歧藏起来了? ~~~~~~~~~~~~~~~~~~~~~~~~~~~~~~~~~~~~~~~~~~~~ 当年,擎云庄在聂应元的苦心经营下,已从小小的米行蜕变而为定真府最大的粮商,偏偏他却有一个坐享其成又游手好闲的弟弟聂呜已,数次将聂呜已拨给他做生意的银两挥霍殆尽,两兄弟为此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 聂呜已认为兄长家大业大,拿钱供他玩乐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恨铁不成钢的聂应元却是想尽办法逼弟弟成材,眼见弟弟日益堕落且不服管教,聂应元索性心一横将聂呜已赶出擎云庄,只希望他会因此而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不料此举却惹来聂呜已的报复。 趁着聂应元出外治谈收购米粮生意时,聂呜已早已事先买通当地士绅,要他们藉着宴请聂应元之便在他的酒食中下“七步软骨散。” 之后,又安排一票亡命之徒埋伏于聂应元回擎云庄的必经之路,伺机劫杀因药性发作而无法施展武功的聂应元。 最后,他再赶回擎云庄告诉嫂嫂这不幸的消息,让众人以为庄主不幸遇上劫匪,以致遇害。 因失去丈夫而六神无主的聂夫人,便任由小叔带着一家住进擎云庄,甚至答应聂呜已代管擎云庄的产业,只不过往来书信与帐册必须由她过目、盖上印信后才算数。 日日以泪洗面的聂夫人,她虚弱的身子本就让邵歧担心,没想到,过度悲伤的她在半年后也仙逝了。 是聂呜已办理嫂子后事的草率让邵歧起疑。 几经调查后,邵歧才知道心肠恶毒的聂呜已买通官府上下以及验尸的仵作,捏造聂夫人的死亡证明,以心力交瘁而死便草草结案。 谤本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歹毒的聂呜已在嫂嫂的饮食与汤药中加入慢性毒药,日积月累后便毒发身亡。 夫人的死让邵歧明白聂轻将会是下一个目标,为了保护小主人,他机警地将九龙印藏了起来,之后,便带着聂轻住到小木屋里,从种菜到煮食全自己动手,让聂呜已再也没有任何下毒机会。 不想让小主人手上沾满血腥的邵歧决定自己报仇,可惜的是,奸诈的聂呜已在这几年内陆续派人暗杀当年参与下毒或假扮劫匪的共犯,让聂应元一案成为死无对证的悬案。 邵歧本以为在自己的保护下,聂轻的安全绝对不成问题,没想到遍寻不着印信的聂呜已竟打算将聂轻嫁给他收养的白痴义子,想借此在幕后掌控擎云庄的所有产业。 气不过的邵歧才会使聂轻在拜堂时故意装疯,彻底断了聂呜已的贪念。 白绢上只记载到此。 “这白绢大概是你十三岁时写的。”东方任叹道。 “嗯。”悲伤不已的聂轻早已哭倒在丈夫怀里。 ~~~~~~~~~~~~~~~~~~~~~~~~~~~~~~~~~~~~~~~ 一手紧搂着聂轻的东方任,以另一手拆开信封。 邵歧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堡主: 请不计一切代价阻止聂轻任何想报仇的意念。 当初我教聂轻武功是让她防身,而不是让她报杀父之仇。 还有——堡主在娶聂轻之前曾亲口对我许下的承诺,请务必辨到! 看完了信,东方任终于知道邵歧要他做什么了。 邵歧要东方任替他完成遗志——杀了聂呜已好为聂轻报杀父之仇。 他明白邵歧的暗示,娶了聂轻后,聂轻的血仇便成为他的责任了;其实就算邵歧不说,他也绝不会让聂轻的手染上一丁点儿血腥的。 这一刻,东方任心中充斥的不是佩服邵歧的苦心安排、也不是赞叹邵歧的忠心为主,而是深深地感谢,感谢邵歧对聂轻无怨无悔的付出,在他的尽责保护与刻意隐瞒下,才有今日这个能随口唱出无忧歌声、让全堡的人甘愿为她而与严厉的他对抗、让他东方任挂心到无法自拔的聂轻。 东方任右手握拳,只见手掌中冒出几缕轻烟,再张开手时,原先在掌中的信纸已变成纸粉飘落。 这一来,除了他和死去的邵歧外,再无第三人知道信的内容。 ~~~~~~~~~~~~~~~~~~~~~~~~~~~~~~~~~~~~~ 临走前,两人站在邵歧的黄土坟前致意。 聂轻脸上的泪痕仍在,但悲伤已明显控制住了。 “歧叔的坟太简陋了,我看改天将歧叔葬在你爹娘的墓旁吧。”东方任道。 “谢谢。” “别谢我,我只是略尽棉薄之力罢了,比起歧叔为你做的简直是天差地别。唯有如此,才能表达我对他的感谢了。” 聂轻仰着头看他:“答应我,别杀了叔叔一家人为我报仇。” “呃?”东方任一愕。 “你定在纳闷我是如何猜到的,是不?” 东方任伸手模模自己的脸:“我的表情真如此嗜血?” “你忘了,你的娘子可是善于猜谜的?” “下次记得提醒我,别想隐瞒你任何事。”东方任叹道。 “当年,歧叔是个黑白两道都想追杀的江洋大盗,败在父亲手下手,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没想父亲不但放过他,甚至给了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从此歧叔便隐埋名地在擎云庄住了下来。” “我不知道还有这段典故。” “这故事是我长大后,歧叔才告诉我的。” “所以他才会一肩扛起所有的事,将杀了聂呜已当成自己的责任,因为他想报恩。”东方任懂了。 “歧叔的心愿并不会因为他的入土而终结,他也绝不会让武功平平的我去送死,从你不让我瞧一眼信上内容看来,歧叔定将这件事交付于你。”聂轻伸出食指点住东方任的唇,也封住他的反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人,才自愿担下这重责大任,但我又何尝忍心让你的手因我而染上血腥?”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将叔叔一家人逐出你的势力范围即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他们。” “这样的惩罚对聂呜已而言未免太轻了吧?”东方任颇不以为然:“我可以杀了他们,而且神不知鬼不觉。”他轻描淡写地像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几条人命。 聂轻为他的不在乎而眉头紧蹙。“我不喜欢你动不动就将人命挂在嘴上的轻蔑。” “知道吗?我这一生征战无数,手上、刀上已不知染上多少血腥,不在乎多加上聂呜已一个。” “那是异族、那是你为了生存不得已的征战,无可厚非。叔叔虽坏,却还是我的血亲,杀了他也无法让我的父母复活,却会让你我之间蒙上一层阴影。现存,我只有你了,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杀人。”她上前一步,双臂环住他的腰,耳贴在他胸前倾听他的心音。 “好吧,不依你。”东方任被说服了。 “谢谢。”她踮起脚尖在他颊边印上一吻。 “现在只剩下一个谜还未解开。”东方任沉吟。 “什么谜?” “九龙印。邵歧曾在信中提过他将印信藏了起来,没说藏在哪里。” “没找到九龙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可不是那没用的聂呜已。”东方任冷哼。 “是,我忘了,我的相公是个神通广大的自大狂。”聂轻回他一个赖皮的笑。 东方任将她拥入怀中。“对我而言,有没有九龙印并无损我接掌擎云庄的产业,但我想恢复你的身份,让外界知道你才是擎云庄唯一的继承人。” “十年来,叔叔处心积虑仍是遍寻不着,我看八成连歧叔都忘了将九龙印藏在哪儿了。” 一道灵光突然在东方任脑海中闪过,他低头对着聂轻道:“来,把你的剑给我。” 聂轻抽出怀中的剑,倒转剑柄送至他等待的大掌中。 自从东方任得知自己深恶痛绝的短剑,对聂轻而言却是相处了十的伙伴,便宽宏大量地允许她携剑防身,条件是——上床前得由他亲自没收。 看着东方任反覆打量剑身,按捺不住疑惑的聂轻开口问道:“怎么了?剑有什么不对吗?” “你说这是歧叔给你的?” “是啊,歧叔要我寸步不离地带着它防身。” “有我在你身边,你再也不需要短剑防身,知道吗?” “我知道。” 她的全然信任让东方任极为开心:“很好。” 将内力贯注于右掌的他,一掌便将剑柄给击碎。 在碎片中赫然出现一通体碧绿的印章来。 “咦?你怎么知道?”聂轻惊叹。 在妻子佩服的惊叹声中,东方任得意地拾起那一方印石,上面清楚地刻有“聂门”两个字。 “想不到它一直在我身边。” “这也是邵歧的安排。” 东方任突然好想会会这名巧布连环计的老人。 一向惜才的他现在只能看着一堆黄土,惋叹着没能早日认识邵歧。 ~~~~~~~~~~~~~~~~~~~~~~~~~~~~~~~~~~~~ 东方任果真信守对聂轻的承诺,只将聂呜已赶离他的势力范围。 只是,无央堡不只雄霸北方边境,它的势力甚至遍及中原。 这一来,聂呜已根本无法在汉土立足,逼得只能远走他乡。 据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聂呜已已逃亡到虫兽肆虐、瘴气绕天的保霸蛮境,不知所踪。 这天,聂轻一如往常的练习骑术时,侧骑在她身旁的冷没君突然冒出一句: “你为什么会放过他?”气忿难平的他质问着。 “咦?”聂轻不懂他在说什么,更为他在人前难得显露的情绪而讶异着。 “聂呜已残忍地杀死了你的双亲,甚至连你也不肯放过,为什么你会放他一条生路?” “这才是你真正的表情对不对?” “什么?”没君愣了一下。 “他们都说你的冷漠寡言来自于不善与人相处,但我不这么认为。的确,和任与名霄两人相比,你是较不引人注目的那个,但我认为这全是你刻意制造的假象,我猜对了吗?” 聂轻敏锐的观察力令冷没君心惊,却仍故作镇定地否认:“我没心情陪你玩猜谜游戏,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放过聂呜已?” “你没心情玩儿?