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盼君心》 楔子 清暝笼灯,怕梨云梦冷,荇香秋幕。 “阿爹,求您……我们不要离开您呀……阿爹!”九岁的梦冷与七岁的荇香跪倒在云父跟前,不断凄声恳求着。 “梦冷、荇香……”云父脸上涕泪纵横,心疼地望着他两个最贴心的女儿,一口气梗在喉头中,却没办法为她们多说什么。 都怪他没用,不但不能给她们一个无虑的家庭,连保护她们也做不到,还得卖了她们,换取一点点微薄的银两,来治小儿子的病。看到两姊妹可怜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刨成一片片似的,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立在一旁的云母嫌恶地瞪着啼哭不休的梦冷和荇香,一把拉开纠缠在一块的父女三人,使劲将她们往屋内一推。 “哭哭哭,你们是觉得咱们家不够倒霉,一定要在这节骨眼上哭出霉运是吧!”云母利眼一瞪,吓得云家两姊妹顿时没了声音。“算你们识相!” 云母哼了一声,回过身,对着立在门前的三个人,扯出一脸假笑。“王大娘、二位爷,真是对不住,让你们看笑话了,平常这两个小丫头不会这么无理取闹的。” “罢了!”王大娘鄙夷地摆摆手。“去帮你女儿梳洗一下,别看起来一副穷酸样,我先带两位爷到饭馆喝个茶。记住呀!别花太多时间。” “是是是!”云母不停地鞠躬哈腰,深怕得罪了两位大爷。“我马上要她们进房梳洗。” 一待客人们没了踪影,云母一扫脸上的微笑,反手将梦冷和荇香的耳朵一把拧起,大声地 喝斥。“你们听到了没,还不赶快进去梳洗,倘若因此吓跑了财神爷,小心我唯你们是问!” 梦冷和荇香吃痛的低吟一声,彼此对望着,为了她俩的将来,梦冷牙根一咬,不顾疼痛地紧抱住云母。“阿娘,梦冷求您,别把我们送出门去,我们保证以后一定会很听话,不会再惹阿娘您生气了……” “多嘴!”“啪”的一声,一个火红的五指印烙在梦冷粉白的小脸。“瞧你把我说成什么德行,你以为老娘我喜欢这样啊?!”云母气愤得戳戳梦冷姊妹俩的额头。“本来我以为嫁进你们云家是来享福的,结果呢?这个死老头竟然还带了两个拖油瓶!留着你们有什么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成天只会巴着这个死老头吟诗作对!嗟!如果你们老头争气点,我也不想卖了你们落人口实。” 说着,云母也自觉有满月复的委屈,都怪自己一时不察,没探听好云家的现况,只听媒婆说这老头是个秀才,再加上他有一栋外表华丽的房屋,就兴冲冲地嫁给他。结果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个空壳。云家早就没落了,只有她还傻愣愣地嫁进来! 一想到这,云母更加生气地想找人发泄,她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哪里生得出一个九岁、一个七岁的丫头?真是平白无故给人叫老了! “秀娘,你就别把梦冷她们送走,我答应你去刘大富家里担任教席就是……” 云父心疼地望着女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迫于无奈,他终于同意前两天妻子对他的要求,虽然他仍是满心不愿。 “刘大富那儿你是一定要去,这两个鬼丫头也要送走,你可别忘了,我儿子还等着银两治病!”云母坚决地说道。 “可是……”怯懦的云父被妻子一瞪,顿时没了声音,好半晌才又悻悻然开口。“可是梦冷她们也是我们的骨肉……” “那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承认过!”云母不屑地望着跟她一点也不亲的两个丫头。“她们是你跟你那个薄命的元配生的,跟我可没一点关系!” “阿娘……”梦冷哀求地唤着,她不懂,对于这个后娘,她跟荇香总是毕恭毕敬,从来不敢忤逆,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另一个亲娘,可……她现在怎么这么说?“别叫,我不承认是你们的阿娘!”云母冷哼一声。“你们再不进房梳洗,万一误了爷们回家的时辰,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梦冷、荇香……” “阿爹……”云父又抱着两个女儿痛哭出声。“去去去!”云母再一次分开他们三人,使劲地将两个女孩儿推进她们的房间。“快一点儿,你们再哭也没用,反正我今天铁定要送你们出门!” 梦冷和荇香望着冷情的云母,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不管她们再如何恳求,阿娘绝不会让她们留下了。 梦冷撑起小小的身子,扶着妹妹荇香走进房间,她很清楚在这个家已经没有她们姊妹容身之处了! “姊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荇香睁着水雾的大眼,无辜地望着在这 世上和她最亲的姊姊,软软的声调道尽了她心中的无奈。本以为可以快乐的和阿爹、姊姊一起生活,不料……她们竟然因为两岁的弟弟生了一场病,而必须离开家,一想到这,荇香就觉得好不值! 面对妹妹无措的询问,年仅九岁的梦冷,除了认命之外,又能够多说什么?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妹妹的肩膀,悄悄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放在妹妹的手心上。“小香,这是娘临终前留给我的,你以后要是想姊姊,就把它拿出来瞧一瞧,这个玉癿姊姊现在交给你了!” “姊姊……”荇香的脸上淌下两行泪。“小香不想和姊姊分开……” “我也舍不得呀!可是……”梦冷望着站在前厅里争吵的阿爹和阿娘,小心的对妹妹叮咛道:“小香,就算我们今天不被卖掉,将来有一天也会被阿娘给送走,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想办法让买我们的人喜欢我们,不然将来的日子会不好受的!” 方才那些话,是隔壁陈大姊对梦冷说的,陈大姊说她们姊妹俩与其留在家里被人欺负,倒不如出去瞧瞧外头的世界,说不定遇上好人家收留,她们两姊妹还会有聚首的一天,若抵死不从,万一阿娘一发狠,将她们全送进了妓院,那可大大不妙了。 紧揪住姊姊的衣袖,荇香睁着盈满泪水的大眼,期盼地说:“姊姊……我们不能一块逃走吗?” “走?我们能走到哪儿去?”稍稍懂事的梦冷无奈地说。“我们若乖乖听话,说不定还有见面的一天,可如果惹怒阿娘……”梦冷打了个寒颤,想起阿娘的拳打脚踢。“小香,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哦!”荇香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听姊姊的就是!” 梦冷不舍地抱着妹妹孱弱的身子,仔细的梭巡妹妹娇甜的脸蛋。 “小香很漂亮,到了别人家只要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在外面自己要小心,懂吗?”梦冷安抚着妹妹。 “小香懂了!” “姊姊帮你梳头。”拉过妹妹的身子,梦冷细心地梳整妹妹一头如云的秀发,在她耳边殷殷叮咛着。 “你们是好了没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云母就不耐烦地出现在她们身后,催她们快些上路。 “好了!”梦冷拍拍衣袖,理好妹妹微乱的衣襟,静静地走出房间。“阿娘,我们梳洗好了。” “这还差不多!”云母满意地点点头,难得地牵起姊妹俩的小手。“快到王大婶那儿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姊妹俩乖顺的走到王大婶跟前,接着一同朝向云父坐的座位前跪下。“阿爹,请恕女儿不孝,不能再陪伴您了。” 云父难过地别过头,感伤的拭去脸上的泪。“你们自个儿也要保重……” “好了!”王大婶不耐地扯起两个小丫头,将手中的两包碎银丢在云母等待已久的手中。“废话一堆,还不赶紧跟我出门。” “姊姊……” “小香……”就在姊妹俩不住的低泣声中,王大婶将她们分别交给两位爷。 命运之轮缓缓转动…… 第一章 天色才微微亮,梦冷就被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霎时坐立在她柔软的床榻上。 怎么又会想起九年前的往事呢?不是跟自己说过要忘掉的吗?梦冷微倦的下床,走到窗棂旁边,望着犹如喑夜的天色,伸手轻抚着露湿的雕花窗台,不禁幽幽一叹。过了九年,妹妹的音讯全无,自己却因缘际会地凭着歌喉,成为江南四大名伶之一,这人的命运谁又能掌握得了呢?梦冷的思绪再度陷入往事之中…… ?“二少爷,这是要给梦冷的吗?”小女孩兴致勃勃地握着手中写满不知名字辞的纸张,开心地望着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少爷。 “嗯!”男孩点头,略微低沉的嗓音缓缓说明纸条里的字辞。“上回你说希望学学自己名字的词,我方才帮你跟教席师傅问上一问,顺手就帮你抄了下来。” “可是我只认得其中的云梦冷和荇香这五个字……”梦冷曾经跟着阿爹认过几年字,但很快就被云母阻止,到现在,一些较深奥的字词,她就是没法理解。 “那我教你认这些字吧!”男孩思索了一下后提议道。 “嗯!”女孩开心地对着他微笑…… ?一阵凉风袭来,梦冷突然觉得脸上微微沁湿,伸手一拭,竟触着了泪水,她有些呆怔地看着手上的湿濡,不禁纳闷自己怎么又哭了,她幽幽一叹,走回闺房,从小木柜中拿出一张年代久远的字条,轻抚着里头苍健的字迹,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缓缓流下。 ?梦冷被一位爷带离她住了九年的家后,她安静地走在那位爷的身后,走了大约一刻钟,她才从爷的口中得知她将来要住的地方,竟是城东首富展家,而他叫风隶在展家担任管事职位。 梦冷乖巧地点头,有礼的先唤上一声。“风管事好!” 风隶点点头,打从心底喜欢眼前这位乖巧的小女孩,不过他一想到她将来的命运,老脸一皱,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梦冷,你知道你进咱们展府,是要做些什么吗?” 梦冷单纯地摇摇头。“阿娘只跟我说要去当小婢的。” “小婢?”风隶愣了一下,其实事实也相去不远。“梦冷,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我现在就先告诉你一些事情,让你心里有个底。” “好!” “我们家的大少爷已经患上病疾好多年,大夫们一直没办法将他的病谤治,前一阵子,主母不知从哪儿听得只要帮大少爷冲喜,他的病就可能会好。梦冷,你就是要担任这个冲喜的角色。”风隶意味深长地瞧她一眼。 “冲喜?”梦冷不解。“风管事是说,我将来会变成大少爷的媳妇儿吗?” 风隶摇头。“你只是帮大少爷冲喜,一旦冲喜成功,你就变成我们府里的小婢,展府长媳妇这个位子……”风隶冷笑了声,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你长得也算清秀,不过要不要收你进房,这可要看大少爷的病是不是可以痊愈,要不然……” 梦冷会意地点头,心中窜进一丝冷意,她明白风管事的意思了,她在展府的地位,不过是一个没有地位的童养媳。 风隶望着梦冷黯然的小脸,也不知要安慰她什么,只能帮她祈求上苍,能够让她帮助大少爷冲喜成功,不然……他打了个寒颤,想起主母的心残,梦冷的将来前途堪虑。 “我们走吧!”他催促道,亦步亦趋地,梦冷随他走向未知的未来…… ??? 进展府的第三天,梦冷在一干奴婢的服侍下,换上了艳红嫁衣。她睁着茫然失措的大眼,任她们无情的摆弄。 一着好衣裳,梦冷火速的被带进一栋华丽的宅院中,才跨进门槛,一位富态的贵妇坐在檀木桌前,静静地望着梦冷。 “主母,梦冷带到。” “嗯!”展母冷淡地点点头。“你们先下去吧!” “是!”一干奴婢依序退下,留下不知所措的梦冷独自面对展母。 “主母……”梦冷低着头,大眼不敢直视。 “你叫云梦冷?” “是。” “风管事可有告诉你,到府里来要做些什么吗?” 梦冷害怕地瞄了展母一眼,缓缓地说道:“大……大约有说了一些……”梦冷一想起风管事对她说过的话,背脊就泛过一阵寒意。 “很好!”展母轻笑,但梦冷在她眼里见不到一丝暖意。“不管风隶跟你说了多少,我还是要再强调一次。梦冷,你是我们展府买进来的小婢,而你的工作就是负责帮大少爷冲喜,当然进了展府就是我们展家人,只要你做好份内工作,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如果骥儿日后喜欢你,我也不反对他收你为妾,但一切要以骥儿的意愿为主,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梦冷……梦冷明白了……”梦冷不敢违抗地点头,声音颤抖。 “很好!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展母问。 蹦起勇气,梦冷抬眼望着展母,轻声地问出一句。“万一……万一我没有冲喜成功呢?” “没有冲喜成功?”展母伸出她白女敕的手指,抵住梦冷光滑的额头,一抹残忍的微笑映上她的脸颊。“小梦冷,你最好祈求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梦冷注视着她无情的眼神,突然明白主母话中的不言之喻…… 梦冷无意识地走出展母居住的慈苑,候在门外的奴婢立刻将她接往展府前厅,她乖乖地披戴上沉重的凤冠、艳红的头巾,静静的等在一旁。她茫然、无奈,却不知该如何改变眼前这荒谬的一切。 她知道她进展府不是来享福的,却不知道她的将来竟然掌握在一个卧病在床的少爷手中,如果……如果真有万一……梦冷的肩膀一颤,那她将要何去何从? 展熠不情不愿地走进前厅,他望着张灯结彩的大厅,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大娘也真是,哥哥生病,她非但不努力求医诊治,竟然还听信民间陋习,要了个小泵娘来冲喜,要是冲喜真的那么有用,那世上就不会有大夫的存在了。 不过更要不得的应该是他自己,明知大娘这样不对,他还是迫于无奈的答应代兄迎娶,唉!都怪他拗不过亲娘心软的恳求,否则他才懒得搭理跋扈的大娘。 他望着四周,发现了杵在花厅前一抹孤零零的艳红身影,她瘦骨嶙峋,凄凄然的,一点也没有待嫁新娘的喜悦。 从她肩膀颤抖的模样看来,展熠心里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小泵娘在哭。 “她怎么了?”他忍不住问了身边的小厮净儿。 “她应该就是主母三天前买回来的小奴婢。”展熠点头,知道净儿话中的涵义。 不待展熠细想,展母已经坐在主位上,挥手要一切仪式如期进行。“开始吧!” 喜娘站在展母的身边,殷殷的叮咛着婚礼的行进,不过也因为这并非明媒正娶,有些习俗很自然的就被省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一阵鞭炮声响彻云霄,惊醒浑噩的梦冷。她紧握着被塞入喜彩的手,突然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精明的喜娘一见苗头不对,立刻将小新娘和假新郎推入临时的洞房,而后唤来展母身边最亲近的小婢。 “明月,记得要等喜烛燃完之后,才能让新郎新娘出洞房,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喜娘望了一眼神色莫测的展家二公子,一面对着明月叮咛。这是外头术士特别交代,她们一定要准确完成才是。 明月点头,紧紧地守在门前,不让任何人进出。 被送入洞房的展熠和梦冷,孤单单的被留在房内,就在此时,梦冷眼眶中打转以久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她轻轻的啜泣声,吸引了展褶的注意。 “你怎么了?是不是凤冠太重?要不要我帮你卸下?”面对眼前这个小泵娘的泪,展熠也只能言不及义的问着连他都觉得很蠢的事。 饼了一会儿,凤冠下传出细女敕的嗓音。“可以将凤冠拿下了吗?” 展熠望了外头一眼,轻淡地回答。“应该可以了吧!”接着他伸手揭开艳红头巾,帮梦冷卸下沉重的凤冠,视线所及,就是一双含泪带忧的大眼。 梦冷抬头见到俊秀的展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您是……” “我叫展熠,今天是代替我哥哥跟你成婚的。”面对外人反应一向冷淡的他,今天算是破了例。 原来是二少爷,梦冷会意地点头,从这点可以看出,展家大少爷的身体有多糟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回荡,静了一会儿,梦冷才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二少爷,我们还要在这待上多久?” “一个时辰吧!”展熠从上服内袋掏出一本小书册,自顾自地研读起来。 梦冷不耐寂静,便起身走到展熠身边,安静的凝视着他沉谧的神情。 看着眼前俊秀的二少爷,梦冷突然想起和她名不副实的新婚夫婿。依二少爷的面貌想来,她不曾见过的大少爷,应该也相去不远…… 展熠被她单纯的凝视给扰了心神,喟叹着放下了书册,抬眼望着眼前不知名的小泵娘。“你这样一直瞧着我看,叫我怎么静得下心来读书?” “啊?”梦冷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着。“对不起,我只是没见过像您一样好看的公子……” 展熠被她无心的一句称赞,瞬间惹红了俊脸。“你在胡说些什么?” “没有胡说,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梦冷以为展熠认为她说谎,连忙从妆台找出一把铜镜,凑到展熠的面前,两张年轻的小脸映在铜镜中。“您瞧,虽然梦冷是个女孩,可是您却比梦冷好看太多了……” “胡来!”展熠一把拨开铜镜。“怎么可以拿我跟你相比!” 此话一出,打击了梦冷残破的自尊,她以为二少爷指的是,他们俩的身份地位,于是连忙将手缩回,畏怯地退回床榻。“对不起,是梦冷太放肆了……” 展熠一见到梦冷自卑的表情,立刻明白她是会错意了。“我不是……唉!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怎么可以拿我跟你的容貌相比?”展熠起身,走近梦冷身边,睨着她蒙上一层薄雾的大眼。“对不起,方才是我太粗鲁。” “没、没有,是、是梦冷的错!”梦冷一听高高在上的二少爷,竟然主动跟她道歉,惊慌得连话都快说不清。 “你何错之有?”梦冷单纯的反应引起展熠的兴趣,放弃了浸婬在书中的意愿,索性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想和眼前这个小泵娘好好的聊一聊。“你今年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梦冷……梦冷快满十足岁了。” 十足岁?!展熠愣了一下。她小他足足有六岁之多,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她的爹娘就让她肩负冲喜这个重责大任?万一冲喜不成呢? 展熠迟疑地问道:“梦冷,你可知道冲喜是怎么一回事?” 梦冷点头,黯然地说:“主母已经告诉过我了。” “那你爹娘还愿意让你进府来?万一冲喜不成,你们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我阿娘已经收了主母送来的银子,要拿那些银子去医治小弟……” 展熠望着她突然黯淡下来的神色,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小泵娘在她家中的地位。 她或许也同自己一般,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吧!不经意的,展熠心中扬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之情,暂且说它是对同病相怜的惜缘之心吧! 见梦冷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展熠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两人沉默以对,直到烛火燃尽。 ???也不知冲喜是否真有神奇的效用,抑或是大夫的药方开始奏效,在梦冷“嫁” 进展府一个月后,展家大少爷的身体突然好转起来,渐渐的展骥也可以像常人一样下床活动了。 不过当展骥身体好转之时,也是梦冷噩梦的开始。 展骥从一干小婢的口中,得知梦冷是他将来要收房的妾之后,便对她相当不客气,嘲笑、玩弄,不顺心时甚至拳打脚踢,在短短一个月内,梦冷被折腾得几乎不成人形。 谁教她长得一副苦命相,还妄想将来要当他的妾。展骥暗暗嗤笑道。 “明珠,梦冷呢?”早上展骥一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梦冷的踪迹。 “回大少爷,梦冷她帮您准备早膳去了。”明珠利落的帮少爷着好单衣,再拿出一套湖绿色的锦绸伺候他穿上。 “好了!”展骥不耐烦地挥斥退明珠。“你去教梦冷快一点,说我肚子很饿了。” “是!”明珠不敢怠慢的退下。 梦冷一接到珠儿的通知,立刻端着早膳,跑向展骥居住的翼楼。 不过梦冷的慌张,还是没有让展骥感到满意。她一进门,一个瓷杯竟往她身上砸来,吓得梦冷差一点儿打翻了手上的早膳。 “大……大少爷……” “你是跑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一起床就要吃早膳的吗?”看见梦冷仓皇的表情,展骥心中有一种残忍的快感。 梦冷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端着的膳篮放在桌上,低声地解释着。“奴婢是见大少爷今天睡得较熟……” “还强辩!”展骥甩了梦冷一巴掌,痛得她惊呼出声。“是你想偷懒吧?还敢将事情推到我身上!” 梦冷捂着红肿的脸颊,吭也不敢吭一声。她明白大少爷不过是借题发挥,他昨天明明吩咐要她今天不要太早送早膳来的。 “看到你这张苦瓜脸,我就生气!”展骥不喜欢梦冷脸上那一抹认命的哀怨,心中一气,将桌上的早膳一扫而落,随即气愤地走出房间。 “大少爷,您还没用早膳……” “不吃了!”展骥撇头,不屑地望了她一眼。“我要在一刻钟之后,见到这里干干净净,要是让我发现有任何一点不干净,你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是!”望着一地的杯盘狼藉,梦冷委屈的眼泪不禁流下,认命地蹲,小心的收拾着残破的杯盘。 她突然怀念起那段在家的日子,虽然阿娘对她们不是很好,不过她至少还有妹妹和阿爹,不会像现在一样,孤零零的任人打骂。 阿爹、小香,梦冷好想你们…… 握着破裂的瓷盘,难过的泪水淌满她娇小的脸蛋…… 然而,梦冷辛勤的工作,却仍敌不过展骥的坏心眼。他方才说要给她一刻钟的时间,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又转回他的厢房,梦冷当然还没完成她该做的事。 “我不是要你把这里弄得干干净净吗?你又偷懒了是吗?!”展骥无理地怒斥。 “我……我没有……”梦冷猛摇着头,娇小的身子不停地往后缩。“大……大少爷,请您再给奴婢一点时间……” “我偏不要!”展骥最爱见她畏缩的恐惧模样,倘若不是如此,他又何苦如此折腾她?“来人呀!将这个贱婢关到柴房去,要她反省反省,今天谁也不准给她饭吃!” “不要呀!大少爷,请您饶了奴婢……”梦冷止不住的啼哭,仍得不到大少爷一点点的怜悯之心。 “还不快把她拖下去?”展骥一喝,一干奴婢推门而入,拉走无力反抗的梦冷,展骥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开心的微笑。 ??? 展熠不经意地走过位置偏僻的柴房,竟隐约听见似乎有人在哭泣的声音,他原本不想理会,但不知怎地他觉得这个哭泣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止不住满怀的好奇,展熠走近柴房,靠近残破的窗户往下一望…… 哭泣中的梦冷听见声响,也在同一时间抬头往上望…… 是他(她)!两个人均惊讶地瞪大眼睛。 还是展熠先回过了神,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被关在这儿?” “是……是奴婢做错事……惹得大少爷生气……”梦冷支支吾吾地解释。 扮哥责罚她?展熠皱起眉头,一个小泵娘能做错什么事,竟让哥哥如此残忍地待她?再怎么说,眼前这小泵娘也该算是哥哥已过门的妻子。 “你做错什么事?” “是奴婢……奴婢手笨,没在时间内完成该做的工作……” “就这样?”展熠不可置信地问,见梦冷怯怯地点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去帮你讨回公道!”太过分了!一拂袖,展熠便气冲冲的想要找大哥理论去。 他的一句话,吓得梦冷连忙起身,双手攀住窗棂。“不要!二少爷,请您千万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可以?你只不过是做错一点小事,他怎能……”展熠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要!二少爷,求求您不要……”梦冷心急的恳求。 展熠凝神一望,发现梦冷眼中的害怕与无奈,他开始明白她为何要阻止他前去了,看着她哀求的眼神,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这样子好吗?梦冷,我想这不是第一次吧?” “我……我不过是个小婢,没资格多要求什么的……”柴房内的梦冷,嘴角泛起一抹凄然的笑,在她进入展府时就有心理准备了。 拭去欲落的眼泪,梦冷在窗的另一端对着展熠盈盈一拜。“谢谢二少爷对奴婢的关心,这样就够了。” “你……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还能怎么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展熠微愠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柴房。 ??? 虽然展熠的嘴里这么说,但他仍旧忘不了梦冷那如泣如诉的眼眸,于是假装闲聊地向小厮净儿问起梦冷最近的情况,这才得知她的遭遇还不只这样而已。 “其实小的并不太清楚,只是偶尔会听到明珠她们提起,好像梦冷那丫头不太讨大少爷的欢心,每天总要被打骂上几回。”净儿恭敬地回报。 “打骂上几回?”展熠愣了一下。“为什么?那丫头是做错了什么?” “像是膳食送的太晚啦!还说她动作不够灵活之类的……”净儿歪头想了一下,似乎也只能找出这些理由。其实身为一个奴仆,只要主子心情不快,一阵打骂是常有的事,跟在一位喜怒无常的主子身边,本来就该有这种体认,这只能怪梦冷的命不好,没跟到一位好主子。 就为了这些原因?展熠一向疏离冷漠的心,开始为梦冷抱不平,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小泵娘罢了! 