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恋眷爱终不悔》 第一章 避依彤正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杂志。 “无聊死了!”索性将杂志丢开。 要不是事先接到通令她不准出门的电话,她早呼朋引伴出门去玩了,哪会乖乖待在家里,等父亲管明威回来对她说在电话里交待不清的重要事。 这充斥着古董以及美术品的大厅,还有房内所有一切陈设,都是管依彤已过世的母亲毕雪彤亲手布置的。 在台湾纺织业呼风唤雨的管明威,生平只有一件憾事,那就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而忽略了妻子,才让毕雪彤在生下女儿后没多久,因为身体虚弱再加上不快乐,年纪轻轻的便抑郁而终。所以,他把天母占地近百坪的高级公寓取名为“彤宫”,以纪念过世的毕雪彤。 不过,偌大的房子只住了管依彤父女以及管家萍嫂,有时是很寂寞的。 “老爷,你回来了。” 听到萍嫂的招呼,管依彤笑着迎上前去,“爸,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知道,事情忙耽搁了,你看,我这不是急忙赶回来了吗?” “让我等那么久也是事实啊!”管依彤不依的直撒娇抱怨。 “好好,为了让我的公主展颜一笑,你有甚么要求,说吧!”为了弥补管依彤幼年丧母的愧疚,管明威对女儿是有求必应的。 “我现在不想要甚么东西,可不可以等我想起来再说?” “没关系,一切依你,等想到时再告诉我好了。”管明威说完,不安的瞄了身旁的男子一眼。 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如黑夜般深幽的眼睛,密密地观察着管明威父女的一举一动。他不急着介绍自己,更不想打断他们的谈话,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实在让人捉模不透他心里正在想甚么。 避依彤听到这话可开心了,笑着双手环着父亲的颈子。“就知道爸爸最好了!”只要她嘟着嘴装出一脸不开心,不论是谁都会让她予取予求的。 “别没大没小的,有人在呢!”管明威将她的手拉下来。 听到“明示”的管依彤,这才望向管明威身边一身黑的男子。从没看过一个人能将黑色驾驭得这么好,深墨绿色的衬衫上是银黑色的领带,再配上深黑如夜的西装,虽同是黑色,却有着不相属的渐层,矛盾却又相容的组合。 以她一六五的身高目测,他约有一百八十三公分高。不过,身高并不是管依彤注意的焦点,而是-- 他,有一股和她相似的气息,冷傲且孤芳自赏的。 甭傲的眼神与永远带着一抹讥诮的唇,让他看起来又冷又酷,且难以亲近,说他像只孤傲的鹰还不足以形容他目空一切的狂妄自大。 靶觉更像地狱来的撒旦。 他半眯的眼睛,自从和管依彤的视线相接后,已由不在乎的冰冷转为戏谑,赤果果地写着对她的兴趣。 穿着一袭白色羊毛衣的管依彤,在一身黑的任允桀映衬下,更像是只清纯无邪的小搬羊。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管依彤半扬着脸挑衅的问。 奇怪得很,她还不知道他的姓名及身份,却直觉的采取对立的态度,这对坚持给人完美第一印象的管依彤而言是极不寻常的。 “你说呢?”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避依彤偏过头不想理他;第一次,第一次她会因初见面的人而生闷气。她气自己的迷失,在他如炬的目光下,竟然觉得自己好似果身站在他面前,无措且无助。 任允桀的视线如黑丝绒般轻滑过她身体时,她的心竟莫名的涌起一股骚然与悸动,让她在抗拒的同时,又得花费加倍的力气抵御心中的焦躁不安,与两人间莫名的牵引。 “爸,他是谁?”管依彤转头不悦的问。 她从没见过这么不礼貌的男人!轻狂打量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待沽的商品。 避明威无措的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双手不安的搓了下西装裤,将手心上的冷汗全拭去,深吸口气。 “依彤,来,见过任允桀先生。” “任先生你好。”管依彤硬是压下心中的慌乱,伸出手。 “你好,没想到管小姐家居时竟也这般漂亮可人。”任允桀执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一吻。 “谢谢。”那吻像烙铁一样,烫得管依彤极力缩手,武装好自己后再迎向他那蕴含着无限力量与决心的双眸。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任允桀仍不放过她,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是打量又似试探,想探知方才的吻对她的影响。 “甚么问题?” “你问我满不满意我所看到的?” “你太珏妄了!” 避依彤不服气的瞪着任允桀,而他也不客气的回视她,互不相让的眼神中隐隐有着较劲。 避依彤略略别开脸,不想理他。 “爸,你不是从不将客户带回家来的吗?这回怎么破例了?” “我不是客户。” “呃,对!任允桀不是客户,他是爸爸的……呃……得力助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任允桀不理会管明威的解释,一迳逼问。 “我相信你很满意,没有人不满意的。”管依彤昂首挺胸的接受他的逼视。 “很好,你就如我所想的一般,高傲有自信。” “谢谢你的夸奖。” “记住,以后我问的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 “你以为你是谁!”管依彤怒火狂炙的看着任允桀,这个不知死活的员工竟敢到她家撒野。不怕她明天就要爸爸将他开除? “我是谁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定你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一见面就宣示他的所有,他以为他是谁啊? “呃,依彤。”管明威极勉强的想介入两人之间。“你应该在去年的尾禡宴会里见过他。” “有吗?” 避依彤竭力在脑海里搜寻残留的记忆。尾禡?三个月前的事了,那天出席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一一记得?管依彤只肯定一件事,她没有印象与他曾面对面接触过。像任允桀这般全身蕴满了危险与侵略的男人,那怕只看一眼也不会轻易忘记的。 “你该不会说你忘了?”任允桀攫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视着他,半眯的眼里有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忘了又怎样?”她逞强的说。 “我没忘了你,当然也不准你忘了我。”他沉声下令。 又来了,暴君似的。 “爸和任先生是不是有事要谈?既然如此,我上楼去了。”管依彤不悦的挣月兑他的掌握,她不想暴露在他冷然的搜寻下太久。他的眼神比辐射线还致命。 “不,依彤,你留下来,我们要谈的事与你有关。” “甚么事?” “唔,你年纪也不小了。”管明威随便找了个不怎么适当的开场白。 “我才二十一岁而已,还小。” “可是,你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该想想结婚的事了。” 避依彤忍不住又皱眉;她爸爸最近真的忙昏头了,前一阵子还说舍不得她太早嫁,今天却突然催她结婚催得这么紧? “我出去找个工作好了。”管依彤妥协的叹了口气。 从小饼惯了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富裕日子,连吃个饭都有人盛好送到面前来,这样的管依彤虽然也照俗世的标准念完了五专,却从没想过靠那张文凭找工作。 一个月赚的钱连买双鞋子都不够,想来就让管依彤心灰意懒得不想动,宁可在家里当个无所事事的大小姐,拿着老爸给的零用钱逛街、喝下午茶,惬意得很。 “家里的环境根本不需要你出去工作。” “那我到美国念书好了,要是爸觉得我在家碍眼的话。” “我不是逼你离开家。” “爸,我说过了,我不想那么早结婚。”管依彤皱眉。 “可是,万一--”管明威说不下去了。 “没有万一,我还想多玩几年,任他是三头六臂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爸,我们非得在外人面前讨论这个问题吗?”管依彤不耐的打断父亲的话后,暗示性的眼神更是不满的扫向站在一旁的任允桀。 双手抱胸的任允桀正兴味盎然的看着两人的争执,发觉她在看他便转头迎上她的眼神,还对她轻眨了一眼。 避依彤暗惊后急忙别过脸,他的眼神是极挑逗的,噢!这男人! “这个--”纵横商界的管明威不知何故竟在女儿面前词穷了。 “还是我来吧。”任允桀坚定的打断管明威欲言又止的说明。 “你凭甚么?”管依彤大咧咧的吼回去。 她父亲竟任由一个员工在家里造次而不吭声? “凭我是你未来的丈夫,这一点就足够了。” “甚么?”管依彤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地再问一次。 “我是你的丈夫,请多多指教。”他只是平述一个事实,话里却有股不容撼动的气势。 “今天是愚人节吗?爸,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管依彤没大没小的拍着父亲的肩膀。 “今天不是愚人节。”任允桀答。 “啊?”管依彤脸上的笑整个收敛。 “我相信你听清楚了,我不再说第二遍。” “这算甚么?爸?” “任允桀说的没错,他是我替你挑选的丈夫。”管明威说话时眼神竟不敢与女儿相触。 “为甚么不事先找我商量?我不相信爸会这么草率,随便找个男人回来就说他是我的丈夫!” “我可不是随便找回来的男人。” “为甚么?” “为了保障你以后锦衣玉食的生活,大小姐。”任允桀讽刺似的弯身一鞠躬。 *** 这天晚上,“彤宫”发生有史以来最大的争执。 起因当然是管依彤不愿承认这桩被安排好的婚姻。 “爸,你要我嫁给任允桀不是开玩笑的吧?”管依彤压抑住即将失控的脾气,轻声问。 她的眼里有蓄积的怒火,但因为对象是父亲,所以她仍极力控制着不让它完全爆发出来。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能开玩笑吗?”管明威的回答有着极深的无奈。 “你是真的要我嫁给任允桀?”嫁给那个倨傲无理又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任允桀? “没错。”管明威不敢直视女儿似的闭上了眼。 “为甚么?” “别问为甚么!” “我偏要!”不给她一个好理由,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避明威叹了口气,夹在两人中间的他又何尝好过?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怎会拿女儿的终身大事作赌注? “我年纪大了,得趁还没有退休前将公司的棒子交出来,任允桀是我极信得过的手下,工作能力又强,公司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爸,你才五十三岁,现在就想到退休未免太早了吧?”这算甚么烂理由?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现实往往会逼得人不得不低头。”管明威哀叹了口气。 “甚么意思?”管依彤皱眉。 “没,没甚么!只要你答应嫁给任允桀就甚么事都解决了。” “我可不要嫁给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包何况第一次我连他是圆是扁都记不清楚。爸,老实说,你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 “我做事甚么时候马虎过了?这是我经过几天几夜的挣扎才决定的;依彤听话,嫁给他对任何人都好。” “我们的婚事是场政治婚姻是不是?任允桀是最大的受惠者?” 避依彤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为了公司的利益而牺牲独生女的幸福。 “你错了,依彤,我是为了你才做这决定。” “为了我?” “是啊,结婚之后不管你再怎么无理取闹、任性、耍大小姐脾气,任允桀绝对不敢说甚么,气焰更不敢太过嚣张,虽不至於丧失尊严的摇尾乞怜,态度恭谦及容忍是可以保证的。”管明威换个较乐观的角度解释。 乍听之下这理由还算冠冕堂皇,立论却极为薄弱,根本说服不了管依彤。 “是吗?我不认为任允桀是这样的男人。” 态度谦恭?哈!这四个字根本和任允桀连不上边。 “你才见过他两次而已,就知道他的个性了?”管明威不可置信的。 “他是个极自负的人,犀利的眼里更有着不容反抗的决心,像头时时准备出猎的猛兽,危险且致命,只要是他锁定的目标,绝对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管依彤皱着眉说出自己的感受。 “不管你对他的感觉是好是坏,当他是恶魔也好,是救世主也罢,反正,你一定要嫁给他。” “我不要!” “你不要也不行,这个决定就算是你也无法更改。” 说也奇怪,凡事顺着女儿的管明威这次像是吃了秤铊铁了心,非要她嫁给任允桀不可。 “爸,你为甚么不先问过我的意见?感觉好像你们联手在算计我。” “这件事也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为甚么?任允桀是你的手下、公司的职员,你放个屁他没说好香就很过分了,你决定好的事他哪敢吭声?”管依彤质问,这些推搪的说词,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女孩子说话别这么粗鲁!” “对不起,我真是气昏头了,可是我说的是真的。爸,你别一声不吭的,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会自讨没趣的放弃,是不是?” “不要逼我,别再逼我了!”管明威捂着心口蹲。 “爸,爸?你怎么么了?” 避依彤着急的大叫,她竟然忘了父亲有心脏宿疾的事。 “你一定要答应嫁给任允桀,不然,不然公司……” “爸,你别说了,萍嫂!萍嫂快拿爸的药来!”管依彤大声叫着萍嫂。 “依彤,答应我,嫁给任允桀。”管明威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放弃的说。 “这件事以后再说好不好?”管依彤担心的同时又有着气愤,都甚么时候了,他还紧咬着这个问题不放。“萍嫂!萍嫂!药找到了吗?” “小姐,药来了,还有水!” “爸,快点,吃药!”管依彤急忙从萍嫂手里接过药丸。 “我也不懂任允桀为甚么一定要娶你为妻。不过,他对我保证过一定会好好待你,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并不是我故意置你的终身幸福於不顾。” 心慌意乱的管依彤急着要管明威吞下手里的药丸,根本没听到他自问自答的低喃。 *** 避依彤非常不开心。 昨天,她才被告知身边的人是她未来的丈夫,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丈夫。哈!连给她适应、消化这突如其来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一起床就被拉来拍结婚照,叫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别皱着小脸。”任允桀在管依彤耳边低语。 避依彤回她一个皱着眉的笑。 “虽然我觉得你皱眉的样子也别有味道,不再是穿着漂亮衣服的展示女圭女圭,不过我们正在拍结婚照,你老是这样嘟着嘴,拍出来的效果会不好哟!看到的人会以为是我拿枪逼你结婚。” “不是吗?”管依彤依摄影师的要求半转身轻倚在任允桀怀里。 “放轻松一点,你的肌肉太僵硬了。”他的大手轻轻放在管依彤的纤腰上,慢慢的按揉,然后,不安分的渐渐往上,直到胸部才停止。 “放开我!”管依彤半扭着身体想逃离他的掌握;在他怀里她怎么轻松得起来? “你抗拒不了我的魅力的,还是乖乖投降吧!”任允桀搂住她的手渐渐收紧力道,嘴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诉。 他的呼吸更随着他的话语送入管依彤耳里,嘴还轻咬着她的耳垂,让她全身麻痒难耐,无法自持。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男人真不要脸,对着镜头当面对她调情,还大大方方的对她上下其手,偏偏她又甩不掉他。 “拿枪的人应该是你爸才对,你去向他抗议啊!” 任允桀的下巴指着坐在前面、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们的管明威。 “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少自以为是了。” “没答应嫁给我?为甚么会陪我来拍照?”任允桀一脸胸有成竹的笑容。 “爸爸有心脏病,我不想看他气得发病嘛!” 连她也知道这理由太牵强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惊吓,无可奈何的管依彤只好顺着父亲的要求,勉为其难的来拍婚纱照。不过她的心还在挣扎,挣扎着要不要答应嫁给任允桀。 避依彤本能的直觉,任允桀这男人太强大傲,不是她能轻易掌控的男人。 “真是这样吗?”任允桀得意的挑眉。 避依彤别过头不想理他,没想到任允桀却厚脸皮的将自己的脸迎了上来。 “你干嘛啦?”她伸手想推他,整个人却被他带入怀里。 “摄影师要求的。来,看着摄影机,笑一个。” 避依彤真的理不清自己的头绪,她真的可以因为“孝顺”两个字,而任自己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老实说,她还理不清对任允桀的感觉,对他无法像对其他想追她的男人一样,可以老实不客气的拒绝或是故意当众让他们出丑;但要她接受他,他的冷漠、他的倨傲却是她极力想逃避的。 抗拒他还比接受他来得容易。 “我如果说不愿嫁给你呢?”她试探的问。 “我绝不容许它发生,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别想逃开我。”他连回答都是命令式的。 “是吗?” 避依彤在想一个女孩子碰到这种事都会想的问题。 她爱他吗?答案是不确定的。而任允桀爱她吗?想来是爱她的钱多些;不过,两个不相爱的男女就不能结婚了吗? 答案是可以的。 谁敢说普天之下的夫妻都是因爱而结合的? 至於爱情?管依彤虽然有着憧憬,却也很“市侩”的明白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 她的沉吟却让任允桀心生误会。 “你想逃婚也无妨,我只提醒你一句,不答应嫁给我的代价是极大的。” “好吧,我答应嫁给你。” 她的乾脆让任允桀呆愣了一下下。“真的?”他不确信的问,本以为她会反抗到底的。 “真的。”管依彤用力点头。 当务之急就是让父亲放心,若因为她的任性再害他心脏病发,她可真成了不孝女了。 看来,她除了承认这互蒙其利的交易外别无他法。 想想,以后可以当个吃穿不愁的少女乃女乃也不错。 第二章 婚礼在一个星期后举行。 时间虽然紧迫,却看不出仓卒成事下的忙乱;婚礼就选在台北某一五星级的豪华饭店举行。 全新的大红地毯从饭店的大门一路延伸至宴客厅,让新人在一下车后便可直接步上红毯。红毯边每隔十步便摆置一大盆的鲜花,宴客厅里更是被大片的花海所淹没,豪华且气派;醇酒、美食更是让参加的来宾赞叹连连。 纺织业龙头老大管明威的独生爱女结婚,是社交圈的一件大事,数得出来的政要名流、财经要人几乎全出席了,这场盛会理所当然的也吸引了不少记者。 这样的婚礼上却有个不笑的新娘。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为甚么总不见你笑?”任允桀在她耳边低声问,语气是微怒的。 “整个婚礼用一句话就能形容了--极尽奢华之能事!就拿我身上这件结婚礼服来说好了。”管依彤看着身上纯白镂空镶钻的华丽礼服说,神情是极不满的。 “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特地从法国带回来的。” “不,我很喜欢,只是它太贵重了,贵重得让我搞不清楚这些人看的是我,还是我身上的礼服,抑或是我脖子上这串红宝石项链?” 避依彤虽然喜欢华服、美钻,但却极聪明的知道它们不论多闪亮耀眼,绝不能夺去主人的光芒,所以她偏好设计简单的衣服及珠宝首饰,像身上这套结婚礼服美则美矣,铜臭味实在是太重了。 “他们当然是为你的风采所迷,美钻、华服只是陪衬,又岂能喧宾夺主的抢去你的光芒。”任允桀连夸她漂亮都是拐弯抹角的充满讥嘲。 “真的?”管依彤试探性的看着他。 他和她认识或交往过的男人完全不同。他不像他们喜欢讨好她,不会处处陪小心、看她的脸色,更不会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她没办法掌控他,而,这一点竟让管依彤在结婚的当儿有着些微的不安。 “我发誓要给你最好的,最好的礼服、最隆重的婚礼、最耀人的排场,你是不是要当个最好的新娘来回报我?”任允桀的笑是冷的。 白痴也知道他很不满意她今天的表现,管依彤别过脸,她竟觉得有些心虚。 “还不是花我爸的钱。” “你爸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凭甚么这么说?”管依彤的眼里闪着愤怒;他凭甚么以这种态度看待她家的财产? “我说的是事实,记者来了,笑一个给我看。”任允桀微扯的嘴角直接下命令,眼神饱含着威胁。 避依彤叹了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面对闪个不停的镁光灯,唉!真累。 “你为甚么娶我?”这个问题拖到这时候,她才有机会问。 先前的一个星期可说是了解彼此的最佳时间,奇怪的是他们总是见不到面。管依彤是忙着试婚纱、印帖子、决定喜筵菜色等等琐事。 任允桀竟也有忙不完的事--公事,忙得没时间陪未婚妻不说,还在结婚前三天到日本出差,真不知道他和她父亲是怎么看待这婚礼的。 虽说任允桀会在管依彤睡前打电话给她,连在国外那三天也是,但问候的意义大过一切,没甚么话题的两人总是聊没三句就挂电话了。 这样平淡不起火花的感觉,让管依彤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来了。 “家里有钱的大小姐,你说我为甚么娶你?” “为了我家的钱?” “答对了。”任允桀的回答快得像在掩饰甚么。 避依彤轻叹了口气。她当初答应得实在太草率了,应该多考虑一下的。 多可悲啊!明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爱情的交易,却在听到他亲口承认时,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剌痛--自尊心受创的痛。 “谁说婚姻一定要有爱情的?”任允桀的脸上又换上嘲讽的武装。 “可是……” “感情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对於爱情,男人的需求度是比女人少的,只有女人才会动不动就将爱情挂在嘴边。”他捧着她的脸宣示。 镁光灯十闪,在场的记者极精确的掌握住这一刻。 “少奋斗二十年的理论是吗?” “老实说,你除了任性、娇蛮这此缺点外,长相和家世实在是没得挑的,这个交易对我来说还算划算。” “谢谢你的夸奖。”管依彤咬着牙愤愤地说,如果可以,她真想赏给他一巴掌。 她对自己是极有自信的,本以为任允桀是喜欢她才会娶她,最起码也该着迷於她的美色,没想到吸引他的却只是她的钱;不,她父亲的钱。 *** “新娘子,我们到家喽!”任允桀抱着管依彤走入新房。 婚后住女方家,这不合礼俗的决定,管依彤却认为理所当然,凭任允桀身为“员工”的那一点微薄薪水,要养她就很难了,何况是买房子?就算告贷后有了属於自己的房子,规模和大小哪能和“彤宫”比?她才不愿委屈自己去挤三十多坪的小火柴盒。 住在家里,管依彤仍旧可以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日子;管明威可以天天看到女儿,任允桀工作、上班也方便,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一来倒像任允桀是入赘的半子。 避依彤仔细环视这间只准工人敲敲打打,却不准她进去看一眼的新房。 这是“彤宫”采光最好、最大的房间,也是毕雪彤生前最喜爱的房间。自从她死后,这里早被锁了起来,为免触景伤情,连管明威都很少进去。 没想到却被任允桀挑上当新房。 在任允桀的坚持下,隔壁的房间也被打通了,新房比原来房间大了一倍不止。 重新整修后的新房已不复原来的典雅,取而代之的却是现代化的家具,房内的设计及家具摆饰全由任允桀一手包办,一经他的手,连房间看来也是傲然不可一世的。 典型的“任允桀”风格。 “怎么样?还满意我为你布置的新房吗?”任允桀将管依彤放在床上,看着她打量的眼。 “很好。” 与其说这是他们的新房,感觉更像是任允桀的房间,管依彤竟有无法融入的感觉;只不过她不想在这时候提出相反的意见,反正只是睡觉的地方,久了就习惯了。 要真不习惯分房睡就行了,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随时等着她这个主人回去。 “你喜欢就好,直到刚才我还在担心,你看了会不会不喜欢。” “就算我不喜欢,你会为了我而改变吗?” “不会。”任允桀的拒绝是想都不想的。 “这就是了。” “我不会为了你改变任何事的。”任允桀再强调一次。 “我也不会为了你改变自己。”管依彤不想让自己在结婚的第一天就处於劣势,明知这句话会造成两人的冲突,她仍是逞强回嘴。 “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为我而改变。” “爸爸为甚么会答应让你重新装潢这房间?它对爸爸而言是极重要的,这里有太多的回忆了。”管依彤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更不愿给他任何逼问她的机会。 “人不能只活在回忆里,改装房间也是为了你,我说过我会给你最好的。” “谢谢。”管依彤笑了,这算是任允桀变相的呵护吧?这一刻她觉得好轻松,冷傲的他看来也不再那么难以亲近。 任允桀着迷地看着绽放在她脸上那一朵笑靥,他那写满了情慾的眼神是管依彤所不熟悉的。 “我--我要去洗澡了!”管依彤忙乱的说,挣扎着起身。 “要不要我帮你月兑衣服?” “不,不用了!只是晚礼服而已,我可以自己来!” 在浴室里磨菇半天的管依彤忐忑不安地出来了,任允桀看着穿着整套睡衣“全副武装”的她,却只是挑挑眉,甚么话也没说就走进浴室,体贴的给她时间好平复紊乱的心绪。 避依彤看着位於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心紧张得“怦怦”急跳,直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 任允桀边擦着头发边走出浴室,结实而果裎的胸上还有着未乾的水珠,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他,看起来性感极了。 坐在床上的管依彤在他一出浴室后,便防备似的紧抓着羊毛毯不放。 任允桀笑着注视着她,他并不急着上床,双手叉腰的他更像个国王般巡视他的所有。 卸完粧的管依彤,柔滑细致的皮肤上还微微泛着粉红色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诱人的大眼上轻轻扇动着,微张的唇像在邀人一亲芳泽似的诱惑着他,这样的她看起来极无助且惹人怜,和白天时如女王般高高在上完全不同。 一片窒人的静默中,任允桀终於采取行动,他一只脚半跪在床上,以手定住她的脸。 “我的洋女圭女圭。”刚洗完澡的她身上泛着淡淡的幽香,勾引着他本能的冲动。 “为甚么这样叫我?” “我第一眼看到你时的感觉。”他不想多说。 “是不是玻璃橱窗展示的漂亮洋女圭女圭,可望而不可即?” 这话却引来任允桀的仰天大笑。“你都是这么看自己的?” “没错。”管依彤高傲的扬起头。对某些人而言,她就像高挂在天边的一颗星,看似很近却遥不可及。 小学起便就读贵族学校的管依彤,在戏称一个招牌掉下来就会打到不少大小姐的学校里,她却因为家里的财势和本身的美貌而特出於所有人之上,自然而然成为众公子包围的对象、学校里呼风唤雨的女王。 这情形直到毕业后仍没有改变,拜倒在管依彤石榴裙下的男人自此不限於学校的同学、同年纪的男生,只要是男人--小至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大至比管明威还老的男人,全是她魅力蛊惑的对象。 这些“战果”再加上管明威的宠溺,无可避免的养成了管依彤唯我独尊的骄纵与自信。 “不,你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洋女圭女圭。” “甚么?”管依彤气得举起手就要赏他一巴掌。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耙当面批评她的不是! 她的攻击却被任允桀轻松的握住了。“我可不准你使用暴力。” “这也不准,那也不许的,请问一下,有甚么事是你所准许的?”她火了。 “我准许你爱我。”任允桀像个国王般倨傲的宣布他的恩宠。 避依彤气得不想多说甚么,偏过头不想理他。 “生气了?” “没错!”她不愿粉饰太平的否认。 “你果然是个没灵魂的女圭女圭。”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他反而笑了。 “你又--”转身想回嘴的管依彤,在看到任允桀的笑后却呆住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惯常的讥嘲与不屑,有的只是轻松以及放肆。 避依彤的心里直纳闷:他为甚么总能轻易的激起她的怒气?而她在生他气的同时,却又莫名的受他吸引? “而,为你注入灵魂的那个人就是我。” 任允桀侵占她唇的方式像在宣示他的所有,压住避依彤因不安而动个不停的身子,不让她有任何月兑逃的机会。 *** “你醒了?” 避依彤伸着懒腰,睁眼看到站在床边俯视的任允桀,又吓得将手缩回棉被里。 早巳穿戴整齐且提着公事包的他像正打算出门。 “你要去上班?”管依彤坐起身,用羊毛毯掩住自己的身体,肩膀及脖子上的粉红吻痕却“欲盖弥彰”的露了出来。 看到他昨夜的杰作,任允桀的黑眸变得更深幽了。 身上不着寸褛、只裹着条毛毯的管依彤,和穿着整套西装的任允桀,这幅构图是极突兀的,却又散发着不可思议的诱惑。 “嗯,公司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处理,怎么不多睡一会?” “等你出门再说。”她现在最在乎的是赶紧洗去身上的痕迹,又不好意思在任允桀面前大剌剌的光着身子,只好等他出门再说了。 避依彤脸红红的想起昨夜,本以为经过先前的口角,任允桀会将怒气发泄在她身上,但他没有。新婚夜的他,不是个急着渲泄自己慾望的野兽,极慢且极有耐心的带领她一窥男女间的神秘,让她度过一个极为愉快的新婚夜。这般难得的体贴,是因为昨晚是她的初夜的关系吗? 夜里的任允桀算不上温柔,但比起白天的冷傲,却又好得太多。 “公司有些突发状况,我虽尽力让婚礼如期举行,却没办法陪你度蜜月。”任允桀语气平淡的像只告知她理由,完全没有愧疚或要求她原谅的意思。 “没关系。”管依彤笑着说。 她是真的不在乎。不度蜜月更是正中她下怀,她实在不敢想像和任允桀朝夕相处的情形。 避依彤完全没有和不愿哄她、她无法驱使的男人共同出游的经验,虽然这是个增进彼此了解的机会,她还是不愿轻易尝试。 奇怪?她可以和其他初见面的人侃侃而谈,却始终在任允桀面前放不开;是因为他阴晴不定的表情?还是他那令人捉模不透的个性?抑或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连她也不知道的理由? “对了,爸今天不到公司去,你有空多陪陪他。” “我知道。奇怪,爸一向是个不轻言休息的工作狂嘛,怎么今天有空陪我了?” 这一切好像颠倒了。 新婚第一天,在家里陪她的竟然不是枕边人的丈夫,而是爸爸。 “有我这么一个让他放心的好女婿,他当然要把握时间多陪陪女儿喽。”任允桀只亲了她的额头就走了。 就这样。 结婚对管依彤而言,除了搬个房间、床边多个人睡以外,和未结婚以前是没甚么两样的。 她和任允桀算是一对与众不同的夫妻吧!一个是始终猜不透对方的心意,另一个却是忙着工作,面对她却是冷冰冰的透着防备,像防偷儿似的防着她。 这样的新婚生活,像一杯温温的开水,怎样也热不起来。