这下可糟了呢,我想玩猜谜的兴致却被你给挑了起来,怎么办呢?”放软了声调的脸上满是调皮的神采。 冷没君低低申吟了声,他终于知道当初堡主会被她气得失去理智的原因了。 “这样吧,我出道谜题让你猜,你若猜中,我便告诉你为何放过叔父的答案。” 聂轻才不管冷没君的臭脸,她这不顾一切兼我行我素的本事,连东方任也拿她莫可奈何的,只见她张口唱道: “天下间有一把利刃, 它无法削金断玉, 能伤了自己,却杀不了自己最恨的人, 但人们却常拼了命地想得到它, 一旦任凭它的摆布,便再难回头, 甚至赔上你的命。” 唱完后,冷没君还是臭着俊脸,唱独角戏的聂轻不改兴致地问: “你猜,这把利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随便猜猜嘛,又不会少了你一块肉。”见冷没君仍是不语,聂轻笑着补充:“告诉你,这是歧叔编来让我猜的唯一谜题。之后,歧叔更是每隔十天半个月便会让我再猜一次,明知我已生厌,他却依然故我,为的就是不想让我忘记。现在你想不想知道那把利刃的名字?” 冷没君仍是闭口不语。 他的消极抵抗,让聂轻自讨没趣得很:“好吧,我也不要吊你胃口了,我直接告诉你吧,这利刃的名字便是——复仇。” “复仇?”冷没君一愣。 “这道题出得很玄是不是?” “嗯。”冷没君开始咀嚼其中的禅机。 “歧叔说过,仇恨只会蒙蔽了你的心智,会让你忘了生命中还有更多重要的事,为了让我活得自在,他才会将我父母的仇一肩扛起,任自己被这把仇恨的利刃所伤。也因为如此,我决定听歧叔的话,将心中仇恨全放下,认真活出自己。” 冷没君已听不见她最后的话。 独自策马至一旁的他,只是半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愿打扰他的聂轻只得又独自习马术,她根本没放弃想骑奔日的念头。 一片青绿的草原上,除了聂轻得意的娇叱声外,偶尔还夹杂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第九章 一个月后,聂轻接到一封信。 是聂鸣已托兜售杂货的贩夫带来的。 约她在无央堡三十里外好汉坡上的山神庙见面。 信上只说见面是为了要让她了解东方任的真面目,了解霍依威、白织死亡的真相,要她千万别被东方任的一面之辞所骗。 看完了信,聂轻知道这只是叔父引她出堡的饵。 她虽愿意放过聂鸣已,不去追究杀父之仇,但他却不愿放弃得到擎云庄财产的念头,尤其是在他得知自己找到九龙印后更是势在必得了。 她只想一劳永逸地打消叔父的念头,免得他又来惹是生非,万一惹怒了东方任后一刀将他给宰了。 聂轻拉开柜子中的抽屉,拿出了东方任为她修复完好的短剑,握着剑,她心里的不安也笃定了些。 这是她的事,她得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反正东方任出堡去了,到傍晚才会回来,没有事先征求他的同意“当然”不能怪到她头上。 一打开门,却看到冷没君挡在她面前。 他只说了句:“我跟你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 “那贩子的鬼崇早引起我的注意,更瞧见他偷偷塞了一封信给你,你看了信后神色有异,我便猜到出事了。” 明白骗他只是浪费口水,聂轻挫败地叹了口气:“你们就是不相信我能自己解决是不是?” 无央堡的男人全都是一个样儿,早被东方任的骄傲和自以为是给传染了。 “我就是要陪你去!”他不许人讨价还价。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冷没君喃喃自语的,仿佛他从没想过这件事。“好?你认为我对你很好?” “是啊,每当我有困难时,你总会现身帮我,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回报你?” “回报?”冷没君竟不敢直视她似的别过脸,恶狠狠地警告着:“我不要你的任何回报!傍你一个忠告,你甚至不要太相信我!” “为什么?” “这是命令!” “对不起,恕难从命。”聂轻微微一哂。“打小到大我只听一个人的话,现在歧叔已死,没人能命令我、管我了。” “难怪堡主总是拿你没辙。” 聂轻赖皮一笑:“那不一样,他是心甘情愿的。” 本以为会换来冷没君的会心一笑,没想到却只听到他叹了口气,悠悠地应了声: “走吧,再拖下去天就要暗了。” “等一下。” 又奔回房里的聂轻拿起桌上的信往怀中一揣,这一来就不怕东方任看到信了。顺便拿起毛笔匆匆挥洒数句。 临走前她还不忘留下讯息给东方任。 ~~~~~~~~~~~~~~~~~~~~~~~~~~~~~~~~~~~ 我去解决一些事。 轻轻 “这算什么?” 东方任瞪着手中的留言,不解!他的小娘子爱出谜题,没必要连信也定得这般没头没脑地费人猜疑吧? 