净儿望着不发一言的主子,以他跟着展熠多年的经验,大略也能猜到展熠的想法,于是他缓缓地开口劝道:“二少爷,小的觉得您不要跟梦冷太亲近才好,毕竟她是大少爷命定的小妾。” 净儿几乎与展熠一同长大,因此他对展熠一向是有话直说。不管怎样,大少爷的事情还是少管为妙,纵使他也觉得梦冷很可怜。 在这座宅邸中,大少爷的骄纵无理是众所皆知的,而二少爷和二夫人在府中的地位并不稳,万一和大少爷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又是善良的二夫人和二少爷,只为了个小婢实在不值得呀! “我明白你的意思。”展熠点点头,低头闷声不响地走出房间。 第二章 虽然嘴里接受净儿的劝告,但展熠仍情不自禁的想去探知梦冷的近况,却又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不忍心见她如此可怜罢了。 一日,展熠从书房走出,见到一群奴仆围着窃语不休,于是便刻意停下脚步,倾听奴仆间的耳语。 “明珠,听说梦冷那丫头又被大少爷责罚了?” “可不是嘛!”明珠小心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到没有其他人才敢放心的说话。“也不知大少爷今天一早又是吃了什么火药,无论梦冷那丫头再怎么做,大少爷就是看不顺眼,刚刚还被泼了一杯热茶,说是她烫着了大少爷的金口。” “好可怜哦!”一群年纪尚小的小婢异口同声地为梦冷抱不平。“小冷她真是歹命……” “嘘!”明珠一听到她们这么说,连忙吓得捂住小婢们的嘴。“老天爷,你们也不要命了是不?这句话放在心里就好,不可以说出来的。被大少爷听到,你们一定免不了一阵打。” 大少爷三个字一出,所有在场的奴仆神色为之一惊,不约而同的喃喃地认错。 “明珠姊,对不起……” “算了!”明珠不在意地挥挥手。“咱们还是快回去做事吧!免得待会儿又有人跟梦冷一样……” “对对对!”听明珠这么一提,大家才想起尚未完成的工作,几个奴仆一哄而散,原本杂睞的廊道顿时没了人影。而停在石柱后面的展熠,也随着人群的散去而走出,冷静的脸上泛起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展熠沉默地走回书房,悄悄地拿起方才净儿送来的糕点,还有他放置在书房内的伤药,拽在自己的衣襟内,四处寻觅那抹娇小可怜的踪影。 梦冷此时正蹲在后苑的石井旁,小心翼翼地搓揉着被大少爷弄脏的桌巾椅套,清丽的右脸颊上呈现一道不自然的红晕。 呼!终于洗干净了,梦冷开心地望着手中已无油渍的布料,起身将它们吊在高高的竹竿上,抬眼凝视着炙热的阳光,突然感到一阵昏眩袭来。 梦冷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扶住微眩的额头,她无力地靠在石井旁。 趁着没人的时候,展熠从梦冷的身后悄悄走出,轻轻地唤着。“梦冷……” 梦冷猛然回头,颠踬了一下,强撑住疲软的身子,对他绽放一抹虚弱的微笑。 “二少爷。” 展熠连忙伸手扶住她,轻声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头有点晕……”梦冷晃一晃脑袋,定下神来。“二少爷找我有事?” “听说你又被责罚了?”展熠望着她右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心底暗暗诅咒着哥哥的残忍,他从怀中掏出一罐白玉药膏和一小袋的糕点。“给你的。” 回想起一个多月前见她时,她仍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泵娘,怎么进了展府不过些许时日,她就变得此番憔悴,在她依旧清亮的大眼中,已察觉不到一丝该属于她这年纪的天真无邪。 他的眼眸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难掩的心疼,除了他娘亲,他从不曾将其他人放在心上,但不知怎地他就是不忍见她虚弱憔悴。 梦冷被展熠突如其来的关心给醺红了眼睛,低下头,她伸手接过他的好意。“谢谢二少爷,梦冷让您费心了!” “是我们展家亏待了你。”展熠轻抚过她颊边微乱的发丝,仔细的叮咛着。“药要记得抹,糕点收好,我先回房去了。” “嗯!”捧着满袋子的温馨,望着展熠离去的背影,梦冷感动地流下眼泪…… ??? 翼楼 展骥神色晦暗地听着小厮璐儿述说在后苑见到的一切。 “你是说……梦冷那贱丫头背着我跟展熠那杂种在一起?” “小的是见他们俩有说有笑,大少爷,您要不要叫梦冷过来问问?”璐儿方才奉命到厨房拿些糕点,竟然发现了梦冷那丫头正在勾搭二少爷,还收了二少爷给的小袋!虽然还没做出什么苟且的事情,但以那丫头小小年纪,竟就有如此深远的心机,怎不教人害怕?身为大少爷的人,还如此不知羞耻,现下让他发现了这事,如果不说出来,怎么对得起大少爷? 璐儿长期跟展骥在一块,许多习性都受到展骥的影响,主子看不顺眼的,璐儿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现在不过是见到梦冷跟二少爷说上几句话、拿了些东西,他便渲染成见到了奸夫婬妇般,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众人皆知二少爷素来和大少爷不合,谁知那小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难保…… 难保二少爷不会唆使那丫头做出对大少爷不利的事来。 冷然地望着璐儿,展骥下了一道命令。“去把梦冷那贱丫头给我叫来!” “小的遵命!”璐儿等着看好戏似的退下,不多时便带来一脸茫然的梦冷。 “大少爷,您有何吩咐?”梦冷被璐儿推跌在展骥跟前,诚惶诚恐地低头问着。 “好个无耻贱婢!你还敢问我有何吩咐?”语毕,两个耳刮子瞬间落在梦冷原本就微肿的脸颊上,瘦弱的梦冷哪禁得起如此劲道?一个踉跄颓然倒在展骥脚边。 “起来!将展熠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展骥伸脚一踢,硬是把梦冷给踢飞了出去。 二少爷给的东西?梦冷浑沌的脑袋霎时想不起来,二少爷是给她什么东西了? “没有,二少爷没给奴婢什么东西……” “你还想骗我!”梦冷不辩解,展骥还不气,一听到梦冷说谎,他忍不住内心的暴怒,一把揣起梦冷的衣襟,将她甩落在门外。“璐儿他都见到了,你还敢跟我强辩?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拿出来!他方才到底给了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方才?梦冷转头望着一脸好笑的璐儿,突然明白了,她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二少爷交给她的糕点和药膏,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大少爷,二少爷不过是拿了些糕点和药膏给奴婢罢了……” “拿上来!”展骥使了个眼色,璐儿聪颖地将碎成一袋的糕点和药膏献上。 展骥仔细地瞧了瞧,发觉只是单纯的一袋糕点和一罐他平时也常用的白玉药膏。“就这些?” “就这些……”梦冷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缓缓地点头。方才大少爷那一踢,似乎是踢碎了她的胸骨似的,疼得她直冒冷汗! “为什么他对你这么好?你们私底下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太可疑了,展骥明白展熠的性子,他一向对他娘之外的人没啥兴趣,他怎么会毫无理由的将这些东西给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根本就不可能。 就因为如此,展骥更加认定他们之间定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没有,奴婢真的没有,二少爷……或许是二少爷觉得奴婢可怜,才施舍些糕点和药膏给奴婢!”梦冷急切地解释。 “他觉得你可怜?你哪一点可怜了?我们展家供你吃、供你住,你竟然还说自己可怜?你想怎么样?干脆让你当上少夫人如何?”展骥提高声调叫嚣道。 “奴婢……奴婢不敢……”梦冷猛摇头,哽咽地说着,她从不敢这么想。“大少爷,求您原谅奴婢一时失言……”她冷汗直流,觉得胸骨愈来愈痛。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展熠会对你那么关心?是不是你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冤枉呀!大少爷,奴婢真的没有……”梦冷凄然的哭诉,二少爷给她这些东西不过是出于一番好意,她怎么能让他背负这种罪名呢?“大少爷,求您相信奴婢!” 邪恶的念头不停地在展骥的脑袋中打转,他看展熠一向不顺眼,若不乘机大肆发挥一番,还要等到何时?想到此,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的冷笑,谁要爹爹老是说他不如那个杂种呢? 屋里的气氛顿时冷凝下来,大少爷安静得令梦冷开始觉得害怕,她抬头偷偷瞄了大少爷一眼,却正好迎上展骥眯着眼上下打量她的目光。 “我根本不信你说的,你跟那个杂种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展骥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有,真的没有……”梦冷猛力地摇头。“二少爷跟奴婢真的是清白的……”她好害怕,在大少爷眼中,她竟然发现一抹残酷的笑意,仿佛……仿佛他已经等待这个时机很久了。 梦冷想到奴仆之间常传出的耳语,听说大少爷向来和二少爷不睦,她可不能让二少爷为了她跟大少爷起冲突,他是个那么好的人……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压根儿不信你说的话!”展骥挥手唤来璐儿。“赏她二十大板,再将她关进柴房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饭吃,听到了没?” “小的遵命!”璐儿拱手而退,顺便拉走趴跌在地上的梦冷。“还不快走!” “等一等!”梦冷挣月兑璐儿的箝制,慌忙地跪在展骥跟前。“大少爷,您要怎么责罚奴婢都可以,可是二少爷是无辜的……他真的是无辜的!” 展骥微皱了皱眉,厌烦地一脚踹出,梦冷脆弱的身体再度被踢开,惹来她闷哼一声。“痛……” “烦死了!璐儿,你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点将她拖下去?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就一肚子火!”展骥不耐地吼道。 “小的遵命!”半拖半扯的,璐儿硬是将挣扎不休的梦冷给拖了下去,犹回荡在耳的是她声声哀泣的辩驳。 “二少爷是无辜的……是无辜的……” ?“啊!璐儿哥……求您别打了……啊!”粗厚的板子一下下结实的落在梦冷的臀上,痛得她连声求饶,却始终得不到璐儿一点点的怜悯之意。 “谁教你私下跟二少爷勾搭?也不想想你自个儿是什么身份!”璐儿狠狠地抽打着,丝毫不留情。 杵在一旁的明珠,实在不忍心见到梦冷的凄惨遭遇,她不由自主的出声帮梦冷求饶。“璐儿,你下手就轻些,她也不过是个娃儿呀!” “就是因为她是娃儿才要好好教训,小小年纪就知道要背着大少爷勾搭别人,将来怎么得了?”璐儿义正辞严地瞪着明珠。 板子再次无情地落下,梦冷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我没有勾搭二少爷,没有呀!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为什么?” “还强辩!”璐儿使劲的再打上几回,痛得梦冷忍不住地翻滚躲避。 “你还敢躲?再躲呀!”他一个不留神,粗厚的板子击在梦冷原本就作痛的胸骨上,一阵剧痛袭来,梦冷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明珠一见,立刻伸手按住璐儿的手。“够了!你没见她已经痛晕过去了吗?” “谁知道她是真、是假?别阻止我,我还有三下没打完……” “不能再打了!”明珠轻轻地翻过梦冷的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顺便将她的眼皮往上一翻,随后叫了一声。“她是真的昏过去了!” “当真?”璐儿心中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板子。“我来瞧瞧。” 躺平的梦冷脸色惨白、眼皮微颤、呼吸短浅,若非见她胸脯仍有微微起伏,还真会让人有种见着尸体的惊骇感!璐儿手一颤,失措地问明珠。“怎么办?” “我就叫你手下留情,万一要是打死人,我看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明珠瞪了他一眼。“我看我们还是将她抬到柴房那里,差人叫个草药师傅过来看看好了!” “也好!”璐儿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乖乖的跟着明珠将梦冷抬出去。 在展府另一角,出现了个鲜少出门的二夫人——翠娘。 她在尘阁里诵经诵累了,便由婢女带着她四处晃晃,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形迹鬼祟的明珠和璐儿。 她微皱着眉,看着他们好似抬着什么重物,不禁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月,等等,让我去瞧瞧他们在做些什么!”翠娘抛下婢女小月,上前拦住了鬼祟的明珠和璐儿。“你们等一等!” “二……二夫人!”两人大吃一惊,一个大意,竟将梦冷给摔跌在地上。顺着他俩的视线,翠娘震惊地望着宛如破女圭女圭般的小泵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回二夫人,这小婢不听话,惹大少爷生气……才做了一点责罚……” 璐儿支支吾吾地回答。 “一点责罚?”翠娘蹲,仔细地察看梦冷苍白的脸色。“这怎么能叫一点责罚?你们快将她给打死了!” “呃……”璐儿和明珠互看一眼,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璐儿清清喉咙。“嗯……二夫人,小的现在要把她送到柴房里关起来……” “送到柴房?”翠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她伤得这么重,你们还要将她丢在柴房?我不许!”翠娘吁了一口气。“把她送到我那儿,现在!” “二夫人……”两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二夫人也是主子没错,但大少爷的命令更重要呀!“二夫人,这丫头是大少爷的……” “我不管!”翠娘唤来她的婢女小月。“小月,帮我搀着她。” “二夫人!”璐儿慌了手脚。“您不能带走她呀!” “谁说的?”翠娘头一次摆出她身为主子的气魄。“我说了就算,要是大少爷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带走她的,我不容许她再让你们这样欺凌下去了!”丢下几句话,翠娘同着小月摇摇晃晃地将梦冷给搀回尘阁去,留下了傻眼的璐儿和明珠。 “怎么办?”两人哭丧着脸,无助地走回他们身处的翼楼,老天保佑,千万别再有事发生呀! 回到翼楼,明珠和璐儿免不了又挨了展骥的一顿怒骂。“你们这两个笨蛋!” “大少爷……大少爷息怒!”两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小的也是不得已呀!” “不得已?我看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教训一个贱婢也会发生问题,你们真的是……”展骥一拂袖,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现在梦冷那贱丫头被带走了,那他将来不就没了个出气筒?不成,他一定要想想办法…… 等等,梦冷本来就是娘亲买来让他玩的,他去要回来也是应该。展骥想到这,便理直气壮起来。 对!他现在就去找娘亲帮他要回那贱丫头,不等璐儿他们起身,展骥便急躁地往慈苑跑去。 展骥对展母说了一堆、请求了一个下午,展母才勉为其难的携着一干奴仆走进她压根儿不想接近的尘阁,她紧蹙着眉,不甚高兴的跨进那女人住的宅院。 翠娘在奴仆通报下慌忙的出现相迎。“主母。” “嗯!”展母撇开头,自顾自地坐在尘阁的主位上。“听说你去翼楼那抢了个小婢?” “翠娘不是抢,我只不过是将那可怜的丫头带回来这儿医治罢了。”翠娘教人将昏迷不醒的梦冷给抬了出来,放置在贵妃榻上。 “主母,这丫头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方才我要大夫过来诊治,竟然发现她身上有太多的伤口,她的胸骨被打断一根,臀后血肉模糊,加上又染上风寒,主母,再不救救这孩子,她可能撑不过几日。”翠娘斥退一干男仆,当着展母的面,将梦冷的衫裙掀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身子。“不是翠娘爱出头,主母,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再怎么心残,面对如此血肉模糊的可怕景象,展母也不禁倒抽了口冷气!不忍再见到眼前残忍的一幕,瞬间撇开了头。“你现在的意思是……” “让这可怜的孩子留在我这里,反正少爷也少不了奴婢可以使唤。” “可是她是骥儿的……”展母本想说未来的小妾,不过见她被折腾成这样,这一句小妾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翠娘凝望着展母,然后再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梦冷。“主母,她好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就算她有再多不是,也看在她冲喜成功的面子上,饶了她吧!倘若将来少爷要将这丫头收进房,待那时再让她回去也不迟。” 展母无言,心中暗忖把这丫头留在这里也好,免得骥儿一个不小心把人给欺负死了,留下臭名事小,万一要是损了阴德,才真是划不来,再望望只剩微微气息的梦冷,终于点了头。“就依你说的吧!” 此刻展骥算了算时间,大约是可以来带走那贱丫头的时机,兴冲冲地跑到尘阁去,想要拎回那丫头。没想到他一跨进门,赫然发现她娘亲竟然同意将那丫头留给那杂种的娘! “娘,您就这样走出去?”展骥指指瘫在贵妃榻上的梦冷。“那她呢?” “我们回去再说。”展母一把扯走展骥,而展骥则是生气的不肯离去。 “我不要回去再说,娘,这贱丫头明明就是您买来让我玩儿的,怎么可以就这样送给别人?” “玩!”展母愣了一下。“她是我买回来的小婢,是谁准许你拿来玩了?要玩也别把她弄成这副德行,你自己瞧瞧,她再让你玩下去,迟早一定会被你弄丢一条命!” “我……”展骥瞪视着奄奄一息的梦冷,顿时哑口无言。“谁要她手脚不伶俐……”他的言下之意是指梦冷自己咎由自取。 “不管了,反正你也嫌她手脚不灵活,就将她留在这里算了!”展母挥了挥手,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不是很重要的问题。“既然你二娘要帮你好好教她,我看你就干脆将她留在这里罢了!” 展骥不甘心地回头望了梦冷一眼,喃喃地抱怨,他不在乎少了个奴婢,可是折磨这丫头可以让他无聊的生活有趣许多,还能让一向冷静高傲的展熠起些反应…… 但望着娘亲一脸坚决,这…… “别说了,这件事我说了算!来人,咱们回去了!”展母已经破例在这儿待太久了,她厌烦地挥挥手,要人一同拉走展骥。“骥儿,回去了!” “娘……”展骥不甘心地挣扎着。 “走了、走了……” 一挂人离开尘阁,只听得展骥不甘心的挣扎嘶吼。“娘!” 翠娘和小月相视一眼,无力地摇摇头,陪着一干奴婢,将昏迷不醒的梦冷给扶进房去。 第三章 经过翠娘十多天来无微不至的照顾,梦冷的身体逐渐好转,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气色、精神方面已经好太多了。 直到她能够起身,每次见到翠娘,梦冷满怀感激的挣扎着想要下床磕头谢恩,但翠娘总是眼明手快的将她扶起,低声地斥喝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想感谢二夫人的大恩大德……”梦冷扶住床沿,不停的道谢。“若不是二夫人可怜奴婢,奴婢今天不可能还能坐在这里。” “可怜的傻孩子。”翠娘心疼地搂住梦冷,轻抚着她娇女敕的脸庞……“这是天意,才让我遇见了你,孩子,是我们展家对不起你。” “不,二夫人,您快别这么说!奴婢……奴婢从来不曾这么想过……”梦冷猛力地摇头,对于自己的歹命,她只怨自己不得大少爷的欢心。 凝视着任劳任怨的梦冷,翠娘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从前的自己,若非当年老爷强纳了她为妾,现在她也该会和眼前的梦冷一样,认命的当个小婢过完一生。是福是祸,现下她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骥儿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 “可是……奴婢听说大少爷好像很生气……”梦冷嗫嚅着,从她一醒来,就不断听到小月姊担忧地说着几天前大少爷来硬要她回去的事情,她担心万一大少爷心有不甘,一定又会找二少爷和二夫人的麻烦。“二夫人,奴婢……还是回去大少爷那里……” 正当梦冷支支吾吾地说出她的要求时,展熠正巧开门走进来,一听到她的话,便开口截断了梦冷的话尾。 “不行,你怎么还能回去那个地方?” “熠儿!”翠娘和悦地转过头,亲切地唤来心爱的儿子。“你来了?” “嗯!”展熠点头,给了娘亲一个微笑,顺手拉了一张椅子,与翠娘一同坐在梦冷的床边。“娘,您千万不能同意再让梦冷回去。” “可是……”梦冷仍想辩解。 “没有可是!”展熠坚定地摇头。“哥哥他根本不把你当人,不管你做的再好,也敌不过他的喜怒无常。” 翠娘认同的点头,她回想起那日骥儿在她前厅里说的话,一个活生生的小泵娘,竟然沦为他的玩物!这教她怎么安心让梦冷回去? “可是奴婢担心大少爷他……”梦冷还没说完,就被翠娘挥手制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梦冷,听二夫人一句劝,人不管为主为仆,都要尽自己的本分,过于墨守,则是驽钝了!骥儿他不是个好主子,你又何苦硬要回去受折磨呢?”翠娘苦口婆心劝道。 “我担心二夫人和二少爷为了我,在府里难做人呀!”她何尝不想留在这,待在府里这段时日,她很清楚二夫人和二少爷在府中的地位,平时大少爷已经常常刁难二少爷了,梦冷实在不敢想,今后二少爷又要承受多少不该属于他的责难? 她心中一急,眼泪便掉了下来。“你们对梦冷太好了,二夫人请人帮梦冷医治身上的伤,二少爷还曾偷偷送了些伤药给我,如果再因为梦冷的缘故,让您俩难做人……那梦冷干脆死了算!” “你……”翠娘心疼地紧搂住梦冷,跟着流下眼泪,唉!这丫头就是这么贴心,这教她怎么忍心再让她回去受苦呢? 梦冷倚在翠娘温暖的怀中,泪更是不断地淌下。 “好了、好了!”展熠尴尬地搔搔头,他最不知道如何面对姑娘家的眼泪,即使她只不过是个小丫头。“别哭了!娘,我想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让小冷休息吧! 你们再这么哭下去,说不定待会儿这房间就被水给淹了。” “你这孩子!”翠娘嗔了儿子一句,不过心里想想也对,梦冷还有病在身,禁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她拭了拭自己和梦冷的眼泪,轻柔地对她说:“你好好休息,身子才会好得快,知道吗?”梦冷含着眼泪点点头,翠娘便带着小月离开。 展熠也跟着起身离去。“安心的休息吧!别想太多了!” “谢谢您,二少爷……”听到身后轻轻地传来一句话,展熠微顿了顿身,胸口升起一股陌生的情感,他微皱着眉,不愿去深究这奇怪的感觉,跨着大步离开梦冷的房间。 ??? 梦冷在伤势好得差不多时,便央求翠娘发派工作给她,翠娘熬不过她的请求,便让她负责展熠的生活起居,她知道熠儿一向心疼她,应该不会让她太过劳累才是! 丙然,梦冷在展熠的身边,学到了不少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梦冷每天的工作非常单纯,一早服侍展熠着衣,趁着他吃早膳的时候,便到书房帮他磨墨、备纸。午膳过后,展熠总习惯到他爹的铺子里转上一圈,等他忙完,也大约是晚膳时分了。 其中梦冷最期待的,便是当师傅放二少爷下课时,她能在书房里看上一会儿书,虽然她识得的字不多,但待在书房中,会让她有一种仍在她阿爹身边的感觉,而她这一点眷恋,自然被敏锐的展熠所知悉。 一日,师傅有事提早离开,梦冷被展熠叫进书房内。 “梦冷。” “二少爷,”不过一瞬,梦冷立刻出现在展熠面前。“二少爷找奴婢有何吩咐?” “今日我正好有空,你想不想学识字?” “可以吗?”梦冷大眼一亮,喜悦得近乎要颤抖起来。“二少爷,您是当真的吗?” “当然!我骗你做啥?”展熠笑了,要她再准备一副笔墨。“依我看,我就先教你如何写自己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梦冷摇头。“奴婢已经知道怎么写自个儿的名字了。” “你知道了?”展熠惊奇地望着她。“是谁教你的?” 梦冷扬起下巴,略带骄傲地望着展熠。“是阿爹教我的,我阿爹是我们村里最有学问的人……”梦冷不假思索地说,接着突然想起她说了几个“我”字,心里惊慌地急忙道歉。“二少爷,对不起!” “怎么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展熠被梦冷突然的一句道歉给弄迷糊了。 “是……是奴婢不小心说了几个‘我’……”梦冷低下头,惶恐地道歉。“奴婢下次不敢了!” 展熠愣愣地望着她低垂的头,顿时哑然失笑,看她如此害怕,想必之前一定常为了这事而受到责打吧!他揉揉梦冷的头,轻声地安慰她。“没关系,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称谓,在我面前,你毋需自称奴婢。” “可是……”梦冷仍觉得不妥。 展熠见到她还是无法释怀,便转移了话题,说起她最有兴趣的事来。“跟我说说你阿爹吧!” 听到展熠这么问,梦冷笑眯了眼。“我阿爹是个秀才哟!棒壁的大娘都说阿爹是咱们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了,有好多人争着要我阿爹去当教席老师呢!” “哦!”展熠眼里闪过一道光芒,对于一个会卖女为生的穷秀才,他不予置评。 敏感的梦冷,从展熠的眼中发现那么一丝丝不屑,她皱起秀气的眉头,急急地帮自己的阿爹辩解着。“我阿爹不是故意要将我们送走的,他也是不得已……” “我又没有说什么。”展熠无辜地说。 “有,你的眼睛说了!”梦冷略微不快地跨近一步。“若不是我小弟生病,我阿娘也不会将我跟妹妹送出来……” “你阿娘?难不成卖你们的,竟是你娘?”展熠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阿娘不是我亲生的娘……二少爷,我可不可以不说了?”梦冷微垂着螓首,泪水盈满了眼眶,她只要一想起临出门时,阿爹那副难舍的模样,就禁不住想掉泪。眨了眨眼,她强打起欢颜。“请二少爷教我识字吧!” “嗯!”展熠点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既然知道她的阿娘并非亲生的娘,自然是狠得下心卖了她们姊妹俩。 “你认识多少字?” “一本三字经只不过识了一半。” “哦!会写吗?展熠摊开棉纸。“你写写你的名字让我瞧瞧!” “好!”梦冷紧握着毛笔,仔细地一笔一画写着她的名字。“我阿爹曾说,我跟我妹妹的名字,是出自一首词,而且还是我阿娘生前最爱的一首!只可惜,我阿爹还没来得及教我……”不知怎么搞的,一拿起笔,她自然而然就叨叨絮絮地说出这些话来。 “二少爷,对不住,奴婢又说‘我’了!”梦冷发现了自己的无礼,怯怯地道歉。 “我都跟你说没关系了。”展熠心疼地揉揉她的头发,他本以为自己和娘亲应该是全天下最不讨人欢心的人了,没想到和梦冷一比,他之前受到的嘲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她的际遇真够可怜的,至少他身边仍有一个疼爱他的娘亲。 “你很有习字的慧根呢!”纸上整齐排列的,是梦冷战战兢兢写的几个大字,虽然称不上字迹娟秀,但以她荒废了许久的时间看来,她当年一定是下过不少苦功。 “真的吗?”梦冷笑开了眼,望着自己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大字,再看看二少爷桌上苍健的字迹,怀疑的想了想,她真有慧根吗?怎么她一点也看不出来?“可是奴婢觉得自个儿的字……好丑!” “这已经很不错了!”展熠要她坐下。“我想你阿爹当年一定很用心在教你们,你看你写的字,一横一捺都写得非常仔细。” 梦冷用力地点头。“我阿爹说写字要写出它的风骨,虽然我阿娘总不喜欢我跟妹妹习字。” “为什么?”展熠好奇地问道。 “我阿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梦冷无奈地笑了笑,眼眸中有着难掩的哀愁。 “反正我不过是个奴婢……” “傻丫头!何必这么看轻自己?”展熠抬起梦冷的小脸,睨着她。“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就不信,来,你说,你有没有特别想学的诗词?我一定教你!” “真的吗?”展熠点头。 梦冷倾头想了一下。“二少爷,如果您不觉得麻烦……可否帮奴婢找出那首词?” “有何不可?”展熠爽快的答应,拿起一本字帖,要梦冷专心的练习。“你的要求我答应,可你也要专心习字才是。” “会的!会的!”梦冷乖巧地坐在檀木椅上,一笔一画专心的写…… ??? “烦死了!”展骥不快地推落满桌的笔墨纸砚,烦躁的来回踱步,平常无聊时,至少还有个贱丫头可以让他出出气,现在却什么也没了! 展骥愤怒地拍着桌子。“璐儿,你是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一点给我滚出来!” “大少爷。”璐儿慌乱的从门后跑出,惶恐地站在展骥面前。“请问大少爷有何吩咐?” “我烦死了!帮我找点好玩的事来做做!” 好玩的事?璐儿望着满地破碎的玉石,再看着横躺在一旁干干净净的纸张。“大少爷,师傅的功课……您做完了吗?” “谁理那老家伙的功课?”展骥从鼻子哼出不屑的气声。“哼!只有展熠那个傻瓜才会乖乖把它写完,我又不是傻子,干么要跟他一样?” “可……可是……”璐儿想起今早主母对他的交代,她要他盯着大少爷完成今天该做完的功课。“大少爷,可是主母有交代……”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做!”展骥任性地瞪着璐儿,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我就是觉得烦,要不这样,你找些新鲜点子让我玩,待会儿我的心情若好点儿,我就把功课做完!” “这……”璐儿还在犹豫。 “要不要,一句话!”展骥瞪着璐儿,逼他一定要做出决定。“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 “好……好吧!”璐儿一脸无奈地跟着展骥,心里只期盼不会倒霉到让主母发现。 展骥在府里转了几圈,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好玩儿的事,他本想到展熠那儿去找他和那个贱丫头的麻烦,却不巧看见教席师傅正好坐在里头教展熠吟诗。 去!吟什么诗?再怎么吟也不过是个杂种罢了。他躲在窗后满脸不屑的想着。 懊怎么办呢?他不会就这样无聊至死吧?展骥望望蓝蓝的晴空,烦闷地叹了口气,如果能到外头去晃上一趟,那该有多好…… 外头!展骥眼睛倏然一亮,对呀!他何不出府去晃晃? 璐儿闷声不响的立在展骥身旁,望着主子突然变亮的眼眸,一阵不好的预感闪过。 “璐儿,你觉得我平时对你如何?” “好……大少爷一直对璐儿非常照顾……” “那我现在有些小心愿想要完成,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展骥贼贼的双眼盯着璐儿。 “如果……如果小的做得到的话……”单纯的璐儿,一下子就掉入展骥挖好的陷阱。 “当然!”展骥凑过他的脸,轻声地在他耳边说。“我们现在就出府去吧!” “啥?”璐儿仍未回过神,展骥就闪得不见踪影。“大……大少爷!” ??? 完成了今天的功课,展熠送走了师傅,他握着手中的字条,唤来等在一旁的梦冷。“小冷,过来!” “二少爷。” “你瞧!”展熠摊开手心,一张写满字的纸条露了出来。 “这是……”梦冷只认得其中的云梦冷和荇香这五个字。 “你不是想学有关你名字的词吗?我方才帮你跟教席师傅问了一下,顺手就帮你抄下了!“ 梦冷感动得握着手中的字条,眼眸充满了泪。“谢谢二少爷。” “傻丫头!”展熠拍拍她的头。“怎么说哭就哭呢?” “我只是太感动了。”梦冷吸吸鼻子,扯出一抹灿笑。“可是我看不懂,我只认得云梦冷和荇香这五个字。” “我说过我会教你的。”不知怎么搞的,展熠只要见她流泪,他的心就隐隐作痛。“走吧!我们进书房去。” “谢谢二少爷。” ??? 一天还过不了一半,展府就传出噩耗。 璐儿连滚带爬地跑进大门,惊慌地叫着:“主母,救命呀!大少爷出事了!大少爷他出事了!” “怎么了?”展母一听到宝贝儿子发生事情,急得放下尚未完成的帐簿,慌忙地跑出。“说清楚一点,骥儿他不是应该在书房里读书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璐儿哽咽地说:“大少爷他……他落到水里去了!” 方才他们一块偷溜出府,本来说好只在市集里逛逛就回去,想不到大少爷一见到城东那条清澈的小河,就抛下他一个人跑到河里玩水去了。结果大少爷跟在岸旁玩耍的小混混起了些争执,一个不小心,脚一滑,大少爷竟被水给冲走,他拦也拦不住、救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大少爷随波逐流。璐儿疯狂地找了许多人来帮忙,但捞上来的,却是主子冰凉的尸骸。 展母虚月兑地倚在石柱旁,喃喃地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是要你看好骥儿,不要让他出门的吗?” “可是大少爷……大少爷他不听小的话呀!” “还敢强辩!”展母倏地站过身,用力地甩了璐儿一巴掌。“还不赶快带我去找骥儿!” “是!”捂着红肿的脸颊,璐儿火速带着主母前去…… 天下最令人心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展母望着半天前仍活蹦乱跳的儿子,如今却两眼紧闭地躺在湿冷的河岸上,这教她情何以堪?蹲,展母抚模着儿子冰冷的脸颊。“骥儿……” 璐儿无言地望着主母痛心的哭泣,眼泪也跟着流下。“主母……” 主母平时虽一副高高在上、无理蛮横的模样,但谁都看得出来,主母是深爱着大少爷。 展母愤恨地瞪着眼前潺潺流水,怎么也想不到一条看似无害的小河,竟会如此残忍地带走她儿子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她的孩子?在她好不容易才将他救回之后,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忍的将他带走?为什么? 展母的眼泪淌在儿子动也不动的身子上,她对着蓝蓝的晴空尖声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是骥儿?” 习风吹过小河,却带不走恼人的愁绪…… ??? 展母泪潸潸地带回心爱儿子的尸体,等到安放好展骥,她立刻教展骥贴身的奴仆璐儿、明珠等一干人,全部跪在前厅,她今天一定要找出真正的罪魁祸首,以慰骥儿在天之灵。 一干奴仆颤抖地跪在展母跟前,低头等着展母的处罚。 “主母,请您原谅奴婢们……”大伙异口同声地请求着。 他们在府里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了,主母的性子一向是有仇必报,更何况今天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 展母冷哼一声。“原谅?我原谅你们,谁还我儿子?你们说呀!”展母一个一个指着他们的额头,怒声指责。“我要你们进府是来照顾骥儿,结果呢?不但人没顾好,还让他送了一条命!你们说,我要找谁负责?” 一干奴仆低下头吭也不敢吭一声,只是不停的落泪。发生这事,又能够怨谁呢?他们不过是几个没地位的小奴隶,主子想要出门,他们除了紧跟在后,又能够多说什么?尤其大少爷又是一个如此任性跋扈的人。 “你,璐儿!说!我明明交代你要看好骥儿,为什么你还要让他出府去?” 展母头一个找璐儿开刀,她有满腔的怨、满腔的气,若不找人发泄,她铁定会崩溃。 “回主母,不是璐儿故意,而是大少爷他不听小的劝……” “他不听你劝,你就不会要人来通知我?你这张嘴是生下来做啥用的?光吃饭是吗?”展母尖刻地回道。 “小的……”璐儿连磕几个响头。“小的知错,求主母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命。” “饶你一命?”展母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饶得了你?主子不在了,还留你这没用的下人干么?”展母眼眸闪烁着血的光亮。“来人呀!重打他五十大板,然后把他送到县老爷那儿去,随便安他个罪名,顺便告诉县老爷,就说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这个人渣!” “饶命呀!主母,您不能这样对我……”璐儿哭喊着,却得不到展母一丝的怜悯。 紧接着,展母又将目光投注在直打冷颤的明珠身上。 “主母饶命呀!奴婢真不知大少爷会不听劝,偷偷模模地跑出去……”明珠连忙为自己辩解。 “你不知道?”展母冷笑地抬起明珠的头,眼眸中带着骇人的寒意。“你身为骥儿的贴身女婢,他不在府里,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说起来谁会相信?” 明珠不停地磕着头。“主母明察,自从梦冷进到咱们府中之后,大少爷就把平时的琐事交给梦冷了,梦冷离开后,大少爷也已经好些日子没使唤明珠了,主母,明珠是无辜的呀!” “无辜?”展母瞪着她。“照你这样说,这事儿不就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明珠猛力地点头,只要主母不怪罪,要她拖谁下水都可以。“主母明察,真的跟奴婢一点关系也没有,要说有罪的,莫过于梦冷那丫头了!平时大少爷只要心情不快,总会拿梦冷出气,现下梦冷不在身边,大少爷自然会觉得无聊,所以……” “所以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天杀的云梦冷?”展母怒道。 “对对对!梦冷或许该是大少爷的福星,不然怎么会一不在身边,大少爷就出了事呢?主母,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呢!”明珠明白自己在睁眼说瞎话,这件事根本跟梦冷一点关系也没,只是她为求自保,不得不牺牲梦冷那丫头。老天爷,求您原谅明珠呀!明珠不过是要求个生存罢了。 展母耳里听着明珠似是而非的推托之辞,脑中思绪闪得飞快,是呀!那丫头本来就该待在骥儿身边,或许真是为了这个原因,骥儿才会被克死的。对!一定就是她! 此时新愁旧恨袭上心头,展母一想到当年翠娘的夺夫之恨,还有现在的丧子之痛,说不定,今天这种场面,就是翠娘那贱人故意要害死骥儿的。她真的好狠毒呀!展母咬牙切齿,使力地推开众人,气呼呼的往尘阁跑去。 今天那贱人若不给她一个交代,要叫骥儿如何能够瞑目?还有那该死的云梦冷…… 方巧走过前厅的小月一听到大少爷不慎落水死亡的事情,连忙跑回尘阁通风报信,尤其见到方才璐儿一路被人架着离开,哭喊着冤枉的可怜模样,她心中一凛,深怕她的主子会受到波及。 丙不其然!明珠竟将一切过错全推到梦冷身上,她知道依主母那刚烈的个性,一定会将事情想歪,首当其冲的,一定是她心地仁慈的主子了。 小月慌张地往翠娘专属的佛堂跑去。 “二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怎么回事?”翠娘放下手中的念珠,微皱着眉望着小月。“有事慢慢说,别慌。骥儿他发生什么事了?” “大……大少爷他……落水溺死了!”喘着气,小月慌张地说。 “怎么会这样?骥儿他怎么会发生这事……”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消息,震得翠娘是一阵慌乱。 “二夫人,小月不敢骗您,这是千真万确,是奴婢方才在前厅那儿听来的。” “我去瞧瞧!”翠娘慌忙地起身,却被小月给拉了回来。 “二夫人,您不用过去了,主母她现在正气呼呼地往这儿奔来呢!” “怎么……” “方才小月在前厅里听见明珠她信口雌黄,说是大少爷的死跟梦冷有关,二夫人,奴婢担心主母又会借题发挥……”小月指的是前些日子,翠娘担下梦冷去留的事,主母这个人就是这样,非把一切事情给弄拧不可,梦冷她铁定是逃不过一场责难,但二夫人是无辜的呀!怎么可以将事情全推在她们头上? 翠娘一听小月的提醒,心底暗自一惊,对呀!梦冷那丫头伤才刚好,万一主母又要跟她过不去……老天爷,她实在不敢想这孩子将来会如何!捉紧小月的手,翠娘要她快些去警告梦冷。 “小月,你快到书房那儿叫梦冷离开,她还小,经不起折腾的。” “可是……”小月犹豫地说。“可是梦冷一走,倒霉的却是二夫人您呀!” “顾不了那么多了!”翠娘推过小月的身子,要她快点出去警告。“快呀!再慢就来不及了!” “可是……”小月回头望了翠娘一眼,狠着心一咬牙,硬是留在原地,她宁可负了二夫人的吩咐,也不要让一个小丫头的去留害惨了二夫人!猛吸一口气,小月摇头。“二夫人,请恕小月斗胆,书房这一趟,奴婢是绝对去不得的。” “小月,你……”翠娘气结,但心里也明白小月不过是忠心为主。“罢了!我既然使唤不来你,我自己过去就是!”正当翠娘要跨出佛堂之际,展母已经飞奔而至,一见翠娘出现,倏地伸手就是两巴掌。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翠娘吃痛地倒在小月及时伸出的手臂上,惶然地望着展母。“主母……” “你瞧你做的好事!”展母紧揪着翠娘的衣襟,原本就不慈善的脸,转瞬间宛如厉鬼一般骇人。“就是你,若不是你硬抢走那贱丫头,我的骥儿也不会死得这么惨!” “冤枉啊!主母,翠娘从来没想过……” “你还敢说!早知道如此,我十六年前就应该下毒把你害死!”展母目光凶狠地转头望着四周。“把那个该死的贱丫头给我叫出来!” 翠娘一听,看着小月做出无言的恳求。不可以,小月,绝对不可以带梦冷出来…… 小月撇过头,狠下心来说:“奴婢现在就去……” “小月……”翠娘痛心地喊着,却唤不回小月绝然的背影。 处在书房内的梦冷,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专心一意地瞧着字帖。 “二少爷,这样子可以吗?”梦冷晶亮的大眼望着展熠。 “我瞧瞧。”展熠拿起棉纸。“写得很不错呢!对了,我上回给你的词,你记熟了没?” “记熟了!”梦冷清清喉咙,缓缓地吟道:“清暝笼烟,怕梨云梦冷,荇香秋幕……”梦冷的嗓音甜甜软软,吟诵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吟着吟着,梦冷想起她那无缘的阿娘,和疼爱她们却无能保护她和妹妹的阿爹…… 展熠轻抚她的头,体会到她的哀愁。 就在此时,小月慌张地闯入书房。“二……二少爷!” “有事?”展熠惊讶地望着小月,她一向是最镇静不急躁的,怎么也会如此慌张? 小月喘了一口气,望向处在一旁无言而立的梦冷。“是主母要梦冷到厅堂去一趟。” 梦冷一听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忐忑地说:“梦冷现在就过去。”跟着小月,她沉默地提起脚步。 “等一等!”展熠伸手拉住梦冷,怀疑地问着小月:“主母找梦冷做啥?该不会是要她回翼楼去吧?” “这……”小月不敢说,只是瞪着梦冷。“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展熠越想越不对,拉过梦冷,便要陪着她一块到前厅去。“我看我还是跟你们走一趟吧!” 人都还没出门,不耐久等的展母,已经率领着大批奴仆蜂拥而至。 “都不用离开了。”展母微使了眼色,要人将翠娘架上,展熠一看,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落奴仆的手,搀着娘亲的身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还要问你们这些贱人是何居心,到底使了什么诡计害死了我的儿子?” “你说什么?哥哥死了?”展熠诧异地望着娘亲,翠娘脸上淌着泪,沉默地对他点点头。“怎么会……” “就是你们这群贱人害的!”展母一个箭步跨过,一把揪紧梦冷的头发。“还有你!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儿子?就是因为你的离开,我的骥儿才会死的!” 梦冷被展母的狂暴吓得不停地啼哭着。“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有!就是你这个祸星!”展母一把甩开梦冷,猛然地,梦冷的额头撞上坚硬的木桌,鲜血瞬间淌下。“给我起来,装模作样给谁看?” 翠娘见梦冷的额头流下鲜血,吓得惊呼一声。“主母,她不过是个孩子……” “孩子!”展母瞬间变得疯狂。“你心疼这个小贱人,那谁来心疼我的儿子?你说呀!”紧揪着梦冷散乱的头发,展母不断地将她的头撞向木桌。“都是你们,全都是你们害死他的!” “我没有……没有……”梦冷疼得挥动着手臂,试图想挣开展母强力的撞击。 展熠心疼极了,安置好娘亲,随即伸手阻止展母残忍的举动。“主母,你这样会害死她的。” “害死又如何?她不过是我买回来的一只狗罢了,主子死了,她也应该死!” “你疯了,梦冷是一个人,不是一只狗啊!”展熠硬拉开展母的身子,将脆弱的梦冷给护在怀里。她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受得住展母连番的重击?望着她涣散的双瞳鲜血淋漓的小脸,他一颗心紧紧揪着。 “你还护着她?你怎敢护着她?她是害死我儿子的人呀!”展母硬要将梦冷抢过,却敌不过展熠强壮的保护。“你这杂种,给我放手,我今天一定不放她甘休!” “不能再打了!扮哥会死,跟梦冷一点关系也没,若非哥哥任性,他今天也不会这样早逝!”展熠直率地点出事实。 “你还说!”展母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只恨不得杀了眼前这对狗男女。“我今天一定要让她死!” 她抢不过展熠意欲保护的蛮力,心一横,吩咐手下的奴仆。“将这对狗男女分开,将这小贱人送到最低下的妓院去,让她千人骑、万人压!我就看他还要怎么保护她?” “放开我!”奴仆们一拥而上,将挣扎不休的展熠和梦冷强力地拉开,虚软的梦冷被一寸寸地拖离,她望着华丽的展府愈离愈远,却无力挣扎。 “放开我呀!梦冷……”凄厉地嘶吼回荡在偌大的展府中…… 第四章 梦冷微倾着头,无言地望着渐渐明朗的天色,她拭干颊上的泪,起身收好她和往事间唯一的牵绊。此时梦冷的贴身小婢走入房门,讶然的望着主子微倦的脸色。 “冬芽姑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小青放下手中的铜盆,顺势拧了一条毛巾给梦冷。“昨晚又没睡好?” “嗯!”梦冷——也就是小青口中的冬芽姑娘,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轻轻的在脸上一拭。从铜镜中,梦冷惊觉自己竟是一脸憔悴。 “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怎么会呢!”小青利落地拆卸微乱的发髻,替主子盘上一个松软妩媚的莲花髻,并轻轻在她娇女敕的脸上扑上一层薄粉,填上胭脂,换上一袭粉紫蝉衣,活月兑月兑又是一个艺冠红伶的冬芽姑娘。“好了!冬芽姑娘,谁敢说你这个样子吓人?” “你的手真巧。”梦冷轻轻喟叹,不久前,她还是副憔悴样。“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人物会出现吗?” “正午县太爷邀您过府吟唱,晚上聂公子会在咱们院里设宴,款待一位重要的贵宾。” “我可以不参加吗?”梦冷今天实在没那个兴致。 小青微皱眉。“好像不行耶!冬芽姑娘,要不要小青去帮您跟牡丹嬷嬷说说?” “罢了!”梦冷挥了挥手,她不希望牡丹嬷嬷再为了她难做人。“我去就是了。”再度叹了口气,梦冷望着镜中的自己,强打起笑脸,开始一天的营生。 ??? 县衙府里—— 方县令大言不惭的同着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儿吹嘘自己能耐。 “不是我爱表现,而是今天来的这个姑娘,可是名响江南的四大名伶之一冬芽姑娘,你们可知我为了今天这场盛宴,费尽了多少心思……” “还不就是个伶妓,瞧你说的这么神气活现!”席间有人不苟同地哼出一气。 “话可不是这么说,”方县令朝着传出话来的那方挥了挥手指。“楼都督,您大概还不知道冬芽姑娘的能耐吧!这个冬芽姑娘,虽然只是中上之姿,或许不及其他姑娘的狐媚娇艳,但她的歌声却宛如黄莺出谷,曾有人称说,只要听她吟唱一曲,便足可令人心旷神怡,纵使心中再有烦忧,也会一扫而空。” “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神?”楼都督开始起了兴趣。 “可不是吗!”刘师爷凑了过去,轻轻在他耳朵附上一句。“听说这个冬芽姑娘,还是个道道地地的清倌,可不是随便人碰得了的!” “真的?”楼都督的脸上映满了邪笑。“我对这倒是很有兴趣。”就在此刻,梦冷已经理好衣襟,不顾台下数道婬秽的目光,缓步走上琴台,开始弹奏了起来。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独还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着模人。 此情神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幽幽琴声相伴,众人皆迷醉在梦冷绝妙的吟唱中,待琴声落尽,众人才恍然梦醒地拍手叫好。“好,真是好呀!” “承蒙各位贵人的抬爱。”梦冷谦道。 楼都督利落的起身,端起了一杯酒,欲让梦冷喝下。“来,我们敬冬芽姑娘一杯。” 梦冷无奈地接过杯子,自知躲不过都督的逼迫,便顺从的一口喝下。“就此一杯,多谢都督赐酒。” “一杯!这怎么可以?来!再多喝几杯!”楼都督又斟了一杯,婬秽地望着梦冷瞬间晕红的脸庞。“冬芽姑娘果真名不虚传,今日听你‘吟’上一曲,果真是荡人心肠,令人回味无穷呀!”他特别加强了“吟”字,暧昧地朝梦冷眨眨眼。 梦冷气绝,坚决不喝这第二杯。“都督,冬芽量浅,恐怕不能多喝,还是让冬芽多为您哼唱几曲吧!” “何妨!”楼都督自认席间没有比他官位更高之人,所以嗓门便提高了许多。 “方县令,你说是不?” “这……楼都督,我想这样不太好……”方县令微沁着汗,也跟着起身走到了梦冷的身边。“今天是让她来助兴的,楼都督,您就别让我难做人……” 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今日他央得动梦冷,是他在牡丹面前发过誓,不会有人为难她才能放行的,结果被这个杀千刀的楼都督一闹,方县令一想到牡丹那泼辣劲,他额际的冷汗直流。 “你说这什么话?”都督不屑地哼出一气。“我看上她是给她面子,难不成她还觉得我不够格?” “不是这样说的,”方县令猛拭着汗,搓着手解释。“这冬芽姑娘还是个清倌……” “这不更好?说!你值多少银子,我现在就将你买下,从今天开始,就只许你‘吟’给我一个人听!”都督从怀里抽出一叠千两银票,尽撒在梦冷面前,银票片片飞落,梦冷拾起一张银票冷冷地笑着。 “凭这些碎银,都督就想买下我?”她满脸不屑地嗤问。 “你说什么?”都督胀红了脸,回头望着她一脸不屑。 “我说凭你手中的这些碎银,就妄想买下我?都督,您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纵使梦冷眼眶含着泪,她仍是挺直了肩膀,不让一丝侮辱羞愧击败她的自尊。“都督,当今驸马爷曾捧着三车的金元宝来替我赎身,我都不放在心底,您这区区万两银票,怎么能让我放在眼里?” 楼都督吓了一跳,回过头去要求方县令给个解释。“你说清楚一点。” “冬芽姑娘说的没错,都督,我看您就坐回去听曲算了!”方县令证实了梦冷的说法。 “这……”这怎么可能?她是不是在骗人?都督指着梦冷,无声地询问。“我才不信一个伶妓能有多大能耐……” “都督,请您回头看看这个……”梦冷手中拿着的,便是当年驸马爷送她的翠玉癿。 “这……”都督哑然失声,指着玉癿猛支吾着,老天!这真的是当今驸马爷身边的翠玉癿呀! 方县令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都督的无理取闹,他方才不是早就说过了?是他自己不听,怪不得别人。 梦冷冷然的收回翠玉癿,微使了个眼色,向县太爷拂了拂身,率性地转身离开,留下惶然失措的楼都督径自发着抖。 ??? 回到留春苑,梦冷默然的坐在妆台前,定定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股泪意潸潸淌下,此时留春苑的当家牡丹嬷嬷,轻轻地从门外走进。 “小冷,出去受气了?”牡丹抚过梦冷柔顺的乌丝,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 “别在意那个都督说的,他根本就是狗屎一堆!” 牡丹的粗言,逗笑了梦冷。“嬷嬷,您不适合说这个……” “那又如何?”牡丹豪气地挥挥手臂。“他本来就是坨臭哄哄的屎嘛!