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相处了这么多天,对任允桀,管依彤还是不改第一印象,她仍认为他是个极冷傲且难以亲近的人,甚至有一点点怕他。 怕他在她不注意时打量着她的眼,怕他冷然的气势及不可捉模的心……更怕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所吸引、所掳获。 *** “明天我要到香港谈一笔生意,六天后才回来,你准备一下。”刚回房的任允桀还没放下公事包,便迫不及待的交待。 “要我替你准备甚么?”管依彤皱眉。他的东西向来都是萍嫂在整理的,她这个当人家太太的连领带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要准备甚么? “不,我要你准备一下自己的东西。” “准备我的东西?” “对,你也跟我一起去,签证都帮你办好了。” “为甚么?” “作丈夫的带老婆出去玩还得交待为甚么?我去香港签约,顺便可以带你到处走走逛逛,补偿没陪你度的蜜月。” “你还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以为忙得日夜不分的他早将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香港?她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还是他谈生意“顺便”陪她的,真没诚意!想着,小脸便垮了下来。 “我放在心上的事可多着,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任允桀给她一个安抚的吻。 避依彤仍不太习惯在任允桀怀里承受他吻时头昏目眩的感觉。 “好了,别垮着脸,你笑起来比较漂亮。”任允桀点点头,满意的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少灌我迷汤了。” 避依彤就在被灌了迷汤的情况下,晕陶陶的到了香港。 不过,他真的是个大忙人,不只婚后忙得早出晚归的,刚到香港时更是一刻不得闲。夜里醒来的管依彤还会看到任允桀坐在书桌前振笔疾书,她不知道公司的业务会让人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以前,管明威虽忙,却仍有时间陪她吃饭,管依彤也从没看过父亲忙得昏天暗地的情况,何况任允桀还没有完全接管公司,哪来这么多事好忙? 是因为任允桀是商场新秀,经验不足,只好以勤补拙? 任允桀谈生意没空陪她,管依彤却很能替自己安排时间;出门喝下午茶、逛街是她常做的事,若是懒得出门,就在酒店的游泳池里游泳,挺自得其乐的。 *** “怎么了?今天没出去?”任允桀回房间换衣服时,意外的看到了支着头侧躺在床上翻杂志的管依彤。一身的慵懒与妩媚。 “别说了,我今天本想优闲的喝杯茶,顺便好好品嚐酒店最出名的布丁蛋糕,没想到却碰上无聊男子,厚脸皮的想邀我出去玩。” “哦?结果呢?”任允桀的急切泄露出一丝紧张。 “我老实不客气的让他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回来了,被他这么一搅和,我的好兴致全没了。” “好女孩,这么做才对。”任允桀轻吐的笑容中是强烈的释怀。 “算了,还不如在房间里休息还落得清静些。” “那真是太好了。” “甚么事太好了?” “今天晚上有个酒会,我有幸可以邀请漂亮的任夫人参加吗?” “当然可以!我要不要打扮得美美的,将他们迷得七荤八素?” “不用,你只要把我迷得七荤八素就可以了。” “我曾迷得你无法自持吗?”管依彤问。 “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试试。” 还是一样自大,但却多了分亲密,难得的温柔与玩笑让管依彤有着异样的感受。 “你有一整个下午可以尽兴打扮,我六点回来接你,等这笔生意一敲定我就有时间陪你了。” 任允桀一走,管依彤便兴致高昂地去买礼服、上发廊,还特意泡个香香的香水澡。她不否认自己对晚上的宴会有着期待,一点也没有往常参加类似宴会的倦怠。 算准任允桀回房的时间,打扮完毕的她一脸兴奋的站在房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任允桀一开门就看到穿着一袭低胸黑底绣金线,腰部以下是红灰泛着珍珠色礼服的管依彤盈盈伫立在他面前,透过身后唯一的一盏灯光,将立於灯前的她衬托得美艳动人,且带着一丝令人怜惜的纯真。 他甚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按下电灯开关,让房间恢复明亮。 “怎样?好不好看?”管依彤在他面前轻轻转个圈,老实不客气的“明示”。 “好香!”任允桀将她抱个满怀,汲取她满身的芳香,“你真的很努力执行我的话是不?” 他赞赏的眼神告诉她,他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甚么?”她故作不知。 “你不只勾引我的视觉,连我的嗅觉也不放过,非要我全身每个细胞都受你的吸引是不是?” “告诉我,我做到了吗?” “我不告诉你,待会儿让宴会里所有倾慕的眼光告诉你答案。” “我只想勾引你一个,别人怎么看我,我才不管。”管依彤这话可是认真的。 也只有任允桀值得她认真,对於那些从未见面却可以预知反应的男人,是引不起管依彤任何挑战与兴趣的,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任允桀一人,装扮是为了他,认真也是为了他,她要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任允桀听了,只是紧搂了她一下,没说甚么,不过微扬的嘴角可是明白地显示了他的得意与开心。 金童玉女般的两人一入场就吸引了满室的目光,再加上任允桀又是这酒会的合办人之一,自是备受瞩目。 避依彤不懂生意上的事,陪在任允桀身边的她只是不时点头微笑,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般接受众人无言的膜拜。 有受她吸引的男人,当然,也少不了嫉妒她的女人。 这其中最引人侧目的,就是顶着一头时下流行的不规则乱发,以及身穿亮金色紧身低胸礼服的女人。惹人的身材再加上喷火的礼服,让她成为全场被最多男人包围的女人。 她的眼光却紧追着管依彤不放。 就算两人分处大厅两侧,管依彤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她的存在,她眼里的妒意强烈到让人无法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你认识那个女人吗?”管依彤趁与任允桀共舞时问他。 “哪个女人?” “就是那个穿着亮金黄色低胸礼服的女人啊!” “不认识。”任允桀挑着眉懒懒的说。 “是吗?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旧识呢!” “为甚么这么想?”他话里的淡漠让管依彤不解。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像恨不得把你一口吞下去,看我时就更恐怖了,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就地正法似的。” 很可笑的,同一个场合里各有特色的美女若硬要分出个高下的话,就只能比身旁的男伴了,比男伴的长相、外貌、地位、知名度,甚至是金钱。 避依彤是有夫之妇,陪在她身边的永远只有一个人,不像那黄金女郎身旁有一群壮声势的“苍蝇”;但任允桀却是会场里最帅、最有魅力的男人,所有的人加起来还敌不过他一个。 就这一点而言,管依彤赢了。 避依彤遥送给对方一个“很抱歉”的得意笑容,气得那女人一跺脚转身就走。 “你很自得其乐嘛!”任允桀连与她浪漫共舞时也不忘调侃她,他看到她送出去的笑容。 “当你这个自大狂的老婆不也学着自大点怎么行?” 没错,就“自大”这点而言,他们两个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你是个不认输的斗土,尤其当你的敌人愈美艳动人时,你的斗志就愈高昂。”他可是一点也不同情想和管依彤一较高下的女人。 “你很了解我嘛!”她极讶异。 “那你呢,你了解我吗?”任允桀低问,却又不是真心想要她的答案似的。 “不,我是愈来愈不了解你了。” 不是说人与人的了解是需要时间相处的吗?管依彤却觉得和任允桀相处的时间愈久,她愈不了解他。本以为他是个冷傲无情的人,但今晚的他却完全颠覆了她原有的印象。 他仍然自大,却温柔可亲多了,尤其是脸上偶尔流露的真挚笑容,更是让她心醉不已,冷然的他竟有着她所不知的一面。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任允桀? *** “累吗?”宴会结束后两人回房时,任允桀关心的问。 “不会。”管依彤摇头,她的精神还处在亢奋状态。若是以前,她还可以到pub跳闹通宵。 现在身为人妇,是该收敛一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甚么好清息?”管依彤着迷的看着任允桀放松的脸,她开始觉得和他共度一生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方答应签约了,这都得谢谢你。” “为甚么?我只在一旁笑着看你们谈话而巳。” 避依彤才不理对方是阿猫阿狗,只是尽力扮好她任夫人的角色,不时有礼的点头、让唇边的笑看来真诚且迷人,根本没兴趣聆听任允桀和对方商谈的内容。 “就因为有你在旁边,波顿公司的总裁才会被你勾去了魂魄,我说甚么他就一个劲儿地猛点头,早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了。”任允桀轻描淡写的说。 “这么说,我这个做太太的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 “当然不是。” 避依彤的问题只在任允桀愿意回答时,才听得到答案,否则他都是缄口不语的,或是随便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毫无预警的,任允桀以极快的速度将管依彤礼服背后的拉链拉下,将他火热的唇印在她光滑的背上。 “天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穿这件衣服时就想这么做了!”他的双手紧紧圈住她的身子。 避依彤很自然的转身需索着他的吻。“为甚么?”她虚软且无力的问。 “我想问你。” 任身上价值不菲的礼服滑落至脚旁,让任允桀轻轻地将她抱到床上,他眼里的情慾像股魔咒,让她无力抗拒其中的纠缠,甚而迷失了自己。 “为甚么?”事后她问,极腼腆且害羞的。 她不是问任允桀为甚么和她亲热。 两人间就算再亲密,向来也是相敬如宾的,害得“初为人妻”的管依彤以为全天下所有的夫妻都是如此,任允桀这般的狂野且不顾一切还是第一次。 “不要问。”任允桀点住她的唇,他不想当面承认自己的失控。 避依彤伸手将他因汗湿而微微散乱的头发弄得更乱,她爱极了他的发散落在额前的模样,这样的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不再冷傲且难以亲近。 知道他也会失去自制的感觉真好。 想着结婚以来的种种,管依彤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甚么?” “没甚么。” “是不是我表现得不够好?”任允桀的话里竟透露出一丝丝的紧张。 “啊?”管依彤吓了一跳,没想到他问得那么露骨,然后再脸红红的否认。“不是。” “那你在笑甚么?”他很在意的。 “没甚么,我只是想起你对我的评语,忽而联想到我第一眼看到你时的感觉。”她指的是在家里的那一次见面。 “你第一眼看到我时有甚么感觉?” “呃--”管依彤食指按着唇,转个不停的黑眼珠就是不看他,她在吊他胃口。 “快说。”任允桀明知她是故意,却仍忍不住催她。 “你叫我说我就说?那么听话?” “你说不说?你要再不说,我可要呵你痒了!”任允桀说完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不容情的向她攻去。 他向来是不择手段的,不择手段得到他想要的。 “不……不要……求求你,住手!”管依彤边躲着在她身上肆虐的大手边喘着气大叫。 “听到你求我的感觉真好。”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要胁:“你说不说?” “说,我说!”她笑他的在乎。 “这还差不多。” “你像只在天空中飞翔的孤鹰,倨傲、有力且遥不可及。” “鹰终其一生只为寻求一个完美的伴侣。” “我是你终其一生所寻求的伴侣吗?”管依彤的心“怦怦”跳。他在暗示甚么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眼见到你时便要定你了。” 不愿继续话题似的,任允桀翻身压在她身上,给她一个极火辣、煽情的吻。 他的身体反应告诉她,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吻而已。 *** 避依彤是在如蝴蝶般漫游全身的柔软轻触,以及渐昇的燥热中睁开了双眼。 睁开了眼后才发现,任允桀手上正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轻轻的、挑逗的在她光洁的身子上画着圈圈,柔软轻触就是玫瑰花瓣在她身上的效果。 彷佛嫌这还不够刺激似的,玫瑰所到之处,他的吻也跟着到那里,圆润的肩、平滑的背、细致的腰,以及雪白的腿,全逃不过他的吻。 “早安,任太太。”任允桀抬头看她,手上的动作仍是不停。 爱看她雪白的身躯与红色玫瑰相对此的颜色。 “唔,早。”管依彤讷讷的回应,不敢面对侧身看她的任允桀。 任允桀轻吻下红玫瑰的花蕾,再将花蕾对着她的唇。“送你,任太太。” “谢谢。”管依彤伸手接过,她的心还在为任允桀刚才的举动怦跳不已。 她从不知道玫瑰也可以送得这么--煽情。 不敢迎视他的目光,只好一迳假装低头轻闻玫瑰花的幽香。 他醒来多久了?这样看她有多久了? 避依彤向来有晚起的习惯,也坚持不因嫁人而改掉她生活的坏习惯,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偶尔被起床准备上班的任允桀给吵醒了,她总是眯起眼睛嘀咕一声,翻个身又睡去,才不管他,反正他的衣服有人熨烫、早餐有人准备,事事有人打点,根本不用她烦心。 就连缠绵过后的清晨也一样,她从没在他怀里醒来过。 “从没看过你在我怀里初醒来的面容,像出水芙蓉般可人。而且,这感觉是这么的好。”他在她的额上烙下一个吻。 避依彤不安的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赤果的身子,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是她不熟稔的事。 “别遮了,你的身子我早已看光了,现在再遮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任太太?” 相较之下,任允桀可是大方多了,光着身子的他不只不觉得不自在,那股洋洋自得更像是刻意在管依彤面前展示他的好身材似的。 “可是,我--”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面对任允桀的“大方”,管依彤的眼睛却规矩的不敢乱看,已经结婚的她,对这件事却还娇羞得像个小女孩一样。 “新婚第一天,你也是拥着毛毯坐在床上,无辜的勾引着我,像--” “像甚么?”管依彤不自觉被他的话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 “像只楚楚可怜的待宰羔羊,而我就是一口想将你吞下肚的大野狼,你知道吗?”他炽热的看着她的眼。 “知道甚么?” “当我看到紧抓着毛毯不放的你,脖子上还留着我的吻痕,那种无助与无辜深深地魅惑着我,害我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去碰你。” “真的?” 赤果果剖析内心的任允桀是管依彤所不熟悉且从未接触过的。他眼光强烈而炙猛的占有更让她仓皇欲逃。翻个身想逃开他如火的凝视,没料到却被他压过来的褪困住。 “想逃开我?没那么容易。”这话宣示了他无比的决心。 像在折磨人似的,任允桀在她雪白柔女敕的背脊上,极缓慢且挑逗的吻上独属於他一个人的烙印。 避依彤的身体在他吻上时却僵住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烧灼的呼吸、轻抚过她身子的双手,还有唇瓣的轻触。不只是背,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应且渴求着他的吻。 天!她不知道任允桀也可以这么狂野且深情。 “现在是大白天的,你不是要上班吗?”管依彤无力的将头埋进枕中。 没想到撒旦温柔起来,连天使也会融化。 “上班?你忘了,我们现正在香港,有甚么班要上?” “你不是要开会?” “早搞定了,你以为胡乱找个藉口就可以阻止我?”任允桀的唇还是不停,态意的顺着她的曲线滑走。 “不。” 这虚软无力的回答,不知是回覆任允桀的问题,还是想阻止他、抗拒他的挑逗? “我安排六天的香港行程是有原因的,我打算利用三天时间将所有的工作做完,剩下的三天好专心陪你,这三天可是我拚死拚活卖命工作偷来的,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也好,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只要能让他的唇离开她的身子,去哪里都没关系,她绝对奉陪到底。 “我决定在床上补过我们的蜜月。” “嗄?”管依彤半喘着气惊叫。 任允桀的“好好珍惜”竟是和她在床上?真不知这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到管依彤惊愕的脸,任允桀却纵声大笑。 再一次的,管依彤被他出乎意料的爽朗笑声给震住了,被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她,更让一开始就打着坏主意的任允桀有机可乘。 在任允桀的“好好珍惜”过后,管依彤满足地在他坚实的怀里沉入梦乡,出去玩的事也被两人给抛在脑后了。 放下手边工作专心陪伴管依彤的任允桀,白天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极有耐心的陪她逛街、买东西;晚上却是个热情如火的情人,将黑夜变成独属於他们的温存与缠绵。 虽然任允桀仍不月兑高傲、冷然的本性,但他的表现让管依彤随时有新的发现与惊奇,“惊艳”得很。 两人的蜜月严格说来只有短短的三天,但这六天的香港之旅却让管依彤真正体会到新婚的幸福。 第三章 从香港回来后,两人的生活又起了些微妙的变化。管依彤会起床陪任允桀吃完早餐、送他出门,不再像以前那样各过各的日子。 “我今天有个饭局会晚点回来,别等我吃饭了。”任允桀站在门口对着管依彤说。 “好。”她笑着替他理理领带和西装。 “多陪陪爸爸。” “我知道。” 避明威好像急着将公司的经营权移转出去,管氏企业的担子一股脑儿的全落在任允桀的身上;他像个陀螺般忙翻天,而管明威却是只有重要会议才到公司列席。 不过,每天在家里读书看报的管明威并没有即将退休的优闲,反而常常心事重重的凝望着远方。 “我走了,亲一个?”任允桀的唇移了过来。 “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我是老板,迟到谁敢吭一声?” “爸在看呢!”管依彤娇羞的半推着他,欲拒还迎的闪躲着他的唇。 “管他。”像在示威似的,任允桀给的吻是极缠绵火热的。 避明威看到小两口亲热不但不回避,还试探着直盯着任允桀看,眼里有着明显的无助与担心。 送走了任允桀,家里只剩父女两个,本来是无话不谈的两人,却因刚才的事情显得有些局促和无话可说,为了避免尴尬似的各自埋首书报中。 “爸,你为甚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甚么吗?”管依彤放下杂志,爱嗔的撒娇,反正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她的心早随着任允桀远扬了。 “没,没甚么!” “对了,今天天气很好,我陪爸爸出去打高尔夫球好不好?好久没陪爸爸打球了。” “不,不用了。” “为甚么?高尔夫球不是爸爸最喜欢的运动吗?” 避依彤担心的看着管明威。闲赋在家的日子并没有让他过得更惬意,脸上倒常出现落寞的神情,望向她的眼里更不时的流露出担心与不安。 “最近懒懒地提不起甚么兴致。”管明威摇头。 “爸,你的身体还好吧?” “当然好,你为甚么这么问?” “你最近老是躲着我在背地里吃了一大堆的药,是不是健康检查结果有问题?” “当然没有。”在管依彤灼灼逼视的眼光下,管明威回答得有些心虚。 “是吗?”管依彤一脸怀疑的看着父亲。“你总是这样,甚么事都闷在心里,宁愿自己一个人伤脑筋也不愿告诉我。老实说,前些天的健康检查结果怎样?” “除了心脏的老毛病以外,其它的都很好。” “那就好。”管依彤轻易地接受父亲的说辞。 “对了,依彤,任允桀待你好不好?”这是管明威自女儿结婚一个月来,第一次探问她对新婚的感觉。 “允桀待我好不好,爸爸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你每天都看得到啊!”流露在管依彤脸上的是满足的笑容。 沉浸在幸福里的她,没注意到父亲对任允桀这个女婿的称呼到现在还是连名带姓的。 “我还是不放心。” “爸,你不用担心啦!我相信你的好眼光。”管依彤撒娇的搂着父亲的肩。 她现在才体会出管明威硬要她闪电嫁给任允桀的用心。 “我真的有眼光就好喽!”管明威叹了口气。 “爸,你想得太多了啦!老实说,我对婚姻的要求其实不高,有没有爱情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能不能让我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任允桀全做到了,这就够了。” 以管依彤现在的标准衡量,任允桀的确是个无懈可击的丈夫,从不要求她,让她在享受新婚生活的同时还能保有自由随性的生活。这些,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对管依彤而言就像在天堂一样。她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还有一个算不上温柔体贴,但却待她极好的丈夫。 身为一个女人,这似乎就是生命的圆满了,管依彤满意的再也不想其它。 *** 幸福的日子总是让人觉得过得特别快。 这天,接到任允桀从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管依彤吓得急忙飞车到医院。 一路上直担心是不是父亲的心脏病又发作了。 直直冲到手术室的管依彤,一看到任允桀便抓着他的手追问:“爸怎么了?” “早上在开例行性的业务会报时,他昏倒了。” “好端端地怎么会昏倒?” “呃,这--”任允桀迟疑了。 “是不是爸的心脏病又发作了?我就知道有问题,只是老毛病为甚么会多吃那么多药--” “依彤。”任允桀抓着她的肩,制止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语。“听我说。” “甚么事?”看到任允桀凝重的表情,管依彤心里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个月前爸爸觉得身体不舒服到医院检查。” “结果呢?”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爸爸得了癌症。” “癌症?”管依彤整个人傻了。 “对,而且是末期,发现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医生当时宣布他只剩三个月的寿命而已。” “末期?三个月?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 “我不信!”管依彤激动的大叫。 “傻依彤,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不会的!不会的!爸每年都会定期到医院检查身体,除了血压高和心脏有点小毛病外,根本没有其它的问题,为甚么突然--”她仍是不肯面对现实。 “癌这种病很难说得准的,癌细胞有时扩散得很快,有时又可以药物控制,等觉得不舒服再去看医生时,它已经蔓延到全身了。” “你在三个月前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任允桀也许是事先早巳知情,表现得异常镇定。 “为甚么不带爸到别家医院试试?也许是医生弄错了也不一定!” “爸换了好几家医院,看了许多高明的医生,结果仍是一样。” “那,爸背着我吃的药?” “那是止痛药。” “为甚么瞒着我?独独瞒我一个人?”管依彤激动的搥打他的胸。 “爸爸交待的,他不想看到你为他担心、愁眉深锁的模样;他想看你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笑容。”任允桀体贴地任她渲泄自己的情绪,没有阻止。 “我们的婚事也是因此才促成的?”管依彤伏在他胸前低泣。 她知道父亲最不放心的人就是她了,只是他这一走,她就真的是举目无亲了。 “对,看你披婚纱是爸临死前唯一的愿望。” “我好难过。”知道这桩政治婚姻的真相是在这么不堪的情况下,教她如何承受得住? “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任允桀保证。 避依彤根本没想到这些,哭红了眼的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希望父亲能健康的走出这家医院,她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医生终於出来了,管依彤在任允桀的搀扶下紧张的迎了上去。“医生?” “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不过,情绪不能太过激动,记住要让他无牵无挂的走。”医生此语无异是间接宣布了管明威的死亡。 避依彤听了这话后,眼泪更是泪如雨下。 “别哭,记住,爸不喜欢你流泪的样子。”任允桀拭去她脸上的泪。“笑一个给我看?” 避依彤听话的收起泪。只是--笑?她摇摇头,无论如何挤不出笑容来。 “我陪你进去吧。” “嗯。”管依彤紧抓着他的手,想从那有力且坚实的大掌中汲取一些力量。 一进门就看到躺在病床、身上插满各式管子的管明威,很难想像早上刚出门时还是谈笑风生、生龙活虎的人,此刻却无助的躺在白色病床上苟廷残喘着。 “依彤。” “爸,我在这里。”管依彤半跪在床边,激动的握住案亲伸出来的手。 “依彤,爸爸有话对你说。”管明威涣散的眼光,仍不安的看了一旁的任允桀一眼。 “爸,有甚么话回家再说,好不好?” “不,现在不说我怕会来不及。” “说甚么傻话,爸,你只是疲劳过度昏倒而已,马上就可以回家的。”管依彤硬是挤出笑容强装无事。 “不,依彤,爸对不起你,原谅我,原谅爸爸!”管明威只是重复着这几句,说话愈来愈吃力的他还是挣扎着想将它说完。 “爸,不管你做了甚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的好爸爸,谈甚么原谅不原谅的?有甚么话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我是再也好不了了,我只有一件心事未了,依彤,原谅我好不好?”管明威像在做死前的告解似的。 避依彤拭去脸上的泪,讨好且安抚的说:“爸,我原谅你。” 听了这话后,管明威全身紧绷的肌肉明显的放松不少。“爸爸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完,闭上眼。 “爸!”管依彤放声痛哭,她无法接受至亲突然离她而去的事实,对管明威的话,她只当他是死前弥留的神志不清,没将它放在心上。 “依彤,别哭了,你还有我啊!哭得这么伤心,爸会舍不得走的。”半蹲在她身边的任允桀轻轻安抚。 “现在我只有你了。”管依彤转身紧紧抱着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 坐在窗前的管依彤视而不见的看着窗外,她还没从丧父之痛中恢复过来。 这不能怪她,前天才刚做完管明威的头七而已,她仍沉浸在死别的哀恸中,任允桀也知道,甚么也不说的默默扛下她的责任,将每件事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避依彤心头的那抹空洞没有变成无法承受的心碎,得归功於任允桀的看顾与支持。她实在不敢想像,要是没有他陪她走过这一段,事情会变成怎样? “小姐,吕老爷子找你。”萍嫂通报。 “哦。”管依彤懒懒地应了声,仍不打算起身。 “还有李、余、归这三个老爷子也都来了。” “他们是一起来的?” “是,我已经请他们到书房了。” “今天到底是吹甚么风?这四个人竟然会同时来看我?连头七上香时他们都是分别来的,这可稀奇了。” 吕明山、李中昇、余大智、归台生是和管明威一起创业的夥伴,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不过,这四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们的私下较劲给公司带来不少麻烦不说,管明威也常为了如何安抚他们而伤透了脑筋。 到底是甚么原因让这水火不容的四人聚在一起? “小姐,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好像有甚么要紧的事。” 走到书房的管依彤,有礼的问着高矮胖瘦的四个人:“四位叔叔,今天来有甚么事吗?允桀不在家,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到公司找他。”她以为这四人是要找任允桀谈公事。 “老实说,我们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吕明山说,他们在来之前早巳确认过任允桀的行踪了。 “找我?有甚么事吗?” “就为了任允桀那小子侵占公司的事。”余大智抢着发表他的不平。 “侵占公司?” “老余话说得太快了,只是因为经营理念的不同,所以任允桀『很有礼貌』的请我们离开公司罢了。”归台生那咬牙切齿的笑却泄露出他不满的情绪。 “允桀请你们离开公司?” 闻言,管依彤多少猜出了一点端倪。这四个人定是被开除了,心有不甘才会“同仇敌忾”的结合在一起,否则要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呼吸相同的空气,等於要他们的命一样。 “是啊,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过分,连你爸都不敢要我们走路,那小子竟敢开除我们!”余大智气愤填膺的大吼。 “允桀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我相信爸爸选上的人。而且四位叔叔各自拥有自己的公司了,何必眷恋『管氏』的职位?”听到有人在说允桀的坏话,管依彤自然而然的为他辩护。 四人听到管依彤的话,全惊讶的大张着嘴。他们原本以为要煽动她是极为容易的事,没想到却是出乎意外的结果,四个人互看一眼,决定进行另一项计划。 “任允桀是有计划的想掌控整个公司。第一步是将我们这些元老一个个开除,我想下一步就是公司的产权了。”李中昇是四个人中最沉得住气,也是心机最深的人。 “不会吧?” “不信,你可以问任允桀。”余大智在一旁嚷嚷。 “公司的事我从不过问,不过我会让允桀恢复四位叔叔原来的职务。”她现在只想赶紧打发他们走人。 “公司的职务没关系,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李中昇说。 “那?”她就不懂了。 “我们来主要是想提醒你。” “提醒我甚么?” “提防任允桀。” “提防我自己的丈夫?”这未免太夸张了。 “我们就怕你被任允桀蒙在鼓里,错将仇人当恩人,至於信不信就由你了,你也可以向他求证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反正,问问并不吃亏,不是吗?”李中昇的笑有着鼓励。 送走这些“好心”来提醒她的长辈,管依彤的态度仍有着保留,他们的恶名让她的心有着防备;她更不愿怀疑自己的丈夫,任允桀是父亲选中的接班人,他本就有权处理公司任何事。 但就如李中昇所说的,查一查也不吃亏,不是吗? *** 避氏集团的总公司泣於敦化南路一栋同名的大厦中。 避依彤在结婚以前常往公司跑,有时是出来逛街,累了就去公司晃晃;有时是因为没人陪她吃午饭无聊,爸爸就成了最方便的人。