不放心的他召来驻守无央堡大门的卫士,问出聂轻已然出堡,陪在她身旁的还有冷没君,因为两人常外出溜马,所以守门的卫士也没多加询问。 “有没君跟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名霄道。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东方任还是不放心。 这时外出巡逻的常卫却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消息——三十里外的好汉坡上反常地聚集了数十名匪类,鬼鬼祟祟地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不放心的常卫,除了留下一小队人马监视外,便赶回堡里向东方任报告。 “哼,敢在我脚下做起无本的打劫生意,简直是摆好自己的脑袋等我来砍。”东方任冷哼。 “是啊,十数年来,无央堡方圆百里早已没有劫匪踪迹,他们一出现马上引起众卫士的注意。”常卫道。“只是我有一件事觉得奇怪——” “什么事?” “那票贼人的头目长得极像聂呜已。” “你确定?”东方任惊问。 “确定。当初接收擎云庄时,我和他曾有数面之缘,他现今虽然经过乔装打扮,但却瞒不了我。不是传说他已躲到保霸蛮境,为什么还曾出现在这里?” “为了聂轻。” “什么?”一早便出堡巡视的常卫,这才知道堡里的人全为了聂轻的留书而乱成一团了。 “我记得好汉坡上有座破旧的山神庙,人迹罕至。”乐霄道。“聂呜已定是使计将夫人引到好汉坡了。” “可是我回来时并没瞧见夫人啊。”常卫也急了。 “肯定是错过了。”气怒攻心的东方任再也控制不住地暴吼着:“这丫头,我不是说过一切全交给我吗?她竟敢不信任我!” “堡主,我马上派一队人马去救夫人。”常卫道。 “不!由我亲自领队。” “是。”接到命令的常卫不浪费时间地奔了出去。 东方任握掌捶向石桌,恨声道:“本想看在轻轻的份上留聂呜已一条生路,没想到他竟易容潜回,还敢诱骗轻轻,这次再也留他不得!” 若说,之前东方任并没有杀了聂呜已的打算,聂轻的安危也教他改变了心意。 ~~~~~~~~~~~~~~~~~~~~~~~~~~~~~~~~~ 无央堡精锐尽出。 卫士们个个争先恐后,为的只是想跟随东方任出击解救夫人,无奈人数过多,东方任又怕浩浩荡荡的一票人马会打草惊蛇,只得从中挑选二十名菁英随他出击。 这可苦了名霄了。 因为他还得费神安抚那些没被挑上的卫士们。 策马狂奔的东方任只求一切都来得及。 让他能及时赶上聂轻,赶在聂呜已对她不利找到她。 悄无声息地赶到好汉坡时,东方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接到他的命令后,训练有素的卫士们迅速形成一个大弧形,悄悄掩进,直到将贼人全部围在圆心后才停止。 打算偷袭的贼人在发现自己反被包围后,早已无心反击,只是惊惶失措地四处逃窜着,但无央堡的卫士们不给他们任何活命的机会。 “这群人渣死不足惜,咱们算是顺便替老百姓除害。”常卫朝着地上的死尸啐了一声。 心急如焚的东方任不顾危险地直往山神庙冲。 但,空无一人的破庙更教他撕肝裂肺。 狂怒的眼角却瞥见聂呜已骑着马没命地朝另一条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这等弃伙伴于不顾卑劣行径更教他不齿。 东方任仰天吹哨召来奔日,在奔日冲势未停的情况下便翻身上马,一夹马月复立即朝聂呜已奔去。 是如雷的马蹄声告诉聂呜已追兵已至。 回头看见却是一身黑衣的东方任朝他狂奔而来,那如地狱使者的凶狠让他在惊恐间失足摔下马背。 等东方任奔近一看,才知道聂呜已在摔下马时额头撞上了地上的尖石,血流满脸的,若现在带他去找杨大夫或许有救,可惜东方任没有菩萨心肠去同情想加害于他娘子的人。 “聂轻在哪里?”东方任冷着脸俯视着他。 “我……我不知道。” “说!不然,我会让你连死后都无法解月兑!” 东方任脸上的狰狞让聂呜已在临死的最后一刻也吓得哆嗦,恍惚间他将东方任和勾魂使者的脸重叠在一起,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招认: “我……我们等了大半天也不见聂轻的身影,我以为她没收到我的信,正想下山打探消息,却看见你带了一群人杀上山来,我一慌,便逃了——” “哼!谅你也不敢说谎!” “好痛啊,求求你,给我一剑吧,让我死个痛快——”受不了疼痛的聂鸣已在地上打滚哀叫着。 “我答应过轻轻,绝不替她报杀父之仇,你的血还不配拿来祭我的剑,脏!”东方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带人将山神庙彻底搜查过一遍的常卫,沮丧不已地对东方任道:“到处都找不到夫人的踪影。” “别找了,她没来这里。” “这么说,没君带着夫人到别处去了?”