我这么说他,还怕污了狗屎的名呢!谁要他瞧不起我们做伶妓的!” “这也怪不了都督呀!”梦冷心平气和的坦言。“世间的道德标准本是如此,我虽身为清倌,但也不过是个伶妓。” “伶妓又如何?就不该有自尊?就不该有喜怒?”牡丹生平最讨厌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贱家伙了,他做官就比较清高吗?想也未必,碰上了比他都督官阶还大的头儿,他还不是得摇尾乞怜?说不定卑贱得比她们做伶妓的还不如呢! 辟?哼!她早就看多了! “梦冷你放心,方县令那儿,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我一开始就跟他说好不能委屈你的。”牡丹肯定的望着她。 “嬷嬷,您对梦冷太好了!”梦冷心一酸,眼泪又滑了下来。“当年要是没有嬷嬷您收留我,不知梦冷现在流落何方……” “傻孩子,跟我说这做啥?”牡丹拍拍梦冷的手,诚心地说道。“当初我会留下你,不过也是看在自个儿少了个小婢,根本就没你说的这么伟大。是我命好,让我发觉你吟唱的长处,这些年来,若不是有你帮我撑着这留春苑,我根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牡丹在七年前从一干恶徒的手中救回伤痕累累的梦冷,她原本也只是单纯的想为名气没落的自己找个小婢,想不到经过她一番教下,梦冷出落得比之前更美、更纯,再加上她宛如黄莺出谷的美妙嗓音,着实令人惊艳,因此,就在这种种原因交错之下,她心一狠,自个儿掏腰包出来开了这间留春苑。 梦冷果真是她的财神爷,才短短两年的时间,她这间留春苑竟变成江南四大名院之一,其中靠的就是梦冷这无人能敌的清脆嗓音。 牡丹不是个过河拆桥的贼人,她感念梦冷对她的千依百顺,所以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的清白,除了吟唱之外,梦冷不必和其他的伶妓一样,受到那种送往迎来的苦楚。 牡丹私心的认为自己所得不到的幸福,有一天能转嫁在梦冷身上。她把梦冷看成自己的亲生妹妹,总希望能帮她找个好归宿。 “小冷,不是嬷嬷要说你,你也知道嬷嬷的心意,我希望你能找到好归宿,依你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处在这复杂的苑子里。” “我知道嬷嬷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实在无人可依靠呀!”梦冷秀眉微皱,幽幽地叹了口气。 早在驸马爷出现时,牡丹嬷嬷就劝过她好几回。她说依驸马爷的身份,跟了他,虽不能成为王室,至少后半辈子能够衣食无虑,但梦冷明白,她要的不过就是一股安全感罢了!今日驸马爷会为了她的歌喉而想迎她进门,那将来呢?难保他不会又迷上别人。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不要,倘若今生得不到个知心人,她宁可长伴青灯,孤老一生。 “嬷嬷,我都还不急,您就急着想将我推出门呀?”梦冷撒娇地倚在牡丹的怀中,娇嗔道。 “你这丫头!”牡丹微叹了口气。“我是在为你着想,结果你每次都跟我打哈哈!我若不是真的担心你,我还挺希望你就永远留在我这留春苑,当一辈子红牌伶妓。” “那又何妨?梦冷能有今日,也是嬷嬷一手提拔的。” “你舍得,我可不忍心!”牡丹摇了摇头,她明白梦冷只不过是在讨她欢心罢了。“你不适合在我这儿营生的,梦冷,还你清白,不过是嬷嬷一点点私心,像你这么好的姑娘,应该是让人疼的,不是让人糟蹋的!梦冷,听嬷嬷一句劝,多费点心思在往来的公子哥儿身上,早日月兑离苦海。” “嬷嬷……”梦冷啜泣,两颊微微泛红。“这世上就您对我最好,梦冷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傻丫头,只要你好好善待自己,嬷嬷就心满意足了!”搂抱着梦冷娇瘦的肩,牡丹不舍地吐出一口气。 ??? 展熠在商场上素有“冷面残君”之称,除了因为他行事果断、不讲情面的生意手腕之外,也缘于他的表情始终冷漠如冰,教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现下只见他脸上布满了嫌恶与无奈,被好友聂祯给一步步拖进所谓的青楼窑子内。他抬起头来,望着鲜艳的朱红大门,与艳丽的烫金大匾——留春苑!他再一次想挣月兑聂祯猛力的箝制。 “聂祯,我想还是不进去了。” “干么?我们都走到这儿了!”聂祯摇摇头,更是扯紧了展熠的衣袖。“你输我一回,答应今天一天都交给我发落的!难不成你想反悔?” “不是……”展熠微带尴尬地瞪着呢哝软语的姑娘们,面对她们的热情欢迎,展熠更是感觉不自在。“有很多方法可玩,非得来到这个地方不可吗?” 展熠不是看不起窑姐,而是他每一次接近这种地方,他就会回想起一双明亮大眼眸——那个在八年前,被狠心的主母送走的云梦冷。 他数度想寻回她那小小身影,却始终无疾而终,听送她出门的几个奴仆说,他们将她带给一批人口贩子之后,便没有细究她接下来的下落。 想到梦冷那脆弱的身子会变成眼前这些俗媚营生的窑姐,他的心就一阵抽疼,所以他从不接近这种地方,以防自己不小心见到梦冷那丫头被摧残的模样。 他们展府欠她的,已经不是将她赎身就能够弥补的了。 不顾展熠的挣扎,聂祯还是顺利的硬将他坐在木椅上,唤来一干美艳动人的窑姐伺候着。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地方,所以我今天为你选了些特别的玩意儿来激起你的兴趣。”聂祯转头同着一位小婢吩咐了句。“去将你们牡丹嬷嬷迎出来吧!” “聂祯,我还是想先回去……”展熠撇过头,拒绝了一个姑娘端送而来的酒杯。“我不想喝酒!” 花娘本想撒娇,但一见展熠那副冰冷的模样,吓得硬是止住了发骚。“是……” “你别吓着姑娘家!”聂祯最心疼姑娘受委屈了,他见展熠不解风情,便一把拉过花娘,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不是我爱说你,你就是这个硬脾气,才会惹来那么多的仇家,我不过是想要你放松心情。” “我不习惯这种放松心情的方式!”展褶摇摇头,猛力便想起身。“你自便,我先回去了……” “别!”聂祯拉住展熠。“我还有事没跟你提呢!” “什么事?”展熠不是很有耐性地问。 “上回你不是受人狙杀?你托我帮你查,现在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哦?谁?” “柳城风家!上回你把他们筹划了好几个月的生意接手过去之后,他们私下便小动作不断,我得到密报,他们这回可是铁了心肠,请了几个杀手,要你付出代价呢!” 聂祯从怀中掏出一叠纸,上头画了几位杀手的容貌。“看在我这么热心帮你的份上,你就勉为其难地留下陪我吧!” 展熠瞪了聂祯一眼,叹了口气,再度坐下。“就依你这一回。” “谢了!”聂祯笑着亲了身上的花娘一记,转头望望仍是空无一人的琴台。怎么?你们冬芽姑娘今天不见客呀?” “见,当然见!”牡丹从帘后走出,正好听见聂祯的询问。“聂大爷,让您久等了。”牡丹拍拍手,蓦然从丝帘后出现一位翩翩佳人。 “对不起,让聂大爷和您的贵客久等了。”那女子笑着赔罪。 软软的嗓音一出,聂祯顿时服服贴贴的瘫在椅子上。啊!就是这股销魂蚀骨的嗓音。“没……没关系!” 隐约可见丝帘后的姑娘微微一笑。“那今天就让冬芽帮爷儿们弹奏几曲。” 说着,清脆的琴音滑落,梦冷缓缓吟唱—— “雾湿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成重数。 林江幸自绕林山,为谁留下潇湘去?” 展熠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丝帘后,身形有些模糊不清的姑娘,一股熟悉的感觉袭上,这感觉、这嗓音,实在像极了他记忆中的影子。 聂祯一见展熠有了反应,连忙凑过身去,在他耳边耳语着。“这冬芽姑娘,是名闻整个江南的四伶之一,她靠的就是这柔美嗓音,听说她还是个清倌,期待有缘人将她救出火坑呢!” “她……今年多大年纪?”展熠傻傻地望着丝帘。 “多大?”聂祯搔了搔头。“大约也有十七、八岁吧!怎么?你对她起了兴趣?”展熠瞪了聂祯一眼。“我只是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展熠不顾聂祯在一旁的邪笑,他顿了一会儿,缓缓接着吟唱。“清暝笼烟,怕梨云梦冷……” 如果她真是他心里所想盼的小小人儿,她应该会接续下去才对。 正准备弹奏下去的梦冷,耳里听到久违的诗词,心中一愣,放开了手中的琴弦,掀开挡在 他们中间的丝帘,探出了头。“怕梨云梦冷,荇香秋暮……这位大爷,您是……“ “你是梦冷?”展熠从眼前这个姑娘明亮的大眼认出,她竟然就是自己一直记挂在心上的小小人儿。 “二……二少爷!”梦冷心中一喜,忙不迭地跨出丝帘。“二少爷……” 这是怎么一回事?聂祯望着相视而泣的两人,心里实在纳闷不已。“有谁来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别吵!”展熠望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梦冷,急着想问她的现况。 “可否借一步说话?” 梦冷望着躲在帘后一脸灿笑的牡丹嬷嬷,无言的询问着。 牡丹开心地挥了挥手,意指随她自个儿的意思。梦冷回头望着久违的展熠,轻轻地点了点头。“您就随我来吧!” 杵在他俩身后的聂祯,则是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们离开。 梦冷将展熠带到苑里的一处隐密的小花园内,展熠走在她的身后,打量着她这些年来的转变。 梦冷变得更美、更加温婉,更加贴心了!展熠不禁有种错觉,若不是他们现在身处于虚靡繁华的青楼之中,他还会以为她是被人细心呵护的大家闺秀呢! 梦冷回过身去,发现了展熠一脸错愕地盯着她瞧,只好先开口。“二少爷,别来无恙?二夫人身体还好吧?” “我娘她很好,你呢?当初那群奴仆不是将你卖给了人口贩……” “是牡丹嬷嬷将我买下,若不是她,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儿。”梦冷细细地审视着展熠英挺的面貌,当年惶乱一别,什么也没留下,今日再见,真是恍如隔世,现下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了。 “见二少爷俊朗依旧,梦冷真的非常高兴。”梦冷一直忘不了当初他对她的体贴爱护,在她不算美好的童年岁月中,这是最好的回忆。方才的那首词,就是他仍记得她的最好证明。 望着变得娇美的梦冷,展熠有种说不出的悸动梗在心里,他缓缓问出他心中悬荡已久的疑问。“可否跟我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从你被送走后,我的心就一直没有安稳过。” 梦冷望着他,眼神陷入了一片迷蒙之中。“从展府被撵出来之后,我昏迷了一阵,醒过来时,只看见一堆人黑鸦鸦地围在我面前,同着送我前来的奴仆们讨论着价钱。” 那是一种惊愕的感觉,梦冷她身上疼得说不出话来,神智却是清楚的,她眼睁睁地看着奴仆们拿着一袋碎银离开,却无法说出要他们帮帮自己的话。伤心欲绝之际,她身体一痛,顿时又昏了过去,之后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 再醒过来,她则是躺在一处还算清洁的床榻上,睁眼看到的,便是当时未成为嬷嬷的牡丹。“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这里是……”梦冷喘着气,慌张地询问。 “这里是我的闺房,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云梦冷,姊姊,是你救了我吗?” “应该是说我买下了你!”牡丹从桌上端过一碗药,扶着梦冷一口口地喝下。“我也不知道自个儿是发了什么癫,本来是想买个活蹦乱跳的小婢,唉,或许是我们有缘吧!见着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就是没办法狠心地弃你而去,所以便花了几两银子将你买回来了!” 梦冷愕然,望着和颜悦色的牡丹,眼泪扑簌簌地流下。“谢谢您。” “去!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你眼中的大好人,将来你病好了,仍是要当我的小婢!”牡丹不习惯梦冷眸中宛若小狈般的信任,尴尬地用一些粗言带过,化解这个让她不自在的情况。 就因如此,梦冷顺理成章的变成牡丹的贴身小婢,因为她天性聪颖,也因为她识得几个大字,牡丹每回跟着师傅学吟词时,总爱将她带在身边,不过几年,梦冷的学识、容貌都渐有所长,在一次师傅的测考之中,牡丹终于知道她买回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宝。 梦冷柔腻的嗓音无人能及,牡丹小心翼翼地藏好梦冷,深怕当时心残的刘嬷嬷会将梦冷拉入火坑里,她心中的盘算,可是容不得任何人来阻挠的。 就在两年前,牡丹自觉攒够了钱,巴着几个姘头,硬是开了间留春苑。 “嬷嬷她对我很好,她不希望我步上她的后尘,一直帮我撑着要我当个清倌。”梦冷轻笑了声,眼里有着深深的自怜。“其实嬷嬷她用不着这么费心的,我早就盘算过,等到我人老珠黄,我就要上山长伴青灯,不敢奢想会有人容得下我这个残花败柳。” “你怎么可以这样看轻自己?”展熠冲动地拉过梦冷娇弱的身子,心疼地发觉她眼里的伤痛。“你是个清倌,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可我还是个窑姐呀!”梦冷淌下眼泪,先前受人讥嘲的委屈一拥而上。“我虽不买身,但我仍不算是黄花闺女,至少我懂的,就不是一般闺女所能知道的!” “那又如何?”展熠将她的脸捧在手心,直直地看着她。“跟我回展家去,我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梦冷吃惊地望着他。“二少爷……” “或许我不能帮你做什么,但至少我可以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缺,梦冷,当初是我们展家负了你,给我个机会弥补吧!” “这……”梦冷犹豫着,这好吗?她能够再回去那个地方?以她现在的身份? “我怕有辱展府的好名声……” “我们哪有什么好名声?”展熠苦笑了一下。“在商场上,人人都叫我‘冷面残君’!就这个名讳,梦冷,你应该知道我的风评为何了!” 冷面残君?梦冷一脸错愕。“二少爷,您是一个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是不?”展熠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幽幽一叹。“你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人来保护的小丫头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跟以前一样呢?” 梦冷无言,她明白在那种苛刻的环境中,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适应、活下去,她低头想了一下,仍旧摇摇头。“我想不了。” “为什么?”展熠错愕地问。 “如同二少爷说的,梦冷不再是当年那个处处要人保护的小丫头,我能为自己的将来负责,更何况我也决定日后要长伴青灯……” “我不许!”展熠霸道地紧握住梦冷的手,那一刹间,他脑袋只闪过不能就这样将她放走的念头。“你还有大好未来,怎么可以就此放弃?” “大好未来?”梦冷苦笑。“我还有什么大好未来?二少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不会跟您回去的!”不为别的,只要想到当初那么心残待她的展母,她就浑身起了冷颤!她不愿意再回想起那一段,再也不要了! 正当展熠还想说些什么的同时,一道奇异的闪光掠过他眼角,他连忙护住梦冷,快速地回身一挡,瞬间将狙杀而来的刀刃拍落。 “什么人?”他喝道。 “来取你性命的!”来者不多话,眼神一使,转瞬间七、八个人将梦冷和展熠团团围住。“展熠,你纳命来吧!” 杀手招招凌厉逼人,展熠虽有武功底子,也难敌众人连续的攻击,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不懂武功的梦冷。 缠斗数十招,展熠自觉力疲,心下一惊,脑海中只记得要保护娇弱的梦冷,遂不顾敌方凌厉的刀势,几个起身,硬是要将梦冷送到安全的地方。“梦冷,你觑着空隙自己快逃,别担心我了!” “这怎么可以!”梦冷惊慌地望着眼前不断挥舞的锋利刀刃,一面担忧展熠的体力会承受不住。 前面展熠躲过一个刀落,却忽略了背后虎视耽耽的敌人。 “小心!”梦冷高声尖呼,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力量,竟将强壮的展熠推开,挺身帮他接下这一刀。 “梦冷!”展熠嘶吼,一把搂过鲜血直流的梦冷。 此时在前厅的聂祯一听到怒吼声,心觉有异,飞身往后园一望,看见自己的好友有难,连忙起身相助。 聂祯不愧是名闻江湖的快刀侠,他从腰际抽出一把软剑,利落地挥舞起来,刀光剑影,舞得好不快活! “嘿!你们往哪里去!”聂祯纵身一跳,硬是将想退下的头儿给挡了回来。“我都还没打过瘾呢!” 又打退了一人,展熠发现情况已经都在聂祯的控制之中,对他使了个眼色,要他将这些刺客全都留下。“祯!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将他们全都给留下。” “知道了!”聂祯软刀一抽,又是伤了他人一只手臂。“这里就交给我,你快将冬芽姑娘送医诊治。” “谢了!”展熠望着怀中面色苍白的梦冷,心里一寒,略施轻功,瞬间没了踪影。 第五章 展熠将梦冷带回展府诊治,他不想惊动展母,于是便偷偷将梦冷送到自己娘亲那儿。 翠娘一见儿子带回个血流如注的姑娘家,吓得差一点就回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翠娘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姑娘。“熠儿,你是从哪儿将她带回来的?” “娘,这件事我们待会儿再谈,现下最要紧的,是要赶快将她的血给止住。” “喔!对对对!”翠娘被儿子这么一吼,才惊觉事态严重,连忙要小月秘密请来大夫。“小月,你快从后门出去唤来刘大夫。” “是!”一等小月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外,展熠立刻要娘亲解开梦冷的衣裳,好让他先行帮她止血。 “娘,就先拜托您了!” “我知道!”翠娘放下帘幕,轻轻地将姑娘的蝉衣解开,赫然发现一道刀伤长及整个后背,她猛抽一口气。“这……”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娘,您别慌!”展熠知道梦冷的伤势很重,但从帘幕之外看到,心中仍是揪痛不已。“娘,您先将这伤药撒在她的身上。” 翠娘伸手接过,轻手轻脚的将药粉撒在她的后背,梦冷吃痛,哀叫了一声。 “痛!”她的眼睛仍旧还没睁开,翠娘一急,眼泪就落了下来。 “娘……” “我看不下去了!熠儿,我一定要到外头走走。”将手中的瓷瓶交给儿子,翠娘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 她一向心软,尤其见不得有人受伤,能帮躺在床上的姑娘敷好药,这已经是她的最大极限了。 展熠一见娘亲跌跌撞撞地离开,微叹了口气,既然娘亲做不下去,也只好让他自个儿来完成,将丝被半披在梦冷微露的香肩上,他半撇开头,不敢看她软若凝脂的雪肤,轻按了几个穴道,暂且是止住了梦冷奔流不止的血液。 就在此时,小月带来了刘大夫。“让老夫瞧瞧!” 展熠退开身,嘱托了小月一声,又担心地望了梦冷一眼,才转头走出房门。 杵在门外的翠娘一见儿子走出来,连忙将他唤到一旁。“熠儿,她到底是谁?娘怎么觉她好生面熟。” 展熠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娘,您忘记她了吗?她就是当年被主母撵走的梦冷呀!” 梦冷?翠娘想了一下,就是那苦命的孩子?“你从哪儿找回她的?” “留春苑。” “留春苑?那儿是什么地方?”翠娘微皱着眉问道。 “青楼妓院,不过娘放心,梦冷她是个清倌。”展熠将他和梦冷相见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我那时都还没说服她回咱们家呢!结果竟又害她受了伤。” “真是苦了这孩子。”翠娘忧心忡忡地望着门里的小身影。 “娘放心好了!我会要大夫用最上等的药。” “趁此机会快将她赎身吧!于情于理,都是咱们负了她。” “孩儿明白!”不待娘亲吩咐,展熠早就决定尽快办妥此事。“我等聂祯回报后,一定立刻处理此事。” “那就好。”翠娘欣慰地拍拍儿子的手。“娘进房去看看她。” ??? 果然不出展熠所料,这回狙杀他的人,的确是由柳城风家派出来的,他怒不可遏地望着眼前被紧紧捆绑的杀手们,想不到他一时的慈悲,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当时他一时心软,不忍让风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结果……早知当时就将风家一网打尽,也省得梦冷今日受此皮肉之苦。 聂祯讶异的望着展熠额际青筋暴跳,心里暗惊难道那冬芽姑娘对他影响那么大?这家伙平时一副神色不惊的冷然自若的模样,曾几何时见到他如此震怒的样子? 这样一想,这冬芽姑娘可真不是普通人物呀! 聂祯清了清喉咙。“我说展熠呀!这些人渣要怎么处置?” “送往官府处置,我希望我不会有再见到他们的一日。”展熠再度望了眼前七名杀手,嘴角冷冷一笑。“敢惹怒我‘冷面残君’,就要有心理准备去承担后果!” “我明白了。”聂祯拍了拍手,一干神情肃穆的黑衣人自动将这些不入流的杀手领下。“你们都听清楚展爷的吩咐了?” “属下明白!”为首的人倾身一鞠躬,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全部带走,聂祯一见正事办完,立刻打着一张笑脸凑到展熠身边。 “你要不要同我说说这冬芽姑娘跟你的关系呀?小弟我可是好奇得紧。”聂祯央求道。 “她之前是我的贴身小婢,为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我大娘送出府去。”看了聂祯一眼,展熠简单地带过。 “然后呢?”聂祯心急地想听下去。 “然后我现在找回了她,就这样。”展熠不想多说。 “等等,”聂祯怎可能就此放过他。“你好歹也说清楚一点,为什么撵出门的小婢,你要将她寻回?还有,她当初是怎么被赶走的?” “你是来身家调查的吗?”展熠不耐烦地说。 聂祯调皮的耸耸肩,讷讷地说着。“我不过是好奇。” 展熠白了他一眼,他一向不爱说他府中的是非,若非聂祯是他的挚友,他早就拂袖而去,哪会跟他喳呼这么多? “还记得我有个早亡的大哥吧!”聂祯点头。“之前梦冷是我大哥的婢女,因不堪我大哥的凌虐,伤了几回之后,便由我娘出面将她收下当小婢。” “所以你一见她动心,就同你娘将她要下当自己的小婢?”聂祯自顾自的编织着俏丫头与俊少爷的旖旎美梦,突然他的脑袋被人猛力一拍。 “你说到哪儿去了!”展熠斥道。 “不是这个样子吗?” “当然不是!”展熠将梦冷之前的可怜际遇跟聂祯说了一遍,听得聂祯不胜唏嘘。 “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儿呀!” “所以我现在才想弥补她。”展熠想起梦冷那脆弱的身体,一阵心疼滑过心头,喃喃自语道。“如果可以,我想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免得她一心想出家当尼姑。” “嫁人?何必!你直接将她收入房不就成了?”聂祯突发奇想地说道。“瞧你对她这股心疼劲儿,我看你就别害臊了,直接将她收做二房,这样一来,冬芽姑娘的后半辈子不但有了着落,你也多了个红粉知己。” “你说这是什么鬼话!”展熠不喜欢聂祯开的玩笑。“我不可能娶两个妻子,更何况梦冷是个那么好的姑娘,何必委屈当我的二房?” “这样子呀!”聂祯摇了摇头,一副很可惜的模样。“我想冬芽姑娘这辈子很可能只能当个尼姑了,连你也不要她,这世上还会有谁愿意娶个伶妓当正房呢?可惜,真是可惜……”聂祯摇头晃脑地离开展熠的书房,嘴里仍是大叹可惜。 展熠一听,皱紧了眉头,开始揣度聂祯的言下之意。 ??? 梦冷在昏迷三天之后醒了过来,她惊讶地望着眼前不熟悉的一切,这屋子…… 不是她熟知的留春苑呀!这儿是哪? 梦冷挣扎着想起身,一个翻动,震痛到她背上的伤口。“喔……” 展熠刚好在此刻进门,一听到梦冷哀痛,连忙凑身近前。“你怎么了?” “二少爷!”梦冷吃了一惊。“我怎么会在这儿?”梦冷只记得她帮展熠挡下一刀,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展熠坐到梦冷身边,轻轻地抚过她微乱的发。“你忘了?你帮我挡下一刀,血流如注,我一时心急,便将你带回展府来了。” “展府!”梦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我不可以在这儿待太久,牡丹嬷嬷一定很担心我……” “放心!”展熠伸手将她按回原位。“我已经先差人去同牡丹嬷嬷说过,她要你安心养伤,不用担心苑里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呀!”旧日的阴影仍存在她心底,即使这儿有待她和悦的二少爷和二夫人,梦冷仍是忘不了展母昔日的阴狠,她一回想起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便打了个冷颤,又拉痛了背部的伤。 一阵冷汗直流,展熠发现梦冷的异状,心疼地不顾礼教,将她搂入怀中。“很痛吗?” “痛……”梦冷微张着口喘气,她不清楚自己的伤势,只觉得有一股椎心之痛袭上身来。“二少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呢?”展熠温柔地拭去梦冷涔涔的汗滴。“你还有大好将来,怎么可以就此死去?” “大好将来……有吗?我怎么都见不到?”伏在他温暖的怀中,梦冷不自觉地淌下眼泪。“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活着的了。” “这怎么可以!”展熠抬起她的小脸,惊讶地望着泪如雨下的她。“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很坚强的……” “我一点也不坚强,”梦冷哭着猛摇头。“我好怕,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二少爷,我好想有个家,有个关心我的哥哥,有个疼爱我的娘亲呀!”仗着身上的痛,让她肆无忌惮地说出心底的渴求,她要的并不多,却是难以成真。她好累,有时真有股冲动,想想如果就此死去,会不会是最好的解月兑? 梦冷的泪一滴滴地落在展熠的心头,他心疼,却无法开口对她承诺什么。 沉默了片刻,展熠喑哑地开口。“梦冷,回我这儿吧!你想要的一切,由我来给。” “啥?”梦冷瞪大了双眼。