这些心血来潮的举止对她而言撒娇的成分大於一切。 她并不知这自己兴之所至的突然造访引起公司多少人的困扰;讨好女儿的管明威更为了陪她而推掉不少重要的饭局,这对公司营运的影响是很大的。 今天是管依彤婚后第一次来公司。 她踏进公司时几乎是傻了眼的。才短短三个月,公司的内部摆设全变了样,有些她认识的员工也不见了,换上了许多新面孔,似熟悉又陌生的公司也引起了她内心潜藏的不安。 爸爸的公司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这位小姐请留步。” 走向董事长办公室的管依彤却被人阻住了去路。 “你是谁?”管依彤不先说出自己的来意,反而怒瞪着这不识相的女人。 “我是总裁的秘书。” 总裁?任允桀称自己是总裁?听起来好像比董事长大?算了,反正都是公司里最大的头头,他爱怎么叫是他的事。 不过,连秘书都换人了?管依彤上下打量着秘书那包裹在套装下的姣好身材,心里极不是滋味。 “很好,你知道我是谁吗?” 面对管依彤的盛气凌人,秘书只是不卑不亢的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总裁交待过,没有预约的客人一律不见。” “你!”管依彤为之气结。在她看来,会用漂亮女人当秘书只有一个原因。 “我的夫人,甚么风将你吹到公司来的?”从外面回来的任允桀,正好看到和秘书吵得不可开交的管依彤。 “允桀,你来得正好,你非得将这无理的女人开除不可!”她气呼呼的指着秘书大嚷。 “她是新来的秘书章怡文,不认识你是理所当然的。”任允桀一看就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先安抚了管依彤,才转身对章怡文介绍:“这位是总裁夫人管依彤。” 避依彤看着瞬间刷白脸的章怡文,心里有着莫名的快意。“允桀,我要她离开公司,现在、马上、立刻!” “何必呢!怡文,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你的吧!”任允桀吩咐完一些事后才将管依彤带进办公室里。 “你为甚么不开除她?”管依彤满脸不快。 “她又没把甚么大错,干嘛要开除她?” “甚么没把大错?小小一个秘书竟敢对我大吼大叫的,光是这点就绰绰有余了,不可原谅!” “你常这么做吗?”任允桀一手支着下巴,带着一抹深思地看着她。 “甚么?” “你常因一时好恶而要爸爸开除你看不顺眼的人?” “有甚么不对吗?”为所欲为惯了的管依彤并不认为这么做有甚么不对。 任允桀只是摇头,不置可否的:“说吧,你来找我有甚么事?” “甚么事?” “别告诉我你是专程来找我的秘书吵架的。”有兴致开玩笑的任允桀看来心情还不错。 “被你的秘书这么一搅和,我忘了为甚么来找你了。”管依彤不好意思的笑笑。 “现在还不到中午休息时间。”任允桀看了一下表。“不过,我这个老板跷一下班也没人会说甚么,先陪我去吃饭吧。”搂着她的腰直往外走,不理会办公室内那些好奇打量的眼光。 一向严厉的新老板竟然会笑!这可是大新闻一件。 吃饭时,终於让管依彤想起来了。 “对了,我想问你,公司为甚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座位安排得太杂乱了,乱七八糟的看了就不舒服,我只是略作一些调整,看起来是不是舒服、明亮了些?” “的确是。对了,你为甚么开除吕明山他们?” “你是不是从他们嘴里听到甚么谣言?”任允桀皱眉。 “谣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选我为接班人,对他们的打击是很大的,这表示他们不能再为所欲为的劫掠公司的资源。” “劫掠公司的资源?” “没错,爸爸看在他们同是一起创业的夥伴上,不想和他们事事计较,才会模着鼻子自认倒楣的容忍。没想到他的姑息不但换不来这四人的反省,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公司在他们的兴风作浪下早已岌岌可危。我接掌公司后,绝不准挖自家人墙根的行径再出现在公司里。”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把他们开除了。”管依彤点点头。依任允桀强悍且唯我独尊的专断作风,他当然会全力扫除公司的障碍。 照这样看来,吕明山他们倒是咎由自取了。 “记恨在心的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扯我后腿,只不过在知道无法撼动我一分一毫后,才忿而将锋头转到你身上。” “是吗?”管依彤一时间实在厘不清其中的利害得失,对任允桀的解释也是似懂非懂的。 “没错,因为经营理念的不同,进而引发公司内部斗争是时有所闻的事。而我就是他们想斗垮的对象,你被利用了。” “你们一边一种说辞,我都不知要相信谁才好。” “你只要相信我,相信爸爸选上的人就可以了。公司的事太复杂,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你就别管了。” “也好,我也落个清静。” 老实说,管依彤是个只要求清闲过日的大小姐,除非必要,否则她是极少花脑筋伤神的,她认为那样太累了。 “这才是我的好老婆。” “对了,我还是要你把章怡文给辞了。”在管依彤心里,这件事比公司经营之争来得重要得多。 “为甚么?” “我不喜欢她。”管依彤撒娇的嘟着嘴。 她想试试任允桀会不会因此而软化。 “不行。”任允桀像看透了她的目的似的,一口回绝了。 “为甚么?”管依彤非常不满意他回答。 “她那么做并没有错,是你太无理取闹了,章怡文的能力强,又是个极称职的秘书,长得漂亮并不是她的错,她更不应该因为你的好恶而被开除。” “是吗?你为我开除她又怎样?” “不行,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若照你这样胡搞瞎弄,不只会让员工无所适从,到最后留在公司的只剩下逢迎拍马的人,那不就和以前一样?我好不容易将公司导入正轨,绝不允许重蹈覆辙,再说我也不愿失去一个得力助手。”任允桀压抑勃发的怒气好言解释。 “是吗?我看原因不是这么单纯吧!”管依彤任性的大小姐睥气在他的反驳下又发作了。 “你这是在暗示甚么吗?”任允桀的眼瞟了起来。 “我在说甚么你心里知道。”她赌气的说。 “是吗?” “难道不是?”她还在逞强。 “别怀疑我所做的一切,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定,连你也不例外。”任允桀眼里的怒火已经有爆发之势。 本来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的,就为了这一件小事,管依彤绷起了脸。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任允桀招来侍者结账。“你要不要陪我回公司?” “不要!我要逛街。”管依彤说完,自顾自走出大门,住鲍司反方向走了。 像在出气似的,高跟鞋踩得红砖道“喀、喀”作响。 她气任允桀一句话不说的就让她走。 气他这个自大狂,连“纡尊降贵”的哄她一下都不肯。 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中昇。“李叔叔。”她没好气的叫了声。 “你向任允桀查证过了是不?怎样?他怎样说?”李中昇迫不及待的问。对管依彤的不礼貌并不以为意,他在意的只是结果。 “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心情不好的管依彤才不管对方是不是长辈,照样给他脸色看。 “是吗?我真的是太多管闲事了,看来我也不需要多舌的告诉你任允桀情妇的事了。” “你说甚么?” “任允桀和你结婚之前早有个极亲密的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她不信。 “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年轻、英俊又多金的任允桀完全不受女人青睐吧?” 很可笑的,管依彤真是这样以为的。 谁会喜欢一个整天冷着脸的任允桀?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又不是自虐狂,喜欢整天窝在冷冻库里。 这念头才刚闪过,管依彤就在心里大叫糟糕,这话好像是在骂她自己。 是的,她是有点喜欢上任允桀了。 不要误会,只有一点点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是章怡文吗?”难怪,他一直不愿辞退她。 “不,任允桀是个极精明的人,不会笨到将情妇放在身边,秘书只是转移你注意力的烟雾而已。” “允桀他,和那个情妇--现在还在交往?”管依彤迟疑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问。问了又很怕答案是肯定的,心里矛盾得很。 “这我可不知道喽!反正我只是个多管闲事的老人罢了,说不定有人不但不感激我,还会嫌我罗嗦,我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李叔叔。”管依彤虽柔化了声音,仍隐隐有着要胁。 “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李中昇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自己去查?要怎么查? *** 只穿着睡衣的管依彤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正在更衣的任允桀,不知道是因为李中昇的话让她有了身为人妻的危机意识,还是怎的-- 她愈看愈觉得他有味道,愈看愈觉他连更衣的动作都好优雅,好好看。 就只有一项不协调破坏了整体--他的脸太严肃了。 “为甚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觉得你好帅喔!”管依彤很自然的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早忘了今天中午的不欢而散了。 听到这话的任允桀放松了绷紧的肌肉及情绪,脸部线条渐渐柔和。他本来还在担心,万一管依彤真要延续中午的战火,他是不是得陪她耗下去? 为了一件小事吵架是很不理智的,但是任允桀知道自己绝不能退让,他得改改她骄蛮的坏脾气,更不能再助长她的气焰,绝不能屈服在她的魅力下而失去自我。 “小东西灌我迷汤?好啦,你老实说,今天因为生我的气冲动之下又刷了多少钱,现在才良心发现的向我陪罪?” “才不是因为花钱的事!” 避依彤买东西向来是不看标价的,高兴买、生气时为了泄忿也买、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还要买,衣橱里有一大堆连标签都还没撕下来的华服。在结婚前,付钱是她老爸的事,结婚后,付钱的“重责大任”全落在任允桀身上了。 而任允桀就更乾脆了,三张金卡任管依彤刷,收到账单只看一眼就付清款项,从不过问。 避依彤不但不感激任允桀的包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为甚么花“她家”的钱还得经过他的批准? “不然是为了甚么?” “我在想,还没认识我以前的你是甚么模样?交过多少个女朋友?”没说出口管依彤还没发现,她对任允桀竟然是一无所知的。 “为甚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任允桀的眼里有着防备。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嘛!”她下床,从身后搂着他的腰。 “是吗?”任允桀的口气有着几乎察觉不出的烦躁。 “是啦!版诉我。”她将脸贴着他坚实的背,闻着他身上工作了一天的味道。 “光是应付你一个就让我吃不清了,我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找别的女人。”他拉开她的身子,顺便拍拍她的脸,这就算是回答了。 避依彤嘟着嘴看着转身进浴室洗澡的任允桀,她又不是真心想追究甚么,只不过好奇的问一问,他干嘛像刺蝟一样浑身是刺的对着她? 不满正在管依彤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堆积。 她喜欢被人捧在手心,让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般享受着众人的高捧与呵护,捧她的话再怎么肉麻她也照单全收,明知是谎言她也听得很高兴。 以前管依彤为了“考验”围在她身旁的护花使者,最常玩的把戏便是三更半夜打电话给对方,要他送来蛋糕、巧克力或是她爱吃的东西,她才不管商店是不是已经打烊,她只在乎交待下去的事有没有人能完成。 其实那些消夜、蛋糕甚么的家里并不是没有,她偏爱驱使别人为她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东西买来了她也不一定会吃,她就是爱看别人为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模样。 东西愈难买到,管依彤愈觉得好玩,对方若真的买到了才显得他有诚意、在乎她,这种游戏她玩了好几年,还是乐此不疲。 就只有任允桀,从不会说好听话哄她,在香港时她又“故位重施”,目的很单纯,她只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她在大街小巷奔波。 没想到任允桀只是冷冷的应了声:“我是你的老公,不是仆人。”随即翻身睡过去。 那时,管依彤才真心承认任允桀是她无法掌控的,但他的不驯也挑起了她的征服慾,她从没碰到这么令她兴奋的对手。 任允桀就这一点不好。 一点也不像为了钱和她结婚的人。他应该是对她唯唯诺诺地不敢吭声才对,电视连续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还是她的婚事有了例外? “告诉你,有了我以后,我可不许你再去找别的女人。”她躺在他硬朗的胸上对他说。 “从没人能命令我该做甚么、不该做甚么,别以为你是我太大就可以例外,进而控制我的一切。” “为甚么?我只要你保证不去找别的女人花心,又不是命令你甚么,更别提控制你的生活了。”管依彤气馁的离开他怀抱。 就算她想,就控制得了吗?任允梁像是不驯的猛豹,从来只有他自己收起爪子,她是无力命令他的。 “别无理取闹了。”任允桀平静的话里有着压抑的容忍。 “好,你如果敢背叛我,我也要外遇找男人!”管依彤负气地说,有口无心的她并不是真想要付诸行动。 没想到,任允桀却“霍”地一声转过身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看着她的眼里有着珏怒,吐出的严峻像是警告。 “我绝不许你去外面找男人!” 说完背对着她,独裁的为她的无理取闹划下句点。 留下一脸错愕、睁眼到天明的管依彤。 第四章 表面上看来,李中昇的挑拨并没有成功地离间管依彤和任允桀之间的感情,而开除公司元老这件争议也早已平息,因为两人从没再提起过。 不过,因它而起的争执及那天的不欢而眠,让两人间的相处有着一丝丝尴尬。虽然还是同桌吃饭、同床睡觉,但一天却说下上几句话,甚至连不经意的眼眸交会,也会刻意闪避对方的眼光。 他们在冷战吗? 是的,只不过情形并不是那么严重,姑且称之为“凉战”好了。 这两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称王为后惯了,一但交会,两个世界合一,谁都想保有原先的地位,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臣服於自己的魅力之下。 而,唯我独尊的“王”在他们已合一的世界里却只能有一个。 这场争执早巳转变成“自尊”的保卫战了,谁也不肯先低头。 彷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这天,管依彤为了转换多日来的阴霾心情而出门逛街,心里想的都是任允桀不给好脸色相待的面孔。老实说,她快受不了这种日子了。 从来没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的管依彤,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先低头,毕竟错的人是她。 “算了,回去吧!”她根本无心逛街。一转身却遇上她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 “依彤?真巧啊,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是李中昇。 “李叔叔。”管依彤防备的叫了声,她老觉得今天和前些天的“不期而遇”并不单纯。 “依彤,要不要陪叔叔去喝个下午茶?好久没和你聊聊了。” “不用了,我要回去。”要是再聊公司的事,她肯定会发疯的。愈来愈觉得李中昇的动机可疑,没事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放心,只是纯聊天不谈公事,走吧?” “是吗?” “难道你还信不过叔叔?”李中昇陪着笑脸。 “好吧。”管依彤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为了表示尊重,让李中昇挑地方,没想到他却将她带到一个五星级酒店里的咖啡厅。 避依彤一看便皱起了眉头。街上多的是布置雅致的咖啡厅,为甚么偏偏要来这里和别人挤?不过,这倒像是李中昇会挑的地方,排场重於一切。 “咦?那不是允桀吗?好巧啊!”李中昇一进去就惊讶地看着坐在另一侧的人影。 “咦?哪里?”管依彤找了半天还是找不到,李中昇竟能在踏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了不起。 “就在那里。” 避依彤顺着李中昇的手望过去,果然看到任允桀和一个穿着枣红色低胸套装的冶艳女子坐在一起。 “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不用了,他们大概正在谈生意,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避依彤嘴上说得大方,眼睛却紧盯着那女人不放。谈生意为甚么要坐那么近?两个人几乎黏在一起了! 任允桀的手臂是麻了还是没神经?那女人的丰胸部贴在他手上了,他竟然完全没感觉,不会将她推开一点? “他们真的在谈生意吗?”李中昇故作不解的问。 “难道不是?”管依彤忿忿的顶了回去。“我们找个位子坐下吧,我累了。” 避依彤故意挑了个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角落坐下,眼不见为净,虽然如此,脑海里的影像仍是挥之不去。 说不生气、不在意是骗人的,只是她愿意相信两人间真的只是单纯的谈生意。像任允桀这么俊帅的男人,被漂亮的女老板看上,进而动手动脚被吃吃豆腐也是正常。 避依彤在心里这么安抚自己,希望将波涛汹涌的醋意平抑下来。 不过,那个“饿女”甚么男人不吃,偏偏看中她的老公? “不过,那个女人--” 李中昇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管依彤不耐烦的打断。“干嘛啦!” “算了,我若说出来,你一定会嫌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不正经,又在挑拨离间了。” “李叔叔!”管依彤真的口出要胁了。 李中昇只是笑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甚么话也不说,像在报复似的故意吊她胃口。 避依彤还没等到答案,却在这时看到任允桀走出大门,手臂上还黏着那个女人,她的嘴笑得都快咧到耳后了。 “他竟然没看到我们,这也难怪了,身旁的美人是他多年的情人,他的眼里当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喽!” 李中昇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飘进管依彤的耳中。 为掩饰内心的不安,管依彤心不在焉地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大口,却被它的热度呛得直咳,出气似的将杯子大力放在桌上。 “这咖啡竟然是酸的!” 避依彤在李中昇走后,还一个人坐着生闷气--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任允桀。 面前的位子却不请自来的坐下一个人。 一看,原来是刚才整个人黏在任允桀身上的“蜘蛛女”。 没想到她不去找对方,对方却先找上她了。 “好久不见了。”她大大方方的对管依彤打招呼。 “我不认识你吧?”管依彤倨傲的抬起下巴。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了我了,我们在香港曾有一面之缘,任太大?”她这声称呼叫得可是酸不溜丢的。 避依彤想起来了。这女人就是舞会中那个满脸嫉恨瞪着她、穿着金黄色礼服的女郎。 “算了,不管你是记得也好忘了也罢,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孙若妍。” 避依彤接过名片一看,没想到她竟是国外知名服装品牌“沙蒂尔”的台湾代理商。 “请问有何指教?” “我来打个招呼不行吗?”孙若妍缓缓点了根菸,将满口的烟不怀好意的喷向管依彤。 “打个招呼?莫非你刚才已经看到我了?” “那是当然!” “那--”管依彤心里想问的是任允桀也看到她了吗? “允桀当然也看到你了,只是他还在生你的气,更嫌和你打招呼太麻烦,所以故作不知的走了。但是,我总觉得对你该有点交待,起码得打个招呼才算礼貌,所以我就来了。”孙若妍的笑里有着示威与得意。 “你已经打完招呼,可以走了。”管依彤冷冷的命令。想趁机给她下马威?门儿都没有! 就外表看来,平静如常的管依彤并没被孙若妍的话给唬住,就算引起任何波涛,她也骄傲的不允许自己在孙若妍面前表露出一分一毫。 “你很得意吧?”反倒是孙若妍先沉不住气了。 “得意甚么?”管依彤试探的看着她。 “没想到任允桀他竟会为了你这个黄毛丫头放弃他坚持了三十年的单身生活,而甘心跳入婚姻的牢笼中。”孙若妍咬牙切齿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坦白说,我是没有你勾引男人的狐媚,但是论年纪、论美貌,我可是比你这个『老女人』吃香多了,谁愿意早上醒来就看到旁边摊着一张皱着皮的脸,吓也吓死了。” “我才二十九岁多一点,别把我说得像个老太婆一样。”孙若妍气得当众撒泼,早忘了刻意保持的形象。 “是吗?二十九岁多一点?”管依彤故意将尾音拉得长长的。“我看这『一点』,保守的估计也有十岁吧?” “你--” “谁知道在你厚重的粉底下是拉过多少次皮的肌肤?效果这么差!建议你赶紧去换一家整形外科吧!” 避依彤笑看孙若妍扭曲的脸,以极优雅的姿势拿起咖啡杯,宣示胜利似的乾了它,才不管咖啡厅里众人异样的眼光。 “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能要甚么有甚么,竟敢将我的男人从我身边夺走!” “允桀不是我从你手中夺走的,你不要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他自己像只哈巴狗一样靠过来的。”呃,任允桀不在这里,她话说得夸大一点没关系吧? “哈!自己靠过来的?瞧你这副瘦皮猴样儿,要身材没身材、要胸部没胸部,你凭甚么迷得允桀团团转?”从拥有一身“傲人本钱”的孙若妍眼里看来,每个人都像洗衣板一样平坦。 “你说呢?”哈!从任允桀那里学来的招数竟可拿来对付孙若妍。 “还不是靠那张脸皮。”孙若妍狰狞的像恨不得伸手将管依彤的脸撕破。 这两个女人的厮杀较劲虽没有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面,不过周围冷凝的空气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所以说你胸大无脑嘛!允桀娶我当然是为了我家的钱了。” 必於这点,管依彤是深信不疑的。 “你说任允桀是为了你家的钱才和你结婚的?”孙若妍瞪大的眼睛写着不可置信。 “没错。”管依彤骄傲的扬起下巴。 她家的财势,放眼台湾还真没有几个富户比得上。 “允桀真的是这样告诉你的?”孙若妍再确定一次。 “当然,不然还会为了甚么原因?” “这下可好玩了。”孙若妍脸上的不可置信已经换上了狡狯与算计。 避依彤虽然在口舌上的意气之争占了上风,但若论及精明度,却无法和在商场上打滚了近十年的孙若妍相比,对故意伤人的暗箭更是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我劝你最好早早对允桀死了心,别再死缠着他。” 避依彤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并不是在吃醋,她这么说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所有物”不受旁人觊觎罢了。 这话却换来孙若妍的狂笑,花枝乱颤。“允桀若真是为了你的钱娶你的话,那你可要小心了。” “为甚么?” “我为甚么要告诉你?单纯的小傻瓜,人家说甚么你就信?” “我才没那么笨。” “是吗?”孙若妍气定神闲的喷了口堙。“别以为你当上了任太太,就能任意左右允桀,你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管依彤皱眉,看孙若妍得意的样子仿佛知道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小心你吸引允桀的『唯一』优点,它终有消失的一天,而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本小姐绝对会让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孙若妍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留下暗自沉思的管依彤。孙若妍这话是在暗示甚么? *** 避依彤看着任允桀坐在书桌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正想着要不要问他孙若妍的事。 不问嘛,她会一直搁在心里,忘也忘不掉,这样的自我虐待肯定会对不起自己;问了嘛,好像有那么点对不起他。 算了,对不起就对不起,谁叫任允桀自己先瞒着她和孙若妍见面,是他对不起她在先,她又何必在乎他的感受? “允桀,你知道孙若妍吗?”枉费她心理建设了那么久,吐出来的问题却不是理直气壮的,怯生生的像极了博人同情的小狈儿。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任允桀不悦的反问。 “我今天下午在晶华酒店看到你们。” “你看到我们?” 面对任允桀严厉的逼视,管依彤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嗯,然后孙若妍来找我说了一些话。” “她对你说了甚么?”任允桀再也无法保持冷漠的伪装,急切的探问,有着无法形容的紧张。 “她--她对我说了些你们的事。” “我们的事?”任允桀皱起眉。“不管孙若妍说甚么,那都是过去式了。” “这么说你们真有过一段清?而且现在还在交往?” 瞧,她只不过随口问问,他就全部招供了。在香港时竟然还骗她,说他不认识孙若妍。 “呃,你刚说甚么?”想着事情的任允桀没听进她的质问。 他想起孙若妍今天反常的举止,她冲到他的办公室说有重要的事要谈。然后半拖半拉的硬是将他拖到晶华酒店去,之后的半小时,她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她自己黏在他身上。 不过,管依彤为甚么会凑巧出现在那里? “你和孙若妍大白天的躲在酒店的阴暗角落,偷偷模模地干甚么坏事?” “吃醋了?”他为她的形容词及脸上的酸意不禁笑了。 这么久了,她的表现还算有点进步,他投注在她身上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笑话,我会为了你吃醋!”管依彤忙不迭的否认,有点口是心非的。 “不然你为甚么老是臭着脸对我?还一直逼问孙若妍的事?这不是在乎我是甚么?”他逗她。为她的在乎而雀跃。 “我又没有臭着脸,你看我正在笑,正在笑!” 嘴上逞强,管依彤却是真的笑不出来,只好双手拉着脸颊,硬是“拉出”向上扬的嘴形来。 “别再虐待你的脸了,真是的,这种笑比哭还难看。”任允桀哭笑不得的拉开她的手。 “真的吗?我笑起来真的很难看?”管依彤吓得赶紧跑去照镜子。 任允桀笑着摇头,为她的爱美没辙。“我们只是在谈公事,没有其他。” “是吗?”任允桀的否认看在疑心已起的管依彤眼里,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兼作贼心虚。 “没错。”他勾勾手要她到他怀里来。 “你看到我不但不过来打招呼,还故意装作没看到?”她动也不动的。 任允桀以前的种种管依彤并不是很在乎。谁没有历史?谁没有过去?就连她也有一长串的交往对象,数也数不清,她是没甚么资格要求他的。 她最在意的就是任允桀对她视而不见的事,要不是他“作贼心虚”,哪会不敢面对她? 她很担心。担心得忘了是自己故意躲在看不到任允桀的角落里。 “你坐在哪里?我是真的没看到你,我要是见到你,一定会过去找你的。”任允桀走过去安抚的轻拥着她。 “少装蒜了。”管依彤负气推开他,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她仍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以怒气压抑即将溃堤的泪水。“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和孙若妍打情骂俏,你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 那旁若无人的亲热深深刺痛了管依彤的心,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鏖大的委屈? “哦,是吗?你亲眼看见?你亲眼看见?”任允桀一步步的逼近她,脸上未经压抑的怒气是她从未见过的。“你如果真的亲眼看见,你应该看到我的不悦、我的闪躲,以及极力克制不朝孙若妍挥拳的冲动,这些你都『亲眼』看到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的气焰在他的怒气下一下子消失了不少。 瞧他气成这样,莫非她真的误会了?管依彤心这么想,却仍嘴硬的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想再说甚么了。”任允桀叹了口气,他先前想的实在太美了,以为自己的坚持可以让她为他而改变。 “你们果然有问题。”她指控。 “你少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每次我和你意见不合,你就说我是无理取闹!” “你不分青红皂白,光凭『亲眼所见』就妄下断语、乱定我的罪,这不是无理取闹是甚么?” “好!我就让你看看甚么叫做无理取闹!”管依彤是彻底的豁出去了,这些日子所积压的不满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你在干甚么?”任允桀皱着眉看着打开衣橱收拾衣服的管依彤。 “干甚么?你看我在干甚么!我要搬回原来的房间住!” 避依彤不懂自己为甚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她甚至记不得他们是为了甚么吵起来,偏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而任允桀袖手旁观的漠视让她又气又想哭。 他好言安慰一下、哄哄她是会死啊! “也好,你回以前的房间先睡一晚,冷静一下。明天搬回来时我再和你谈谈,我们现在都在气头上,谈也谈不出甚么结果来。”任允桀硬是按捺住满腔的怒气,口气平稳的交待。 “休想!除非你低头道歉,并且和孙若妍分手,否则我绝不搬回来住!”管依彤一扭头。 “你既然不相信我,那我也没甚么好说的了。还有,我绝不会向你低头的。”任允桀也火了。 *** 这下真的是在“冰战”了。 两人间的气氛自管依彤搬回原来的房间起,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小姐?”萍嫂迟疑的开口。 “甚么事?”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口气冲得像吃了几斤炸药似的。 “有些事我这个做下人的实在不方便说,但我又怕小姐吃亏,小姐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老爷不在,我更不能容许别人欺负你。” “萍嫂,你要说甚么就赶快说,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唠叨。” “小姐,你知道姑爷好几天没回家睡觉了吗?”萍嫂熟知管依彤有口无心的个性,对她的口气并不以为意。 “甚么时候的事?” 天啊!老公没回家过夜,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从小姐搬回房的第三天开始,姑爷总是拖到很晚才回家,后来根本没回来过夜。偶尔回来,也只是拿些换洗衣服而已。”萍嫂为这对夫妻间的不闻不问担心。 “允桀现在在哪?”今天是星期天,他应该在家的。 “姑爷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好像要出去的样子。” “任允桀,等一等!”冲下楼的管依彤刚好来得及叫住正要出门的任允桀。 “我甚么时候准你连名带姓的叫我了?任太太?”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紧绷的脸上闪着威胁。 “我有话要问你。”奇怪?她本来是理直气壮的,怎么一见到他就心虚? 任允桀看着手表。“我还有十分钟,想说甚么说吧!” 看到他爱理不睬的样子,管依彤的怒火更是窜得不止三丈高。“我问你,你最近为甚么都不回家睡觉?” “没有你的房间,我干嘛回去睡?” “这是你的家,你不回来要去哪里?” 他这些天都在哪里过夜?孙若妍那里吗?管依彤为窜进脑海里的想像揪紧了心。 “要我回来可以,你也要搬回我们的房间。” “休想!我说过,除非你向我道歉--” 任允桀的手已经握着门把准备出门了,听到这句话后却快速转过身,像头出猎的豹子般怒瞪着她。 避依彤看了,整个人倒退一步,说到一半的话也吓得缩了回去,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被纳入他的怀里。 “你该记得我说过的话,别想挑战我的耐性。”说完猛地推开她。 也推开他心里渐升的柔情。 “你--”管依彤被他推得一阵昏晕。 “老公没回家,你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当的?” “只要我有钱就好!”管依彤还是嘴硬的不肯低头。“你管我这妻子是怎么当的!” “是吗?你真以为钱是我娶你的原因?” “当然!” 任允桀听了她的回答,只是冷笑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看着他的背影,管依彤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响起孙若妍曾说过的一句话--等到有一天,你吸引任允桀的唯一要素消失时,他还会在你身边? 第五章 走在路上的管依彤听到有人叫她,纳闷的回头后,迟疑的看着眼前有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卓尔男子。 “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的段大哥啊!” “段轩昂?”管依彤看着直点头的段轩昂,果真有点童年记忆中的影子,笑着解释:“老实说,我真的认不出你了。” 段、管两家在十多年前曾是商场上极密切的合作夥伴,又是比邻而居的邻居。因为这一层关系,管依彤几乎是一生下来就认识大她十岁的段轩昂,温文的他也像个大哥哥般的照顾她,直到段轩昂到美国上高中当小留学生为止。 不过,利用寒暑假回家的段轩昂却老是和管依彤腻在一起,完全不理会同年纪的玩伴要他出去玩,甚至想介绍女朋友给他的邀约,亲密得让两家大人有结儿女亲家的玩笑。之后随着段家举家移民,并将事业重心移往美国后,两家因为不常联络,而由亲密渐渐疏远,段轩昂也成了管依彤记忆里的一道影子。 没想到十年后会在台北的街头偶遇。 “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多年不见,你可是出落得益发美丽动人了。”段轩昂并没错过路人频频投注在管依彤身上的眼光。 “谢谢。”她却不再对别人投注的欣赏沾沾自喜,现在反而觉得它是种负累。 是她嫁人后心境变了,还是-- “不过你刚才实在不像逛街,你看那些衣服的眼神倒像是恨不得将它们千刀万剐似的。” 避依彤腼腆的直笑。她刚刚走过的就是孙若妍代理的名牌服饰店“沙蒂尔”,她根本是把衣服当成孙若妍了,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的憎恨竟如此明显。 “段大哥甚么时候回来的?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怎么突然想回台湾?是因为生意吗?段伯父、伯母现在过得怎么样?你打算在台湾停留多久?” “一个一个来好吗?你一下子迸出这么多问题,我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段轩昂举起双手投降。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兴奋了!” “没关系,大马路上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两人找了间最近的咖啡厅,挑了靠窗的位子,才刚坐下,段轩昂就歉然地解释:“今天实在是太仓卒了,而且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改天再登门拜访管叔叔,顺便请教他一些商业上的问题。” “我爸爸已经过世了。” “甚么时候的事?”段轩昂一脸惊讶。 “五个月前。”管依彤简单地将她爸爸的病情说了一遍。 “你一定很难过吧!” “嗯,还好。”现在盘踞在管依彤内心的已不是亲人永隔的悲痛,而是她和任允桀之间的争执,以及孙若妍这个潜在的威胁。 她摇摇头,想将这些扰人的烦忧摇出脑海之外。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段轩昂关心地问。 “我已经结婚了。”管依彤下意识的旋着手上的戒指。 这答案一并解决段轩昂未说出口的疑问。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甚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不要谈我的事好吗?谈谈你吧!” “我甚么?” “你结婚了没?或是有没有要好的女朋友?”在她的记忆里,段轩昂虽不主动去交女朋友,但他的身边永远少不了崇拜他的女生,现在应该也是吧! “我还没结婚。老实说,我这次回来是来找老婆的。” “还没结婚为甚么说是找『老婆』呢?这么说一点也不通啊!” “我追着雁眉到台北来,想找到后再押她上礼堂。” “怎么回事?”管依彤好奇的追问。温文的段轩昂竟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想必内情并不单纯。 “这件事说来话长,一想起就难过,还是不说的好。”段轩昂直摇头。 为了找寻心上人,段轩昂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追到台北。可惜的是,完全没有线索的他根本不知从何着手,只好用最笨的方法--针对各酒店采取地毯式的搜寻,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放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她的,台湾这么小,她跑不了多远的。”管依彤笑着拍拍他的肩安慰他。 “但愿如此。” “刚才看你愁容满面的,是不是有甚尘烦心的事?” “还奸啦!一点生活上的琐事而已,没甚么大不了的。”管依彤轻描淡写说着,她就是爱在人前逞强。 “那就好,要是有甚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商量,我多少也可以帮上一点忙。” “可以吗?你不是要找老婆?怎么可以浪费宝贵的时间在我身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忙我好打发时间,不会胡思乱想,忙累了倒头就睡,起码不会夜夜失眠,一举数得,你尽量开口就是。”他还巴不得有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段轩昂的话让管依彤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她一直忽略的事。 前阵子和任允桀的不愉快让她心烦意乱的无暇顾及其它,自然将吕明山、李中昇和孙若妍的话置诸脑后,现在回头仔细一想,他们好像在暗示她公司的产权出了问题。 “段大哥,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甚么事?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一定义不容辞。” “能不能请你帮我调查管氏集团?”管依彤迟疑地将她的要求说出口。 “管氏集团?你调查自己的公司做甚么?” “我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闲着无聊,我只是想知道它的产权移转到谁的名下。”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有关任允桀的事。想知道他和她结婚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己的优势是否正如孙若妍所说渐渐消逝中。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就像燎原的火一样愈来愈猛烈,她非弄清楚不可。 她不愿相信李中昇的挑拨,却认为任允桀有事瞒着她,所以才想让中立的第三者调查这件事,而她信得过的人就只有段轩昂。 “奇怪,管叔叔过世后公司应该是移转到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名下才是,这有甚么好调查的?” “不,因为我完全不过问公司的事,所以我连公司现在登记在谁名下都不知道。” “这就有问题了。”段轩昂沉吟。“我会抽空调查的。” “真是谢谢你了,我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也找不到人可以商量。” 避依彤现在才发觉可以谈心的好朋友少得可怜,在这个节骨眼儿遇上段轩昂,就自然而然的倚靠着他,完全不设防的。 “你如果有甚么烦心的事,可以随时找我商量,保证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段轩昂拍胸脯保证。 基於两家多年的情谊,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好照头管依彤这个妹妹。 “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段轩昂听到这话却笑了。 “干嘛啦,你在笑甚么?”管依彤被他笑得是浑身不对劲,她是哪里说错了? “我只是在笑,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你甚么时候开始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这种话竟然会出自你的嘴里,天要下红雨喽!”看着管依彤长大的段轩昂早将她的脾气模得一清二楚。 “我真是那样的人吗?从不考虑别人,只看到自己?”管依彤反问。 她记得任允桀也这么说过她。 “你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是骄纵一点也没人会在意的。还有,只要是你的事,我永远不会觉得麻烦。”段轩昂还是一副好哥哥的纵容口吻。 反正她的骄纵又不会惹到他,就让娶到她的人去伤脑筋吧!看是要一辈子忍受她,无条件的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呢?还是为保有自我的本性而改变她? *** 避依彤烦躁地在房间里直踱步,还不时抬头望向墙上的钟。已经一点多了,任允桀到现在还没回来。 “啊--烦死了!”一身烦躁又无处谊泄的管依彤竟拿自己的头发出气,将一头又直又柔的长发硬是“蹂躏”成连鸟都不屑一头的鸟窝。 “真像个疯婆子!”这是她看到镜里倒影的评语。 “算了,我干嘛替他等门,睡觉!”管依彤像要贯彻决心似的爬上床,盖上棉被,关灯,闭上眼睛。 没多久,她还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成眠,到最后管依彤乾脆坐起来,张着大眼发呆。 她真的睡不着。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养成等门的习惯? “开甚么玩笑?我大可出去彻夜狂欢的,法律又没规定丈夫深夜不归时,做老婆的一定得在家里等门。”嘴里这么说,可是她真的没心情实现。 不晓得是结婚后心态变了,还是怎的,管依彤一直觉得自己“老”得不适合再玩彻夜不归的游戏了。 没等到任允桀回来,一个人的她就这样胡思乱想。 糟糕的是,她最近是每晚失眠。 避依彤拿起孙若妍的名片又放下,叹了口气。 她曾不只一次想打电话求证,想问问任允桀是不是和孙若妍在一起,只不过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只要她打了电话,不论事实如何,肯定会得到一阵奚落。 避依彤不用想就能猜出孙若妍接到电话的反应,她一定会说--“奇怪了,你找老公为什么找到我家来了,啊?任太太?” 然后是笑得咧成两半的血盆大口,以及“呵呵呵”白鸟丽子式的炫耀笑声。 不,管依彤摇头,她不能自取其辱,可是她又很在意任允桀和孙若妍的事,在意得都快将自己折磨得发疯了。 烦闷的开车出门,想藉着夜风吹掉纷乱的愁绪,漫无目的乱逛的管依彤连自己要到哪里都不清楚,一如她不清楚自己的心,不清楚她对任允桀的感情。 车子停下来后,她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我怎么会到这里?”她的车正在管氏大楼的楼下,抬头向上望,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留在公司?” 瞧那位置,应该是总裁办公室。 避依彤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上了电梯。她为甚么上来?她上来是想看到谁?任何一个员工都有可能留在公司,又不一定是任允桀,可是她的心为甚么会跳得这么急?一旦见了面要说甚么? “你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管依彤皱着眉看着埋首在办公桌前的任允桀,他竟专注到有人进来都不晓得。 “事情多,没办法。” 任允桀抬头望着多日不见的人儿,早在她进来之前他就察觉了,只是不知道她来是为了甚么,只好一迳装作不知,冷漠以对。 “公司的事情真的那么忙吗?”真的是没话找话。 “还好。”任允桀耸耸肩。 重整“管氏”的事并没有耗去他太多的心神,毕竟他早已习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下最果决、有利的决策,“管氏”的事对他而言还算轻松,真正占去他大部分心神的通常只有管依彤一个人。 多半时间他都是望着窗外出神,想他和她之间的事,以及他当初的决定,他是不是太过莽撞、仓卒了些? “那--”管依彤迟疑地咬着下唇。“你为甚么不回家?” “你为甚么来?”双手抱胸的任允桀又使出他的老伎俩。 这真是逃避问题的最好方法。 他不想回到没有人的冰冷公寓,更不想回家面对冷着脸对他的妻子,只是,他不想告诉她。 “这问题连我也不知道答案。”管依彤摇头后带着满心期盼看着他。“你能告诉我吗?” 看到任允桀后,她才确信自己会将车停在公司楼下的原因,她的潜意识知道在这里可以找到他,而,想见他的竟是这般强烈。 “你自己都不清楚了,还问我?小傻瓜。”任允桀笑着糗她。 “我不是小傻瓜!”管依彤嘟着嘴抗议。 “是,你是大傻瓜。”他脸上的笑漾得更大了。 “喂!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不但不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还让我不设防的掉进你的陷阱里!”管依彤虽然在抱怨,但因为她在笑而且以极细柔的声调诉说她的不满,看起来倒像在撒娇。 很奇怪的,两人间的冰雪似乎在这种笑谑间一点一漏的融化了。 在嬉闹间任允桀突然变得沉默,如夜般的黑眸默默地望着她,看得管依彤心慌意乱的。他干嘛用那种勾魂摄魄的眼神看着她? “我们走。”任允桀拉着她就走。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跟我来就知道。” 避依彤被拉着坐上电梯,到了停车场后,又任由任允桀将她送进他的车里。 “可是我的车--”她的车还停在路旁。 “别管它了。”任允桀踩油门将车驶离。 避依彤不敢问他要将车开到哪里去,他无表情的脸让她猜不透他正在想甚么,他的脾气喜怒无常得让她老是捉模不定。不过,她很肯定这条不是回家的路。 *** “我们到了。”任允桀打开门。“欢迎光临,任太太。” “这里是?”管依彤不解地看着屋内。 这屋子里的设计是极男性化的,大约有四十多坪,屋里的装潢和他们的新房感觉很像。 “我的公寓。” 避依彤惊讶的转身。“你的公寓?” “没错,怎么样?还喜欢吗?” “感觉不错,为甚么有这间屋子?”她记得父亲并没有投资位於台比精华地段的房子。 “我买的。” “公司的钱买的?” “不,我的钱。” “你没回家就是到这里来?” “对。”任允桀烦躁地扯开领带,闷闷地道:“不然我还能到哪里去?” “我以为……” “你以为我没回家是和孙若妍鬼混?” “我才没有--” “别否认。”他转身瞪着她。 “为甚么不告诉我?”管依彤忍不住抱怨,害她夜夜拿这件事折磨自己。 “告诉你,然后让你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宣示你的胜利?” “我--” 在任允桀变得狂猛且炽热的眼神下,管依彤猛地想起他已经好久没有碰她了,紧张的以舌轻舌忝了下乾涩的唇瓣。 像在回应管依彤内心的渴求,任允桀疯狂袭上她的唇,绵缠的吻,纠结的唇,在在倾诉着他因分别而郁积的相思。 任允桀抬头,深吸了口气。“天啊!我好久没这样抱着你了。” “不--”管依彤好不容易在任允桀如雨般的吻下觅得一丝空隙,她想抗拒他的吻,抗拒从内心不断涌起的渴望。 “你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就定我的罪,公司的事是如此,孙若妍也是;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不要管别人说甚么。”任允桀的唇饥渴地在她脸上漫移,有力的手坚定的紧搂着她,不给她任何逃开的机会。 “我--”在他狂猛的攻势下,管依彤早巳丧失了思考能力。 “明天你就跟我回家。” “好。”她像团女乃油似的在他如火的怀里渐渐溶化。 “我会叫人将你的房间全拆掉。从今天起,我睡觉的地方就是你睡觉的地方,不管你愿不愿意。” “随便。”她已臣服在他的温柔下。 “很好。”任允桀脸上满是得意的笑,落在她身上的吻更温柔了。 任允桀的温柔唤起管依彤对香港蜜月的记忆,她的身体很自然的回应他的渴求与希冀,契合的身体间再也没有任何的阻隔与芥蒂。 *** 今天的管依彤是容光焕发的,有别於前些日子的阴霾,一看就知道是沉浸在幸福里的小女人。 “看你笑得像舌忝了蜜的猫咪,是不是遇上了甚么好事?”段轩昂笑着问,连他也感染了她的快乐。 “甚么?”原本就出色的管依彤再加上嘴边藏不住的盈盈笑意,显得更美了。 “我说,你遇上了甚么好事,这么开心?” “没甚么啦!”管依彤拿起杯子啜了口咖啡,想藉由杯子掩住那愈来愈控制不住的笑容。 鲍寓里的那一夜后,任允桀遵照诺言搬回家住,当个准时上、下班的好老公。更老实不客气的将管依彤原来的房间打掉,将它改换成客房。 这次争执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各自收起自己的爪子,克制以往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怒言相向,反而很有默契的让一切恢复常轨。 这样的日子,虽不像在香港时有着浪漫的火花,但却有着平稳与安适,两个人常常泡杯咖啡,相依偎坐在沙发上,甚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 “你就别装了,硬是憋住不笑是会内伤的。”段轩昂看着一脸惊讶的管依彤,笑着解释:“从小看你到大,哪会不知道你的脾气。你啊,其实是很好摆平的,只要顺着你的意,甚么都好解决。” “是吗?” “是啊,你的哭闹、撒娇甚至是任性耍脾气,全都只是遂行目的的手段而已,只要甜言蜜语的哄一下,顺便答应你的要求,你马上会乖得像只小猫似的。” 段轩昂相信追求管依彤的男人,不只要会甜言蜜语,也得适时的低声下气,才能永保太平日,管依彤发起脾气来是六亲不认的。 任性的管依彤要是嫁给没甚么脾气、以她为天的男人,那真是她的运气。虽然不会激出火花,但保证可以为所欲为的继续张狂下去;最怕的就是她嫁的老公也是个硬脾气、不低头的人,那这桩婚姻可有得瞧了,绝对是爱恨交织、高潮迭起的。 “没这么夸张吧?”管依彤像埋在沙里的驼鸟,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的缺点。 “不然你说,才几天不见,你的情绪却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是从地狱飞昇到天堂也不为过。” “其实,我前一阵子心情不好是因为和老公吵架了,现在误会已经说开,当然开心喽!” “一定是你老公先低头道歉喽!”段轩昂对自己的推论极有信心。 避依彤这才想起,他们言归於好并不是因为一方先低头道歉,而是自然而然的又在一起了。每次吵架看似轰轰烈烈,她却搞不清楚到底在争甚么,好像只是赌一口气而已,任允桀不让步的态度更是让她气得口不择言的元凶。 “对了,你急着找我出来有甚么事?”管依彤决定改变话题。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约你出来的正事了,这些是你要我帮你查的资料。”段轩昂将一大袋资料放在桌上。 “甚么资料?”管依彤顺手将纸袋拿过来,看到厚厚的一叠资料。 “就是你前些日子要我调查管氏企业的事啊。” “哦,我想起来了。”她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虽然还有些疑点未清,我想你急着要,就先拿来给你了。” “有甚么问题吗?” “我大概查过了,管氏企业的产权全部移转到一个名字叫任允桀的名下。”段轩昂直接将重点告诉她。 “是吗?”管依彤慎重地问。消化完段轩昂所说的讯息后,却又瞪大眼惊恐万分的大叫:“全部!” “对,而且手续完全合法。” “李中昇说的都是真的?”管依彤错愕的低语,亏她先前还将李中昇当成别有用心的坏蛋,真是错怪他了。 “我想问你,任允桀是谁?” “他是我的丈夫。” “这就好。”段轩昂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有人利用你对商业经营的一无所知,再加上管叔叔去世时公司的真空状态,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公司偷到手。” “他和我结婚的原因真是为了公司?”管依彤呆然的自问。 任允桀早知道管明威得了癌症,再也不久人世,驸马爷的身份此董事长得力助手有用得多,然后再利用职权将公司的人一一开除,接下来就是公司的产权-- “不会的,允桀不是这种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管依彤拚命摇头,想摇去脑海中侵扰不去的念头。 她多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是白纸黑字的证据却又是这么地触目惊心,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不过,我觉得任允桀这名字好耳熟,现在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改天我再查查。” “没关系,那已经不重要了。” “依彤,你怎么了?”沉思中的段轩昂这才发现脸色凝重的管依彤。 “没事。”她心不在焉的回话。 还有一大堆事情急待厘清,偏偏她的脑袋瓜遇到商场的事又不管用,思绪百转的心里反反覆覆只响着一句话,孙若妍说的一句话-- 你吸引任允桀的唯一要素终有消失的一天。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管依彤忘我的捂着耳朵大吼。 “你不要甚么?依彤?”段轩昂紧抓着她的手,他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 避依彤大吼出心中潜藏的渴望后,才惊觉自己的感情,她不要任允桀只是为了公司才娶她,她不要任允桀背叛她,甚至--离开她! 避依彤突然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资料急急往外走。 “依彤,你要去哪里?”她的速度快得让段轩昂来不及阻止。 “我去找他,我要去找允桀问清楚!” 问他是不是在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 *** 避依彤怒气冲冲地冲进任允桀的办公室,没想到里面却是空的。 “人呢?”管依彤回头质问跟在她身后的章怡文。 “总裁正在主持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章怡文看到管依彤脸上的怒气,直觉事情不妙,硬是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有礼且婉转的回答。 “在哪里?” “总裁交待过,这个会议非常重要,其间不只不接任何电话,也不许有人打扰。” “在哪里?”管依彤冷冷的重复。 “总裁夫人,请你先等一下,总裁马上就开完会了。”章怡文紧张的直看手表。 “我再问一次,他在哪里?”管依彤那凌人的气势让见多识广的章怡文也不禁吓得后退一步。 “在十楼的会议室。” “很好,带我去。”管依彤拉着她就走。 “不行啊,请总裁夫人不要为难我,这是个事关公司发展的重要会议,总裁交待下来的事,我要是没做到--”这下不只事情不妙,她就快要恶运临头了。 避依彤完全不理会章怡文的软求,直朝着目的地走去。 “任允桀!”她一推开门就大叫。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气得没看到会议室里一堆被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的人,里面竟然坐着李中昇、吕明山等四个人。 “这是你第二次这么叫我了,任太太!”任允桀瞪着眼低声警告,不悦的脸色转向那一堆急着找地洞掩藏行踪的人。“你们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相信我的立场你们也很清楚,我绝不会妥协,告诉你们是希望以后不会再有纠缠不清的情况发生。”说完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后,任允桀才转身面对管依彤,她还来不及发飙,他却先开口了。 “我非常不喜欢你连名带姓的叫我。”任允桀沉声警告:“这次已是再犯,下一次我绝不轻饶。”只要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处於盛怒之中。 “你--”管依彤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来这里发飙的,没想到任允桀的火气比她还大。 而且,是他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为甚么还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逼问她? “秘书有没有告诉你,这是很重要的会议?” “有。”管依彤深吸口气,抬头迎向任允桀的逼视,她绝不允许自己表现出退缩与怯懦,绝不! “有?你还敢擅自闯进来?” 避依彤今天才算真正领教到工作时的任允桀--冷酷且不容情。她从没看到一个人公私这般分明,连对自己的老婆也是如此。 “目的达到了,你的真面目也露出来了,是不是?” “甚么真面目?”任允桀皱眉。 “少装蒜了,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管依彤气得将所有文件往他身上扔去,任纸张飞落一地。 任允桀低头拾起其中一张纸,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些资料的内容。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资料?”任允桀弹了弹手上的纸,问她后又自言自语的推论:“难道是李中昇那些老狐狸背地里搞的鬼?” 这些人真是太得寸进尺了!不只想从他这里直截了当捞到好处,还采迂回政策从管依彤那里下手。 “这不关你的事!你混进公司取得我爸的信任到底有甚么居心?” 就这一句话,让任允桀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终究还是不信任他的。 “居心?我对你还会有甚么居心?” “你是不是为了得到管氏企业才和我结婚的?”她大叫,拿他的冷淡没辙。 任允桀听到这话却仰天大笑,刺人的笑声却透着几许凄凉与无奈。 “小小一个管氏企业,值得我这么用心计较?” “当然!不然你千方百计是为了甚么?既开除员工、又转移产权的,说你不在乎,骗谁?” “只有你才是我唯一想要的。”任允桀如黑夜的眼直直凝视着她。 “的确,有了我,你便拥有全部。”管依彤硬生生地将任允桀眼里的感情推拒在心门之外。 “算了,你来找我前就判定我有罪了,再说甚么也是徒然。”心灰意冷的任允桀甚话都不想说。他的努力还不足以让她信任?那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又算甚么? “你承认了?”听到这话,管依彤的心都碎了。“我要你把公司还给我!” “现在还不行。” “为甚么?” “没有为甚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任允桀冷硬的脸明摆着“这件事我不想多说,一切到此为止”。 避依彤忿恨的:“既然你这么绝情,我也有我的做法!”说完转身就走。 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住案亲辛苦创立的公司,绝不能让任允桀将它抢走,失去公司后她就甚么都没有了。甚么都没有了。 第六章 避依彤逞强的在任允桀面前说了很话,冲动地跑出门后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完全没有从商经验的她凭甚么和任允桀相抗衡? 那时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进一串名字,然后,她马上凭直觉付诸行动,根本没考虑任何可能的后果。 “依彤,你实在太冲动了。”段轩昂听完管依彤的计划后说。 “为甚么?我本以为你会赞成的。” “你找李中昇这群人帮你抢回公司,无异是找了群狡猾的狐狸来帮你赶走老虎。” “这话怎么说?” “李中昇和任允桀都是商场上的战将,对经营一无所知的你等於是夹在猛兽中的羔羊,只有任人宰割的分:永无还手的机会。” “我不会任人宰割的,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甚么事都不懂的小依彤了。” 避依彤的声明却只换来段轩昂不赞同的摇头。一个公司的经营与运作是极复杂的,何况“管氏”还拥有其它相关投资以及分公司,它们之间的关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这岂是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她应付得来的。 “就算你如愿将公司夺回来,你知道怎么经营公司吗?” “不知道。”管依彤倒是很坦白。 “李中昇他们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答应帮你的忙。” “为甚么?” “公司夺回来后,充其量你也只能当个挂名的董事长,实务经营还是得委由李中昇他们,若这些人蓄意来个欺上瞒下的恶搞,公司到最后不只剩下一个空壳,一个不好,你还会惹上官司。”