欣喜瞬间爬上了常卫的脸。“对了,以没君的聪明和细心,他定是哄得夫人改变了主意。” “多想无益,还是先回堡再说。” 不知怎的,东方任的心情就是轻松不起来,若非看到聂轻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他是绝不可能放心的。 ~~~~~~~~~~~~~~~~~~~~~~~~~~~~~~~~~~~~ 等了一晚,并没有等到聂轻的身影。 少了聂轻歌声调剂,再加上担心她的安危,堡里的人个个愁容不展,再也没人有心情谈天说笑,只是静默地做着手边的工作。 东方任从不觉得无央堡太过沉闷,但现在这股包围着众人的沉默压得他几乎窒息。 第二天一早,一名农人带着他的小孩和一封信来访。 在东方任的瞪视下,农人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事件经过,昨天他的小孩在田里玩时,有人给了孩子一串糖葫芦和一袋碎银,要孩子将这封信送到无央堡来。 看完信,狂怒让东方任将纸揉入掌中,等他控制住勃发的怒气后再张开手时,那团纸已化为粉屑飘落至地上。 “信是谁写的?”名霄问。 “没君。” “信上写些什么?” “没什么,没君只想和我了断过去的恩怨。” “过去的恩怨?难道没君来到无央堡一直是别有目的?而我竟然不知道?”名霄惊异万分。 “为了白织吧。”东方任摇头低叹。 他该在听到这名字从没君口中说出时就有所警觉的,但当时的心情不定却松懈了他所有的防备。 “轻轻呢?”名霄为全堡的人提出共同的问题。 “她没事。” “你相信没君?” 东方任霍地转身,眼里的痛苦却教人无法直视,他低吼:“就算是自欺欺人,我也愿意相信没君的话,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去想成为人质的轻轻会受到何种折磨!” “我会让堡里的菁英保护你。” “不,他要我单身赴会。” “我和你一起去。”不看东方任诧异的脸,名霄自顾自地分析:“我们三人的武功相当,只要你吸引没君的注意力,他应该无暇注意我的存在,我便可伺机救出夫人。” 东方任点头接受名霄的建议:“好。” 就算因此被指责为卑鄙小人他也认了,聂轻的安全比他的名声、他的骄傲都重要。 “有机会的话是否要我杀了没君?”名霄低声问。 “不,先不要。” 看著名霄难掩的震惊之色,东方任干笑两声并解释: “若是以前,我定会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向他的心窝,现在的我却宁愿选择相信,相信没君会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而我,也愿听听他的解释。” 东方任绝不承认自己变得软弱与婆妈,只知道聂轻帮他找回了遗忘了许久的美德,那就是信任。 ~~~~~~~~~~~~~~~~~~~~~~~~~~~~~~~~~~~~~~~~~~~ 她似乎和黑牢、山洞这类地特别有缘。 抬头打量着这小小山洞的聂轻,忍不住在心里自嘲着,只是和关在黑牢中不同,这一次,她的双手被反绑,连脚也失去了自由。 冷没君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让她无法自由行动,却不觉得难受,麻绳更不会紧得在她的细女敕皮肤上留下红痕。 安置好她之后,冷没君只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没有开口,皱眉的俊脸强烈暗示着聂轻别来惹他。 聂轻却不是个轻易善罢甘休的女子,尤其是在她有满肚子疑问的时候,她问:“为什么绑我来?” “你是我的饵,用来引东方任的饵。” “这下,你可要失算了,任不会来的。” 冷没君轻笑两声。“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会来的。” “我并不是任的最爱。”聂轻以为她的顺序得排在东方彻、名霄,甚至奔日、飙风之后。 “你错了,他非常爱你。” “错的人是你!那天在大厅上你也听到的,他不许自己爱上任何人。”想到这件事,聂轻心里就有气。 冷没君只是撇嘴,不愿回答。 气得聂轻撑起身子一拐一拐地跳到他面前: “喂,你和任之间窨有什么深仇大恨,逼得你非得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引他出来?说穿了,你和我叔叔又有什么两样?” 被这一激,冷没君的眼倏地圆睁,怒道: “别把我和那人渣相提燕论!起码我不屑用毒,我约东方任来是想理清五年前的恩怨。” “是什么恩怨?” “你没必要知道!” “你不告诉我,我总会猜到的。”聂轻信心十足。“自苦英雄难过美人关,依我看天底下除了东方任以外,没有任何男人例外,所以你和任的冲突来自于女人,那个死在无央堡的另一个女人——白织,对不对?” 