“二少爷……” “我说,你想要的一切,由我来给!” ??? 展熠为了实现对梦冷的承诺,他再次来到他一向避之唯恐不及的青楼窑馆,站在留春苑门前,望着顶头俗艳的金黄大字,他叹了一口气跨了进去。 “大爷,就您一个人呀!”几位姊妹一见着俊挺的展熠,立即娇嗔地攀在他身上,展熠微皱眉,将她们的小手给扒下肩头。 “我要找你们的牡丹嬷嬷。”他退开一步,说出他的来意。 “是谁要找我呀?”牡丹正巧送完客人,回身一瞧,便看到那天将梦冷突然带走的杀千刀。“是你!我的……” “嬷嬷,可否借一步说话?”展熠截断了她的话,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讨论梦冷的事。 牡丹瞄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进去。“跟我来吧!” 她将展熠带往梦冷昔日居住的闺房,一开门,一股醉人的馨香袭面而来。 “我的梦冷丫头呢?”牡丹不客气地问。 “梦冷她很好。”展熠从怀中掏出一叠千两银票。“嬷嬷,晚辈今天过来,是想要帮梦冷赎身。” “是梦冷自个儿愿意的?”牡丹怀疑地望着她。 “她仍在犹豫。”展熠直直地望着牡丹。“我知道嬷嬷您非常关心梦冷,她也同我提过您不少次,您对她的大恩大德,晚辈也记挂在心。我知道梦冷她是个清倌,所以我想……如果嬷嬷您真的关心她,应该会让我带她回府才是。” “她凭什么住进展府?如果只当个小婢,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牡丹没忘记当初买回梦冷时,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如果要她再受一次那种苦,她宁可将她留下来,至少不用受到那种皮肉之痛。 “我……我是想将她收做小妹,如果可以,我会帮她找个好婆家……” “婆家?”牡丹嗤笑一声。“展爷真是柳下惠再世呀!我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送到你府上,你就只当她是个妹子,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展熠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我只觉得我们展府亏欠梦冷太多……” 牡丹是个明眼人,她明白有些事情,在当事人尚未有所自觉时,旁人说再多都是枉然,“冷面残君”的名号何其响亮,在江湖上,谁人不知他展熠对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要她就这样相信他会为了一个童年小婢所受的苦而突然善心大发?这可不是要人笑破肚皮?打死她都不信这事会这么单纯。 审视了展熠片刻,牡丹将放置在眼前的银票,点也没点的收下。“就依你说的,如果再有那一天让我得知你亏待我的梦冷丫头,我牡丹一定第一个找你算帐!” “多谢嬷嬷!”展熠一得到牡丹的应允,便想转身回府。 “等等!”牡丹扯回展熠。“我帮梦冷收拾些她的心肝宝贝。”牡丹快速地从梦冷平时储物的小瘪里拿出几套衣裳,然后再拿出一张泛黄的字条。“哪!” “这是……”展熠发愣地望着手中字条,这不是他当初写给梦冷的字条吗? “这是梦冷丫头的宝贝,每回她受了委屈,就会拿起这张字条一个人默默地流泪。”牡丹在一旁淡淡的解释,望着展熠的脸色突然一僵,她心里隐约的知道梦冷丫头的后半辈子或许是有希望了。 展熠缓缓的收好字条,嘴里不说一句,但心里却是感动万分,他不知梦冷是怎么看待童年时的回忆,但看她如此珍藏这张字条,他心里竟滑过一丝暖流,热烘烘地…… 手捧着梦冷的小包袱,他微微对着牡丹点了头。“嬷嬷,我将梦冷带走了,不是要她就此跟你断了音讯……” “罢了!”牡丹佯装不在意地挥挥手。“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你跟梦冷说,好好保重自己,我牡丹嬷嬷会祝她幸福的。还有,没事就别跟我联络了,我希望她离开后,永远不会再有回来的一天。” 展熠深深的望了牡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梦冷手捧着从展熠那儿接过的小包袱,依恋地坐在床榻边,望着充满回忆的衣裳,心中真是感慨万分,曾几何时,她也必须离开宛若姊姊般的牡丹身边,独自活在这世上……一想到此,她不禁又淌下了眼泪。 “嬷嬷她有没有说些什么?” 展熠心疼地拭去她颊上的泪,见着她如此伤心,不敢将牡丹跟他说的一席话坦言说出,只好轻轻带过。“她交代要你好好保重身体,就这样,没别的了。” “哦!”梦冷闷闷的回应。“依嬷嬷的性格,应该会顺便附上一句叫我今后都别再回去……” “没这回事!你想见她,只要你将身体养好,往后时间多的是。” “真的?二少爷不在乎我们出身低贱?”梦冷猛然抬头凝视着展熠,她知他心肠好,但真不在乎她们出自青楼? “当然!”展熠不自觉的又抚上梦冷柔女敕的脸颊,不知怎么搞的,他似乎已经模上瘾了。“看着牡丹对你的照顾,我怎么能够自私的要你俩今后绝不相见?更何况牡丹虽为青楼嬷嬷,但她对你的好,是天可明鉴的。” “是呀、是呀!嬷嬷是我遇过的第三个好人。”一听见自个儿喜欢的人被称赞,梦冷开心得简直要飞上天去。她笑逐颜开地望着展熠,展熠被她的笑颜所吸引,几近神魂颠倒。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字条,递到梦冷面前。 梦冷凝神一看,害羞地惊呼出声。“嬷嬷她怎么……她怎么把这东西拿出来啦?”她娇嗔,清丽的容颜染上一片艳色。 “你一直都把它留在身边,这不过是一张破纸……” “才不是!”梦冷生气地反驳着。“这是二少爷您当初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一直在想,要是将来有一天还能遇上您,我一定会将您教我的词给背出来,证明我从来没有忘了您……跟二夫人!”梦冷本来只想说没忘了展熠,后来想想不对,才又补上一句二夫人。 展熠一听,轻笑着看她绯红的娇颜,宠爱地问她。“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外头花园走走?” “可以吗?”梦冷睁大了眼,猛力地点头。“我想去……” 展熠一笑,双手一抬,瞬间将清瘦的梦冷给抱在怀中。 “啊!”梦冷惊叫了声。 “咱们走吧!”他笑眯眯的跨步走向花园,对于四周投射而来的好奇目光,丝毫不以为意。 梦冷嫣红着脸,半倚在展熠强壮的臂膀中,简直不敢抬头望向张口结舌的奴仆们。她拉着他的衣袖,不安地开口。“二少爷,这样子不好……” “怎么会?我觉得不错啊!你真的太瘦了,简直轻得跟一根羽毛样……” “我不是说这个啦!二少爷,梦冷伤的是背,可脚还是能走的,您就让我下来自个儿走嘛!”不自觉的,她少女的娇态尽显,展熠更是着迷得不肯放手。 “反正就快到了。”下意识的,展熠更是将她紧搂在怀。 就在两人推让不休之际,小月跑了过来,见到此景便瞪了梦冷一眼,梦冷心底一颤,小月知道她瞧见自己的敌意后,才恭敬地对着展熠禀报。“二少爷,聂大爷来访!” “喔!你让他过来这儿吧!”展熠将梦冷仔细地安放在凉亭中,细心地要小月弄些补品过来。“小月,你去厨房弄些参汤来,顺便再沏壶热茶。” 小月不甚高兴地撇撇嘴,表面上仍是必恭必敬。“是!” 一待小月消失在眼前,梦冷立刻要展熠放开紧搂住她的大手。“二少爷,这样子不好……” “怎么了?”展熠望着她突然变得冷淡的小脸,困惑地问。 “就算我曾帮二少爷您挡下一刀,再怎么说,我不过只是个小婢罢了!您这样待我,太让我受宠若惊了。” “谁说你是个小婢?”展熠不悦的抬高声调。 “不是吗?梦冷早就有心理准备,一等伤好,我就会回复我之前的工作……” “你以为我要你回来,不过是府中缺个小婢?” “要不然呢?”梦冷从不敢奢想有一日能变成枝头上的凤凰。“当小婢总比当伶妓来得称头……” “你!”展熠狂怒地一拍石桌,吓了梦冷一跳。“你可真会把人给气死。”展熠生气地转身离去,浑然忘了将要来访的聂祯,径自将梦冷给留在原地。 梦冷愕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哀哀的低头落泪。 聂祯走近凉亭,就见到美人伤心垂泪的凄楚模样,他望了望四周,就是不见展熠的踪迹。 “你怎么了?”聂祯大方的坐在梦冷身边。“你的二少爷呢?” “我也不知道二少爷到哪儿去了,方才我大概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惹他生气了。”梦冷愧疚地回答。 展熠会生气?聂祯纳闷地搔了搔头,这可真是奇迹呀!想不到这小泵娘一出现,展熠那副冰脸竟然多了些表情了。 聂祯看着机不可失,于是调皮地问:“你说了些什么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想想弥补的办法。” 梦冷望着聂祯,仔细地评估他所说的话,这爷跟二少爷是好友,应该不会骗她才是。“我方才只跟二少爷说等我伤好,我就会回去做我小婢的工作。” “就这样?” “嗯!”梦冷肯定地点头,死也不敢告诉他前一刻二少爷对她所做的亲密举动,说不定二少爷只不过是顺手罢了!她怎么可以胡思乱想呢? 聂祯搓搓下巴,有点开心的想着,这家伙或许是喜欢上眼前这姑娘也说不定! 望着远远走来的展熠,他略带恶作剧的凑近梦冷的耳边,轻轻低喃。“我都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啥!”梦冷被他突然凑近的脸庞给吓了一跳,这……这跟想办法有什么关系?不过出于礼貌,她仍是说出自己的全名。“云梦冷,二少爷他有时都唤我小冷。” “云梦冷……”聂祯想起当初他在妓院里听展熠吟出的那首词。“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呀!小冷!” 展熠走近时,正巧听见聂祯宛若唤着爱人般的低喃。“你们两个在做些什么?”他心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哪有,我不过是跟小冷谈天罢了!”聂祯不怕死的再加上一句。“我从没跟小冷深谈过,想不到她竟是一个如此蕙质兰心的好姑娘。” “小冷是你叫的吗?”展熠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小冷这个名字是他专属的,怎可让他叫了去?更让他不开心的是梦冷那一副娇羞浅笑的模样。 他方才一气之下,忘了将到的聂祯,又想起不能将脆弱的梦冷就这样丢在凉亭,才又匆匆忙忙的踅回,怎知竟会让他瞧见他俩凑在一起开心谈话的模样。他不明白心里闪过的不悦为何,但他就是不高兴见到梦冷与其他的男人亲近,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挚友也一样。 展熠突如其来的怒气,让梦冷心中一窒,脸上的笑靥尽失,她不过是同聂爷说了他平时叫她的小名,怎么会让他这么生气? 捂着脸,梦冷伤心地跑走。 “啧啧啧!”聂祯摇头晃脑地在展熠身边徘徊。“罪过呀,罪过!怎么能让美人落泪呢?熠,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会让小泵娘伤心欲绝的。” 展熠瞪了聂祯一眼,心里暗恼着,也不瞧瞧这是谁引发的!“你找我有事?” “火气何必这么大?我只不过是过来关心一下小冷罢了!” “我说小冷不是让你叫的……” “原来这是专属的呀!”聂祯笑了一下,稍稍点明展熠一直看不透的事实。“还有人说要将小冷嫁出门呢!如果她未来的良人也要如此唤她,不知你是否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我……”展熠愕然,突然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这不关你的事,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听你叫她小冷。” “是是是!希望有一天你也能这样告诉她未来的良人。”聂祯睨着他直笑。 梦冷脸上淌着泪,硬撑着不适回房,一推开门,筋疲力竭地落坐在木椅上,望着满屋的雕梁画栋直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粗鲁的推门声给惊醒。 小月手捧着参汤,一脸不高兴地跨进门槛。 “哪,你的参汤!”砰地一声,小月将手中的瓷碗重重放在梦冷面前。 “小月姊,您不高兴是吗?”再怎么驽钝,谁也都看得出小月对她不满。“不知梦冷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我不是你的姊,别跟我攀亲带戚的!”小月一脸嫌弃,她虽然只是个小婢,但她自觉知分寸、懂进退,更何况梦冷还是待过妓院的贱婢,哪能跟她相提并论? 小月眼中的嘲讽,刺伤了梦冷脆弱的灵魂,她一缩,只能讷讷地道句对不起。 小月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开口。“你还要在我们府里住上多久?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瞧你今天还不知耻的躺在二少爷怀里,真是!身子不清不白就算了,还把窑子里的恶习弄到我们府里,实在太不要脸了!” “我……我没有……”梦冷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驳。 “你没有?谁信?”小月冷哼一声。“每个人都知道你的出身,不是你去勾搭二少爷,难不成还是二少爷自己来招惹你的?” “我……” “你说,你到底要赖到什么时候?我瞧你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我……” “说呀!” 正当小月一步步逼迫梦冷的同时,翠娘已经在门外站上许久了,她不敢置信地推开房门,轻轻地喝住小月。“我都还没赶人,你竟然已经自己作主的开口要梦冷离开了?小月,你也太体贴我了。” 翠娘特别强调了“体贴”二字,小月知道,每当主子不悦时,口气会更加冷淡,就像现在一样,她扑通地跪在翠娘面前,微微低着头。 “二夫人……” “小月,想不到我竟教出像你这样的小婢来!”翠娘真觉得十分的难过。 “二夫人……” “你真以为你比梦冷高贵吗?在我看来,你跟她差远了!” 梦冷摇头要翠娘别再说下去。“二夫人,您别说了……” 翠娘安抚着梦冷,要她冷静地听她说完。“小月,还记得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吗?”翠娘指的是她要小月去警告梦冷早些离开,而小月却违背她的意思这件事。 小月点头会意,自觉惭愧起来。“小月记得。” “梦冷今天会被主母送入青楼,有一半的责任你要承担,我知道你是护主心切,但你可曾帮梦冷想过,她那时才多大年纪?身上又受那么重的伤,要是有个万一,你良心何安?八年后的今天,她再度碰上熠儿,一见他有难,便奋不顾身挺身相救,她再见到你时心中也毫无芥蒂,而你却一再地相逼,这样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小月哑口无言。 “我不是说你有错,只是咱们大伙都是苦命人,你又何必要分出贵贱?梦冷是熠儿的救命恩人,我不许你再说这些不礼貌的话,知道吗?” “小月知道了!” “出去吧!我有事要跟梦冷说。”翠娘叹口气斥退小月。 “是!”小月羞惭地低头退下。 翠娘回过头,望着一脸泪痕的梦冷。“傻孩子,怎么又哭了?” “梦冷没有二夫人说的那么好。”梦冷是哭自己的好运道,她一个爹娘不要的穷家女何其有幸,能够让她一再遇上对她如此厚爱的贵人?她是没见过自己的娘亲几回,但梦冷在心中幻想,她亲生阿娘也应该同二夫人一样慈悲和蔼吧! “在我心里,你就是有这么好。”翠娘细心的拎起手绢,拭干她颊上的泪。“我之前也是个不起眼的小婢,可我从没有像你一样的好脾气,被老爷强收进门,我已开始只怪自己没好运,一直等到生下熠儿,吃了几年斋,我才放下心中的悲愤,菩萨告诉我,快不快乐在于己身,梦冷,你比我强多了,在你身上,我才真正看见什么叫做以德报怨。” “梦冷没有,只是梦冷比较认命罢了……” 翠娘轻抚梦冷的头发,亲切地说:“好了,别说这些了,你先把这参汤喝了吧!” “嗯!”梦冷乖顺的依着翠娘的话,一口口喝下她不爱的参汤。 此情此景,被躲在门外的展熠看进眼里,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第六章 一日,因为商铺里出了些问题,展熠不得不离开府里,往临城走上一遭,情况所需,他必须要耽搁上几日才能回府。临别之际,他一再叮嘱娘亲要好好保护梦冷和自己,别让主母有机会伤害她们。从骥哥死去之后,主母神智就开始变得乖戾,已经不是旁人所能预测的了。 翠娘拍拍儿子宽阔的肩,要他安心离去。 展熠望着梦冷清灵的脸蛋,狠心一咬牙,上马转身离开,脑海中净是她明亮大眼里的殷殷期盼。 他跟着聂祯,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南城,忙着见城里的大户,盘算所有营运上的盈损,连知府老爷送来的拜帖都没时间细瞧,还是经过铺子里的管事提醒,他才回想起来。 他手里拿着拜贴,心里实在犹豫,该去吗?如果将这一趟省下来,应该可以早些回府的,和梦冷分开这几日,他实在思念她得紧,真想紧紧揣她在自己身边,只是,他仍不想去思考他到底对她是存在何种情感。 他将手中的拜帖轻甩了甩,微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前去一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虽然不是他所爱,但仍是无法避免。 “你决定要去?”聂祯从门外走进,一看见展熠那副莫可奈何的脸,立刻便知道他的决定。“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哦!”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不得不走上一遭。”展熠心里明白,今天铺子里会发生这种事,一半以上是冲着他来的,名号过于响亮的结果就是如此。 “要不要我陪你?”聂祯提议道。 “不了!我想我可以自行解决。”展熠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拒绝好友的美意。此趟前去,不知还会有多少难看的事情发生,依聂祯那种直率性子,还是让他留下的好。 聂祯耸耸肩,反正他也从来没喜欢过那种场合。 一个时辰后,展熠整装待发。 知府—— 凭着拜帖,展熠的轿子顺利地来到富丽的知府宅院前,展熠拉高门帘,低头走了出来。 知府刘太爷一见展熠到来,立刻起身相迎。“稀客稀客!老夫还以为展爷您公事繁忙,没时间理会老夫的拜帖呢!” “怎么会?晚辈一接到知府老爷的拜帖,就一直记挂在心,莫敢稍忘。”展熠一番好听的话,让知府老爷开怀大笑。 “好好好,展爷这一句话让老夫给记在心里了,走!咱们进厅去,知道展爷会来,老夫还特别请了几位人物过来助兴。” 一待展熠坐定,几位客人也相继来到。 他抬眼望去心中一凛,怎么都是些商场上的难缠角色?展熠瞥了一眼仍旧笑意盈盈的知府太爷,心中暗忖果真如聂祯说的,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连连干了几杯酒,展熠神智仍然清醒,但席上的几位商贾人士,说话开始不客气了起来。 “我说展爷呀!老弟听说您前几日冲冠一怒为红颜呀!听说是柳城风家请来的杀手不小心刺伤了名伶冬芽姑娘,不知冬芽姑娘现在可好?”席间一名商贾轻蔑地笑说着。 “您听说的部分可真不少呀!李爷。”展熠啜了一口酒,不理会李鼎的挑衅。 “我想我的自家事应该不必跟李爷您道明才是。” “呵呵呵!我只不过是好奇罢了。”李鼎硬是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几个商贾也都兴致勃勃的听着。“听说冬芽姑娘现下住在您府上,不知道展爷是否有意要收她做妾?” 展熠冷漠地望着李鼎,仍旧不搭腔。 “别都不说话嘛!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冬芽姑娘的姿色、歌喉、妖娆的体态,收她做妾一定非常过瘾。”李鼎不怕死的加上一句。“我之前曾经也想收她做我的四姨太,结果她得跟个名门闺女一样,去!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 他邪笑地睨了展熠一眼,挺暧昧的。 耳里听着李鼎的胡言乱语,展熠心里更是思念梦冷那清幽的脸庞,她虽然身处青楼,却仍洁身自爱,展熠想到这一点,心里自觉安慰起来。 李鼎见到展熠仍是没有反应,心底暗恼,口气更加刻薄。“展爷,我说了那么多,怎么不见您有任何表示?说嘛!看看名闻江南的冬芽姑娘的床事究竟如何?是否跟她的歌艺一样精湛……” 李鼎的话还没说完,猛然砰的一声,他面前的瓷壶应声碎裂,吓得他惊慌失措。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指着碎裂的瓷瓶猛发抖。 展熠微微一笑,眼中却是那么冷。“我想老天爷是要李爷您少开口,多喝酒吧!” “你……是你搞的鬼……” “李爷哪一只眼睛见到展某搞鬼了?”展熠冷冷一笑。 “我……”李鼎拿不出证据,只能指着展熠的鼻子叫嚣。“我就是知道是你做的……” “是吗?”原本面无表情的展熠,突然有礼的对着知府太爷躬身一拜。“知府太爷,原谅晚辈必须先行离去,晚辈被李爷误会,心里实在难受得紧,晚辈想早些回府去闭门思过。” “展爷说的这是什么话?”知府讨好地瞪了李鼎一眼。“该走的是随意诬赖他人的李鼎,干展爷您什么事?李鼎,你还不快些跟展爷道歉!” “我……哼!”李鼎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谁要同他道歉!” “李鼎你……”知府见到李鼎如此没礼貌地离开,气得胀红了脸。“好好好,我一定会记着你今天的表现!” 展熠一见计谋得逞,暗暗笑眯了眼,闷声不响地直啜着酒,环顾四周,大伙都沉默的不敢强拔虎须。 太好了!他的耳根终于可以清静了。展熠如是想着。 ??? 梦冷孤零零地坐在房里,一针一线的缝制着准备送给二少爷的荷包。 前几天她和二夫人聊过,知道二少爷现下少了个荷包,所以便自告奋勇的接下这个工作,梦冷闷闷的想着,二夫人说过二少爷不爱那些软里软气的图样,她望了望手中的荷包,心里暗忖,这只虎啸山林的荷包,不知他是否会喜欢? 顺了顺绣线,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才分别几日,她却已经好想念二少爷待在府里的时日。 梦冷将手中的荷包绣下最后一针,仔细地检视它有无缺失,才小心翼翼的将它安放在自个儿的小瘪中。微倾着头,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展熠风尘仆仆地赶回展府,进门时天色已经全暗了,他不想打扰一向早眠的娘亲,便安静无声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行经梦冷的闺房,他脚步顿了顿,转了个方向,悄悄走近她的房门,他只是来看一眼就走。展熠在心里自我辩解着。 不期然的,他的视线迎上碰巧抬起头来的梦冷,两人盈盈相对,若有似无的情意绵绵…… “二少爷!”梦冷低喊一声,开心地起身相迎。“您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展熠推门走进,不自觉地拉着梦冷的手,微微皱眉凝视着她眼中的憔悴。“这几天没睡好?” “没,只是不觉得累。”梦冷尴尬的微笑,她怎么能够告诉他,她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夜里才会睡不好觉的。 轻轻地挣开展熠的手,梦冷低着头,从小瘪中翻出刚刚才绣好的小荷包,递到他的面前。“我听二夫人说您少个荷包,于是便自作主张的绣了一个给您,二少爷,不知您是否喜欢?” “你这几天就忙这个?”展熠接过荷包,略带生气地质问。他要她好好休养,结果她竟然不顾身体的不适,硬是做了这个东西!她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呀? 梦冷被展熠突如其来的怒吼给吓出了眼泪。 “我……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梦冷万分委屈,她不敢奢想二少爷会多喜欢她绣的荷包,但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生气。 眼泪不自觉的滴答直落,她手里不停地搓着小巾。 展熠心疼她的泪,一把拉过梦冷,不顾她的挣扎,硬是要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哭什么?我又没有责骂你的意思。” “有!你有,人家辛辛苦苦的缝了个荷包,本以为你会很开心的……” “我是很开心呀!可我不喜欢你为了这档事而忘了休息。” “我没忘呀!”梦冷抬头看了展熠一眼,又低头喃喃道:“我只不过是……” “什么?我没听清楚。”展熠晃了晃梦冷,要她把嘴里含含糊糊的话给说清楚。“再说一遍。” “我……我说我是因为……因为担心你……”梦冷羞得无地自容,她一向把话藏在心里,这么直接地的说出来倒是第一次。 展熠一听此言,心里的疙瘩终于放下,嘴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你担心我?” “当然呀!”梦冷单纯,仍然傻傻的回话。“我听二夫人说,您所掌管的铺子很少发生问题的,今天会发生这种事,一定跟上回刺伤我的那批人有关,虽然我知道少爷您的武功高强,但总担心会不会又有一副不长眼的刀剑出现,上回有梦冷帮您挡着,这回……” 梦冷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不停地说着自己的忧心,不其然的她对上展熠含笑的眼眸,蓦然间止住了声音。“您在笑我?” “怎么会?”展熠搂紧了梦冷瘦弱的身子,轻轻地在她颊上吻上一记。“听到你为我担心,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笑你?” 梦冷捂住自己方才被印上一吻的颊,俏脸通红,挣扎地想坐回原来的位子。“二少爷,您不可以这样……”敌不过展熠的蛮力,她只能努力地闪躲,她认为亲吻这事,不是随便可以做的。 “你不喜欢?” “这是不对的……” “我问你喜不喜欢?”展熠逼问。 “这……”这跟喜不喜欢有啥关系?梦冷昏然地想。“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可是也不觉得讨厌是吧?” “嗯。” “那这样子呢?”展熠捧起梦冷嫣红的脸庞,温柔地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的唇瓣上。 “这……”梦冷无力挣月兑,扬着头,迎进他缠绵的舌尖,展熠滑溜的舌尖不断地逗弄着她,引来梦冷一声暧昧的咛嚅。 这是不对的呀!梦冷的手心抵着展熠上下起伏的胸膛,嘴巴容入他邪腻的舌头,她身处在青楼也不是一天、两天,自然知道展熠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可是……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展熠没有顾虑到梦冷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急着要把他满腔的热情全部交付在这一吻之间,他睁开了眼,见着梦冷晕红娇艳、瘫软无依的模样,心里更是止不住的想继续下去。