段轩昂尽量以最浅显的方式让管依彤明白商场险恶。 “不会的。”管依彤笃定地摇头。 “为甚么?” “我计划将公司夺回来后,经营权仍是交给允桀,说穿了,我只是利用李中昇他们而已。”管依彤兴奋的将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告诉段轩昂:“你说,这样是不是很棒?” “你真是太胡来了,如果你一开始真打定这样的主意,为甚么还大费周章的玩这种把戏?一切维持现状不就得了?”他是愈来愈搞不清楚她了。 “你不会懂的。”管依彤无奈的摇摇头。 “我是真的不懂,姑且不论任允桀的目的是甚么,你为了夺回公司和他对立就太欠考虑了。你忘了,你们现在还是夫妻。” “我就是没忘,才决定这么做。” 夺回公司只是藉口,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趁此机会挽回任允桀的心,只要她的吸引力--有钱、多金的大小姐身份仍未消失,她就有机会赢回他。 “那你为甚么--”段轩昂实在问不下去了,他搞不清管依彤这么做是为了甚么?正常人绝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你就别问了,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不是要你数落我。”管依彤明知自己过於冲动,但面对段轩昂的建议,竟不自觉的恼羞成怒起来。 “真是的。”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段轩昂也很“识相”的不再罗嗦,临了还忍不住嘀咕几句:“真不知道你那小脑袋里装甚么!” “就算是装豆腐也没关系。”她还在呕气。 “好,好,算我失言,笑一个好不好?” 面对段轩昂的安抚,管依彤竟莫名的有了反感,她实在厌倦了没有原则、一迳讨好她的男人,她要的是--她要的是像任允桀那样不受她左右的男人。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事已至此,她再也无法回头了。 “不是我故意泼你冷水,老实说,你在这件事上是没有甚么胜算的。” “为甚么?”管依彤不信。 “我说过了,文件的移转完全合法,你找不到任何可以扳倒他的证据,而且这件事还有一些可疑的地方。” 终於让段轩昂想起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管氏”产权移转的日期,他记得是在六个月前。六个月前?那时管明威还没去世不是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甚么可疑的地方?” 段轩昂没听到管依彤的追问,只一迳张大了嘴,死命盯着前门。 “你怎么了?段大哥?”管依彤被段轩昂呆若木鸡的表情给吓到了。摇他,他才大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段轩昂兴奋的又叫又跳。 “你看到谁了?段大哥?”管依彤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弄得莫名其妙。 “现在我没空解释,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和你联络!” 段轩昂抓起账单急忙冲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管依彤。 *** 避依彤百般无聊的望着远方发呆。 夺回公司的各项事宜她全权交由吕明山等人运行,他们不只一次向她拍胸脯保证一切绝对没问题,要她在家等好消息。 早上听了段轩昂的话后,她又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凝想出神的管依彤却被一阵轰然大响给吓得差点跳起来。 谁啊,和门有仇啊?关得这么用力,门都快被弄坏了。 一看,站在门口的是黑着脸的任允桀。 避依彤站起身,手轻抚着胸口,他的出现让她尚未平复的心脏跳得更快更急了。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声音。 他通常忙到七、八点才会回家,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他竟然回家来了?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你今天早上到哪里去了?”怒气冲冲的任允桀一开口就质问她。 “没有啊,怎么了?”突然回来却撂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她哪知道他在问甚么? “老实回答我。” “甚么时候我出门得一一向你报告了?”管依彤不悦的皱眉,她又不是犯人。 “说!”怒火中烧的任允桀彷佛多说一句话,火就会从嘴里喷出来似的。 “我现在没有力气和你谈这件事。” “『没有力气』?”任允桀为她的回答瞟起了眼。“没有力气?你到底是做了甚么才会没有力气?”眼里郁积的怒火却让管依彤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她想逃。 任允桀扣紧她的手,很力将她拉回来。“说,你早上到哪里去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心情不好,不想和他吵的管依彤,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 “骗人!你这女人,一个外表却有三种不同的面孔。对父亲撒娇的你、对任何男人笑脸相迎的你,还有总是和我唱反调的你,你到底要玩弄我到何时才甘心?看我为你神魂颠倒,你很得意是不是?”大吼的任允桀像只受伤的狮子。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说,今天早上在希尔顿和你同坐一桌,你和他有说有笑的那个男人是谁?” “你跟踪我?” “我还不至於去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我刚巧和一个客户到希尔顿谈公事,一进去就看到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亲热镜头。” 任允桀看到吝於给他温柔的管依彤,却对一个不知名的男子展开柔媚的笑,不禁怒从中来,更恨不得冲过去将那男的给杀了。 要不是因为他的客户汤雁眉在场,他早将冲动化为行动了。 任允桀实在不想兴师问罪的像个嫉妒的丈夫,可是,该死的,他就是在乎,在乎得连一向冷静理智的脑袋里更窜进了不该有的想像。 为了这些该死的想像,他取消了下午所有的会议与行程,急急奔回家兴师问罪。 “哦,你是说我和段轩昂?你误会了,段大哥和我只是普通朋友,还有,我们没有卿卿我我的,别说得那么难听。” “段大哥?叫得那么亲热?”任允桀醋意满脸的。“段轩昂?他就是你那移民到美国的青梅竹马?”气到“发轰”的脑袋现在才想起这号人物。 “你怎么知道他?”管依彤惊呼。 她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段轩昂的事,他为甚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这本来就是身为你丈夫应该知道的事。” 想当初他向管明威提起以娶管依彤为妻作为交换条件时,管明威竟以段轩昂做为搪塞的藉口,说甚么两人小时候早巳许下婚事,只等管依彤长大等屁话,他才不理会管明威的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改变不了他想娶她的决心。 罢开始时,任允桀并不将段轩昂放在眼里。高中留学,只在寒暑假回来的青梅竹马有甚么好怕的?谁知道段轩昂竟然在这时回来,看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根本是余情未了,他是回来重拾旧情的吗? 气死人了!避依彤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丈夫? “说,他甚么时候回来的?你又背着我和他偷偷约会多久了?” “我没有背着你和他偷偷约会。” “说谎!你全在说谎,要不是我今天凑巧遇上,还被你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避依彤心虚的瞄了他一眼,她总不能老老实实的说出她和段轩昂讨论对付他的事吧? 任允桀现在就像只失控的喷火龙,她若真的说出真情,怕不真的喷出火来?到时倒楣的就是她了,不行,绝对不能说实话。 “你真的误会了,段大哥好不容易从美国回来一趟,我只是尽地主之谊请他出来喝杯咖啡,叙叙旧而已,是你自己想歪了。” “是吗?”他神色古怪的瞅着她。 “没错。”管依彤说完,还用力点头以增强说服力和可信度,让自己对瞎编出来的谎言深信不疑。 任允桀叹了口气。“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见段轩昂,我可以当做从没发生这件事。” 这话不就摆明了她和段轩昂有甚么暧味?自认清白的管依彤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指控。 “别说得像是多大的施舍似的,我和段大哥之间根本没有甚么!”管依彤大吼,她真快气炸了。 “你是不肯照我的话做了?” “当然!”这么无理的要求她怎么可能答应? “很好。”任允桀说完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 “出去!”任允桀又将所有的怒气全发泄在那扇无辜的门上。 这一夜,任允桀没有回来。 避依彤知道他又到公寓里去了,她不想去找他,她也有她的自尊要维护。 何况这次真的不是她的错。 *** 一向安静的管氏企业今天却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这件事是由四个老头子引起的。 他们旁若无人的“押”着管依彤直闯总裁办公室,而任允桀开门时铁青的脸色,更是吓得章怡文拿着电话待命,准备随时打电话叫救护车或是消防队来。 总裁办公室。 以李中昇为首的四个人,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贼笑,旁边坐的是一进来就低着头的管依彤,长发如帘幕般遮住她的脸,看不到她的表情。 任允桀却是双手抱胸、双腿轻松的交叠着,半倚坐在大办公桌后,冷冷地面对着所有的人,打量的眼光一迳在管依彤身上游移,正眼也不瞧旁边的四个人一眼。 李中昇这次是有备而来,就算是笨蛋都知道该加倍小心应对,没想到他的眼睛一看到管依彤后,便再也离不开,脑袋里却直想着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她会不会想他? 或是和段轩昂“乐不思蜀”在一起,连自己是有夫之妇的身份都忘了? 般不好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回家! 瞧她心虚地不敢抬头正视他,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任允桀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冷残,吓得李中昇等人面面相腼,双脚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心里直怀疑挟管依彤以令任允桀这招棋是不是下错了? “依彤,抬起头来看我。” 避依彤摇头,她怕,怕一抬头就会泄露自己的感情,怕自己看到任允桀后就会忍不住咽下自尊求他回家。最好的方法,就是甚么都不看,甚么都不说。 “呃,任先生--”李中昇沉不住气先开口了。 他是代表管依彤来兴师问罪、讨伐叛贼的,不咄咄逼人、拍桌子、摔椅子就很给任允桀面子了,可是他的态度却不合常理的低下谦恭。 “你们今天来的目的和先前的诉求有甚么不同吗?”任允桀问。 “没有。” “很好。”他点点头。 这些白痴竟然以为拉拢管依彤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他就会因此软化?没错,他是很在乎她,但保有自己的行事原则才是最重要的,他又不是刚出社会的笨蛋,这些人未免将“任允桀”这三个字给瞧扁了。 “那--”李中昇兴奋的直搓着双手。 “回去,我的答案仍和前几次一样,这件事本来就没甚么好谈的。” “任先生应该知道,我们的手上有一个极有力的王牌。”李中昇暗示性的瞄了一眼管依彤。 “你们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省省吧。”任允桀冷笑。 “依彤,你别像个木头人似的,说句话吧。”李中昇唤醒从一开始便恍若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的管依彤。 “呃,允桀。”管依彤终於抬头看他,只一眼,她又低下头。“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她的心里涌起对李中昇的不满,这些人根本还没将他们的目的告诉任允桀。 李中昇表现得和先前对她的保证完全不一样,还没来之前他曾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得先声夺人,别让任允桀的气势骇住,忘了自己才是站得住脚的一方,自信满满地像只吹饱了气的青蛙。见了任允桀后还不是色厉内荏的缩在一边,还好意思推她出来送死! 还有,他们之前的对话到底是在打甚么她不知道的哑谜? “任允桀,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待,别怪我们采取强硬的手段!”沉不住气的余大智像只假虎威的狐狸。 “恭候大驾。” 看到任允桀不吃这一套,李中昇等四人神色间有着明显的紧张和慌乱。 “还有,你们若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就请尽量放马过来。” 这话让李中昇的脸色一阵青白不定,不过,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既然如此,也没甚么好说的了,依彤,我们走。” “嗯。”管依彤站了起来,到现在她还搞不清楚自己是来干甚么的。 “依彤,你留下来。”任允桀不但口头命令,他的手更坚定的搂着她的肩,不让她跟着离开。 送走了那一批趁火打劫的瘟神后,任允桀才转头,问她:“为甚么不敢看我?” “甚么?” “我说,你为甚么不敢看我?”她的逃避在任允桀的眼里却又曲解成另一个意义,他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我,不--”慌乱之下管依彤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甚么时候和李中昇他们和在一起的?” “我--” “算了,你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受人挑拨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甚么事?” “你这几天有没有再和段轩昂见面?” “没有。”她说的是实话,信不信就只能由他了。 “真的?” 看吧!她说实话他偏又怀疑再三。“你既然怀疑我,为甚么还问?” “我告诉你,别想利用你对我的影响力干涉我,进而想左右我。” 避依彤为任允桀的大吼而皱起眉头。他到底在说甚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你以为只要大声吼,我就怕你了?”她硬是回嘴,听起来却有些气虚。 老实说,她是有点怕的,尤其是他铁青着脸的时候。 “你不怕我吗?” “不怕,而且只要我将公司的所有权、产权全抢回来,到时不怕你不乖乖听我的话--”管依彤说到一半,赶紧闭住嘴。 糟了!她怎么可以气得将自己的目的给暴露出来? “是吗?”任允桀的冷笑让他的脸像罩了一层严霜。 “没错。” “我真是错看你了,本以为这么久了,你会慢慢了解我,了解我为你所做的一切,进而接纳我、依靠我,没想到我的种种牺牲却换来你的对立,我这辈子从没错得这么彻底。”任允桀忍不住自我嘲讽一番。 “你这话甚么意思?”管依彤追问,她直觉的认为它很重要,甚至关系着两人的未来。 “没甚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很累,你走吧。”任允桀一向挺直的双肩这时却垮了下来,看起来极疲惫、极无奈的。 “你今天回不回家?”管依彤说完,却紧咬着唇,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独守空闺的怨妇。 任允桀缓缓且无力的摇头,“不,我不回去--” “可是--” “除非你来找我。”他轻抚她的脸颊,那迟疑、那犹豫与不舍,像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你知道到那里找我。” *** 任允桀那句话,让管依彤心神不宁地回到家,在家里还是坐立难安的。 “小姐,拜托你别再走来走去了,晃得老妈子我头都昏了。”萍嫂说。 “怎么?” “从公司回来后,你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直发呆,不知在想甚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垮着脸的,晚饭只吃了几口就停了,本以为站在窗前的你不再坐着发呆,没想到你却开始走来走去,你已经踱了三个多小时了。你不累,我这个看的人可累了,有甚么烦心的事吗?” 避依彤摇头。“没有。” 她烦的是任允桀丢下的那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放份去找他,抑或当做没这回事,任寂寞和两人间的对立折磨自己,思绪就在去与不去中间徘徊,这么久了,她还是没做出决定。 “甚么没事!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是不是和姑爷有关?” “这--”管依彤沉吟一会,一向独断独行的她从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心事,虽然萍嫂是将她一手带大的女乃妈,毕竟还是家里的下人,隔阂仍在。 “哪对夫妻不吵架的?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和他共度一生。”萍嫂迟疑的说出她的意见。 “你的意思是--就算允桀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也要忍受、甚至原谅他?”多么匪夷所思! “婚姻有时是需要相互容忍的。” “甚么?”管依彤几乎跳起来!向来只有别人容忍她,现在竟反过来要她容忍别人,一时间实在有点无法接受。“他没事乱发脾气、乱扣莫名其妙的帽子在我头上,我还得容忍这些不公平?” “小姐在数落姑爷的同时,是不是也该想想自己?” “我又怎么了?”管依彤心虚的别过脸。 “小姐从小在老爷的呵护下为所欲为的,别忘了,你现在已经结婚了,婚后起码得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能再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 这些话,萍嫂以前是不敢说的;管依彤不但听不进去,搞不好还会大发脾气。不过,看她现在为情所苦的样子,萍嫂又不忍心放着她不管。 “可是,他是为了公司才娶我的,现在连公司都变成他的了。”管依彤的口气已经软化。 “姑爷待你仍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抢到公司而变了个嘴脸,限制你花钱买东西甚么的,你又何必在乎公司在谁的名下?” “他不爱我。” “他不爱你,并不表示你不可以爱他呀!”萍嫂笑道。 这些话就像是当头棒喝,轰得管依彤一直想不开的脑袋霍然开朗,像迷途的旅人终於找到归途一般。 “我错了。”她笑了。 “甚么?” “结婚时我就知道这是桩政治婚姻,允桀是为了公司才娶我的,现在干嘛为了这事气个半死,真不知道我脑袋里装甚么东西!” 想想,她会激动得看不清事实多少和孙若妍有关,再加上担心任允桀会离她而去,做事自然冲动不加考虑。想想,这也不错,绕了一大圈后她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认清任允桀在她生命中的重要性,不再浑浑噩噩当她的任太太。 “我决定去找他。” “这才对嘛!”萍嫂笑着说。 “对了,今天晚上我不回家过夜,你不用等门了。” “知道了。” 避依彤在萍嫂的鼓动下,怀抱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开开心心的出门。 第七章 任允桀非常笃定,他的小妻子一定会来公寓找他。 为了给管依彤一个惊喜,他还特意提早下班,在公寓里准备醇酒、鲜花、烛光的浪漫晚餐,满意的看着他亲手布置的一切,万事就绪,就等女主人登场了。 “七点,她也差不多快到了,从下午挣扎到现在,够了。”他知道她必然经过一段挣扎,才会“死心”放弃对立乖乖到他身边来。 只是-- 时间一分、一小时的过去,管依彤仍然没有出现,愈来愈心急的任允桀烦乱地月兑下特意换上的礼服,还有领带,不在乎将它们随意乱丢。 难道他错了?他错看了管依彤眼里的软化? “我需要一些酒。”他现在非常需要酒精镇定思绪,以及心浮气躁的心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任允桀早瘫在椅上,脚边的酒瓶也愈来愈多。 十二点多了,就在任允桀快放弃希望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任允桀的眼睛亮了起来,急切的坐起身,满怀期待地看着门口。 她终於来了!这个小磨人精,非得吊足他的胃口不可? 等任允桀看清走进门来的人是谁时,期盼与惊喜却在瞬间转为失望与冷然。 “谁叫你进来的?”任允桀瞪着突然出现的孙若妍。 “你门没锁。”孙若妍迟疑的举起脚步朝他走去。 “你该知道我的规矩,出去!” 在成为任允桀的女人之前,一定会收到他送的一间房子,做为两人约会以及他休憩的地方。一旦分手,房子就成为女方的所有物,他再也不会要。 在任允桀还没来台湾之前,他的别墅虽多,但当成家的地方只有纽约的一处公寓。任允桀的公寓对他身边的女人而言就像是圣地一样,她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却从未有幸被邀入内过。 这是任允桀的规矩。 “我知道。” 孙若妍打量着任允桀七个月前才买的“家”,愈看愈不是滋味、愈看愈生气,想也知道他是为谁买的。 “知道你还敢进来?” “别这样嘛!人家好不容易来了,你没个茶水招待就很说不过去了,还要叫人家走,未免太不通情理了。”孙若妍委屈地观察着任允桀。 满身的酒味、凌乱的头发、开到腰部的皱衬衫,让任允桀有种异於平常时一板一眼的颓废性感。 孙若妍厚着脸皮半跪在任允桀脚下,头倚在他肩上,双手挑逗的轻抚他半果的胸瞠,喝醉的他就像被施打了麻醉剂的猛兽,看似危险其实是无害的,也因为如此,她才敢放胆为所欲为。就不信任允桀在她的挑逗下不会“酒后乱性”。 “走开!”任允桀老实不客气的推开她的手。 “别这样,你现在正需要人陪,求你别赶我走。” “我说过了,出去!” “你醉了。”孙若妍不为所动,脸上还漾着得意的笑。 “我没醉,出去。”沉在椅子上的任允桀迟迟不肯起身。 “允桀,让我来安慰你。”孙若妍还不死心,这次更是大胆地将手直接探进他的衬衫里,唇印在他光果的胸瞠上。 *** 避依彤笑容满面的从电梯里走出来,满脑子只想着任允桀看到她时不知道有多惊讶,她该用甚么方法给他一个惊喜? 走到公寓门前时,管依彤却发现门竟微微半开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门竟然没关?”她边说边摇头,看任允桀处理公事一丝不苟的样子,没想到生活上的琐事却也是大而化之的。 握着门把正想打开门的管依彤,却因为听到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而停止了动作。 里面有人?而且是女人? 透过微张的门缝,她清楚的看到跪在地上的孙若妍半侧着脸倚在任允桀的肩头,手不安分的在他光果的胸前着,到后来连唇也贴上去了。 避依彤被这景象给震住了! 任允桀要她到公寓,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他和别的女人调情? 她根本没有勇气进去质问任允桀,心碎的只想逃开这残忍的一幕。 还没走到电梯口,早已泪流满面。 如果管依彤有耐心再看下去,或是直接冲进去质问,她就能看到任允桀不容情的推开孙若妍的场景。 *** “为甚么?你为甚么要这么对我?”孙若妍的哀嚎真的会让听到的人吓得“肝肠寸断”。 任允桀看着匍匐在他脚下“乾嚎”的孙若妍,心里竟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嫌恶。 以前他喜欢女人放弃自尊,对他匍匐讨好的那种优越,现在他早已失去这样的兴趣;全天下他只要一个女人,他再也不要她们,他只要管依彤。 “我从没给你任何承诺,别自以为是了,再死缠着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别这样,你现在正需要人安慰,就让我来安慰你!” 孙若妍知道年近三十的自己年华已不再,再加上狼籍的恶名,白送给富商当小老婆人家都不敢要,为了保证下半辈子的奢华生活,只好硬黏着任允桀这个大金矿不放。 “你不走是不是?没关系,我走!” “不要!”半跪在地的孙若妍硬是抓着任允桀的脚不放。 “我从不打女人的,你可别让我破例!”任允桀狠狠踢开死缠着他的手。 “我绝不会放弃你的,不管要用多卑鄙的手段,我一定要得到你!”孙若妍说出自己的决心后,却因任允桀一记慑人怒瞪吓得夺门而逃。 任允桀瞪着已经关上的门。 这么晚了,管依彤大慨不会出现了。 “该死的!”任允桀抓起酒瓶掷向紧闭的门。 *** 任允桀藉着酒精麻醉自己的同时,管依彤正疯狂的开着车在台北市飞奔。 泪更是遏抑不住的在脸上奔流。 直到一辆警车追上了她,她才将车停下来。 “小姐,你想自杀是不是?下车,驾照!”上前的警察一开口便是一顿训。 避依彤下车后,两个警察却被她脸上漫流的泪痕给骇住了。“小姐,你?” “没事。”她随意抹去脸上的泪。“这是我的驾照。” “你知道你的速度是多少吗?”绝美的容貌上却有着无尽的凄楚,让一向公式处理的警察也心疼软化了。 “我知道,要开罚单请开吧,我还要回家。” “你要开车回家?”两个警察全叫了出来。以她这种不要命的自杀开车法,下一次她停车的时候肯定就是出事的时候。“这样吧!我们送你回去。” 两个警察取得共识后,也不徵求管依彤同意,其中一人自动自发的坐上管依彤的车,将她安置在驾驶座旁要她带路,另一个开警车,一前一后的护送她回家。 “发生甚么事了?”萍嫂一开门就被两个警察给吓着了。 “萍嫂。”管依彤看到萍嫂,忍不住一把抱住她,人前强忍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怎么了?”萍嫂心疼的拍着管依彤的背。 “这位小姐开车在路上狂飙,我们担心她会出事,所以送她回来。” 送走了两位警察后,萍嫂问管依彤:“到底发生甚么事了?小姐,你不是去找姑爷了吗?为甚么哭着回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管依彤哭得这么伤心难过。 “我看到允桀和孙若妍在一起。”管依彤抽抽噎噎地说。 “甚么?” “我看到允桀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是真的不要我了!”管依彤绝望的大吼。 在她发觉自己渐渐少不了任允桀、开始依赖他、甚至打算放弃无聊的自尊交付真心的同时,却发现对方的离弃与背叛。天下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 *** 避依彤还没从自己紊乱的情绪恢复过来,就得面对咄咄逼人的四位长辈。 “依彤,你昨天是怎么回事?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余大智还没坐下就发飙了。 “好了,别再骂她了,我相信依彤也不是故意的。”吕明山扮的是白脸。 “你们在指责我的同时,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你们看到允桀时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还好意思骂我!”对这些长辈,管依彤突然有说不出的嫌恶。 “好了,别吵了,还没达到目的,自家人就起内讧,这像甚么话!”李中昇破口大骂,才将紊乱的场面镇住。“我和任允桀约好了今天下午再去见他,这可是我们的最后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吗?” 除了管依彤以外,所有人全面色凝重的直点头,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成功了,他们下半辈子何只不愁吃穿,但是,万一失败--天啊,没人有勇气想像后果。 “你们要去找允桀,可以,别把我算在内。” “甚么?”所有人全对着她大叫。 避依彤是他们手上的王牌,上次的实验证明,有她在场并不会逼使任允桀退让半分--他们的如意算盘可说是落了空;但要是没有她,他们的胜算绝对等於零。 “依彤,这件事关系着你的权益,你不出面会显得我们的立场名不正言不顺的。” “没关系,这事有你们就可以了。” 对於夺回公司的产权,她已经不在乎了。 “不行,我以长辈的身份命令你,一定要去。”李中昇沉着脸命令。 “好吧。”管依彤叹了口气,有些事的确该当面说清楚。 不过,经过昨天晚上,管依彤真不知该用何种武装来面对任允桀。 *** 依照约定时间抵达的一行人,进去办公室后才发现,任允桀早等着他们了。 “坐。”坐在大办公桌后的任允桀是冷峻且威严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避依彤鼓起勇气看向冷着脸的任允桀,在他的眼里她再也看不到一丝怜惜与温柔,那如寒冰的冷让她不自禁的一阵瑟缩与心痛。 “依彤,你有甚么话要说吗?”不看任何人,只面向管依彤的任允桀故作不在意的问,轻柔的口气却泄露了他的关心。 “没有。”管依彤摇头。 任允桀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再转向等着开牌的四个人。“我再将你们的目的重述一遍,以确认我没弄错或是遗漏的地方。” “是,是。”以李中昇为首的四个人很有默契的搓手、哈腰,脸上全是巴结的笑。 “你们要我将『管氏』的产权全部交出来是不是?” “呃,应该还有其它的吧?”李中昇没料到任允桀会这么说。 “甚么其它的?”任允桀故作不解:“你们不就是要替依彤讨回公道吗?” “这,不,任先生,你难道忘了,还有以前说的那些?” “以前的甚么?”管依彤问。 “这四个人在替你讨回公司以前,就先找我谈判过了,而且不只一次。” “谈甚么?”管依彤不解的眸光转向李中昇。 “这--”李中昇担心的瞄了她一眼,这件事可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就糟了。 任允桀年纪虽轻,手段却极高,乾脆将计就计的设计他们,让他们用自己的手在管依彤面前拆穿西洋镜。 “我答应将公司还给依彤。” “甚么?”任允桀这出人意表的话,震得以李中昇为首的四人大叫。 他的政策转得太快,快得让他们来不及有任何应变。 “为甚么?”管依彤不解地问。这不是他费尽苦心才弄到手的吗?为甚么又轻易拱手送还给她? “时候到了。”任允桀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反正管氏集团的弊端他也清算得差不多了,有他监督,谅这四个小人也不敢在背后弄鬼。 “不,我不要公司!我真正要的是--”管依彤摇头。 她真正在乎的是任允桀,她只想利用夺回公司产权这件事,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已!鲍司是生是死、经营是盈是亏干她甚么事。 她最想要的是他全心的对待,以及--他的爱。 她当初怎会以为只要夺回公司,他就会乖乖的陪着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离她而去?唉!真是天真得可笑,可笑得让她想哭。 “你真正想要的是甚么?” “我--”管依彤欲言又止的。在知道任允桀心已投向别处的情形下,她是再也不肯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告诉他了。 “任先生,我们不要公司,只要你答应各给我们任煌集团百分之三的股分,我们保证不只会乖乖住口,还会利用我们良好的政商关系帮你打下台湾的市场。”李中昇急急表态,再不把握机会就来不及了。 这下,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 避依彤惊愕的看着李中昇一张一合的嘴,这才惊觉他帮她的真正目的。 “良好的政商关系?过街老鼠的你们有甚么政商关系可言?”任允桀冷笑。 他想起当初这四人知道他真正身份时的表情,不信、惊讶、错愕、后悔,到最后全被贪婪与算计所取代。 任允桀平整的西装下是难掩的怒气,他气李中昇等人的不知好歹,更恨自己让他们有机可趁,他本是纵横商场无所忌惮的强人,曾几何时却突然出现他人可以攻讦的缺点。 避依彤,他唯一的致命伤。 “依彤,你要去哪里?”李中昇看着不发一语站了起来的管依彤,他怕死了在这节骨眼上失去她,他最有力的靠山和保命符。 “我要回家。” “我们现在正在开会,你这一走--”李中昇惊恐的回望满脸阴霾的任允桀。 他绝不会轻饶他们的。 “没关系,公司全权交给允桀就行了,也不需要再过户到我的名下。”她来就是为了要说这件事。 “这怎么可以--”李中昇的心里只有“完了,完了”这两个字,大势已去,接下来该担心的是任允桀的报复。 狐狸想要和猎豹斗,该担心还没获胜之前,是否会先成为猎豹的月复中物。 “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管依彤握住门把的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 只要她一走出这间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表示她已一无所有,吸引任允桀的唯一、要素已经消失,她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就算任允桀想和她离婚她也认了。 *** 处理完公事急忙赶回家的任允桀,回房却看不到管依彤。 “小姐呢?”任允桀暴怒的质问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萍嫂。 难道还没回来?难道她--和段轩昂在一起? 任允桀为窜进脑海里的折磨而?紧了拳头,脸上原有的温柔已被愤怒取代。 “小姐在客房里。”在任允桀的瞪视下,萍嫂赶紧报上答案。 任允桀听到这话后松了口气,却又被突然涌上的烦躁占去了所有的情绪。 “她在客房里干甚么?” “睡觉。” “甚么?”她竟敢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甚么时候的事?” “呃,自从姑爷上次离家后,小姐就搬到客房去了。” 家里这么多间客房,任允桀根本不知这是哪一间,停下脚步问:“哪一间?” “就是小姐原来的卧房。” “很好,你去休息吧!萍嫂。” 任允桀支开萍嫂后,老实不客气的踢开房门,管依彤果然在里面,躺在床上的她被他故意制造出来的噪音给惊醒了。 “呀!你干甚么?”任允桀俯身抱起她时,她不禁惊叫出声。 透过身上的薄睡衣,她更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怒气。 任允桀紧抿着薄唇,一句话也不说,抱着管依彤迳往他们的卧室走;到了房间后更是毫不怜惜的将她往大床上丢去。 “我说过,我睡觉的地方就是你睡觉的地方,我的怀里才是你最终的依靠,为甚么我们的房间不睡,偏跑到别的房间?” “你根本没在家过夜,哪来的怀抱让我睡觉?”管依彤说得像个受尽委屈无处诉的小媳妇。 “好吧,算你说的有理。”他的脸色和缓了些。 “本来就是。” “从今天起,我会每天回家过夜。”任允桀宣布,绝不让她有任何藉口逃开他。 避依彤听到这话却呆住了!她是该笑还是该哭?笑任允桀还肯回到她身边,还是哭他抱着她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你不高兴我回来是不是?” 任允桀眼看着半果在床上的管依彤,身体却没来由的昇起一股燥热。 “呀!你干甚么?”这叫声是在任允桀粗鲁的褪去管依彤身上的衣服时发出来的。 “干甚么?做老公的想和老婆亲热,还得经过批准吗?”任允桀如火的吻也随着他的宣告熨上她的身体。 “不要!”管依彤拚命扭动身体想逃离他在她身上引燃的火焰。 “为甚么不?难道,你有了别的怀抱,再也不愿接受我了?”任允桀为心里的想像瞟起了眼。“别忘了,这是你当任太太的义务。” 甚么时候这种事变成“义务”了? 避依彤的心好痛,却无力为自己抗辩甚么。 随着任允桀益发加深的吻,她的身体也起了无法自制的反应,控制不住的情慾激涌而来,她却只能任自己无力沉陷。 *** 任允桀侵占公司、和她结婚的真正目的,就像是重重迷雾,让管依彤身陷其中而看不清楚真相,逼得一向随性过日子的她开始去想一些事。 例如管明威曾说过任允桀是他的得力助手--既是得力助手,为甚么她以前从未见过他?这实在说不通啊!还有,听李中昇昨天说的那些话,他并不是真心想帮她夺回公司,根本是利用她和任允桀交换某些利益。 任煌集团又是何方神圣? 想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人求证,而,能帮她的就只有段轩昂了。 避依彤毫不迟疑的拿起电话。“段大哥,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依彤,是你?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甚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约个时间好了,还有,我会带个人让你认识。” “谁啊?” “等你见了面后就知道了。” 闲聊了一阵后,管依彤才收线,转身后却看到一脸阴霾的任允桀。 他站在她身后多久了? “你偷偷模模打电话给谁?” “我,呃--” 任允桀推开她,拿起话筒按下重拨键,眼睛却是一刻也不放松的紧紧盯着她。 避依彤吓得赶紧按下通话钮,切断电话。 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射动作,她本意是不想让任允桀误会,并没想到其它,不过,这下倒像在湮灭甚么证据似的。 “你打给段轩昂是不是?”任允桀缓缓放下话筒,他不需要确认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的线条也是极柔和的,可是管依彤却觉得这样的任允桀是她认识他以来最骇人的。 “呃--” “别找藉口,老实说!” “我说实话你又不信。”她嗫嚅的自语。 “你--”任允桀双手紧握。 “我甚么?” 看到硬是回嘴的管依彤,任允桀激烈的双手抱头,嘴里更是不自觉的渲泄出他的痛苦。 “我和段大哥之间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允桀,你误会了。”管依彤看到他挫败的模样,急得想澄清。 “我真后悔认识你!” 吼完这句话,任允桀便转身冲了出去。 “允桀!”管依彤紧张的追了出去,却已不见他的身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萍旧嫂,紧张的追问:“萍嫂,允桀人呢?” “姑爷开车出去了。” “开车?”他那样子能开车吗? “是啊,姑爷脸色好难看的冲了出来,我不放心的跟了上去,就看到他开车冲出去了,他的速度快得像在自杀,好恐怖!” “天!他会不会出事?”脸色苍白的管依彤仿佛看到失控的任允桀满身是血的倒在路旁。“我要出去看看!” 飞车到了公寓,管依彤对着深锁的大门猛按电铃。二个小时后,她才确定不是任允桀不想见她,而是他根本不在里面? 他会到哪里去? 这天,回到“彤宫”的管依彤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夜,好不容易捱到任允桀回来,天却快亮了。 “允桀,你回来了。”看到他平安无事,她心上的大石这才落了地,笑着迎了上去,“你喝酒了?” 任允桀满身的酒味不说,连脚步都是极不稳的,他到底喝了多少? “走开。”任允桀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她。也推开管依彤献上的关心。 *** 坐在咖啡厅里的管依彤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雨帘,阴霾的天气正好和她阴郁的心情相辉映,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叹起气来。 任允桀接管公司的真相尚未厘清,又加上两人之间的裂痕,这些事将管依彤折磨得心力交瘁,脸上早已看不到往日的笑容。 “依彤,怎么了?好端端的叹甚么气?” 避依彤听到段轩昂的声音才将视线调回来,却看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美人,和段轩昂白马王子似的温文气质实在是相配极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和管依彤的悲情相比,段轩昂可是春风得意的很。 “段大哥,这位是?” “我叫汤雁眉,是轩昂的朋友,你叫我雁眉就行了。” “你就是段大哥不惜追到台湾来也要娶到的老婆,是不是?” “没错。”段轩昂像怕汤汇眉不认账似的,抢着替她回答。 “说说你们的故事吧!段大哥一直守口如瓶的不让我知道。” “其实也没甚么好说的。” “甚么没甚么好说的!你害我从美国追到台湾来,还好意思说没甚好说的?” “是你自己爱在外面捻花惹草,还好意思怪我?”汤雁眉不甘示弱的回应。 “捻花惹草?你有没有搞错,人家找我问个路,你就以为我和她有一手了?” “谁知道!你一直就是这样,对於漂亮女生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对每个女生都很温柔相待,我哪知道自己在你心目中是不是最特别的?” 听两人吵了半天,管依彤才整理归纳出一点头绪。 原来,两人在段轩昂到美国留学念书时就认识了,在他们交往期间,段轩昂对其他女孩子仍是关心且温柔,好到让汤雁眉不认为自己是特别的,没有安全感的她、甚至考虑分手的事;就在她处於是否要割舍多年感情的挣扎时刻,段轩昂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下她多年来郁积的不满终於爆发,气得收拾行李飞回来。 “段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雁眉的?”管依彤记得段轩昂绝望得都快登报“警告逃妻”了。 “记不记得我在希尔顿丢下你就跑的那一天?” “当然记得。”那一天正好也是任允桀看到她和段轩昂在一起的日子,叫她怎么忘得了? “那时我正好看到雁眉推门走出去,就这样找到她了。” “说来也很巧,那一天我正好和任允桀约在希雨顿谈生意。”汤雁眉还清楚的记得任允桀那压抑的怒气,当时她是沉浸在段轩昂“狗改不了吃屎”的嫉妒中,而没细想其它,现在想想,他一定也看到了管依彤和段轩昂在一起的画面。 然后,任允桀那天的失常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还好有雁眉的帮忙,我才想起来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甚么不对劲的地方?”管依彤问。 “我不是说过任允桀这名字很耳熟吗?只是一时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原来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甚么名字?” “伊凡·任,提起伊凡·任,美国的商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发蹟的传奇性,还有他是任煌集团总裁的身份。” “任煌集团是干甚么的?”管依彤急着追问下文。 “任煌集团是以纺织业为主,在中南美洲有极大的纺织工厂,它的一个投资案就可以左右这些国家的经济。除了纺织工厂外,它还独立培养不少设计师,甚至是独属於『任煌』的服装品牌,只是它的触角一直没延伸到亚洲,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任允桀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纺织厂工人,因为作业意外而死亡,糟的是那家工厂一口咬定是他父亲个人的疏忽而坚持不理赔,他的母亲为了养大他也因过劳而死亡。多年后,他回来买下原有的工厂,不但如此,原工厂老板还因为逃税及雇用非法移民而被调查局起诉,据说这件事的背后有任允桀在运作。”段轩昂说。 “他是为了报复吗?”管依彤讷讷的问。 “我不知道,任允桀的成长背景造成他冷傲且毫不容情的独断个性与作风,掠夺式的手段也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堆积出他的王国。他还是全球五百大首富榜上有名的人物,不过这五百大还包括阿拉伯的石油大亨、各国皇室以及金融钜子、黑手党等等有着家族支持的大人物,由此算来,单打独斗的任允桀是个极大异数,也难怪他会引人侧目了。” “他既然这么有钱,不需要侵占管氏企业吧?” 段轩昂面有难色。“老实说,是管叔叔生意失败欠下一笔宠大债务,不得已才将名下企业全移转到任煌抵债,其实不是任允桀侵占管氏企业。” “我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我只能说所有管氏集团全贴进去,还是不能弥补欠债。” “是吗?” “不过,近年来因为亚洲四小龙及中国大陆的消费能力大增,任允桀打算将集团的触角伸到亚洲来,并做多角化的经营,接掌『管氏』及其原有市场对他而言并不算吃亏,我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和他洽谈相关的合作事宜。”汤雁眉的手肘撞了不太老实的段轩昂一下后补充。 听了这些话后,管依彤已经能够理出大部分的轮廓了。 结婚至今,任允桀的讥诮和自大完全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本就不该对她低声下气的,应该卑躬曲膝的人是她才对,他对她的种种在当时的她看来是不知感恩的,但现在,却变成了他的宽宏大量与不愿计较。 剩下的就是任允桀为甚么要骗她,骗她说他是“管氏”的员工,为了少奋斗二十年才和她结婚。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依彤,别再卷进这些无谓的是非中,你斗不过李中昇那些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狐里的。” 段轩昂以为管依彤还和李中昇在一起,今天来也是劝她打消和任允桀对立的念头,於情於理,她肯定处於失势的一方。 “我根本不想和谁争和谁斗。”管依彤无奈的叹了口气。 很多事她都是身不由己的。连爱上任允桀也是。 “依彤,我虽和任允桀没有极深的交情,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从没有人能逼他做任何事,我想,他会和你结婚一定有他的理由,你千万不能妄自菲薄。” 相较於段轩昂的悲观,汤雁眉就比较乐观了。她想到任允桀在希尔顿失控的那一天,她是不知道冷漠如任允桀一旦爱上人会是甚么样子,但她很肯定,管依彤在他的心里是特别的。 “对了,我和雁眉在近日内就会回美国。” “为甚么这么急?在台湾多玩几天不好吗?” “我们得回去准备婚礼的事。”段轩昂对这件事是迫不及待的。 “真的?真是恭喜你们了!” “这是我在美国的地址,有空可以来找我玩,我和雁眉会很欢迎你的。”身为邻家大哥,段轩昂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 *** 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来”,就是这种情形吧?管依彤看着不请自来的孙若妍想。 为甚么这些人总是不放过她?李中昇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是,孙若妍也是。她甚么都不要,只想安静过日子,为甚么他们却不放过她? “你来找我做甚么?”管依彤连杯白开水都懒得请,瞧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大概是来示威的。 主人不招呼,没关系,孙若妍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后,还颐指气使的吩咐萍嫂她要的饮料,然后,自顾自地打量起“彤宫”来了。 “这房子还不错,就是布置得太素了,我搬进来之后得好好装潢一下。” “这房子是小姐的,你凭甚么搬进来?”萍嫂很不客气的回嘴,重重的将咖啡放在桌上。 “凭我是下一任的任太太。”孙若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让我提醒你,『现任』的任太太是我家小姐,她是绝不会卸任的。” “你这个老妈子倒挺忠心护主的嘛!你知道吗?管依彤充其量不过是允桀『买』回来的老婆,随时可以退货的。” “买来的老婆?”管依彤问。 “没错,你老爸生意失败没钱还,只好拿你抵账。我呢!就是看不惯你那自以为是的倨傲,才『好心』告诉你这些真相。”这可是孙若妍等了好久的机会,老是屈居下风的她终能扳回一城,花钱请侦探还真是值得,她等着看管依彤崩溃的样子。 “这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孙若妍的话正敲中了管依彤心中疑虑。这下任允桀娶她为妻的谜团也解开了,难怪她父亲在临死前一直求她原谅,原来是要她原谅他将女儿拿去抵债的事。 真傻啊! “当然是允桀告诉我的。” 大白的真相残酷得几乎让管依彤招架不住。 “萍嫂,送客。”她得在崩溃前将孙若妍送走。 “我话说完后自己会走的,考虑一下你的未来,免得将来允桀休妻时难堪。”还是没看到管依彤失控的她,不甘心的站起身。 萍嫂送走孙若妍后,回头来对管依彤说:“小姐,你不要听她胡说。” “这事我自有分寸。” 是该做个了断的时侯了。 *** 拖着一身疲惫回家的管依彤,一开门就看到铁青着脸坐在客厅的任允桀。 “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下午不是有个会要开吗?” “心血来潮想听你的声音,打电话回来萍嫂说你不在家,去哪里了?”任允桀才不承认他打电话是为了查勤。 他那日渐加深的不安全感,逼得他愈来愈神经质了。 避依彤无力地摇头,她苍白的脸色在白色灯光映衬下显得更死白了。 “你怎么了?” “身体有点不舒服,没事的。”她拂开他的手,拒绝了他的温柔,也防止自己的再一次沉陷。 在已经决定离开他的当口,是不该放任自己的感情再度沉沦,付出的感情愈多,她的痛也愈深。 “现在连让我碰你都不肯?你的心到底还在不在我这里?”任允桀为她的心不在焉而发火。 避依彤一句话也没说,抓起任允桀的手,将一分文件放在他手上。 “这是甚么?”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完名盖好章了。” 知道所有真相后,管依彤再也无法待在任允桀身边,面对他的种种“报复”手段,“任太太”这三个字对她而言,不再是光荣的勳章,而是悲惨的烙印。 她在孙若妍走后便去找律师拟离婚证书,证书的内容很简单,她声明放弃一切权利,将所有的东西无条件留给任允桀,这一切本就是他的,不是吗? 等到心愿化成白纸黑字的文件后,很可笑的,她竟连翻开的勇气都没有,她想趁勇气还没消失前将这件事办好。 “离婚协议书?”任允桀缓缓地问,而握着离婚协议书的手,紧得像要将它撕成两半似的。 “是的。”管依彤痛苦的闭上眼。 “你想离开我,好跟段轩昂那个臭小子在一起?” 这一阵子任允桀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害怕有一天回家就看不到管依彤了,夜里常醒来好几次,甚至睁眼到天明,就只为了确定她仍完好的在他怀里。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是的,我和段大哥之间--” “不准!”任允桀气得将离婚协议书撕成碎片。“我绝不准你离开我!你也休想逃开我,不只这辈子,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任允桀说完,便狂猛地袭上她的唇。 自暴自弃的任允桀,一心只想要让管依彤也尝到他所受的痛苦,痴恋奉上的真心却被对方狠踹在脚下的痛苦。 既然他活在炼狱里,他也不让她好过。 任允桀硬是抹去渐浮上心头的温柔,换上防护的盾牌,任自己的心冷硬,不管在他怀里挣扎的管依彤,一迳地残忍以对。 他更恨月兑开不了管依彤蛊惑的自己。 “不,不要!”管依彤拚命想逃出他的怀抱,强忍的泪再也忍不住。 如果这是他处罚、报复她的方式,的确是够残酷、够彻底的了。 “该死的!”任允桀低声诅咒,看到她脸上的篮筢,诅咒声更大了。 报复性的惩罚后,换来的却是他椎心的痛苦。 懊死的!他到底是中了甚么邪?他的一切从见到管依彤后就完全走样了,再也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便无法自抑地被她吸引。明知道她骄纵、任性、自大又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仍是不顾一切的纵身在这场明知是输家的痴恋中。 为了得到她,他打破了无以计数的原则,为她扛下一切,就只为让她有个安稳的依靠。 但他又得到了甚么? 他只要求她的柔顺回应,只要她的笑为他而绽,这一点点渺小的要求也无法实现,现在她竟要离他而去? “该死的!”伴随着这次低吼的是任允桀搥上墙壁的轰然声。 再回到管依彤身边的他,脸上已没有肃杀报复之气,紧绷的肌肉虽仍传达着他的余怒,但他的动作不再是狂暴、失去理智的状态,突发的脾气已经控制住了。 任允桀的吻似有着抛开一切的决心,更像要祛除心中阴影,辗转且有力的。 “允桀,我--” 任允桀的吻本已游移到管依彤的耳后,但她开口的那一刹那,却又突然袭上她的唇,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不让她有机会开口说要离开他。 “唉!”重挫的深叹更揉进他无垠的悔。 避依彤被任允桀的强烈占有给骇住了,更为他在她体内点燃的炙猛慾念而慌乱,想逃开却又无力。 久久-- 避依彤终於在耗尽体力后入睡。 “我从不想伤害你,真的。”任允桀心疼地轻抚着带着泪痕入睡的娇颜。 第八章 避依彤在规律的起伏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任允桀的怀中。而他,像有甚么烦心的事困扰着,连在睡梦中也是眉头紧皱。 横在她腰上的手紧得像是怕她会趁他在睡梦中逃掉似的。 现在才凌晨三点多,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经过昨天晚上,管依彤不认为自己能承受任允桀的报复而不心碎。离开,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虽然心痛,却是让她解月兑的方法。 避依彤轻轻地挪移身子,想离开任允桀的怀抱,没想到他的手却缩得更紧,试了几次还是一样,每次只会让自己被困得更紧。 避依彤挫败的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枕头硬塞到两人之间,再小心翼翼地捧着任允桀的手放到枕头上。 下了床的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挑了几件样式较简朴的旧衣服塞在包包里,将所有的证件也全丢进去。打开永远饱满的皮包,从二十多张的千元纸钞中抽出二张,里面的金卡、提款卡她却是一张都没带。 她知道任允桀为了报复自不会轻易答应离婚,早准备了好几分离婚协议书备用,将其中一分放在梳粧台上;然后,极不舍的拿下手上的结婚戒指,将它和协议书放在一起。 想留下些只字片语,提起笔的同时又犹豫了。她该写些甚么?写她的感情?抱歉替他带来的困扰?还是祝福他和孙若妍?心中纵有百转纠结的情绪未了,但写了又能改变甚么? 颓然放下笔,转而望向安睡在床上的人,再一次深深地凝望,将他的轮廓烙印在脑海里。 避依彤幽幽的叹了口气。“再见了,我的爱。” 然后,轻轻转身,关上房门。 *** 离开家的管依彤只想尽快逃开台北,逃开任允桀所在的都市,要往哪里去却是毫无头绪的。 抬头看着公共汽车站上那似熟悉又陌生的地名。既然,到哪里都无昕谓,一无所有的她也不须太在乎去处,随便挑了个看起来顺眼的地名,搭车直往南奔。 避依彤下车后才知道糟糕、茫然地看着小车站上稀稀落落的人潮,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小姐,你等人吗?” 避依彤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女人;她穿着一件连身式的宽松碎花衣裙,及肩的长发随意用条丝带束在身后。是个极有风情的女人,她的笑容让人觉得温暖。 “你在跟我说话吗?”管依彤望望四周后,不确定的问。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当然是和你说话喽!” “我不认识你啊!” “我叫颜雨棠,你瞧,现在不就认识我了?对了,你叫甚么名字?” 她的热情真教管依彤有点招架不住。 “呃,我--”不知如何是好的管依彤慌乱的拿起包包就想离开。 “等等,别走!”颜雨棠及时拉住她。“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避依彤逃开的动作是停了下来,但却迟疑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你一定是从台北来的吧?找人吗?” “我不是来找人的。”她摇头。 “我想也是,你看起来倒像是仓皇逃家的女儿或是妻子,决定落脚处了吗?” 避依彤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决定落脚处?” 这话却换来颜雨棠的大笑,是很没形象的那种仰天大笑,笑得管依彤的脸都红了,却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你真是单纯得可爱,我很喜欢你,你要是没决定住的地方,要不要到我工作的花圃来?” “工作?”管依彤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要有工作,她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存钱还给任允桀。 “是啊,就是有些累。”颜雨棠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别以为种花这工作挺诗意的,其实还是免不了日晒雨淋的劳动,不过老板管吃、管住,还有薪水也不错,年终还有分红。” “累一点无所谓,只要能有地方住就行了。”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甚么名字呢!” “我叫管依彤。”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老板待会儿就来,你先陪我在这里等一下。” “你不是老板?”管依彤惊讶的叫了出来。 那她为甚么有权力决定员工的录用与否? “当然不是!” “可是,万一老板要是不满你的决定,那怎么办?” 避依彤突然想起从前的自己;她还不是凭着自己的喜好任意裁换公司员工?这一定给父亲带来不少困扰,可是他却甚么话都没说。唉!仓皇离家的她竟然忘了上父亲的坟前告别,他一定会觉得她这个女儿很不孝吧? “放心好了,我说东,他绝不敢说西的。”颜雨棠拍着胸脯保证,说完对着一个四处张望的魁梧男子大叫:“磊刚,我在这里!” 那男子一个箭步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担心。“雨棠,告诉你多少次了,要你没事别到处乱跑,你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你现在就像个紧张大师一样战战兢兢的,接下来的四个月你怎么熬?”颜雨棠根本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趁着两人谈话的时候,管依彤仔细打量这名叫磊刚的男子,他根本谈不上英俊,充其量只能算是五官端正而已,但脸上的几许刚毅线条,再加上比一般人壮硕的身材及衣服也掩藏不住的纠结肌肉,的确挺有男子气概。 令人有着出奇安全感的男人--和他在一起,绝对不怕别人来找麻烦。 那男子也不理管依彤,只是忙着对颜雨棠告诫再三,要她没事别到处乱跑,就连木头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只有颜雨棠一个人。 “别管这些,我帮你找到一个员工了,厉害吧?” “甚么员工?”他皱着眉。 “就是她。”颜雨棠指指身边的管依彤。 “你好,我叫管依彤。” 对管依彤的自我介绍,他只是点头回应,轻轻扶着颜雨棠就走。 “依彤,你也来。”颜雨棠回头对着她招招手。“我们要回山上去。” “山上?” “对啊,花圃在山上,因为山上交通不便,所以留不住年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因为我很心急,怕你跑了。” “没关系。” 在九人座的客货两用车前,管依彤又看到让她吃惊的一幕。磊落慢慢的扶着颜雨棠上车,他的动作是极小心温柔的,不过他的身材实在是太高大了,娇小的颜雨棠在他的手里,倒像是老鹰抓着小鸡似的。 “慢慢来,小心别动了胎气。” “没关系啦!” 避依彤这才仔细观察颜雨棠的月复部,衣裙下微微隆起的小肮看出已经有个新生命在里面。 “你们的小孩甚么时候出生?” “你弄错了,是我的小孩甚么时候出生。”坐在前座的颜雨棠笑着纠正。 “她说的没错。”正忙着开车的人还有空转头瞪颜雨棠。“『我们的』孩子预计在今年十月和我们见面。”他对管依彤解释。 “甚么时候我的孩子轮到有你一分了?” “我娶了孩子的妈以后,我就是孩子的爸了。” “你这个臭石头!”颜雨棠伸出纤纤食指,戳了他的额头一下。 “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石磊刚。” “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就又硬又臭的让人受不了了,何况,他又是四颗臭石头的组合体;更糟糕的是,这四颗臭石头每颗的硬度都可媲美金刚钻,你该知道这男人有多难缠了。”颜雨棠迫不及待的补充。 “难缠才好,你才知道我非把你娶回家不可的决心。” 避依彤看了他们两人斗嘴的情形,很难想像这世上也有像他们一样的爱情。 “听雨棠说,你要到我的花圃里工作是不是?” “是的,有甚么问题吗?”管依彤防备的反问,她实在迫切需要一分工作。 “那真是太感激你了,现在工人难找,一年四季都缺人,只是看你娇娇弱弱的像个千金大小姐,可以应付花圃里粗重的工作吗?” 石磊刚的观察入微,让管依彤吓了一跳,她真是那么容易看穿的人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颜雨棠笑着替她回答。 避依彤的落脚处就此敲定。 *** 起床时看不到管依彤的任允桀,为她留在梳粧台上的离婚协诿书震怒了!第一个窜进脑海里的念头就是--管依彤跟着段轩昂跑到美国去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到美国,可惜,他不知道段轩昂的正确地址,而且赴美签证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办好的,轻敌的结果,就是得等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任允桀除了派人调查段轩昂的住处外,一切必要的琐事也不浪费时间的办好了,万事皆俱备,就等着美国的调查回覆。 任允桀接到报告后便急急奔向桃园中正机场,到美国下了飞机后,才不理会总公司来接机的人,直接命令司机飞车到段轩昂的家。 听到门铃声来开门的人是段轩昂,任允桀一看到他,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劈头就是一拳。 积压了一个星期的怒气是很可怕的。 “说!你把依彤藏在哪里了?” “你在说甚么啊?”毫无心理准备的段轩昂在白挨了好几拳后才能勉强采守势,可怜的他,被打还不知道为甚么。 “快把依彤交出来,小心我告你诱拐!” “你说甚么我真的听不懂,有话好说,拜托你先住手!”段轩昂快招架不住了。 “任允桀,你在干甚么?干嘛打我老公?”在后院听到争吵声急急赶来的汤雁眉大叫。 “老公?”任允桀的手停了下来。“你和这小子结婚了?” “我们才刚度完蜜月回来。”