突来的直觉让聂轻月兑口而出,而冷没君陡地一震的身子,让她明白自己押对宝了。 “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冷没君无奈地苦笑了下。 “她是谁?你的爱人吗?” “白织不是我的爱人!” “骗人,她若不是你的爱人,你绝不会如此痛苦,更不曾想要替她讨回公道。知道吗?你也被那柄名叫‘复仇‘的利刃给伤透了。” “我没有。” “没有吗?你一直活在复仇的煎熬中,所以,你才会激动得问我为什么会放过聂呜已、放下杀父之仇?其实,你早想从痛苦中解月兑,只是放不下,对不对?” “够了,不要说了!”冷没君捂着耳朵大叫着。 “我偏要!”聂轻的吼声在山洞中回响着。“告诉我,你爱她,她也爱你吗?” “当然!” “白织既然爱你,又为什么会到无央堡来?甚至成为任的女人?这说不通,不是吗?” “这——” “任说他从不强迫女人,所以,他应该不会做出因贪图白织美色而拆散你们两人的丑事来,对不对?”聂轻对东方任的骄傲是极有信心的。 “没错,东方任不是如此卑劣的小人,他根本不知道我和白织的过去。” “那么,白织为何会到无央堡来?” “她的养父母贪官府的高额赏银,才会不顾她的反对,将她送到无央堡来。” “是吗?” “没错。” “她亲口告诉你的?” “当然。” “你想,会不会是白织贪图无央堡的富贵和权势,自愿成为送到无央堡的‘贡品’之一?”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在无央堡见到你后,她为了自圆其说,更为了博得你的同情,故意说谎骗你!” “不会的!不会的!白织不会这样对我的……” 逐渐崩溃的冷没君虽教聂轻心疼,但步步进逼的她还是老实不客气地说出自己的推论: “那么,就是白织在见了任以后便被他的魅力所吸引,结果就将你们的海誓山盟给抛在脑后,主动勾引任,并成为他的女人?” “你胡说!”冷没君大叫。 “我只是提出假设罢了,你干嘛对着我又吼又叫的?背叛你的人又不是我!”聂轻不满地嘟哝着。“对了,白织为什么会服毒自杀?” “因为她红杏出墙。” “谁说的?” “东方任。” “你相信他吗?”聂轻却完全相信丈夫。 因为东方任的傲骨绝不会容许自己说谎骗人。 “……”冷没君低头不语。 聂轻开心地跳到他面前,一副“被我给逮着了”的快意模样:“哈!老实承认吧,你心里也怀疑白织的不贞,只是不敢说出口罢了。” “我没有!” “还在骗自己?”聂轻只想逼冷没君想通,所以说出口的话句句深中要害:“因为,你怕破坏她在你心中的印象,更怕一旦承认,你这些年来想为她报仇而在无央堡的蛰付便成了笑话一则,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这这样的!” 这一刻,山洞中只回荡着冷没君的疯狂大吼。 ~~~~~~~~~~~~~~~~~~~~~~~~~~~~~~~~~~~~~~~~~~~~~~~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在最短时间内赶赴约会的东方任被山洞的死寂给骇住了。 怎么了?他的小金丝雀脆弱得无法唱歌了? 不会的!没君要的人是他,绝不会对轻轻下手的。 东方任硬是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一步一步地走向山洞,他的心中不禁感激起父亲从小对他所做的非人训练,那让他在面对失去聂轻的威胁时仍能力持表面的平静。 等走进山洞后,东方任只能张大眼瞪着所看到的一切。 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因为太担心而产生幻觉后,他紧绷的肌肉这才渐渐放松。 要不是气氛诡异他一定会大笑出声。 聂轻的手脚被反绑,小嘴上也不意外地塞了块棉布,可是她看起来该死的健康。 “她很好!”冷没君道,发髻散乱,长满胡渣的他看起来更像被绑架凌虐的那个人。“我只是不想听她唱歌、说话罢了。” 东方任了解地点点头。 聂轻无邪的歌声有时是种折磨,尤其在你和她对立的;不过,他的小娘子并不知道自己拥有自己拥有多大的力量。 东方任上前想替聂轻松绑,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地无法完事,索性执起手中的冰剑一挥,麻绳便俐落地断成娄截。 匆匆取出聂轻口中的棉布后,还来不及察看她是否安好,便伸手将她拉向自己身后,以身躯护住她。 冷没君只是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切,直到东方任将削铁如泥的冰隐剑对向他。 “来吧,给我一刀。”冷没君指指自己的心口,两眼无神的他早已丧失所有的斗志。 东方任却咧嘴笑了:“你以为能命令我?我可是无央堡的堡主,黑龙转世的狂人。”