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拥着自己心爱的人儿,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美妙。 悄悄的,他的手解开了梦冷薄薄的蝉衣,一双大手搭在她绵软的胸脯上。 “二少爷……”梦冷被胸前突如其来的抚触给吓醒了神智,一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一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停地摇着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还是我弄痛你了?” “没有!”梦冷害羞地摇着头,她不是不喜欢,而是觉得配不上展熠的身份。 “您是少爷……” “所以?”他还是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所以我们不可以这样,二少爷,梦冷虽然是个奴仆,但您也不可以这个样子……”梦冷 心里头总是担忧展熠瞧不起她的身份,她自己知道,清倌又如何?说穿了还不是个伶妓。 她不在乎初夜给了展熠,却担心他因此而瞧不起她,认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呀! “你以为我是同你玩玩?”展熠终于明白了梦冷的顾虑。 “不然呢?您说过您不纳妾的。”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才是。” 梦冷困惑地扬起头。“您说什么?” “我说我被你迷上了,傻丫头!”展熠笑着捏捏梦冷的俏鼻,开心地看着她顿时哑然无声的表情。 “怎么会?”梦冷犹不敢相信。 展熠一边笑着抬起她的娇颜,一边亲昵的在她唇上啄吻着。“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我就是爱上你这小丫头了。” “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说你也跟我一样,对我动了情!”在爱情的面前,他可是非常霸道的。 “我……”浑浑沌沌的梦冷,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说?没关系!”他双手抱紧梦冷,将她压在木桌上,引来她一阵惊呼。 “二少爷!” “叫我熠!”他一手扯高她的手臂,绵密的吻落在她敏感的耳际,吮吸着她娇小的耳珠。 “这……不要!”梦冷抗拒着。 “叫我熠!” “我……熠!”梦冷咛嚅一声,无力地闭上双眼。 [删除n行] ??? 经过了旖旎的一夜,更是加深了展熠想速速娶回梦冷的决心。他昨晚几乎要了她,也被她看光光了,再不将她迎娶进门,他终有一天会欲火焚身而亡。 一大清早,还来不及用过早膳,展熠就往尘阁去向翠娘问安。 翠娘一见儿子回来,开心的挥手要他一同坐下来吃饭。“这么早就过来,一定还没用膳吧!” “是还没吃过。”展熠一向不违背娘亲的意思,他伸手接过小月递给他的碗筷,吃将起来。 “铺子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展熠囫囵吞下米粥,拭净了嘴巴,恳求地望着娘亲。“娘,孩儿有件事情要请求您的同意。” “什么事?府里的事一向不是都由你自个儿作主吗?”翠娘放下碗筷,心平气和地回望着英挺的儿子。 “孩儿……孩儿想娶梦冷为妻,这事儿我希望您能够答应。”展熠知道娘亲一向喜欢梦冷,但却不知她是否开明到能够接受像梦冷这样命运坎坷曾经堕入青楼的女子。不过即使娘亲不答应,他也绝对不会因此就放弃。 翠娘温婉的望着儿子,脸上丝毫察觉不出任何的不悦,反倒是立在一旁的小月不可置信地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饼了不知多久,翠娘才轻轻地开口。“你真觉得可以给梦冷丫头一辈子幸福?” “嗯!”展熠十分肯定地点头。“孩儿十分确定。”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翠娘试探地问。 “孩儿仍旧会娶梦冷为妻,当然孩儿会等到娘点头答应。” “那你就娶吧!”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翠娘微笑地答应。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从寻回梦冷的那一天起,一向冷淡的儿子脸上开始有了笑意,而从他临别时,对梦冷的殷殷嘱咐,她更是察觉出儿子对她的用心。不是名门之后又如何?只要他们彼此互相喜爱就可以了。 在儿子为了这个家的兴衰经历过如此多的不愉快之后,她实在不愿再剥夺他选媳妇的自由,孩子大了,就让他自由飞翔吧! 立在翠娘身后的小月一听到主子竟然不加以劝阻,还如此欣然的同意,惊得她大呼不可以,她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拼命想阻止。“梦冷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小……”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展熠截断小月的话。“小月,从今天起,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你说梦冷低贱这种话!” “可是……”可是梦冷真的就只是个低贱的小婢呀!小月委屈的想着。 一待二少爷离开,小月立刻不依地望向翠娘。“二夫人……” “你觉得梦冷丫头配不上熠儿?” “是呀!再怎么说,梦冷也只是个小婢,还是个身份不清白的伶妓,怎么配得上咱们高贵英勇的二少爷?”小月慌乱地说道。 小月自小就被买进府,她和展熠只相差一、两岁,等于是跟着他一块长大。长久以来,她都将他视若神癨\,她总觉得展熠适合更好的,绝不是现下的梦冷。 要她叫唤一个地位比她低下的伶妓为主母,这要她心有何甘? 翠娘抬头望着不住搓揉着自己手绢的小月,突然发现她眼里对熠儿无穷尽的崇拜,她才惊觉小月这丫头也到了可以和好男儿婚配的时候了,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轻拉着小月坐下。 “小月,坐下吧!咱们主仆俩也好久没有谈谈心事。” “二夫人……” “你对梦冷的出身仍有偏见?”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二少爷可以配上更好的姑娘。”不是梦冷不好,而是……小月低头想了一下,讶然的发现她竟找不出梦冷的缺点。 “那你觉得我跟老爷之间如何?配吗?”翠娘反问道。 “您跟老爷……”小月愣住,不知如何接续。“这……这不一样呀!” “有什么不同?”翠娘幽幽地笑着。“我从前也只是个小婢,或许是有些姿色,让老爷不顾我的意愿径自收我入府,换来的呢?只是无穷尽的寂寞,我不懂老爷的心,他也从不问我想要什么,现不可好,他受不了我的冷淡,长期处在府外的别院里,跟着另一个懂他的女子生活,还有主母,如果门当户对可以证明往后半辈子的幸福,为什么我们会过得如此痛苦,嗯?” 是呀!门当户对又如何?主母还不是堂堂县城里的大户之女,结果呢?下场还不是跟她这个当年的小婢一样?得不到夫婿疼爱的妻子,终究比不过一名出身低下的伶妓。 “可是……”小月从未想过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觉得自从梦冷回府之后,熠儿他脸上就开始有了笑靥吗?他太辛苦了! 为了我这个做娘的,他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了心爱的人儿,你说,我怎么可能会阻止?小月,别被一时的激愤给昏了心智,放宽心胸去瞧瞧梦冷,她会被你所崇拜的少爷喜欢,一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小月无言,独自望着桌上的碗盘发呆。???自那天展熠得到翠 娘的首肯,同意与梦冷的婚事之后,整个展府就陷入一片喜气洋洋中,每个人虽都惊讶于梦冷麻雀变凤凰,但梦冷的细心与体贴,却又是那么惹人怜爱,久而久之,在她身上的闲言闲语也慢慢消失,整个展府除了慈苑之外,都接受了梦冷将来在展府的地位。 自从骥儿死后,便不再过问府中事的展母,终也发觉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一点不寻常。 一日,展母用过早膳,抬头望着她的贴身小婢。“近来府里有什么喜事是吗?” “啊!”小婢手一抖,十足吓了一跳。“回主母,是二少爷他要娶媳妇了!” “哦!”展母啜了一口清茶,神色黯淡下来。如果骥儿在世,她也该是儿孙满堂了。“是哪家的姑娘?” “小婢……小婢不敢说……”二少爷吩咐过,要她们先保守这个秘密。 “为什么?她是何方神圣?瞧你吓成这样!”展母不屑地撇撇嘴。“说!” “是……是梦冷姑娘!”小婢低着头,不敢望向展母。 “梦冷姑娘?梦冷……你再说一次!”展母突然瞪大了眼。 “回主母,就是那个梦冷……”小婢微微瞄了一眼主母,完蛋了!主母还没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那个贱丫头回来了?她不是被我卖到妓院了吗?”砰的一声,展母重重放下手中的瓷杯,水花四溅,吓着了诚惶诚恐的小婢。 “奴婢……奴婢不知……” “走!苞我一块去瞧瞧!”猛力拖着小婢,展母离开了六、七年来从不曾离开过的慈苑。 与展熠处在书房中的梦冷,犹不知大难将临头,仍一边陪着展熠阅着帐簿,边刺绣,哼着曲儿。展熠抬眼望着她自得其乐的模样,温暖与满足弥漫了心头。 一个幸福快乐的日子,应该就是如此吧!他暗想。 放下手中的帐簿,他悄悄地走到梦冷身边,取下她手中的针线。“别弄了,你都做了一个多时辰了。” “你阅完帐本了?”梦冷顺从的放下女红,微笑地望着他。 “嗯!”他抱起梦冷,安放在自己的膝头。“觉得有点累了。” 一听展熠这么说,梦冷立刻贴心地轻捶他的肩头。“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舒服多了。”展熠半眯着眼,享受着梦冷柔柔的捶打。 也不知是天气闷或是怎么的,梦冷捶了几下,额头就微微沁出汗滴了。展熠心疼,伸手止住她的动作。“这样就够了,你瞧你都流汗了!” “没关系。”梦冷娇嗔着,身体不自觉地轻扭了下,引来展熠的一声低呼。 “你这个小妖精!” “啥?”梦冷愣了一下,无辜地看向他。“我什么也都没做呀!” “就是没做什么才糟糕。”展熠在她颊上狠狠印上一吻,将她搂进内房中,自从那天被她“吃”了之后,每回只要她在他身上稍稍磨蹭,他总会欲火难耐,就像现在一样。 展熠将梦冷抱进内房,轻手轻脚的将她安放在床榻上,望着她无辜的眼神,展熠不自觉的好想欺负她,虽然最后痛苦的总是自己,但他仍是乐此不疲。 “熠,你要做什么?现在午睡也太早了点……”梦冷纳闷地问。 “谁说要午睡的?”展熠坐在她身边,亲吻着她葱白的手指。 “不然我们进来……你别这样嘛!”她低呼,想抽回酥麻的小手。“这样子好奇怪。” “会吗?”展熠凝望着她,瞧着她嫣红的颊,更加邪媚的将手指一根根的反复吮吸、吞吐。“我倒觉得这样子挺不错的。”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 “大白天又如何?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放下她的纤指,展熠转向她鲜红欲滴的樱唇,舌忝吻着如花般的唇瓣,舌尖趁着梦冷咛嚅时窜进,挑逗着她的丁香小舌。 梦冷伸手攀着展熠强硕的肩,不由自主的瘫在他身上,昏乱地说:“我……我怕待会儿你又会……又会很难受……” 纵使脑袋空空,梦冷仍然忘不了上回她“吃”了他时,熠脸上那种痛苦的神情,如果每回做那档子事时,熠都会如此难受,那她绝对不会让他再做下去。 用力地推开展熠几乎叠在她身上的身体,梦冷不住地摇头,这一回真的不能再让他做下去了。“熠,你别这样……” “怎么了?”他到此刻才真正注意到梦冷脸上的不对劲。“我弄痛你了?” “没有,只是上回……你好像很不高兴。” “不高兴?没有呀!”展熠突然想起他被她……之后的神态。“你以为我那时在生气?” “不是吗?我看你似乎不是很喜欢的模样,又喘又吼的。” “老天……”展熠顿时觉得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气,他何其有幸,能娶了个天真的小妖女回来。他抱紧梦冷,在她耳边轻轻呢喃着。“小冷,坦白告诉我,我上回在你身上又搓又揉的,你会不会觉得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会呀!不是不舒服,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像自己的了。”梦冷纯真地回道。 “我也一样呀!你就这样把我给……我当然是惊恐万分。还有,小冷,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明,男人又喘又吼,是证明他实在很舒服,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是舒服吗?”梦冷倾头想了一下,微微的扬起了笑意。“那就表示你也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常常做了!” 常常做!展熠吞了吞口水,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在建议些什么呀?才那么一次,他就几乎被她给毁了他一向自豪的自制力,想到要多来几回……老实说,展熠私心仍是希望的。 见展熠没有拒绝,梦冷以为他答应了,小手攀住展熠,又想将他推倒。 “等等,你在做什么?”展熠慌得喊停,怎么现在情势好像倒转了过来。 “做你喜欢做的事呀!你方才不是说那很舒服?” “我……”展熠望着梦冷明亮的双眼,一时说不出话来,反身压住梦冷,不让她窜动的手指缠上他的褥裤。 “我现在只想这么做。”他伸手拉高梦冷的手臂,抚上她胸前的丰盈。“上回任你为所欲为,这次换我让你尝尝欲仙欲死的奇妙滋味了。” 展熠隔着轻薄的肚兜吮住梦冷的蓓蕾,潮湿的绸缎加上展熠口中的温度,足令梦冷瘫软了身,她抓紧床边的雕花梁柱,不断地翻转扭着身体,双腿半开半合,不知是要迎进展熠的身子,还是要将他阻挡在外。“熠……” “舒服吗?”轻轻松开梦冷颈上系住的小结,霎时一片粉红色的丰盈展现在展熠面前,他深吸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旖旎风景。“小冷,你好美呀!” 他几近虔诚的捧着她颤晃晃的双峰,凑上自己的唇,宛若饥渴的辗转吮吸,嫣红的花顶霎时紧缩、起皱。梦冷娇喘一声,不知该如何排解胸口的火热。 “熠,你这样子……”现在梦冷才终于有点体会方才展熠对她说的,就是这种无力感,让她想叫,却又梗在喉口,只能化为阵阵申吟。展熠一手搓揉着,一手探往她的,松开她的亵裤。 “嬷嬷教过你这个吗?”展熠伸手抄起一抹湿润,亮在梦冷面前。 “没有。”梦冷害羞地摇摇头,嬷嬷没教过她这个,可是在她还是青楼小婢的时候,她曾经帮嬷嬷擦拭过,嬷嬷说,这是女人得到快乐的证明。 她知道一些床事,可是这么活生生地映在自己面前,这又是第一次。她伸手握住展熠的手指,将它从他口中掏出,转放在自己的嘴里。 “真的会甜吗?”她好奇地问。 软软的香舌缠住展熠的手指,激起他一阵颤抖,若非他想等到洞房时刻,他真想现在就全吃了她! 低吼一声,他瞬间抽回手指,叠在梦冷身上,隔着他的褥裤,用他最亢奋的部位模搓着梦冷脆弱的小口,一上一下,模仿着男女交欢的性感姿势,梦冷微喘,承接着他略微粗暴的举动。 起落数十回,展熠翻身解开自己的褥裤,激射在梦冷半果的身体上。 “啊!”男性雄猛的低吼声遍及整个内房。 ??? 展熠在完事不久之后,便将梦冷送回自个儿的闺房休息,不过片刻,便被一桩铺子里的急事给唤出门去。梦冷坐在床榻上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裳和发髻,望着镜子里面颊嫣红的自己,心里有种惶惶然的不确定感,这一切,似乎都太过甜蜜了! 在她还在庆幸自己好运的同时,突然房门砰地被人撞开,梦冷惊讶地转头一看,竟是她一直都害怕见到的主母。 “主母……” “想不到你这小贱人还敢回我府邸来。”展母一步步的跨近,怒火炙红了她的眼睛,她最恨的就是这个害死她心爱儿子的贱人,想不到梦冷竟还敢在这里出现。 她方才在外头寻了几回,本以为可以在小婢房内见到她的,想不到展熠竟然将她安置在展府里最好的一处宅院里,一见到梦冷,展母满腔的怒火袭上,怎么样也控制不了。 “听说你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梦冷骇然地直往后退。 “凭你卑下的身份,也配进我展府,你不觉得羞愧?” “梦冷……” 展母疯狂地大笑道:“不愧是小婢生出来的贱种,他娘是不起眼的小婢,连自己的妻子也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娼妓,真是太配、太配了!” “展熠他才不是什么贱种,而我也不是主母口中的娼妓!”小声的,梦冷头一次向展母辩驳,她何必矮人一截?展熠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才不是主母口中的贱种。 “你说什么?想不到你出入妓院这么些年,胆子倒是练大了,也敢同我顶嘴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梦冷一向护着自己所喜爱的人,尤其见不得主母任意侮辱她最喜欢的两个恩人,她是待过青楼没错,但她洁身自爱,从来没做出对不起自个儿的事情来,主母这么说她,无疑是要她难堪罢了! 挺直着微颤的胸膛,梦冷义正辞严地说:“主母看不起梦冷没关系,可是不能说熠和二夫人的坏话。” “你再给我说一次!”展母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低贱的丫头竟敢这样对她说话。 “您不可以说熠和二夫人的坏话。”冷不防,梦冷来不及反应地接下展母暴怒的一巴掌。 “你这个该死的贱婢!”展母打上了瘾,揪着梦冷乌亮的头发直往墙头撞,吓得随侍一旁的小婢惊叫连连,忙着跑出去求援,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向菩萨心肠的二夫人。 “二夫人,不好了!主母要把梦冷姑娘打死了,二夫人……”她边跑边叫。 翠娘在佛堂一听,连忙放下手中的佛珠跑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主母她一早跑到梦冷姑娘那儿找碴,才说了几句话,主母就生气地揪着梦冷姑娘的头往墙撞。二夫人,您快去瞧瞧,奴婢实在担心……” 翠娘一听,立刻拉着小月往梦冷住的宅院跑去。“熠儿呢?” “二少爷到铺子里去了。” “差人要他快些回来,我怕我也保不住梦冷丫头。”翠娘担心地下令。 跑到了梦冷的宅院前,入耳就是一阵不断的怒吼和重物撞击的声音。“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耙顶嘴?我看待会儿你拿什么命跟我顶嘴。” 翠娘跑近,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主母……她怎么狠得下心?“够了!主母,您不能再打下去了!”她不顾暴怒的展母,硬是将自己的身子挡在梦冷奄奄一息的身前。“她是我未来的媳妇呀!” “这桩婚事我不许!我不准这丫头污秽的名号跟我展府扯上关系。”展母想拉开翠娘,仍想打死梦冷。 “不能再打了!主母,您就看在熠儿的面子上……”翠娘哀求道。 “她是害死我儿子的仇人,我死都不原谅她!让开!” “不!我不让!”翠娘执意护住梦冷。 “你……好!不让是吧?我就连你一起打!”展母揪紧翠娘的发髻,用力往后一扯,丧子之痛、夺夫之恨,她今天要她们一次偿清。 被打得几近昏厥的梦冷突然惊醒,微睁开眼,望着红着眼的展母,发觉她将目标转移到二夫人身上,也没细想就扑叠在翠娘身上,替她承接下使劲的一脚。 翠娘从惊骇中回神,搂着昏倒在自个儿身上的梦冷,奋力起身,一巴掌落在展母的颊上。这是她头一次正面攻击自己的主子,因为她实在太过分了,这一巴掌下来,大伙全部愣住,尤其是展母本人。 “你敢打我?”展母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翠娘。 “我就是要打醒你!我同情你的丧子之痛,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梦冷何其无辜?小小年纪就被卖到咱们府里,被大少爷拳打脚踢的可怜情况你也亲眼所见!哪能怪她不去伺候骥儿?骥儿会死,根本就是你自己骄纵他的结果,如果他不贪玩的跟别人起冲突,哪有可能失足落水?你从不反省自己,却一再的责备他人……” “够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在我面前说嘴?” “凭我是熠儿的娘亲,展府名正言顺的二夫人!”翠娘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好!”展母怒得颤抖着身体。“很好,我走!”一甩袖,展母气呼呼地离开梦冷住的宅院。 翠娘拉起瘫在地上的梦冷,抱着无意识的身子猛烈地哭泣。 第七章 展熠慌忙地赶回府邸,一进梦冷的闺房,赫然发现梦冷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而娘亲坐在她的身旁垂泪,一见展熠回来,立刻拭干了颊上的泪。 “你终于回来了。”翠娘略松了口气说道。 “怎么回事?梦冷怎么又被打得满身是伤?”展熠望着脸上处处青紫的梦冷,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犹记得早上她还甜腻腻地窝在他怀中,怎么现在会变成这副德行? “主母知道你跟梦冷之间的事了……”翠娘哽咽地说出她从慈苑小婢口中得知的事实。” 梦冷会被打得这么严重,有一半也是因为要护着他们母子,听小婢说,展母是因为梦冷出言帮他们母子俩辩驳,才会惹得展母更加生气。翠娘一想到梦冷在昏迷之前仍不忘护着她,就觉得满肚子心酸,想不到她非但保护不了她,还连累她受罪。 她轻抚着梦冷青紫的脸庞,心碎地同着儿子说明整个经过。 “熠儿,梦冷这丫头,娘是认定她了!” 展熠无言地坐在梦冷身边,心疼的望着床上的人儿。“孩儿明白。娘,今天也让您受委屈了!” “我人老皮厚,受这一点委屈又何妨?娘担心的是梦冷将来的日子。熠儿,主母那儿不好应付呀!”翠娘忧心忡忡地说。 “我明白。”展熠顿了顿,看着犹然不醒的梦冷,心中做下了决定。 他离开了梦冷的闺房,隐忍着怒气,跨着大步走向展母所住的慈苑,有些事情不挑明说,有些人是永远也不会懂。 一走进慈苑大门,展熠就看见展母的贴身小婢慌忙地往主屋奔去。很好,这也省得让他再多废话。展熠心想。 不出他所料,展母在片刻之后被一群奴仆簇拥着走近,她睨望着她一向不甚喜爱的展熠,轻轻地开口道:“今儿个是什么风,将我们展府二少爷给吹到我这慈苑来呀?”她高贵的神态,仿佛在跟一只狗说话似的。 “很不巧的,我是被一阵腥风血雨吹来的。主母,别来无恙?”展熠讥刺道。 “如果没有一些碍眼的人,我想我会更快活。”展母也不甘示弱。 “那么这些碍眼的人,一定也包括我了?”展熠话一说完,立刻得到展母一个“你很识相”的眼光。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语气异常冷静地说下去。“想必主母也该知道这些年来,展府能有此成就,一半也是因为这些碍眼的人吧?” “你……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展母瞪了展熠一眼,昂首骄傲地回问。“我不喜欢跟你在这打哈哈!”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主母一件事,就因为有我这个碍眼的人,濒临颓圮的展府才能有今朝,而我这碍眼的人脾气一向不好,犯上我的人,我一定加倍奉还,绝无特例。”展熠说着,也一步步的向她逼近。 他的笑脸很冷,冷得让展母不自觉的发起抖来。“你别再过来,虽然铺子里现下由你掌管,可我也还是展府中地位崇高的主母。” “真的地位崇高吗?相不相信我只要一声令下,你这慈苑马上会变成一栋空荡荡的屋子?”展熠挑衅道。 “你……你敢!”展母大声地怒斥着,真是反了!奴仆都可以爬到主子身上了,瞧瞧他说的是什么话! 展熠轻松地挥了挥手,对他而言,在这世上,根本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主母,之前我敬你是展府的主母,对你的一举一动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不一样,你竟敢伤害梦冷!你以为我会纵容吗?”他凑近展母,让她清清楚楚的瞧见他眼中的怒意,隔着光滑柔软的绸缎桌巾,他猛力一击,桌上瞬间出现个凹洞。 展母身体一颤。“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展熠冷然地别过身,转身离开慈苑。“我再说一次,别再去招惹梦冷或是我娘亲,下一回我可不只这样而已。”临去前,他仅丢下这句话。 ??? 展熠从不以为展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过去慈苑的隔天,府中风管事就偷偷告诉他展家老爷回府了,听说还“顺便”帮他许了一门婚事。 一听到这个消息,展熠心中明白,这应该是展母搞的鬼。谢过帮他通风报信的风管事,他举步走向梦冷住的宅院。 在门外,他碰上奉命送补汤的小月。 “二少爷。”小月躬身福了个礼。 他接过小月手中微烫的补汤,笑着问她。“怎么是你送来的?你不是一向最讨厌梦冷吗?” “奴婢……奴婢才没有讨厌梦冷姑娘。”小月脸一红。“她将是咱们府里未来的主母,小月本来就该细心伺候的。” “嗯!”展熠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梦冷所付出的,终于得到他们的忠诚了。 跨进了门槛,放下手中的补汤,他轻抚着依旧紧闭着眼的梦冷。“小冷……” “熠……”梦冷听见展褶对她的轻声呼唤,虚弱地睁开了眼,对着他扯出一抹淡笑。“你来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大碍了。”即使身上处处都疼,她仍是忍住不说,只是一个微微地转身,又扯痛背上的伤痕。“哦!” “怎么了?”展熠吓了一跳,搂住梦冷的身子。“还说没大碍,你就是爱逞强!” “人家刚刚真的不太痛嘛!”梦冷撒娇地倚在展熠怀中,伸出手,轻轻抚过他额际的皱摺。“你别皱眉,我真的没什么事。” 展熠无言,握紧梦冷的小手,赫然发现她手上又有瘀青数处。