汤雁眉吼完任允桀后,转头心疼的看着鼻青脸肿的段轩昂。“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任允桀只说要我把依彤交出来。” “依彤?依彤怎么了?”汤雁眉问。 “依彤离家出走了。” “你以为依彤跑来找轩昂?”汤雁眉大叫,若真是如此,段轩昂挨的这几拳可真冤枉。 “对!” “我只把依彤当妹妹,你真的误会了。”段轩昂无奈地说。 “这点我可以保证。”汤雁眉补充。 “我现在知道了。”段轩昂已经结婚的事实,让任允桀相信两人间并没有任何暧味。总之,是他的猜嫉以及不听解释,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知道就好,拜托你;下次要打人之前先通知一下。”段轩昂抚着脸烦哀叫。 “她真的没来?”任允桀不死心的再问一次。 “我和雁眉不会骗你的,我保证要是依彤真来找我,我一定会第一个通知你。”鼻青脸睡的段轩昂忙不迭的保证。 面对任允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煞星,他还能说甚么?只能模模鼻子自认倒楣了。 一脸不好意思的任允桀除了郑重道歉外,还自动奉上条件优渥的合作契约,当作赔礼。 既然段轩昂那里找不到人,任允桀只得高薪聘请一流的侦探,动用大批人力找寻不告而别的管依彤。 *** 人没找到,任允桀却想起自己还有笔账没算。 他去找孙若妍。 “这是--”孙若妍惊恐的看着桌上那一大叠的照片,以及站在她面前的任允桀。 “你和李中昇那一票人会面的照片,别以为只有你会请侦探。”任允桀冷冷的说。可惜,侦探回报得太慢了。 他当初得知孙若妍和李中昇那一票人在互通讯息时,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只是他忙於李中昇频频的小动作、“管氏”的重整及“任煌”进入台湾市场的事而分身乏术。 但--任允桀不得不承认,管依彤和段轩昂的事才是分散他注意力的主因,否则,他应该会注意到孙若妍在他背后玩的花样。 这票人,一边是想从他身上捞到一些好处;一边是想坐上任太太的宝座,他们会联合起来也是意料中事,只是可怜了分不清真相的管依彤。 要是当初他肯耐心的向她解释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这--” “这些我可以不追究。” “真的?”孙若妍就像死刑犯听到特赦令一样。 “我不追究你和李中昇狼狈为好的事,但是你背着我对依彤说的那些话,我会要你付出相当的代价。”这些是看不过去的萍嫂告诉他的。 “啊!”孙若妍惊叫,她本来以为赶走管依彤,任太太的位子非她莫属,没想到却引来任允桀的报复。 这一刻,窜进孙若妍脑海里的竟是任允桀在商场上的外号--撒旦。 惹火了他的下场,身败名裂并不是最凄惨的,他会让视钱如命的人变得一贫如洗,将人从身份地位极高的云端很很拉下,这对有些人来说是生不如死的。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绝不轻饶背叛我的人。” “允桀,求你,不要!”孙若妍哀叫,没钱挥霍的日子对她而言比死还痛苦。 “现在求我已经太迟了。”任允桀说完转身就走。 任允桀报复手段是极迅速的。一个星期内,任煌集团便取得“沙蒂尔”的亚洲总代理权,孙若妍不只将辛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还得付一笔为数宠大的违约金给任煌集团,而孙若妍这个名字从此在服装界中消失。 至於李中昇那一票人,任允桀则是运用各种管道以及商业手段,让他们名下的公司一个个因经营不善而宣告破产,他们比孙若妍更悲惨的是--不只是一贫如冼,还有多项官司缠身,牢狱刑罚是免不了的。 任允桀让所有背着他搞鬼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若是以前,他一定会为此乾一杯庆祝,可惜,这次的报复并不能像先前一样消灭他心中的怒火於万一。 他的心仍活在严冬中,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一样,音讯全无。 举目无亲且身上没带多少钱的管依彤会到哪里去?没甚么谋生能力的她,会躲到哪里去?她一个人流浪在外,会不会吃甚么苦? 每次一想到这里,任允桀的心就像被拧紧了一样,揪疼了心。 *** 山上的日子平稳且有规律,不习惯劳动的管依彤常常累到头一沾枕头就睡到天亮,根本没有时间想心事、失眠,而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只是午夜梦回时,她常常会想起任允桀的身影,想起他的笑,还有他曾经说过的话,以及和他之间的种种争执;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曾椎心难以忘怀的痛苦在记忆里却慢慢地淡了,愈来愈清楚的却是他极少流露的温柔。 这天,管依彤拿着旧报纸仔细的包在刚挖出来的花根上,好让它形成一个保护膜,让这些一花在移到小小的花盆里时也能长得健壮。 不经意的视线却被报纸上的一篇报导给吸引住了。 任煌集团入主管氏企业以及代理知名品牌“莎蒂尔”,从此正式跨入台湾纺织及服装市场。 避依彤抓起报纸跑到没人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将报上的新闻阅读过一遍。 报纸上并没有任允桀的照片,只是约略说明任煌集团的历史,以及介入台湾的纺织、服饰业后对相关企业及经济的冲击。 避依彤爱恋不舍的抚着报纸上“任允桀”三个铅字。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报纸上写些甚么?看得这么出神?”不知何时,颜雨棠巳悄悄来到她身后。 避依彤慌乱的将报纸藏在身后。“没,没甚么!” 颜雨棠也不逼她,先找块大石头坐下来,愈来愈大的肚子让她光是站着就很吃力了,她拍拍身旁的空位要管依彤也坐下来。“工作还习惯吧?” “嗯。”管依彤知道颜雨棠来找她不是单纯的只为了工作上的事。 “磊刚常对我说能找到你来帮忙,实在是他的福气。” “不,我和石大哥间并没有甚么--”她怕死了再被人误会。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又不是怀疑你和磊刚间有甚么暧味,你穷紧张个甚么劲儿?”颜雨棠笑着打断她的话。 “那就好!”管依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要来开除我的。” “磊刚的意思是,自从你来了之后,花圃里的工人不只流动率降低,工作率也提高了,别的地方是缺工人缺得要死,只有『石园』有从其它花圃里自动『跳槽』的工人,看得其它的老板眼红得很。” “他说得太夸张了。” “不,他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这可是我亲眼目睹的。” 颜雨棠笑着想起前一阵子,为了谁陪管依彤下山送花,所有的工人争得头破血流几乎翻脸成仇的情形,害得石磊刚为了安抚落选人的情绪,得花费心思“排班”--安排他们和管依彤一起工作的机会。 “磊刚还说只要觉得谁工作不力,就把你派去和他一组,不只工作进度超前,他还会像个英雄似的自告奋勇跑来问还有没有甚么工作要做,实在是太好用了。” “我很高兴能帮得上忙。” 避依彤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众人间的特殊待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只是有礼的保持适当的距离。 “其实,他们对你并没有别的企图,你不要多心。” “我知道,因为留在山上的全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欧巴桑,好不容易出现个二十多岁的小女人,在这里,只要年轻就连母猪也会变成貂婵。” “哈哈哈!我喜欢这个解释,不过你这话倒连我也骂进去了!”颜雨棠大笑。 “对不起。” “没关系。”颜雨棠潇洒的挥挥手。“说真的,若有别家花圃的主人想高薪挖你过去,千万不要答应他们,不论出多少钱都不能答应,知道吗?”她急着将此行的目的之一说出来。 “原来你先前的马屁是怀柔政策啊?” “唉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还有,你要是敢跳槽到别家花圃,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我肚子里的儿子也不会认你当乾妈的。” 超音波检查结果,颜雨棠肚子里的女圭女圭是个男的,害得石磊刚拚命买了一堆玩具火车等男孩子玩的玩具,才不管刚生下来的婴儿根本不懂这些。 “你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颜雨棠理直气壮的说。 “孩子决定取甚么名字?” “磊刚想叫他『石碏书』,我不肯,好端端的干嘛又多弄两颗石头在身上,想压死他?还是想让他变成另一个粪坑里的石头?我比较喜欢『定磊』这个名字,可以把磊刚将得死死的。” “你连儿子的名字都要玩?” “有甚么关系?对了,你不会跳槽吧?”颜雨棠说笑之余不忘本来的目的。“其实不是我紧张,已经有人放出风声了。”她小声的透露。 “你大可放一千二百个心,对了,石大哥上个月的加薪该不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你的卖力工作本来就值得那些酬劳的,更何况你现在又接下账务的工作,磊刚还认为委屈你了。” “他如果真的觉得委屈我的话,我不反对他再加一次薪。”管依彤调皮的说。 “小女人,你变了!”颜雨棠欣赏的看着管依彤,她的眼里早巳不见初见面时的无助。 “是的,我真的变了。”先前的任性、骄纵在她身上已不复见,在这里的是全新的管依彤。 “变得愈来愈得寸进尺了,不过我喜欢。” 说完后,两个女人很有默契的笑成一团,身后是不放心她们而过来看看的石磊刚,看到她们的“疯样”,摇摇头后很识相的走了。 “还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颜雨棠问。 “记得。”管依彤知道她们终於导入“正题”了。 “坐在车站长椅上的你像只刚出来流浪的小狈一样,大眼里写满了茫然、惊慌与害怕,无助的不知下一步要往哪里去似的,让人看了就心疼。” “所以你就把我『捡』回家了。” “是啊!其实这风险还挺大的,刚开始时我很担心石磊刚会不会被你吸引,毕竟你比我漂亮太多了,连身为女人的我都会不自主的为你心疼,何况是他。” “好哇!原来我还是你的试金石,怎样?石大哥的表现还令你满意吗?” “还好啦,他的表现算是差强人意,如果他真的为你神魂颠倒的话我给他的分数还会高一点,现在只是勉强及格而已。”颜雨棠扁扁嘴。 “别再挑了,再挑下去就『瓜熟蒂落』了。”管依彤故意瞄了她的肚子一眼,“石大哥一定会在你生产前和你结婚的,你难道不怕他在紧要关头绑你上礼堂?” “不怕,毕竟没有一个女人在同一天又当新娘又当妈的,在结婚礼堂生小孩也是个难得的经验,试试无妨。” “恐怖的女人!”管依彤一脸夸张的“恐怖”。 “看到你,就觉得好像看到我自己一样。” “怎么说?” 颜雨棠在管依彤询问的眼光中,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故事。 “其实,磊刚并不是孩子的爸。” “这已经是整个山上公开的秘密了。” “别吵,我正要说我那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你这一搅和,气氛全没了。”颜雨棠瞪了不知趣的管依彤一眼。“记得我当时年幼无知。” “当时你几岁?” “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能算是年幼无知吗?”管依彤顿不以为然。她才二十二岁,心境早苍老得像个老妇了。 “我说年幼无知就年幼无知。” “是,是,大姊说的极是。”管依彤不得不屈服在颜雨棠的“婬威”下,在这里孕妇最大。 “我在他母亲的极力反对下,进了他家的门。” “他妈妈为甚么不愿接纳你?” “因为她嫌农家出身的我配不上他显赫的家世,对我百般挑剔,连我好心倒杯茶给她喝,她都能说出一堆大道理来,更别提日常琐事了。我煮的菜她嫌太咸,下次我弄淡一点,她又说我没放盐,好不容易终於掌握她喜好的咸淡,她又挑剔我的肉炒得太老,青菜炒得不够女敕,反正甚么事她都有话说。” “甚么?”管依彤大叫,实在很难想像在现代社会还会发生这种事。 “总归一句话,我的故事就像电视里常上演的,恶婆婆虐待媳妇的烂连续剧一样,只不过还没等到我苦尽笆来,就因为收视率不好而被腰斩了。” “你一定很辛苦。” “可不是?心力交瘁得都快崩溃了,想到那一年的忍耐我就直想摇头,我到底是中了甚么邪才会受人『蹂躝』而无怨无悔。” “那你的老公呢?他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刚开始时他还会替我说句公道话,不过夹在妈妈和老婆中间的他也很难做人,到后来推说工作忙而渐渐不回家,没想到这又成了婆婆指责我的藉口。” “你是因为受不了婆婆的虐待而离开的?” “当然不是,是因为老公有了外遇。” “啊?”管依彤张着嘴惊呼。 “更呕的是,这还是在我婆婆的默许下产生的恋情。” “天啊!这是甚么世界?” “我本以为只要有他的怜爱,再多的苦我都能忍受,无怨无悔的,没想到我却忽略了人在压力下的妥协,另筑香巢的他将家里的争闹撇得一乾二净。”颜雨棠摇头。“我知道后,气冲冲的跑去兴师问罪,没想到我这个名正言顺的老婆,却反而被奚落得体无完肤。气不过的我,左右开弓的赏了我那负心薄幸的老公二巴掌后,再一口气对背地里兴风作浪的恶婆婆骂出我的不满。” “很像你的作风。” 避依彤佩服的看着一脸笑容的颜雨棠,瞧她说得淡然,甚至有些自我解嘲的戏谑,但在这之前她一定也经历过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挣扎吧? “你是怎么遇到石大哥的?” “骂完后我就冲出去了,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差一点就被车子给撞了,开车的人是磊刚,他下车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指责我,反而关心的问我有没有受伤,还想送我到医院检查,真是烂好人一个。” “然后,你就被他捡回来了?” “才不是呢!是因为磊刚第一眼就爱上我了,死赖活缠的就是不肯离开我,为了怕他想不开,不得已我才委屈自己和他到这鸟不生蛋的山上来。” “还在嘴硬!”管依彤笑着糗她,石磊刚这一辈子绝对被颜雨棠给吃定了。 “后来,我发现我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你恨你的前夫吗?”管依彤小心翼翼的问。 “不,其实他也很可怜的,这一辈子永远逃不出他母亲的阴影。我就幸福多了,早早逃离那个老巫婆的魔掌,现在得以过着平静的日子。”如果她们手上有酒,颜雨棠一定会为自己乾一杯。“磊刚虽然长得没有我前夫英俊,但他粗中有细的温柔却抚慰了我受伤的心。” “决定嫁给他了吗?” “当然,他说他等不及孩子出生了,那人连求婚都是硬梆梆的,连句甜言蜜语也不会说。” 颜雨棠嘴上抱怨个不停,唇边幸福的笑却是骗不了人的。 “恭喜你们了。” 避依彤失神的看着颜雨棠的笑容,颜雨棠已经找到属於她的幸福,也完全走出之前的阴影;而她,要到甚么时候才能从爱情的茧中破蛹而出,不再牵挂心伤? “说说你的吧!”颜雨棠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后问她。 “我?我没甚么好说的。” “那天在车站看到你,马上联想起六个多月前的我,直觉的想为你做些甚么,一如磊刚对我做的。” “谢谢。”管依彤由衷地说出她的感谢。 要是没遇上颜雨棠,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既然如此,用你的故事当做谢礼,怎样?” “真的没甚么好说的,没有你的故事那么荡气回阳、赚人热泪。” “骗人!不然你说,好端端干嘛一个人跑到乡下来?摆明了是在逃避甚么,一眼就可以看出你是个爱情逃兵。” “我不是!”在颜雨棠的逼问下,她几乎是无所遁形的。 “好吧,你也许不是个爱情逃兵,但我肯定你在逃避某个人,某种纠结在你心里的结?” “你甚么时候改行当起心理医生来了?”管依彤不耐的反问。 “你有没有听过『三折肱而成良医』这句话?我的失败在先,基於同理,我可以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一些忠告。” “我的故事和你的不一样。” “让我抓到语病了吧?说说你那不一样的故事吧!” “我不想多说。”管依彤防备的直摇头,她心里的伤好不容易才开始结痂,她不愿亲手撕开它再面对那椎心的痛楚。 “你的故事肯定此我的精彩多了,告诉我,他长得帅不帅?”颜雨棠才不会因为一点拒绝就受挫,想探知究竟的好奇让她改采迂回政策。 “帅,很帅!我从没见过比他还帅的男人!”管依彤轻轻地漾起了一抹笑。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就向我求婚了。” “哇,这么浪漫?” “浪漫吗?我并不觉得,当时我还认为他这个人霸道、无理、骄傲、目空一切又自以为是……”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管依彤在颜雨棠的诱骗下,渐渐撤开心防,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在不经意间透露了太多。 “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她只愿永远深藏在心里。 颜雨棠不理会她的逃避,单刀直人的问:“你爱他吗?”其实不用求证,她也看得出来。 “是的,我爱他。”管依彤痛苦的闭上了眼。 她对任允桀的感情不因时空的阻隔而减少一分一毫。 她的痛苦看在颜雨棠的眼里倍觉心疼。“他爱你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就算刚开始时有一点点喜欢我,也因为我的无知而破坏殆尽。”管依彤用手心抹去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对不起,我现在还是没办法和任何人谈这件事。” “没关系,我是过来人,我懂。”颜雨棠拍拍她的肩,简单的动作却包含了许多的安慰与了解。 靶情创伤恢复的快慢程度其实和心境有关。颜雨棠是万念俱灰、抛下一切而离开,自然不会留恋未了的情缘;管依彤却不同,她爱他,却只能选择离开他,这其中的无奈与凄楚也只有她清楚,唯一能做的只是静待时间抚平她心中的伤痛。 “你为甚么不回到他身边,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这样折磨自己总不是办法。” “因为,他的身边已没有我的位子。” “所以你选择将他给忘了?”颜雨棠看着管依彤手里紧?的报纸说。 “不,我不要!”管依彤拚命摇头,她被颜雨棠的话骇住了。 忘了任允桀?忘了香港那绵缠的蜜月?忘了他的笑?忘了他的吻?忘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论是喜是苦是悲,这些都是她珍藏的回忆,怎能忘了? “你还要任自己沉浸在那刻骨铭心的哀伤中?醒醒吧,你未来还有半辈子要过,总不能将一辈子浪费在哀悼你的恋情上。” 避依彤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 忘了自己深爱的人?唉!谈何容易。 第九章 时光荏苒,花开花落、秋去春来,匆匆已过了六个寒暑。 在这六年间,管氏企业在任允桀亲自领军,再加上任煌集团的雄厚财力支持,早已成为本地赫赫有名的大企业,更成功的转投资大陆。“沙蒂尔”除了在高雄及台中开设分店外,店址更扩张到深圳、上海及北京等大陆主要城市。只是,这些成功并不能填补任允桀心中的空洞。 “总裁?”广告部经理苏永三战战兢兢的问一迳冷着脸的任允桀。 “开始你的简报吧。”任允桀不假辞色的命令,打开企划书。 生活总要继续的,每天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及推不掉的应酬,和以前一样的忙碌,只是失去了管依彤,他的生命不再完整。 苏永三指着大萤幕上正在放映的录影带解释。“呃,这些女孩是公司派出大批人力从各地网罗来的,虽然动作生涩了点,却没有一般模特儿的矫揉造作。” 苏永三看着面无表情的任允桀,心下惴惴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光是挑选“沙蒂尔”的专属模特儿,就不知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不管是多漂亮的美女,总在第一次的审查时就被刷了下来,任谁也无法满足任允桀心中的形象。 不知道这次人选的下场是不是会好一点? 随着任允桀愈来愈紧皱的眉头,苏永三的声音也愈来愈小,更不自觉的松开过紧的领带,掏出手帕擦拭满额的冷汗,他的胃又隐隐抽痛了。 带子结束了,任允桀还是默不作声。 录影带在一阵黑幕过后又出现影像。 在五颜六色花海里的是一个极漂亮月兑俗的女子,纤细的身子包裹在白色衣裙中,微风一吹更显飘逸,头戴宽边白帽的她手上还捧着一大束的花,她好像不知道有人正在拍她,表现得自然生动,笑得像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出尘仙子。 她的身旁还有位极活泼的小男孩,他们两人间亲密的互动让画面更生动了。 “对不起,这只是我随手拍摄的带子。”苏永三手忙脚乱的想停上机器运转,将带子拿出来。 糟了!他怎么会把这卷带子夹在里面?老板最讨厌公私不分,这下他可惨了,等着回家吃自己吧。 “等等,继续!”任允桀激动的半坐起身子。 这话让在场的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也许事情有了转机也说不定。 任允桀的眼睛亮了起来,仔细的看着萤幕里笑得极开怀的一对“母子”,整个人深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本以为因误会而离家出走的管依彤,至少也会回到管明威的墓前上香祭拜。因此,每逢管明威的生日和忌日,任允桀都会亲自到他坟前上香,明为上香,其实是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等待着管依彤的出现。 怕错过她,他还从日未出痴痴地等到星斗挂满黑幕,风雨无阻,痴情如他还是等不到最想见的身影。 已经六年了,六年来管依彤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她真那么恨他?非得完全消失在他眼前才甘心? 每天,任允桀都会拿这个问题折磨自己好几遍。 没想到失踪六年的管依彤竟然出现在这卷录影带里。 还有这个小男孩,他是谁?他看来只有五岁而已。 难道?会不会是? 任允桀想起了临分手前那狂风暴雨般的一夜--他一直努力要让她受孕,如果不能让她爱上他,起码她会为了孩子而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边。 他的愿望终於成真了? 带子放映完毕。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任允桀,久久没有开口,嘴边却渐渐浮起一抹的笑容。彷佛有甚么计划在他心里酝酿成形。 这笑容却让全会议室的人一颗心全提到胸口,苏永三更是心惊胆颤的等着,等着魔鬼总裁的最后通牒下来。 “你这是在哪里拍的?” “我回南部老家时,一直为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儿伤神,四处开车乱逛找灵感时--” “说重点。”任允桀沉声命令。 “嘉义山上。” “嘉义?你没记错?”任允桀厉声再问一次。 嘉义?管依彤跑到嘉义去了?原来他这些年全找错方向了,她就在台湾,这么近又是那么的远,难怪国外的侦探找不到人! “那里有一大片的花圃,所种的花除了供应本地的市场外,有些还外销到欧美等地。”苏永三忙不迭的写下正确住址,双手奉上。 “很好,模特儿的事等我回来再决定,散会。”任允桀紧紧抓着那张纸条,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目送任允桀如旋风般出门后,所有的人全虚月兑的瘫软在椅子上,每开一次会,他们的寿命在无形中便缩短一些。 甚么时候才会有好日子过? *** “妈咪,你看,我的望远镜!”小书现宝似的拿着望远镜四处了望。“好远的地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好棒!” “这东西哪来的?”管依彤皱着眉问。 颜雨棠到台北拜访相熟的花店顺便收账,石磊刚又有事要忙不在家,照顾小书的责任自然就落到管依彤的身上了。 “一位叔叔送给我的,他人好好哟!问我一些问题后就送我望远镜当礼物,还说等我再长大一点要带我去看星星。” “小书,妈咪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专心低头训斥的管依彤,没发觉躲藏在拭瘁观察她的人影,藏在墨镜下的眼正饥渴的搜寻着她的轮廓,修长的身躯竟激动得微微颤抖。 “我也这么说了,可是,那位叔叔说,我和他不是陌生人,拿他的礼物没有关系。” “小书,要妈咪再说一次吗?拿去还给叔叔。” 小书听到这话却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踢着地上的泥土,瞧他这副委屈样,看来这礼物是送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不用了,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没有再收回来的打算。”管依彤身后有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道。 她回过头后,却被站在眼前人给震住了,是任允桀! “你?” “好久不见了,依彤。”任允桀摘下脸上的墨镜说。 避依彤屏息的看着站在眼前的人,一身黑色休闲服的他,还是一样的英俊挺拔与冷傲,唯一不变的是唯我浊尊的气势,不,他也变了,变得沉稳内敛,也更危险了。 “就是这位叔叔送我望远镜的!”小书高兴的解释。 “礼物是我送给小书的,我送的他可以收下吧?” “妈咪?”小书乘胜追击的问。 “好吧。”老实说,管依彤还没从异地相逢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谢谢。”道谢的人是任允桀。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忍心看小孩子失望。”管依彤在闪躲他的眼光。 “不问我来这里做甚么吗?”任允桀逼近她,将她纳入他的气势中。 这个狂傲的男人总有办法得遂目的。 “我?”管依彤摇头。 再见到他,闻到这般熟悉到想忘也忘不了的味道,让管依彤的心更慌乱得无法自处,突然涌上许多往事,心还混沌得理不清,她哪有余力去质问他! 任允桀不回答她的问题,迳自放开她,牵着独自在一旁玩得正开心的小书进屋。 大刺刺走进房里的任允桀,打量着房里的摆设。房子很小,却挤了一个小小的客厅、厨房和一个房间,布置得极其雅致温暖,这是“彤宫”现在的冰冷所不及的,这么小的地方很难想像会是管依彤安身立命的房子。 “不问我吗?”他转头再给她一次机会。 避依彤摇摇头。他来这里不管做甚么,已经和她完全无关了,不是吗? “没关系,我想你心里大概也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了。”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小书一眼。 原因?甚么原因?管依彤不解地看着任允桀眼里的暴怒,他来找下堂妻有甚么原因? 对了,他是来讨她欠他的债务。 避依彤蹲,柔声告诉好奇而打量着任允桀的小书:“妈咪和这位叔叔有话要谈,你一个人先到房间去玩。” “等等,事关小书的身世之谜,我想他也有资格知道真相。”任允桀急着打断她的话,孩子不在场,他这招棋就不灵了。 “甚么小书的身世之谜?”他到底在说些甚么? “小书,好久不见了,我是你的爸爸任允桀。”任允桀蹲,双手搂着小书的肩说。 他根本不给管依彤任何反应及预作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将他的目的暴露在她之前。 单刀直入且让人措手不及的方法,一如对她的求婚。 “小书!”管依彤尖叫着将小书拉开。“听妈咪说,这个叔叔绝对不是你的爸爸!” 天啊!任允桀到底在说甚么?乱认小孩也不是这种认法啊,万一要让石磊刚听见了,石家非引起一场世纪大战不可,这误会何只“天大”,为了好朋友颜雨棠的幸福,她不能放任不管。 这行为看在任允桀眼里却是漂准的“作贼心虚”,做妈妈的在“神不知鬼下觉”的情况下生下两人结晶后多年,孩子的爸来找孩子时一定会有的“公式化反应”。 “他是我儿子。”任允桀冷冷地说。 “他不是你儿子!” “事实摆在眼前,你为甚么不肯承认小书就是我儿子?” “他真的不是你的儿子,你还要我承认甚么?”管依彤真有叫天不应的无奈。 “你不肯让我们父子骨肉重逢?甚至剥夺他拥有父亲的机会?”他不相信管依彤恨他到这地步,恨他还会生他的孩子吗? “他已经有父亲了。” “你再婚了?” 任允桀像头受伤的猛兽,不顾一切的逼问他想听的答案。 “你抓着我的手好痛,放开我!” “你结婚也好,你爱那男人也罢,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首先从孩子的监护权开始。”任允桀并没有放开她,他只是略略松手,然后轻轻一扯,她就倒向他怀里了。 “为甚么我说的话你就是听不进去?要我说几遍你才懂?小书真的不是你的儿子!”她气得无力,这男人还是一样的自以为是。 “你--你为甚么这么执迷不悟?”他负气的直想摇醒她的顽固。 “要说几遍你才懂?你才是执迷不悟的人!”管依彤真想劈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甚么,这么固执! 两个人的音量从提到小书的身世后不只降不下来,还愈吼愈大声、分贝愈来愈高,早忘了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小书了。 小书轻扯着任允桀的衣摆,他很不高兴被忽略的感觉,尤其是他们讨论的正是他的事,怎么可以不徵求他的意见? “叔叔,妈咪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是你的儿子。” 颜雨棠教育孩子的方法在他人眼里看来是很奇特的。自小书略略懂事后,她便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也说了她和石磊刚相遇、相恋的经过,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知道并且真心接受她所选择的父亲。 颜雨棠认为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感情和真心是不堪一击的。小书现在还小,完全接受大人给的讯息,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不会埋怨她的选择?甚至恨起石磊刚来?丧失了小孩信任的父母是很可悲的,她不愿见到那一天来临,所以一开始便告诉他一切。 她一直告诉小书,虽然他的亲生父亲不在身边,但却有一个比生父还棒、还爱他的石爸爸。 “你就这么恨我?你自己不肯面对现实就算了,连儿子你也教他恨我!”任允桀哀叫。 “我!你……唉呀!”管依彤气得跳脚。 百口莫辩也不过如此。 不过,分手那么多年了,他为甚么在这时候突然跑出来认儿子? “好!他不是我儿子,那你说,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的生父是--”管依彤迟疑。 她干嘛和他说这些?这可是颜雨棠的隐私,况且她真的不知道小书的亲生父亲是谁。 “看!说不出来了吧?”任允桀可是得意洋洋的。 “你要我说甚么?他真的不是你的儿子!”面对冥顽不灵的顽石,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你看!他的眉、眼、鼻,整个五官、轮廊长得和我多像,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书是我儿子,这血浓於水的亲情是你切割不断的!” 他们两个哪里像了? 长相遗传自颜雨棠的小书当然有着母亲的纤细与秀气,而气势伟宏的任允桀却独缺“秀气”这一项,怎么可能会像? “小书的爸爸现在不在家,出去买东西了。”换个说法他会接受了吧? “呵!买东西?你别想拿这个藉口推拖搪塞,是根本没有这个人吧?” 