手中的剑仍未入鞘。 “等一等,没君不是故意的。”聂轻冲向两人之间,张开双臂挡在东方任之前。“没君是个好人,只是被坏女人骗了,身不由已啊。” “轻轻,回来站好。”东方任沉声命令。 “不要,你若不答应放过没君,我绝不会回到你身边。” “你又来了。”东方任申吟,她这老爱强出头的毛病到何时才会痊愈? 别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他的小娘子却是拔刀相助后便从此路见不平,总是愈帮愈忙,偏又乐此不疲。 “轻轻,你还是回堡主身边吧。”冷没君开口了。“我数次帮你却从未安过好心,国为我想赢得你的信任后再伺机绑架你,我更想让东方任尝尝被心爱的女人背叛的滋味,想借由你的手为我复仇罢了。” “真的吗?”东方任开口了,顺便将聂轻给拉回来。 “那是当然,因为你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 “这五年里你有太多的机会,却为何迟迟不肯动手?还有在长白山时,若不是你发现白额虎的踪影出声示警,我早已成为虎爪下的亡魂,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是因为——” “因为,你还把我当堡主,对不对?”东方任自信满满的。 “我来无央堡为的便是白织,没想到她却成了你的女人,我本想带她远走高飞,可是她不愿意离开无央堡。” “想必,她是以不想拖累你做为借口,力劝你打消私奔的主意吧?” “没错。”冷没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知道?” “猜的。” 对于白织,东方任是没什么感情的,只觉得这女人太过工于心计,想利用他的宠爱在堡中占有一席之地,偏偏他最厌恶这样的女子,在对她的新鲜感淡了后,再也不屑去找她,这一来白织所能得到的赏赐便少了许多。 不甘于贫穷也是白织会去勾搭那名玉石商人的原因。 但,东方任决定将这些事实全埋在心里,谁也不说。 如今的没君早已脆弱得无法接受“事实”,若让他知道心爱的女人却如蛇蝎般狠毒,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如果你能善待白织,也许我的心里会好过一点,知道吗?当她向我哭诉着你是如何虐待她时,我真想一刀杀了你!一刀杀了你啊!”冷没君痛苦地道。 “现在呢?” “知道了她的死因后,我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没想到白织临死前竟还对我撒了个大谎,让我被她给耍得团团转。”冷没君的冷笑比哭还难看。 那笑,让聂轻心惊。 “现在,我最想杀的人是我自己!”冷没君喊完,将刀横向自己的脖子。 “不要!”随着聂轻的大叫,她已冲上前。 差点没将东方任给吓掉半条命。 幸好是冷没君发觉聂轻不自量力地想抢下他手上的剑后,瞬间变化招式以手肘挡住她的身子,才没伤了她。 东方任一个箭步向上,挥手打掉冷没君手上的剑,冷冷道:“你想死?哪有这么简单?” 冷没君颓然地坐倒在地,头低垂至胸:“随你处置吧,我已不在乎了。” “挟持堡主夫人的罪名可不小,我会将你关在黑牢里直到你彻底想通,或是我找到让你赎罪的方法后,才放你出来。” 冷没君了解地点点头,并不抗议。 “喂——” 聂轻的话还没出口,东方任便转头瞪了她一眼,怒吼着:“别吵!” “可是没君他——” “轻轻,别替我说情。”冷没君出言制止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对现在的我来说,黑牢或是地狱,都无所谓了。” 冷没君站起来,朝站向洞口的名霄走去,甚至伸出手要名霄将他绑起来,绑回无央堡;而名霄只是摇摇头,拉过两匹骏马。 看着冷没君骑上马后,名霄回头向东方任点头示意,而后便骑马走了。 ~~~~~~~~~~~~~~~~~~~~~~~~~~~~~~ 山洞里只剩下两人。 聂轻是死命地瞪着自己的丈夫,一言不发。 东方任却在心里大叹糟糕!他曾看过她这种负气又打算孤注一掷的表情——就是为了名霄和他在大厅吵架的那一次,这次恐怕也难善后了。 没想聂轻只是冷哼后,扭头,转身就走。 此举大大出乎东方任的意料,明白就此让她离去的下场包为可怕,遂低声命令: “回来!” “不要!” “我再说一次,回来!” “我偏不要!”聂轻转头给他一个鬼脸。“除非你将没君给放了。” 东方任挫败地叹了口气:“你难道不明白我将没君关在黑牢的用意?” “你根本是趁机报复,哪来的用心良苦?” “我该为你的不了解我而打你一顿,还是你善于猜谜的脑袋突然变得不灵光了?” 这句激将好用得很! 除了让聂轻乖乖走回来外,甚至仰起小脸对他:“我伟大、英明的相公,请明白告诉我你的理由,你拙劣的小娘子实在猜不透你动不动就将人关入黑牢的动机。”她的口气是明显的不服。 “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没君一心想死,若不拿赎罪的大帽子扣住他,他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他的命是我的,他不会轻易就寻死的。” “我的相公好狠啊。”整人就整人嘛,干嘛还编出这一大套道理! “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东方任抿唇微微一笑,心中却爱极她叫“我的相公”时的亲昵。 “万一没君永远想不通,或是自愿在黑牢放逐一辈子怎么办?” “我会逼他想通的。” “你已经有法了?”聂轻的眼一亮。 “也许。”东方任笑笑。 “告诉我好吗?”她的兴致全来了。 “不行,我若告诉你,你定会跑去对没君通风报信,事情一旦搞砸了又来怪我。” 东方任打算卖关子,这一聂轻必会好奇地想知道答案,看着她使尽浑身解数想从他身上套出秘密的娇媚模样,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我不会坏你事的。”她保证,声调也柔媚了许多。 “不会坏事?那你刚刚做了什么?想抢下没君手中的剑?你以为你的武功有多好?还是,你以为我会冷血地看着没君自杀而不救他?真是气死我了,你的冲动不但差点误事,还几乎送上自己的小命!” 糟了,她的相公会失控到没形象地大吼大叫就表示他准备来个秋后算帐,她得赶快溜才行,免得栽在他手里。 悄悄转身的聂轻再次计划偷溜。 “站住!你想跑那儿去?” “我……呃,我们待在山洞里够久了,想出去透透气。”她指指洞口。 “你快把我给吓死了。”东方任粗嘎的声音里透露着极力隐藏的担心。 聂轻惊讶地看着拉她入怀的丈夫,闭着眼的他仿佛正从极大的痛苦中逐渐解月兑。 这提醒了她一件事:“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她一直想问的,却被没君的事给岔开了。 “我不该来的吗?”他死命瞪着她。 聂轻认得这个表情,那表示他的情绪正濒临失控,她要是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肯定又得遭他咆哮了。 “没君说,你爱我,所以一定会来救我的。” 东方任还来不及点头称赞没君的料事如神,却又被聂轻接下来的话给噎住了。 “可是你不爱我啊,怎么会来?” “你——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你?”东方任大吼着,激动之余连洞顶的小沙都纷纷掉落。 “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讨厌,被他的咆哮震得有些耳鸣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帐话?” “就是我劫狱、帮宸因逃出堡后,你在大厅里当着众人面前说的。”说她小心眼、爱记恨都行,反正她这一辈子绝对忘不了。 “那是——”东方任一窒,明白聂轻瞎搅蛮缠的功力异于常人,再继续下去绝对会愈扯愈远,索性将心一横,咬牙道:“我爱你,这总可以了吧?” 聂轻不满地嘟起唇:“说得像有刀架在你脖子上似的,没诚意。” “好吧,你要我如何证明?”只要能让乖乖闭嘴,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让我骑奔日?” “想都别想!”他又在大吼了。 “我保证,只要你肯让我骑奔日,我便不再计较你不是很爱我的事实,甚至还会很有度量地承认我也爱你,如何?” “你——” 东方任一直以为是他抓住了聂轻这性格怪异、令人捉模不定的小女子,没想到是他栽在她的手里而不自知。 天可怜见的,他连她一句“爱”都要不到,甚至得用一匹牲畜交换这一辈子的誓言。 唉! 终曲 住在黑色巨堡里的黑色巨龙啊, 它的心被偷走了、被偷走了! 失去心的巨龙却没有死, 日风云雪仍臣服在它的脚下! 地没有因此崩塌, 世界没有陷入不安; 只是巨龙不再寂寞、不再喷火, 每天快乐地守护着偷了它心的女人。 传唱已久的歌谣被人改过了。 是谁改的,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每到傍晚时,会有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在无央堡外的草原上尽兴奔驰、相互追逐着,马背上的男女衣着与他们的座骑相同,黑如玄夜,白胜雪。 但是,久久一次的偶尔,会由白衣女子驾御着黑色骏马。 这时,如果你靠得够近,你将会听到银玲般的笑声,以及担心的低吼。 天地间,却满是幸福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