“这……下回不许你再这么莽撞,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心疼地取饼白玉药膏,他温柔的在她手上涂抹,嘴里仍不住地叨念。 承受着手中微微传来的疼,梦冷的心里却是暖烘烘,反手握住展熠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熠,你别恼,下回我绝对不敢了。” “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他在她的手心印上一吻,喃喃地诉说。“每回见你受伤,我的心就抽痛,总觉得我好像不能好好保护你似的。你都不晓得,每回我出门总是提心吊胆,害怕一回来又见到你满身是伤。” “对不起,这一回是我受不了主母骂你跟二夫人,才会惹得她更生气。”梦冷歉疚地说。 “你就是这个性子,随她骂就是,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他抚过梦冷的颊,再三的叮咛她。“小冷,主母的脾气不好,下次见到,你一定要先保护自己,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受伤了。” “我知道,下回绝对不会了!”吐了吐舌头,梦冷娇嗔地窝进展熠的怀中。“熠,这一回就这样算了,你也别再跟主母计较了,好不好?”她央求道。 “你要我算了?” “对呀!主母她也可怜,没了大少爷,思想自然会比较偏激。”昨天二夫人跟她说了些话,让她明白主母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开心。 “可是她这么狠心伤害你……”展熠不情愿地说。 “就原谅她这一回嘛!”梦冷窝在他怀中不停的撒娇,就是要他同意。 “只要你答应下次一定要小心。”展熠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同意。 “知道了!”梦冷开心地在他怀里搓磨,眼睛眯眯笑着。望着她如此可爱的表情,展熠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搂紧她,在她的发际印上一吻。 展熠让梦冷喝下补汤,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的让她睡下。走出了房门,他发现风管事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他。 “有事?”他问道。 “老爷回来了,现在正在大厅等着二少爷。” “我知道了!”展熠在心里微叹了口气,跟在风管事的身后走向大厅。 “爹、主母。”展熠跨进厅门,不冷不热地唤了句。 展母哼了声,一脸不屑。 展父望了一眼愈见英挺的儿子,一股不自觉的骄傲涌上心头。“这些日子不见,听说你将铺子打理得非常不错。” “孩儿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展熠淡漠地答道。 “如果我的骥儿在世,做得一定比他更好。”展父的身后传来凉凉的一句。 “可惜现在主事的是我,不是他!”展熠瞪了展母一眼,傲然说道。 “你!”展母从椅中站起,怒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那个娘教出的好样!” “我娘没教我这个,这是我在主母这儿学的。”相对于展母的怒气冲冲,展熠的口气更显悠闲。 “你……”展母被激得浑身发抖,如果她现在手中有一把刀,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往展熠身上刺去。 “够了!咱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如此针锋相对。”展父拉着展母坐下,眼神示意她要控制自己的火气。“熠儿,爹这次回来,帮你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不待展父说完,展熠立刻接口。“孩儿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爹,孩儿找到命中注定的媳妇,已经禀告过娘亲,她现在也被我接回府中,本来这几日就要跟爹禀明,正巧爹今日回府,让孩儿省了跑这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展父一愣,怎么跟妻子潋梅说的不一样?她不是要他去帮熠儿跟方县令之女提亲的吗? “可是爹此行帮你跟方县令之女订了一门亲,那位方小姐你小时候也见过……” “退掉它!”展熠毫不考虑地说道。 “不成!我回来就是要教你去下聘。”展父也十分坚持,他好不容易才将难缠的方县令搞定,尤其这又是门好亲事。不,他说什么也要接下这门亲事,更何况他的老脸也承受不住去退婚的羞辱。 “如果爹执意不退婚,就由爹去娶吧!恕孩儿难从命。”展熠的脾性比谁都来得硬。 “我就说吧!贱人生的贱种,千金小姐不娶,硬是要跟个贱婢成亲,谁生的儿子就是怎样的种……”展母尖酸地讽道。 “潋梅,注意你的说词,熠儿的身体里也有我一半的血缘。”展父怒不可遏地吼了展母一声,转回身面对展熠。“你不要把你大娘的话放在心上。” 展熠冷淡地望了展母一眼,丝毫不以为意。对于他不在乎的人,不论说什么也动摇不了他坚定的心,他云淡风清地说了一句。“主母,您似乎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 “你……”展母气得站起身来。 “够了!”展父不得不又站出来当和事佬。“我说过我们都是一家人……” “哼!”展母哼了一声不言,转身坐下。 展父一见情况稍稍和缓,马上又和颜悦色地凑近展熠。“熠儿,我方才说的事……” “免谈!” “熠儿!”展父垮下脸,望着儿子绝然的背影离开厅堂。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展父为展熠许下婚事的事情,很快便由有心人的口中传到梦冷耳中,乍听之下,梦冷真的吓了一跳,望着一干奴仆的窃窃低语,她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 老爷帮熠许了一门婚事?那熠的反应呢?她直觉的便想找展熠当面问个清楚。 “二少爷人呢?”她问奴仆们。 “被老爷叫到临城去处理铺子的事了。梦冷姑娘,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小婢们似乎比她还关切这事儿。 “对呀!梦冷姑娘,奴婢还听说这位未来的主母是方县令的千金。” “谁说她是未来的主母?二少爷比较喜欢梦冷姑娘啦!”一个小婢帮着梦冷反驳。 “可是也说不定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婢叽叽喳喳的,吵得不得了。 小月从凉亭外走过,不经意地听到小婢们的谈话,望了一眼呆愣在那儿的梦冷,心中突然一阵不舍,于是走近她们,一把排开众人。“你们这几个人是觉得活儿不够,乘机在这儿偷懒是吧?” “不敢……”在这宅院中,没有人的资格比得上小月,她话一说完,一干奴婢四处流窜,马上不见人影。“去!一群只会喳呼的小丫环。”小月啐了句。 梦冷望着一向对她不甚友善的小月,突然对她友好起来,心中着实惊讶万分。“小月姊……” “干什么?瞧你一副呆滞的模样!” “你原谅我了?”梦冷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你又没做错什么事,说什么原谅?”睨了眼梦冷,小月就想转身离去,而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跟梦冷提了句。“别管那些碎嘴的人,你应该对二少爷有信心才是。” “可是……她们说的也是实话,老爷真的帮熠许下了门亲……” “你自卑了?”小月一针见血,直率地问。 梦冷微缩了下。“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我配不上熠……” 从她和熠再度相见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处在梦幻中,以她一个卑下的人,怎么能够得到一位天之骄子的眷宠?熠是如此完美,而她却什么也不是,想到将有另一个完美的女子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梦冷的背脊不禁流下一道冷汗,如果真有一天,熠不爱她了,那她该何去何从? “小月姊,我是不是很贪心?已拥有熠的心,却还奢想他会对我一生一世……” 小月无言,她也没亲身体会过爱情,不过她看得出,二少爷对眼前这个丫头是真心付出感情。 迟疑了一会儿,小月才依着自己的心意说了句公道话。“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些日子观察过后,我发觉你也没我想像中的配不上二少爷。”尤其那天 你帮二夫人挡下一脚。小月在心里加了句。“你何不等到二少爷回府之后再做打算?以二少爷的智慧,该是可以圆满的解决一切。” “小月姊,谢谢你。”梦冷感激地说道。 “没什么。”小月脸儿微红,倏然转身离开。 ??? 一辆华丽的马车辘辘地驶近展府,管事风隶接过那随侍的小仆送上的拜帖,他一看,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主母非要把梦冷丫头赶出去不可了,连方县令的千金也请了过来。他开始为梦冷将来的日子担忧。 方县令之女——方采媛在奴婢的搀扶之下,婷婷袅袅地从马车上走下来,她望了一眼候在一旁的风隶,轻轻招呼了句。“风管事,别来无恙?” “方小姐!”风隶恭敬地福了个身,唤来展府里头的奴仆帮着方家奴仆搬进他们小姐的行李。“帮方小姐把东西送进莲阁。” “风管事,夫人……还有二少爷在吗?”方采媛问道。 “主母在慈苑里候着小姐,二少爷……应该在不久之后会回府。” “哦!”方采媛闷闷地应了声,她以为展熠会在府里等她的。“那么麻烦风管事带路吧!” 在慈苑的展母引颈企盼,着急得不得了,她前几天托了人往县令那儿送了张拜帖,就是想要趁着展熠不在府里的日子,邀方家千金住上几日,本来以为或许没希望了,可是昨天她突然接到县令的回应,真是惊喜万分。 展母来回踱步,小婢突然来报。“主母,方小姐到了!” “快!快请!” 方采媛缓缓地从长廊走进,四处张望了下,惊觉展府的富丽堂皇。见着展母,娇美的脸蛋泛起一抹甜美的笑意。轻轻的唤了句:“夫人。” “你终于来了!你可让我等了好久!”展母一个跨步,开心地将方采媛搂在怀里。 “采媛本来想早些过来的,可惜爹爹说于礼不合,采媛可是努力说服了好久。”窝在展母的怀中,她撒娇地磨蹭着。“夫人,您说熠哥哥发生了点事?” “对!我这么十万火急找你来,就是有事情发生。”展母将方采媛拉进内房,悄声地跟她交代。“也不知道展熠是不是吃错了药,前几日竟带个小妖女回来,吵着要将她娶进门,我心想不对,才急着将你请来,要你帮我想想办法。” “小妖女?”方采媛吓了一跳。“她会妖术?那熠哥哥不就有危险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天真让展母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小妖女的意思是她不是个正经的女孩,这个姑娘之前是我买进来的小婢女,犯了错被我赶了出去,现在长大了,竟然不知羞耻地勾搭上展熠。唉!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那您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呀!”一向单纯的方采媛,根本不了解人心险恶,溺爱她的方县令,只让她接受最美好的一切,哪有可能知道该如何耍诈使计? 展母在心里暗自申吟一声,老天!她到底是找了个什么宝进门呀? “你想不想和展熠成亲?”展母认真地问道。 “您怎么这么问……”方采媛羞得满脸通红,少女的娇羞尽现。 “采媛,我是跟你说真的,你到底想不想跟熠儿成亲?” “当然,不然采媛怎么会不知羞地过来这……” “那就好!”展母一得到她要的答案,脸上立刻浮上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听着,这梦冷丫头很不简单,不是单纯的你能够对付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然你的熠哥哥一定会被那个小妖女抢走,知不知道?” “哦!”方采媛似懂非懂地点头。“采媛一切都听您的就是。” “对!就是这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去梳洗一下,我带你去会会你的情敌!”展母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坐在凉亭中的梦冷,突然觉得一阵冷意袭来。 “怎么了,觉得冷吗?”翠娘望着梦冷突然一颤,关心地问道。“小月,帮梦冷拿件披风来。” “不用麻烦了。”梦冷伸手止住小月。“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你太过操心了!”翠娘取笑地瞅着梦冷,拧着她的小鼻头。“熠儿过几天就回来了,他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的事情。” “我知道。”梦冷遥望着远处的晴空,心中暗自担心,她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受到伤害,她担心的是处在远处的熠,不知他现在是否安好?为什么心中的忐忑不安这么明显、抹杀不去? 翠娘拍拍梦冷冰凉的小手,体贴地转移话题。“别担忧这些不愉快的事儿了,你方才不是才说要唱几首曲儿给我听听吗?我等好久了呢!” “对,二夫人不说我都忘了!”梦冷害羞地笑了下,伸手接过小月递来的琵琶。“好久没练了,应该还没生疏才对。” “我洗耳恭听。” 梦冷调好音准,弹了几节单音,软如糖蜜的嗓音轻轻地吟唱——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万家杨柳青烟里。 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比。 和春付与东流水,几十光阴能有几? 金龟解尽留无计。 寄语东城估酒市,拼一醉,而今乐事它年泪……” 这虽是一首微带哀怨的词,但被梦冷甜腻的嗓音哼唱起来,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翠娘轻合着眼,体会词中幽幽的意境,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给惊醒。 “好美的词呀!配上这姑娘的嗓音,更是完美极了!”方采媛突地从花园那端跑出,兴奋地猛拍着手。“夫人,您说是不?” “采媛!”展母无力地哼了句,这不懂人事的笨丫头!“安静!这个被你称赞的人,就是想要夺取展熠的小贱人!” 方采媛愣了一下,傻傻地止住了嘴。 展母警告地瞪了方采媛一眼,拉着她的手走进凉亭。 梦冷和翠娘一见展母走近,两个人的寒毛直竖。“主母。” “两个人好兴致呀!”她呵呵地笑了声。“我今天特别带了个人来见见你们。采媛,这位是你未来的婆婆。”她接着转向梦冷,轻蔑地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妖女,你瞧,果真名副其实吧!” “主母,你又何必这么屈辱梦冷?”翠娘不高兴的轻斥了句。“方小姐,您好!这是我未来的媳妇,叫云梦冷;梦冷,跟方小姐打声招呼。” “方小姐。”梦冷在展母凌厉的审视中,根本就不敢抬起头来,只敢恭敬地福身行礼。 “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您不是说我才是熠哥哥未来的媳妇吗?”拉着展母撒娇的方采媛,展现着无比的娇柔美丽,梦冷看了一眼方采媛,心里一股自卑涌上,尴尬得更是低垂了头。 她说她才是熠的正牌未婚妻,那梦冷呢?她又算什么? 展母高兴地看着梦冷脸上泛出的自卑,她更是火上加油地嘲讽着。“你当然是我们展熠未来的媳妇,你别忘了,你这门亲事,还是老爷亲自许下的,只是眼前有人识不清事实,硬是巴着这个位子不放,不过你放心,主母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主母……”翠娘无奈地想要止住这个话题。 “闭嘴!在我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展母怒不可遏地吼着,一点也不把翠娘放在眼里。“趁着现在大伙都在这儿,我想有些事不得不挑明着说!小月,送你们家主子回房休息去……” “我不要!”翠娘拒绝。 “你敢不依我?”展母瞪大了眼。“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我……” “二夫人,没关系,您就先回去休息。”梦冷轻推了翠娘一把,无言的央着她们先行离去,主母的目标是她,二夫人处在这,只会多受嘲讽,没什么作用的。 “好吧!我就先回房去了,你自个儿小心点。”翠娘担忧地嘱道。 “梦冷明白。” 一待翠娘被小月搀扶回房,展母立刻坐在翠娘原先坐着的石椅上,一脸鄙视地望着梦冷。“好了!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你说,五千两够不够?” “什么五千两?”梦冷一点也听不懂。 “五千两很好用,够你一个人过下半辈子了!”展母是想用银两逼退梦冷,娼妓嘛!不就是爱钱吗? “我不要钱,请主母不要用银两来侮蔑我跟熠之间的感情!” “你确定你爱的是展熠?我想不是吧!人说婊子无情,你若不是看在我们展府丰厚的财力,你怎么可能会硬巴着展熠不放?”展母刻薄地说道。 “夫人,您怎么把云姑娘比成婊子呢?”对方采媛来说,“婊子”这个字是她不可能接触到的,怎么才一天之内就听了这么多奇怪字眼? “采媛你有所不知,梦冷这丫头在勾搭上展熠之前,做的就是伶妓这门工作,而且还是个中翘楚呢!” “什么?”方采媛瞪大了眼,伸手指着梦冷,一副她身上带瘟疫的模样,连忙跳着离开数尺。 梦冷望着反弹数尺的方采媛,她这个无心的动作,惹得梦冷一阵心伤。“方小姐……” “别叫我!”方采媛只要想到眼前这个姑娘曾经待过青楼,她就满身起鸡皮疙瘩。这……这么脏的姑娘,根本配不上像熠哥哥一样的伟岸男子!想到她方才还赞赏过她的歌艺……讨厌死了! “夫人,这种女人您怎么还让她留在展府中呀!”方采媛叫道。 “我也想要她走呀!但她怎么样也不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采媛,你说现下我要怎么办?” 方采媛望着梦冷,眼里带着满满的不屑。“云姑娘,我想你还是拿着五千两银子快些离开吧!你是绝对配不上熠哥哥的……” “谁说梦冷配不上我?” 第八章 展熠走进了凉亭,一把搂紧梦冷的纤腰,怒视着展母和眼前跟他毫不相干的女人。“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我……我是你未过门的媳妇……”方采媛嗫嚅着回答。 “我未来的妻子只有梦冷一人,姑娘,我想你大概认错了人!”展熠一句话,就把方采媛的满腔情意瞬间浇熄。 方采媛愣住,颤抖地问:“你……你怎么可以不承认?” “我只承认一个叫做云梦冷的姑娘做我的妻子,这样子你应该听明白了吧!” 展熠冷冷地回答。 “可是我是展老爷亲自去……” “那就叫我爹娶你呀!” “熠!”梦冷惊呼一声。“你别这么……” “只要瞧不起你的人,我对她也不会有好脸色!”展熠捏捏梦冷的纤腰,要她安心的让他处理这混乱的一切。 方采媛凝视着两人的浓情蜜意,眼眶马上泛红。“好……很好……” “你明白就好,咱们回房去!”睨了方采媛一眼,展熠无情的领着梦冷离开。 “你这样似乎不好……”梦冷不赞同地道。 展熠将梦冷紧紧搂在怀里,不理会梦冷的话,径自问道:“说!你这些天想不想我?” “想,而且担心死了!”倚在自己心爱的人怀中,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般,沉迷在他的柔情一会儿,梦冷才又抬起头,幽幽地望着展熠。“你这么对待方小姐,万一方县令生气的话……”方采媛毕竟是县令的掌上明珠。 “放心,小冷,你该对我有信心的。” “我是说万一……” 展熠斩钉截铁地说:“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我的妻子只有你!” “我值得吗?你那么完美,而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小婢。”刚才方采媛的一席话,真伤透了梦冷的心。 她知道她的身份及不上熠,却又一直奢望能够有奇迹发生在她身上,刚才和方采媛一比,她才惊觉自己有多卑微,卑微到连一同呼吸都让方采媛觉得龌龊,是二夫人的无私,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刚刚那一幕,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痛得她顿时丧失全部的信心。 展熠无言地抚着她乌亮的秀发,十分心疼她的哀伤,他实在太差劲了,连这一点安全感也没办法给她,还说什么要保护她一辈子? 一个念头闪过,他提出建议。“咱们跟娘一块搬出展府吧!” “你不是说真的吧!”梦冷惊异道。 “我是认真的,我舍不得见你在主母的威胁下生活,我说过要给你个美好将来的……” “不行!”梦冷猛力地摇头。“这儿是你的根、你的家呀!” “傻瓜!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展熠凑近梦冷的颈窝,嗅着她身体微微沁出的幽香。“我要的只有你呀!” “熠……”梦冷感动得掉下眼泪。“你对我太好了……” “因为你是我的爱妻呀!”他轻轻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别胡思乱想了,一切就交给我,嗯?” ??? 骄傲的方采媛,从来未曾受过这种屈辱,她原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宝贝,怎么一进到展府,就全变了个样?为什么?难道她真的比不上一个卑贱的小妓?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不!她一定要去找展熠问个清楚。 还没走到展熠的宅院,方采媛就被展母给拦下,带回慈苑中。 “夫人,您为什么拦着我,我只不过是要去问个清楚……”方采媛不依地摇着头,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但是精明的展母哪可能让单纯的方采媛就这样去送死?她又不是没体会过展熠那张刀子嘴,要是让方采媛直接跟展熠对上一回,眼前这个小丫头一定会被他的冷言冷语给吓跑,根本就别提什么铲除异己的事儿了。 “你就这样子跑去,不但不能得回你熠哥哥的心,还有可能惹得他更生气,我们最好先商量一下,看要怎么做才好。”展母好声劝道。 “可是人家就是气不过嘛!瞧熠哥哥那副模样,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里……” “所以我们才要商量对策呀!”展母拍拍方采媛的手,要她稍安勿躁。“我瞧昨儿个光景,要将梦冷请出门去是不太可能了,现在,我们要想想办法让他俩起争执,最好是赖个什么在梦冷身上,让展熠对她死心,也凸显你身份的高贵。” “要怎么做?”方采媛一听到有计谋,眼睛瞪得老大,可是她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厚道。“这样子真的好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然呢?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熠哥哥娶一个处处都及不上你的小贱人为妻?” “不要!” “这就对了!”展母轻轻地笑了下。“采媛乖,你就听我的安排吧!” ??? 回到展府的展熠,头一件事不是想办法赶走住在他府中的“未婚妻”,而是尽力安抚梦冷脆弱的自尊,住在宅中的外人就由着他们吧!他不在意的人,根本引不起他任何的注意。 一早,展熠就拖着梦冷,走遍了展府每一个地方,他要趁着他在府中的时刻,让她好好熟悉一切,毕竟她将来要在这儿住上一辈子。 “这儿好漂亮!”梦冷第一次跨进主屋后面的花园,这儿之前是主母的禁地,闲杂人等是不能跨进这里一步的。“我们这样冒冒失失的跑来,似乎不太妥当。” 梦冷扯扯展熠的衣袖,转身就想离开。 “没关系!有我陪你,谁敢多话?” “可是……” “走吧!”展熠不由得她再做挣扎,一把将她抱起,引起她惊呼一声。 “熠……”攀紧展熠的肩头,她略微慌张的察看四周。 一走进花园,随风飘来一阵浓郁的花香。“哇!”她惊讶得看着眼前的美景。 “很漂亮吧?” 红、绿、黄花儿开了满地,知道名儿的和不知道名儿的全盈盈绽放,香气直冲云霄,惹人迷醉。梦冷挣扎着想跳下展熠怀抱,完全忘了她刚刚还一直不敢进来。 “这些花开得好美!好像世上最美的花儿全都跑到这儿来了!”梦冷一朵朵的看、一朵朵的闻、一朵朵地赞叹着,在世上活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旖旎景致。 展熠见到梦冷如此开心,一向冷酷的俊脸也泛上了一抹笑意。“喜欢这儿?” “好喜欢!看到这里,我就想起我老家山后的那一片花林,虽然它没有这些花儿的名贵……”她眯着眼,回想起那一片山坡,还有以前跟妹妹在那儿的追逐嬉戏。 展熠望着人比花娇的梦冷,忍不住地将她拥进怀里,软软的唇瓣印上她的,轻轻地吮吸着。“你好美。”他呢喃。 “真的吗?”梦冷轻轻叹息,瘫在展熠的怀中,伴着花香的亲吻,甜蜜得让她浑然忘我。 展熠的舌窜进梦冷的唇齿之间,捧起她的螓首。“我说过要给你新生活,但却只有在这花园里才见到你灿烂的笑颜,小冷,我该怎么待你才好?”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梦冷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中一般……” “不够,一点也不够!”吻上她微闭的眼睑,他的唇接着印上她的贝耳,和她纤细的锁骨,往下又印上她略带粗糙的手指。“如果可以,我真想将你收在自个儿的衣袖中,紧紧的贴在我心口,让别人找不到你也伤害不到你。” “嗯……”揽着展熠的肩,梦冷软声地哼吟着。 “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趁着梦冷已然销魂的时刻,展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她搂进怀中,拉开梦冷的衣摆,将手探了进去,揉捏极富弹性的柔软丰盈,勾弄着她粉红的峰尖。 梦冷头一仰,申吟出声。“啊!不可以在这里……” “有何不可?反正没人在这。”他压住梦冷瘫软的身躯,将她的双手环绕在自己腰上,让她完全臣服在之下,一只脚探进她的双腿间,逗弄着她最娇女敕的部位。 就在欲火燃炙的瞬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唤醒展熠的理智。 “有人!” 