这下,任允桀更笃定“小书的爸爸”是管依彤创造出来的人物,“再婚”只不过是想吓跑他的藉口而已,脸上的笑更得意了。 “啊!爸爸!”小书笑着扑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石磊刚。 这叫声把正在“沟通”的管依彤与任允桀的视线全引到门口。 它无异是颗有声地雷,引爆任允桀所有的怒气。 一股莫名的气氛在弥漫着。 “回来了?”管依彤笑着打招呼。 这只是极平常的招呼,但听在任允桀耳里却异常剌耳,气得七窍生烟的他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痛殴站在门口的壮汉几拳。 “是啊。”石磊刚看也不看一旁的任允桀一眼,一把抱起儿子。“你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惹妈咪生气?” “我很乖,爸爸,我要的变形金刚你帮我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不过我藏在车上的一个秘密地方,自己去找,如果找不到就是爸爸的喽。” 这是石家父子常玩的寻宝游戏,石磊刚买的礼物不会直接拿给儿子,而是藏在车上要他自己去找,车子的空间有限,石磊刚藏的宝很快就被小书找出来了,就算如此,这一大一小还是乐此不疲。 “哇!”小书开心的大叫,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笑着送走儿子的石磊刚,转过身时却一脸戒心的看着任允桀。他在门外就听到一波高过一波的争吵,他很好奇,是甚么原因让一向温文的管依彤失控的大吼大嚷,看来罪魁祸首应该是这个一脸不善的男人。 “这位是?” “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管依彤抢在任允桀开口之前解释。 “你竟然敢!”任允桀大吼。 她竟然让小书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爸爸”,这是他专有的权利,她怎么可以? 想以一句好朋友就打发他?门都没有! “你好,我叫石磊刚,很高兴认识你。”石磊刚伸出手,却为了任允桀不寻常的大手劲而皱起眉头,这男人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 “我不是依彤的好朋友。” “爸爸,这个叔叔说他是小书的爸爸。”小书捧着玩具回来了,稚女敕的童音在这时听来却格外清楚。 这句话就像在滚烫的油锅加入热水,只是每个人被热油炸到后的表情都不一样--管依彤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完蛋了”的表情,任允桀则是得意洋洋的,而石磊刚则是气得握紧双拳,额上的青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正在抽搐着。 “这是怎么回事?”石磊刚暴吼。 “我是小书的父亲!”任允桀再一次宣布。 “甚么?” “要我说几遍都可以,我是小书的亲生父亲,现在我来接她们母子回去。” “我才是小书的父亲,你刚刚没听到他叫我『爸爸』?” “我听到了,那又如何?我是小书的生父!这是你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外人所不能抹灭的血缘事实!” “生父?你根本不知道有小书的存在,现在才跑来认儿子,真不知道存的是甚么心!” “你们两个冷静下来听我说。”管依彤急得大吼。 真是一团乱的误会,理也理不清。 别看石磊刚老是笑口常开、天塌下来也不担心的样子。其实,他最怕的就是小书的爸爸跑来向他要人,好死不死的,任允桀竟误打误撞的戳中石磊刚的要害。 要是不现在阻止这两条蛮牛,光凭这山雨欲来的阴郁,以及两个男人眼里积蓄的怒火,事情定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住嘴!男人讲话女人不要插嘴!”两个男人极有默契的同时回头大吼, “你当初丢下他们母子不管,现在更没有资格坐享其成。”石磊刚说。 “我没有丢下他们母子下管,是她自己离我而去!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她肚子里已经有小书了。”任允桀解释。 “你现在知道了,可以滚了!” “不!我绝不会放弃我应得的权利!小书是我的!他的母亲也是!” “她已经和我结婚了!” 石磊刚这句话无疑是把利刃狠狠的插在任允桀的心口上。 椎心的痛楚强烈的让任允桀闭上眼,再睁开眼的他已经巧妙的掩饰住心上的痛,眼里更多了分决心。 “不管她是不是嫁给你,孩子是我的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有必要,我会不惜对簿公堂。” 唯今之计,只有以孩子为牵绊将管依彤留在他身边,只要能留住她,再怎麈卑鄙的手段他都不在乎。 要是她知道他深爱着她,不!他的爱随着分离的每一天日渐加深,他愿用今生每一天好好呵护她,这样,她是不是会回心转意? “你敢!”石磊刚握紧拳头。 “我为甚么不敢?”任允桀也不甘示弱的迎了上去。 剑拔弩张的两人,像为争夺所属地盘而对峙的雄狮。 终於动手了! 不知是谁先挥拳的,不过,这已不重要了。 两个大男人打架是很骇人的。 “住手,你们不要打了!”管依彤大吼,不敢进人暴风圈的她也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颜雨棠怎么还不回来? 杀红了眼的两个男人好像要在这里分出胜负似的,这场厮杀非得看到你死我活才甘愿。 第十章 “妈妈!”小书高兴的对着门口大叫,挣扎着从管依彤怀里跑出来,两个“爸爸”的打架实在吓着他了。 “我的天老爷,你终於回来了!”管依彤像见到救兵似的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雨棠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 “这件事一时之间我也解释不清。反正,你家那只蛮牛我实在搞不定,你快点将他带回去!” “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从台北回来,家里没人在不说,到你家一看,天啊,弄得乱七八槽。” “快点,帮我分开他们,原因待会再告诉你!”管依彤被颜雨棠的木然急得跳脚。 “住手!” 不晓得是她们两个人的高分贝奏效,还是这两个互欧的蛮牛打累了,争斗终於划上休止符。 只不过两个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血迹斑斑的好不狼狈,坐在地上仍喘个不停的他们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眼睛仍不服输的紧瞪着对方,恨不得用眼神将对方千刀万剐似的。 石磊刚如火的眼里终於容得下别人,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颜雨棠。 “你听我说,有些话我一直没有说出口,可是今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说出来。我爱你,我的爱是完完全全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石磊刚边喘着气边挣扎着的表白,有点先下手为强的意思。 “这些你不说我早就知道了。”颜雨棠妩媚一笑。 石磊刚的爱有着太多的包容,心胸宽大的他不但视小书如己出,甚至绝口不提她的过去,单单纯纯就是爱她。 “你知道了?”石磊刚听到这话,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欢呼,这一来他的胜算又多了一些。 已经气得脑袋不管用的石磊刚根本没注意,颜雨棠根本没向一旁的任允桀打招呼,她表现得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再怎么健忘的女人也不会不认得被自己“抛弃”的前夫。 “是啊!你又不是会把情爱挂在嘴上的人,从你待我的好及疼小书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事,我想--我想--”石磊刚又开始结巴了。 转头看向管依彤的任允桀,对石磊刚的话听而不闻的,对颜雨棠更是瞧也没瞧上一眼。从石磊刚能勉强说话,任允桀却只能坐在地上拚命喘气看来,这一回合的胜负已经分晓了。 “妈妈,我的爸爸到底是谁?”小书不放弃的问,才不管他“现在”的爸爸正面临人生最大的危机。 从头到尾根本没人问他的意见,这却是和他切身有关的问题,大人总认为他是小孩子不懂,其实这些大人才是甚么都不懂。 没想到这个问题又引起四个大人的争执。 “小书!”管依彤莫可奈何的哀叫一声,这小子可真会挑时间。 “我的爸爸到底是谁?” “告诉你,你已经嫁给我了,不管以前的丈夫!不!小书的生父回来找你,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绝对不准你离开我!小书也是!”石磊刚对着颜雨棠大吼。 “你最好死了心!我绝对会争取到底,绝不认输,那个没用的男人连我都打不过,你跟着这样的男人会幸福吗?”任允桀不顾嘴上的疼痛,还逞强的威胁管依彤。 他们各自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大吼,却可笑的没有发现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两人够冷静,定会发现这件事根本找不出任何交集点来。 颜雨棠听到这里也猜出大概了,她家的臭石头很有“危机意识”的以为有人要来和他抢她这个黄脸婆;另外那个男人应该是管依彤躲到山上来的原因,两个男人都是一样的搞不清楚。 “妈妈,谁是我的爸爸?”小书是个心思细密的小男孩,比同年龄的小孩成熟且聪明,这件事他非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废话,当然是……” 两个男人莫不摒息以待。 避依彤搭在颜雨棠肩膀的手适时制止她的话,她蹲看着小书。“小书,告诉妈咪,你要谁当你的爸爸?” 颜雨棠马上就知道管依彤这话的用意,这是探知小书对石磊刚感觉的好时机,要是答案不是她所预设的,可就糗大了,那表示他们夫妻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让小书认同石磊刚。 小书的小脸来回不定的在两个男人间游移,望向这厢突然冒出来的帅爸爸,及那厢他从小就认识的,长得平凡却会教他钓鱼和打棒球的爸爸,虽然这边的爸爸长得比较帅,可是-- “妈咪,我可以自己选吗?” 在场的两个男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似乎一生的幸福就握在这小孩的手上。 “当然可以喽,小痹。”管依彤笑着鼓励他。 “那,我还是要选像山一样的石爸爸当我的爸爸。” “太好了!” “该死的!” 一个答案却让两个人同时身处天堂与地狱,石磊刚是高兴得忘我大叫,而任允桀却是忿恨的低咒。 “小书,来,跟爸爸回家。” 石磊刚将小书扛在肩上后,示威式的白了任允桀一眼,占有性的紧牵着颜雨棠的手,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那--这--”任允桀看着门口,不解的回过头来问管依彤。 “他们三个本来就是一家人,根本没有你介入的空间。”管依彤笑着解释,想必石家三人回去后又有一堆话要说了” “小书不是你生的?”任允桀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是小书的乾妈,他的母亲是颜雨棠,而石磊刚是颜雨棠的老公,理所当然也就成了小书的爸爸,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是不是够清楚了?” “是吗?小书真的不是你生的?”任允桀低喃般自言自语。 “对了,我才要问你呢!你甚么时候和颜雨棠生了个儿子?我到今天才知道小书的亲生父亲是你。” 揶揄完任允桀后,管依彤实在忍俊不住,想到他刚才和石磊刚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尴尬的任允桀只能莫可奈何的看着笑倒在沙发上的管依彤,他纵有一肚子问题,也只好耐心的等她笑完了。 “喏!”管依彤递了盒面纸给他,“擦擦嘴角吧,满脸的血。” 任允桀只是随意用手抹去血渍。 “不听我的话吧?现在吃到苦头了!” 避依彤心疼的为他拭去脸上的血迹。 石磊刚那个臭石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和任允桀打架时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在脸上,像是恨他靠张俊美的脸骗了颜雨棠后又始乱终弃似的。 虽然任允桀刚开始时的表现的确很勇猛,但比起牛一样壮硕的石磊刚还是渐落下风,上健身房保持身材的上班族和以劳动为生的花农,在力这和体格上根本不能比。 所以喽,任允桀脸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片是完好的。 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毁容? “你变了。”任允桀握住在他脸上忙碌的手。 脸上没有任何化粧品的她,他并不是没有看过,只不过现在的她多了分沉稳与关心,也少了以往的任性浮躁,此以前更清丽可人。 “变丑了是不是?”管依彤下意识的以另一只手模着自己的脸颊,早知道他今天会来,她该好好打扮一番的。 以前那些化粧品早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她来到嘉义后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做保养,不只脸变丑了,连手都变粗了。 “不是,变得更漂亮了,比我记忆中的你更美,更令人心醉。” 任允桀的赞美不再满含着嘲讽及尖刻,他眼里炙热的深情,让管依彤受宠若惊之余又有点不知所措。 “你也变了。”这些话他以前是绝不会说的。 “是吗?”任允桀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手。“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吃得饱、睡得好,你呢?” “是吗?你看我过得好吗?你一个人在山上逍遥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为你茶不思饭不想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还会过得好?”他脸上的委屈若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他的目的可达到了。 避依彤心慌意乱的挣月兑任允桀的手,逃避的翻着医药箱里的药品,原先放整齐的瓶瓶罐罐被她这么一弄,全都乱了,像她的心。 “为甚么不早告诉我?”他指的是小书的事。 “从头到尾有我插嘴的余地吗?”她沾了些双氧水为他的伤口消毒。 “没有。” 想想真是丢脸,没弄懂事情的真相,就一厢情愿的以为小书是他的儿子。管依彤会将小孩生下来就表示她心里对他其实还有一丝留恋,他和她还没走到完全绝望的地步。这些想像让他满怀信心的跑来认孩子,想藉此和孩子的妈重续前缘。 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弄错就算了,还差一点破坏一对夫妻的感情。 不过,他也实在够糗的了,先是跑到段轩昂那里找老婆,不由分说的就揍他一顿;现在又跑来这里错认小孩,还和别人狠狠干上一架。 “痛不痛?”管依彤心疼的看着龇牙咧嘴的他,不痛才怪。不过,他大概不会在她面前承认吧,他永远都是骄傲且自信的,绝不低头是他与生俱来的傲气。 “痛!好痛,痛死我了!” “真的?”管依彤吓得缩回手,她有那么用力吗? “只要你在伤口亲一下就不痛了。”任允桀将脸凑了过去,死皮赖脸的。 “少贫嘴了。”故意在他脸上的伤口轻轻弹了一下。 “哇!谋害亲夫啊!”任允桀放声的大叫。 这样的任允桀是管依彤所不认识的,记忆里的他是个冷傲且自信到自大的男人,从不会在她面前流露任何感情,甚至脆弱。难道分开这六年来,发生了甚么事吗? 避依彤低头假装收拾医药箱,其实是为掩饰心中的狂乱,他现在还是她的“亲夫”吗?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这里来的原因?” “我--”他真不知从何说起。 任允桀欲言又止,却让管依彤有了另一种想像。 “难道你这六年来……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天啊!你该不会是出了车祸之类的意外,然后,然后……”心里的疑惑她实在问不出口。 “然后甚么?” “不能人道?所以才想找个儿子好继承你宠大的家业?”管依彤讷讷的问。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甚么合理的解释了。 “我好得很!”任允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小女人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好端端的干嘛咒他不能人道? “那你自己去生一个就好了,干嘛跑来这里和别人抢,更夸张的是你抢的还不是自己的儿子,你差点害人家骨肉分离,知不知道?” 不过管依彤知道颜雨棠不会介意的,搞不好还很感谢他呢!要不是任允桀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程咬金,她也不会听到石磊刚那深藏已久的感情。 “不是你的儿子我不要!”他急切的呐喊出心底的愿望。 “我的儿子?告诉你,我可不要当你的情妇或是借月复生子的对象。” “我甚么时候要你当我的情妇了?好端端的老婆不当偏要当甚么情妇。”他不满的埋怨。 真快要被她气死了,被她搅和得头好痛,全身的骨头又痛得快要散掉了,她还不客气的逼问他。 起身走到房里的管依彤却没听到任允桀的话。 “你要到哪里去?”任允桀问。 “我去拿个东西给你。”管依彤头也不回的说。 从房间出来。 “给你。”管依彤将手上的存摺和印章交给他。 “这是甚么?”任允桀纳闷着将存摺打开,赫然发现里面有二百多万的存款。 “这是我这六年来所存的钱。我在这里根本花不了甚么钱,每个月领的薪水我全存了下来,里面的钱虽然不多,但我想可以偿还欠你的部分负债。” “你--”任允桀气结。 避依彤急急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这笔钱和『管氏』的负债比不算甚么,我也没打算因此一笔勾销,其余的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件事!”任允桀气愤的将存摺丢到一旁。“还有,你没有欠我甚么钱,不需要卖命工作还我!” 真快被她气死了,他们竟为了区区二百万而分离了六年之久? “可是,公司的负债还有--” “我说过,公司并没有欠我任何钱!” “可是爸爸--”任允桀突发的怒气让管依彤怀疑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那是爸爸和我之间的交易,而这个交易在公司产权移转的时候就扯平了。” “可是,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不划算不是吗?”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公司,就算再加上她,他还是吃亏,精明如他,怎么会做这等赔本生意?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任允桀气急败坏的大吼。 “好嘛,不说就是了,干嘛那么凶。”管依彤满脸委屈。 她的退让软化了任允桀。“对不起,我的脾气又失控了,吓到你了吧?”真是!这女人总是有本事让他失控。 避依彤为他的道歉笑了,知道柔化暴狮怒气的方法真好。“对了,你还没说找我是为了甚么事?” “呃?”任允桀对这问题却突然词穷了。 依照他先前的“计划”,首先是透过小书这个“儿子”,利用要将小书带离管依彤身边做要胁,再加上甜言蜜语的诱骗,让管依彤“他的妻”、孩子的“妈”乖乖的跟着他这个孩子的“爸”回家,一家大团圆之后,他再利用所有的机会来赢得管依彤的心。 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没想到却败在认错儿子这种乌龙事上,这叫他怎么说出口? “呃甚么呃?快说啊!”管依彤带笑的催着他。 印象中一直是勇往直前的任允桀,甚么时候也变得吞吞吐吐的?看他愈是迟疑,她就愈忍不住想逗逗他。 六年前她根本无法想像会有这一天,她竟能以轻松的心情面对他,再也不去想和他一较长短、要他臣服於她的魅力之下。是她变了,还是任允桀变了? “我来是找逃妻的。”任允桀是完全豁出去了。 “逃妻?” “对,就是你!” “我?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管依彤按捺跳动不已的心,强自镇定的说。 “我们没有离婚,那张离婚证书早被我撕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是有夫之妇,我仍然是你的老公。”他大吼:“我说过,你永远逃不开我的!” 他又在宣示他的所有了。 “嗄!甚么?” “你要休夫,可以,但最起码也要让『下堂夫』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任允桀“弃夫”般的口气中充满怨怼。 “你想知道甚么?” “你为甚么不告而别?” 经过那一晚,任允桀本以为两人间的事有了转机,管依彤虽讨厌他却不讨厌他的吻、他的抚触,甚至和他亲热,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不离婚。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没想到隔天醒来,却发觉她早巳不告而别,那心碎让他痛得几乎发狂。 “我离开是为了--”这该怎么说呢?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是一时兴起吧?” “这事说来话长。” “我很有时间的,老婆。”任允桀心里忍不住直想偷笑。 最好是说到日落西山,这样他就有“正当”的理由留下来过夜,而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嘻嘻!真是天助他任允桀也。 “自从知道你接收『管氏』的真相,还有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娶我为妻的事实后,我再也没办法待在你身边,安心的专享独属於『任太太』的一切,所以,离开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 “报复?”任允桀皱眉。“我知道你这些偏颇的观念全来自别有用心的孙若妍,可是你也不该不问我一声就妄自定我的罪吧?”他忿恨的低吼,这一刻,他真觉得给孙若妍的惩罚实在太轻了。 “你还不是一样!一直误会我和段轩昂之间有暧昧,不管我怎么解释,你就是不听。” “好了,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我们两个就不要再互相指责了。”任允桀狼狈的说。 “那么,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甚么不是真的?” “你娶我为妻的真正理由并不是为了报复,好回收爸爸欠你的钱?” “当然不是!有一个像你这般花钱如流水的老婆,怎么可能『回收』你老爸的欠债?” “说的也是。”管依彤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这下该可以证明孙若妍是骗你的吧?”很意外的,任允桀竟没为她的不信任喷火。 “你和我结婚的真正理由是甚么?” 避依彤当初会轻易上了孙若妍的当,相信任允桀娶她是因为利益交换,是因为她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说服自己;知道了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任允桀的报复就成了唯一的合理解释。 “其实,我早在第一眼看到你时便喜欢上你了,我是很『铁齿』的,根本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事,挣扎了许久才决定再站在你面前。” 任允桀打算前进亚洲市场时,评估了所有可能的方案后发现,最快且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利用台湾原有的公司,“管氏”却在当时出现经营危机,见机不可失的他特地从美国赶回来,想以“管氏”债权的事逼迫管明威合作,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尾禡宴上穿着一套紫金色小礼服的管依彤,自此,他的心便再也离不开她了。 “怎么可能?”管依彤不信的低叫。 “这是真的。” “我不信。”她摇头。 因为他的表现让她无法相信,他在喜欢上她的同时,对她却又冷淡得近乎无动於衷,没有一丝怜惜。 “老实说,连我也不相信一眼就爱上你。” “为甚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捧上我的真心,然后,任它让你狠狠的践踏?在你面前我甚么都不是,我不想奉献自己真心的同时,却因为你的不屑一顾而心伤不已。莫名其妙爱上你这只母狮子已经让我无法原谅自己,我可不能让我的爱成为你攻击我的武器,每一击都会致命的。”任允桀的剖白是毫不隐瞒的。 避依彤脸红红、很不好意思的问:“当初的我除了长得可以外,是既刁蛮又任性的,你怎么会想娶缺点一大堆的我?又怎么会--爱上我?” “的确,你的美貌是吸引我的第一要素,但并不是唯一的,我看到你藏在任性下的优点。” 白手打下大片江山的任允桀,自然能事先洞悉别人看不见的商机,对管依彤也是,只不过后来的挫折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甚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在富有环境下长大的你并不拜金,所有女人在知道我的身份后全不顾矜持的缠上来。只有你选择离开,这一点对我而言就够了,你的优点全藏在任性、骄纵之下,别人因你的美貌而被你吸引,却因你的刁钻而打退堂鼓。而我不是,娶你之前,我对自己发誓,有一天,我绝对会改掉你所有的坏习惯,成为我心目中的女人。” 六年一别,再见到管依彤,任允桀除了讶异外,更有着惊艳。经过时间焠炼后的她,外表多了分成熟的妩媚,个性上却有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变得温柔可人且善解人意,他心中的想像也比不上现实完美。 “甚么教导?你根本是在『驯兽』!”管依彤不满的抗议。 他的冷淡像是条鞭子,深深地抽着她的心;他的温柔却又是极诱人的饵,让她为之痴迷。 如果她是平凡的女人,一定会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坏就坏在她和任允桀偏偏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也想“驯服”任允桀这头孤傲的猛兽,而美色就是她的武器。 “老实说,我打算等到确认你爱上我后,再老实剖白我对你的感情。” “更巧,我也是如此打算。”她也打着一样的主意。 他们是这么的相像。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愿向对方低头,一心只想掳获对方,要对方臣服在自己脚下,却吝於付出自己的真心。 两个太相像的人,不一定是好事! “为甚么骗我?” “你问的是哪桩?”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实在太多了,也难怪任允桀搞不清楚她指的是哪件事。 “你为甚么要骗我说你是爸爸的手下?为了公司才娶我的?” “因为,那是娶你最快且最不会让你起疑的方法。” “答案竟是这麈简单?”管依彤不信的低语。 “我也想过要『循规蹈矩』的从追求开始,但想起你将男人玩弄於指掌间的花样,就让我不禁怯步,而且我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瞎耗。” “我只不过爱玩、任性了点、喜欢使唤身边的男人,爱看他们为了讨好我,争得头破血流的模样罢了。”管依彤脸红红的抗议。真想不透,她当初怎么会觉得那种使唤游戏刺激、好玩?只有这么做才能显示出她的魅力? “我最担心的是你一旦知道任煌接收『管氏』的真相后,是否还会真心接受我,不会怀疑我娶你的目的?几经考量,我采取了最投机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直截了当告诉管明威我想娶你;只要他点头,并且帮着我骗你上礼堂,我可以负责帮他收拾烂摊子;要是他不肯答应,那么我手上的文件不只可以让他倾家荡产,甚至坐牢。” 这等於是威胁加利诱,其中威胁的成分还大些。 “真卑鄙的手段!”管依彤笑。 “只要能让你成为我的,再怎么卑鄙我都无所谓。” “爸爸竟会答应你的要胁?” “不,他刚开始是不愿屈眼的,宁可自己坐牢,也不愿意让你嫁给我,要不是他后来发现自己得了癌症,我也没办法得逞。” “爸爸一直很疼我,可是,你既然爱我干嘛又对我冷冷淡淡的?想挫我的锐气?” 任允桀将管依彤搂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烦。“我很怕为你痴迷的我,会为了讨好你而失去自我,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太过深陷、不能为你痴迷,我已失去太多,不能连最后的自尊都输去。” 罢开始的他像个征服敌国的王者,以征服者的姿态对待毫不知情的她。为了打压她的傲气、为了让她臣服於他,更为了抗拒她在他身上所下的蛊惑,他用的方法是极激烈的,没想到这样的不头一切却将她逼得更远。 “你真的做到了。”管依彤佩服的说,他的意志力一向惊人。 “不,我也是惨败在你魅力下的一名败将,败得一场糊涂。” “怎么可能!”管依彤又不信了。 “真的,为了维护我那自大的自尊心,在极力抗拒你的吸引的同时,又得抗拒内心对你的渴望,这煎熬都快将我给逼疯了。” 为了那该死的无聊自尊,他已经失去太多。这次,这次他会极有耐心的,用他的爱掳获她的心。 这话,却让管依彤笑了,真正口是心非、害怕失去对方的人又何止她一人! “你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 “是啊,补偿我这些年来的煎熬、独枕难眠的损失,还有脸上的青紫。”任允桀指指脸上的伤。 “这些怎么可以全算到我头上来?”管依彤嘴里不依的抗议,心里可是极开心的。 “我不管!”任允桀是打定主意将这笔账全“赖”在她头上了。 “好吧,我爱你!”管依彤说着,亲了他的脸一下。 早在他表明要娶她为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接受他了。只是她一直倔强的不愿承认,承认她其实是属於他的,而现在,她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不公平,我为你受了这么多活罪,你三个字就想打发了?” “你不要我的爱吗?”她调皮的反问:“那我收回来好了。” 避依彤只是随口说说,吓吓任允桀而已,爱情若真能说收便收,她当初就不会挣扎得那般辛苦了。 “不要!你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可不准你将它收回去!”任允桀的命令是气急败坏且有点手足无措的。 “好,好,全听你的,可以了吧!”她心疼的吻着他脸上的青紫。 “跟我回家吧?” “好。”管依彤被游移在她身上的手弄得心猿意马的。 “然后再生一堆小孩。” 她慌乱的脑子里这才弄清楚他刚说的话,不悦的抗议:“你以为我是猪啊。” “都是你啦!” “我又怎么了?” “当初要不是你离家出走,我们的儿子也有小书这么大了,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这,这指责未免太牵强了。 “我才--” 像算准了管依彤定会反驳,趁她张嘴的时候,任允桀迅速袭上她的唇。“所以我们得好好加油,急起直追。”说完,抱起她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