他连忙拉好梦冷的衣裳,惊觉到她不整的衣衫,快速地将她往身后一推,藏匿在树丛间,沉着脸,候着不识趣的闯入者。 方采媛缓缓走近,她刚才从展母那儿离开,还在思索着展母所提出的办法,却在不经意间,发现熠哥哥带着那个女人走往这……怎么才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她正在纳闷时,一转身,却发现不远的树林子里,站着令她魂牵梦萦的熠哥哥。 她开心地飞奔过去,却在一臂之远处,被他闪着寒意的眼神,吓得停下脚步。 “熠哥哥……” “我不记得我何时多了个妹妹,方小姐,你我非亲非故,还是叫我展熠就好。”一句冷言,瞬间让方采媛的娇颜垮下来。 “我只是觉得叫你熠哥哥比较礼貌……” “但我不这么认为。” “你……你就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好歹我也是你府上的客人……”方采媛哀哀怨怨的嗓音,足可让听的人神智酥软,不过不包括展熠。 “如果你是单纯来作客,我当然欢迎,但若涉及其他,恕难从命!”展熠绝情地说。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展老爷到府里跟我爹提亲?你分明是在捉弄我……” “捉弄你的人不是我,是那个你信任的展夫人,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妻子只有梦冷,非她不娶。” “可她是一个卑微的小婢,而且她之前还是婬秽的青楼艳妓……” 躲在树丛间的梦冷一听到这句话,双肩一缩,震动了平静的树丛,沙沙作响。 机警的方采媛往展熠的身后一看,正巧望见了衣衫不整的梦冷,惊讶地大声叫着。“你这贱婢,竟敢躲在这儿偷听!” “我……我没有……”梦冷颤巍巍的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望方采媛。 展熠心知躲不过,索性一把将梦冷拉起,温柔地拥在自己怀里。“她没有偷听,是你突然出现破坏了我们的悠闲,你才是那个闯入者!” 展熠对梦冷的温柔,令方采媛更加眼红,她生气地猛跺脚,从他俩暧昧的举动看来,他们刚才不知躲在这里做啥?是因为她的到来才阻止他们继续下去的。这个云梦冷……实在是太不知耻了! “你……你真的是太下贱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方采媛怒骂着。 展熠一听,气得一把扯紧方采媛的手臂,紧得几乎将她白女敕的手臂勒出一道红痕。“马上道歉!” “我才不要!她本来就是一个婬秽的……” “道歉!”展熠怒声地警告她,他额际一道青筋浮起,透露着他狂烈的怒气。 梦冷心一惊,连忙扯住他的手臂。“熠,不用了!” 看到这情景,方采媛倨傲地睥睨着梦冷。“我偏不道歉!”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下一秒钟,一个巴掌落下,清脆的声响震撼了愣在一旁的两个女人。 “熠,你怎么可以这样?”梦冷连忙护住方采媛。 “你……你竟然为了这个贱婢打我!”方采媛疼得眼泪直落,不顾斯文形象,猛力地推开站在她面前的梦冷,那红肿的巴掌印在她娇美的脸蛋上,再加上她泛红的眼眶,真是教梦冷于心不忍,她反手扯住方采媛的衣袖。“方小姐,对不起,熠不是故意的!” “你别碰我,你的手只会污了我的衣裳!”奋力地甩开梦冷的手臂,方采媛恨声地跑开。“我不会原谅你们的,绝不会!别以为我这样就会认输!” “方小姐……” “别理她,你有没有怎么样?”展熠关心地拉起梦冷的手,却被梦冷一把推开。 “你也太过分了!”梦冷怒目相向。“她不过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你竟然狠心的打她,她可是高贵的千金小姐,说我几句也不会怎样……” “可是她对你不礼貌。”展熠皱起眉头,这丫头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不管!你待会儿一定要去跟方小姐这个歉。” “办不到!” “你……好!那我就等到你愿意的时候才见你!”她猛然转身,留下傻眼的展熠。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 方采媛哭着跑回暂住的宅院,一入门,直扑在床榻上,哭得心神欲裂不能自已,一干奴婢苦劝不听,只好转而找展母帮忙劝阻。 展母一听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去安慰娇女敕的方采媛,深怕她一个不情愿,吵着要回她的县衙府。 “采媛呀!怎么哭得如此伤心呀?”展母故做心疼的安慰着。“我要你一切听我安排的,结果你就是不听话。”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方采媛抬起头来,让展母瞧清了她颊上的红肿。“你瞧,他就为了我说了那女人几句,狠心打我一巴掌……” “哎哟,他怎么狠得下心呀!”展母心疼地望着偌大的巴掌印,过了一会儿,才又轻轻地问了句:“上回我跟你提的,你考虑得如何?”展母的眼神闪着算计的光芒。 “我答应,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方采媛愤恨地答应了。 “好好好,一切就交给我安排。”展母满意地点头。 ??? 展熠和梦冷之间的冷战持续了好几天,翠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听。 说是梦冷固执,但听到她的解释,翠娘也无法说她的不是,毕竟来者是客,熠儿也真是过分了点!但说熠儿不对,他也只是担忧梦冷会受人欺负才会下此重手,几番相劝,两相折腾下,翠娘决定不去理会,一切交给老天来安排吧!只希望再没别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俩身上了。 很可惜,老天没有听到翠娘的恳求,展母和方采媛正暗地里积极的筹划一场莫大的阴谋。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梦冷心里烦闷,没带任何奴婢便独自走出门,不知不觉的,梦冷跨进主屋后面的花园,一个人默默地盯着繁花直发呆,直到一阵吵杂声将她惊醒,她定神一看,糟了,是主母她们! 梦冷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无奈展母眸光大利,她根本就来不及走避。 “哟哟,瞧瞧这是谁呀!梦冷丫头,你好大的胆子,敢跑到我最爱的园子。” 展母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便将梦冷团团围住。 “主母,我不是故意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梦冷骇然地问道,几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紧揪住梦冷的手臂,让她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你们快些放开我呀!” 话还没说完,一双强壮的手臂伸过,劈头就是一计手刀,梦冷闷哼一声,瞬间晕了过去。 展母看了一眼无人的长廊,低头瞪着昏迷的梦冷,邪邪地冷笑。“放开你?谈何容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它这么轻易的溜走呢?来人呀!把她从后门给我抬出去。注意点,别被人发现了!” 一声令下,一干人迅速将完全无意识的梦冷从后门无声无息地抬出去,美丽的花园依旧,看不出方才有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已经发生。 ?展熠在梦冷消失了两个时辰后察觉到一丝的诡异,他虽然仍和梦冷冷战着,表面上不理会她,但私底下却仍然十分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该出房门到凉亭那儿休憩片刻,怎么今天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奇怪,她的生活一向规律至极。他纳闷地放下手中的帐册,想也不想的往梦冷的闺房走。 罢了,他实在熬不过好些天见不到小冷,就当他先投降吧!要道歉就道歉,只要小冷喜欢就好。 一跨进梦冷住的宅院,他发现一干小婢围在一起,好似在讨论什么似的,他好奇地悄悄走近前去。 “怎么办?你们也要帮我想想办法呀!”位居中央的小婢不断啼哭,展熠认出她就是他指派去服侍梦冷的荞丫头。 “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几个人七嘴八舌,仍然没想出好法子。 “要不要同二少爷说去?” “不可以,二少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不高兴的。” 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又是什么事,他知道了定会生气?展熠越听越疑惑。 “可是……不见了,荞丫头,你该拿什么去赔二少爷呀?她是在你的照顾下不见的!” “都是你们啦!如果不是你们约我去厨房那儿聊天,也不会不见!” 什么东西不见了?展熠纳闷地皱起眉头。 “怎么能怪我们呢?你自己还不是贪玩。” “我不管啦!你们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听了这么久,展熠还是一点头绪也无,不想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阻挡他见梦冷的时间,他离开了石柱旁,出面直接要荞丫头给他一个解释。 “什么东西不见了?你们就坦白说吧!” “二少爷!”荞丫头惊呼一声,遂不期然地仰头昏倒在众多奴婢的怀中。 “你说什么?”展熠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吓得荞丫头瞬间淌下了眼泪,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二少爷……”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梦冷怎么可能会不见?说!” “奴婢也不知道……梦冷姑娘怎会不见,奴婢才不过离开她身边一下子,一回来,奴婢就四处找不到……” “一下子?我看是数个时辰吧!你方才不是说跟着她们一块到厨房那儿聊天? 怎么可能才只一下子?”展熠怒火冲天。 “奴婢……奴婢……”荞丫头吓得说不出话来。 一见她吓得又快要昏过去,展熠挫败地握紧拳头,暗自咬紧牙关,满腔的怒火不知如何宣泄。“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何时发现梦冷不见的?” “大约……大约是两个时辰前,午膳过后,奴婢亲眼见着梦冷姑娘睡下……才离开的。”她不说则已,此番解释,不禁又让展熠怒火更炽。 “等等,你说你亲眼见着梦冷睡下,然后又在两个时辰前才发现她不见,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将近三、四个时辰没在她身边?” “奴婢……”荞丫头抖得更厉害。“奴婢……” “我要你来伺候梦冷,你就是这样伺候的?放着她一个人待在房里,你独自跑到厨房那儿碎嘴?” “奴婢……” “够了!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们这些丫环私下是怎么违背我的命令。好!真是好!我就这样白白养了你们这些阳奉阴违的无耻丫头!” “二少爷息怒,这不是奴婢自愿的呀!是主母要求奴婢们不用候在梦冷姑娘身边,主母说她只是个小婢,根本就不值得让奴婢费心招呼……”荞丫头心一慌,什么事全都说了出来,她也不是故意的,主母这么要求,再加上梦冷姑娘从不责备,久而久之,她就习惯偷懒,从一开始的一下子变成数个时辰,怎么知道今天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来?低着头,荞丫头不停地求饶着。“二少爷,请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指望我会给你下一次吗?” “奴婢……”荞丫头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二少爷,请您原谅奴婢……” “算了!让我想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找出梦冷的下落。”展熠挥了挥手,要荞丫头先行离开。“来人呀!苞我到慈苑去,尽一切能力,寻找梦冷姑娘的下落。” ??? 一票人全聚集在慈苑,翠娘、展老爷、展母,还有自认也快是展家一分子的方采媛,站在中央的,则是一脸怒气冲冲的展熠,怒视着展母和方采媛。 “你们到底说是不说?” 相对于展熠的着急,凸显了展母的悠闲。“我们又没做过什么,要我们怎么说?采媛,你说是不?”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梦冷会突然不见?”展熠质疑道。 “说不定是她自己离开……”方采媛怯怯的补上一句。 “不可能!”展熠斩钉截铁的否定。“梦冷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说!你们到底将她藏到哪儿去了?” “我说我们没做就是没做,你怎么都听不懂呀?她在那儿住得好好的,我又何必赶走她?更何况你又一直对我耳提面命的。”展母提起衣袖,扇了自己一阵凉风,眼看展熠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于是便转向在旁忧心忡忡的翠娘。“你该也不会认为是我做的吧?” “我……”翠娘愣了一下,才又转头对着儿子,说了句公道话。“熠儿,你也没凭没据,不能随意诬赖的……” “随意?我怎么随意?”展熠止不住内心的担忧,忿怒地拍桌而立。“她这么神通广大,连我派去服侍梦冷的小婢,都有办法被她说得让她们擅离职守,连主子何时不见了也不知!娘,事实摆在眼前,您要我怎么相信主母的鬼话?” “熠儿,注意你的口气!她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一直默不作声的展父,这时说了展熠一句。“一个奴婢走了就算了,现在你该要在意的应该是你未来的妻子采媛。” “我说过,我的妻子只有梦冷一人,其他的我一概不承认!”展熠坚决地说道。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听见展熠再次冷酷的否决,方采媛又被惹红了眼。“我至少是展老爷亲自去提亲的……” “那又如何?你去跟我爹成亲呀!” “熠儿,你怎么这么说话?快跟采媛道歉!”展父怒喝一声。 “我办不到!”展熠倨傲地起身。“我会想办法找出梦冷!只要让我知道这事跟你们扯上关系……”展熠冷冷地笑着,脸上浮现一抹嗜血的残酷笑容。“你们就给我走着瞧,我绝不手下留情!” “你竟敢如此威胁我!”展母从椅中站起,指着展熠的鼻子。 而他只是神情冷酷地瞪着展母,轻轻淡淡地说着。“若有必要,我会教你付出代价的,你听明白了吗?” “你……” “熠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展父惊骇地看着展熠,这孩子是怎么了?就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就是我话里的意思。听清楚了!”他凑近展母微颤的身躯,意有所指的望着她和方采媛。“即使是县令的千金也一样!” “展熠!”展父怒喝。 “你们自己看着办!”回视了展母和方采媛一眼,展熠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座让他讨厌的慈苑。 “展熠,你回来给我说个清楚!”展父怎么样也唤不回儿子的脚步。 “瞧你教出的好儿子!”展父转而瞪着一直不吭气的翠娘。 “我倒觉得他做得挺不错的。”翠娘缓缓地起身,跟着儿子的身影离去,空气中淡淡地传来一句。“熠儿他向来说话算话,别忘记了。” “翠娘!”展父气结地大吼。“你们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 城郊的一处破庙中—— “老大,这姑娘该怎么办?”几个庄稼汉模样的男子围住昏迷不醒的梦冷。“真的依展家主母的要求……”一个男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下不了手。” “笨蛋,连这样也下不了手!”为首者敲了那男人的脑袋一记。“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不是呀!瞧这小丫头的年纪,跟我家里那个小丫头也没差上几岁,我真的下不了手。”男人将手中的刀子递到老大的手中。“老大,要杀你杀,我不要!” 其他的男子也纷纷表态。“我……我们也不要。”而后连连走离老大的身边。 “你……你们这些……”老大气得跳脚。“我怎么带了一群笨瓜!” “不然老大做嘛!” “是呀,是呀!”大伙怂恿着。 “我……做就做!”被瞧得心虚,老大一股不服输的勇气浮上,抓紧手中的刀柄,硬是咬紧牙关。“谁……谁怕谁呀!” 就在刀锋将落之际,一声斥喝从他们身后传出。“刀下留人!” “谁?”老大往同伴的方向一跳,机警地望着缓缓走进的一高一矮两名男子。 “你……你们是何方神圣?快报上名来!” “各位大爷放心,我们只是路过此处的无名人士,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出声者是一位较瘦弱的男子,他安抚道。 “解决问题?”大伙异口同声。“我们有什么问题?” “她呀!”瘦弱男子往昏在一旁的梦冷一指。“你们不是都下不了手?倒不如将她卖给我,我跟我哥哥正巧缺个小婢,哥,你说是不?”他身边的高个男子愣了一下,随即马上跟着点头。 “是吗?” “没错。”瘦小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银两,塞进他们称做老大的那个人手中。“这里是五十两,我想够买个小婢了。” “五十两?”几个男人瞪着老大手中的小袋,五十两!加上方才自展家主母那儿拿的五十两银子,这够他们五个人多过一个月好日子。 “老大?”其他的男人一脸乞求地望着站在中央的老大。五十两耶! 沉默了数秒,老大终于点头答应。“好……好吧!”谁要他们是一群可怜没饭吃的老实庄稼汉呢?“成交!可是你们一定要把她给带走,不能再让她回来这个地方。” “没问题,谢谢各位大爷了!”瘦小男子一见交易成功,立刻将五个男人送走。 瘦小男子望见几个男人不见踪影,立刻唤着身旁的男人将昏在地上的女孩扛出破庙。“乔大哥,我们快将她带离开这儿。” 转眼间,破庙空无一人…… 第九章 梦冷在醒过来之后,神智仍然有一丝茫然,抚着隐隐作痛的颈椎,望着眼前不熟悉的床头摆设,脑筋突然一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在她身旁响起。“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你是谁?”梦冷倏地从床上坐起,抓紧自己的衣襟。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你……你们又是谁?”梦冷指着眼前一高一矮的男人,老天!竟然是男人! “别怕、别怕!”瘦弱但面貌清秀的男子从桌子那儿站起来,安抚地想要接近梦冷,但却在她惊惧的眼神下止住了脚步,模模头上的男子髻,嘴边泛起了一抹笑意,难怪她会神情紧张。 “姑娘,我不是坏人,你瞧!”“他”仰头一甩,乌溜溜的青丝瞬间披下,明眸皓齿、螓首娥眉,活月兑月兑是个动人心弦的美人胚子,梦冷之前在青楼里待了这么久,也不曾见过这么娇美的姑娘。 “‘你’……是女的!”梦冷睁着大眼,愣愣地说。 “百分之百!我叫茱萸,妹妹你该怎么称呼?”她和善地笑问。 “我……我叫云梦冷。”突然她回想起昏迷前的所有事,惊呼了一声。“是你们救了我?” “梦冷好聪明呀!”在茱萸开心拍手称赞的同时,另一个男子从她身后走出,接过她手中的布巾,敏捷地将她一头乌丝髻起,不一会儿,又是一名清秀瘦弱的男人站在梦冷面前。 茱萸对那男子皱了皱鼻头。“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嘛!这么急做什么?” 男子给了她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之后,才又闷声不响地转身回原位坐好。这一切看在梦冷眼里,真是一头雾水。 茱萸耸了耸肩,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他是乔大哥,总是这个样子,你别理他。对了,你怎么会被一群乌合之众给带到破庙去?还好是遇上了我们,不然你早就……”茱萸做出了个俏皮的一命呜呼模样。 梦冷愣了一下,想起她在昏迷之前,展母对她做的那些残忍举动,还有方采媛脸上止不住的鄙夷,肩头一缩,臂上的瘀痕隐隐作痛。“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带我走,大概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的意思是……想害你的另有其人?谁?你识得吗?”茱萸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跟姊姊说,我最爱打抱不平了……”可她话都还没说完,她的头上又被敲上一记。“痛!”只见乔大哥站在她身后,一脸的不以为然。 “嘿!你这是做什么?”她抱着头直呼痛。“你以为我的头是铁做的?动不动就来这一手?” “姊姊,乔大哥他也没错,你们……行侠仗义救了我,我已经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你们不要再烦恼我的事了。”梦冷下床拉住想要回身报复的茱萸,委婉地对她劝说。 她不是个迟钝的人,自然瞧得出眼前这男人眸中对她的防备,本来这就跟他们毫无关系,他们救了她已经算好心了,难不成还要巴着他们帮她讨回公道? “可是我就是……”茱萸凝视着满脸坚持的梦冷,再回头瞪了一眼神色冷淡的乔玺,只好气愤地猛跺着脚。“好嘛、好嘛!我不问就是。” 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人物,眼前这个有着清亮眸子和悦耳嗓音的小泵娘,就是触动了她的恻隐之心,让她不自觉就想帮她出头。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没办法带着你走,还是你有可以去的地方?”茱萸关心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梦冷头一个想到的是回到展熠身边,可又想起展母对她的不认同,还有现下展府来了个“正牌”未婚妻,她不禁开始犹豫,一阵苦恼,眼泪又扑簌簌地淌下。 茱萸一见美人伤心,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条微沁花黄的手绢,本来想帮她拭泪,却闻到隐隐传来的汗味,这……她一脸困窘,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乔玺一见她脸红,心知肚明,将包袱里的另一条手绢递到她面前。茱萸看了乔玺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拿去吧!”的眼神。 “谢了!”茱萸开心的接过。 她知道这个动作对一向不爱表露情绪的乔玺,已实属难得了。 拿着干净的手绢,茱萸心疼地擦干梦冷颊上的泪,连声轻哄。“别哭、别哭,你这一哭,姊姊的心都被你哭疼了。” “对……对不起……”梦冷哽咽地喃喃道。“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们的!” “我知道呀!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你一块走,可是……” “我不能再麻烦你们。”梦冷连连摇头。 “那你该怎么办?我可不容许让我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自生自灭。” “我……”梦冷低头思索了下,想起留春苑里待她极好的牡丹嬷嬷。“我有地方可去了!” 当茱萸知道梦冷要回去的地方,竟是自己将去的留春苑时,心中真的吓了好大一跳,问清楚梦冷的来历,才发现她竟是名闻江南的冬芽姑娘,他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茱萸向来自卑自己破铜锣似的嗓音,她的唯一长处便只有跳舞,这次也是应牡丹嬷嬷之邀到留春苑跳几场舞的。记得之前她听过一次梦冷的吴侬软语,便把梦冷当成仙女一般看待,这世上,怎么有人可以将曲儿唱得如天籁一般呀?只可惜那次来去匆匆没能见到梦冷,直让她扼腕不已,没想到,这次竟在阴错阳差下让她救了梦冷。 茱萸要梦冷先待在客栈中休息一天,明儿个她先去牡丹嬷嬷那儿探探消息再说。梦冷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地待在客栈里。 棒日,茱萸从牡丹嬷嬷那儿知晓梦冷的境遇之后,她说什么也不愿梦冷再涉足那种地方,虽然她知道牡丹嬷嬷会待她极好,但为了梦冷的未来着想,茱萸就算是被乔玺用凌厉的眼神鞭打数十次,她仍不同意让梦冷回去那个地方。 一日傍晚,乔玺又是绷着一张脸送茱萸到留春苑里去,茱萸气不过他的死鱼脸,遂不管临上场的时间将近,硬是揪着他的衣襟大声吼叫:“你别老是恶狠狠地盯着我看,反正我一个人赚的钱够我们三个人用,而我死也不会同意让梦冷再回去那种地方,你听懂了没有?” 云姑娘不能去,你就可以去?你明知道我多不喜欢你再到那儿去的!乔玺比划着,他是个哑巴,只能以这方式与人沟通。 他本来就不喜欢茱萸再去那种地方,若不是他每天晚上胸口总会痛上几个时辰;若不是茱萸只能靠这个赚钱…… “我跟她不一样,我有武功,而她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茱萸辩驳。 武功?你那算是什么武功?乔玺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每回她到青楼去跳舞,他总要躲在一旁保护着,几回有危险,还不是他去解救她,若是要靠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不知她早就被谁欺负了。 “你怎么可以瞧不起我?”茱萸被他气得眼眶泛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之前还不是就这样才收留我,更何况梦冷是个那么好的姑娘,我不能眼睁睁地再看她回去那个地方,明明快有一个美好的将来,我怎么可以让她又陷入火坑呢?而且她又不会一直侍在我们身边……” 难道你就不担心会糟蹋了自己!乔玺严肃又愤怒的比划着。 “我本来就不期望我有什么锦绣将来,而且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吗?难不成你已经后悔了?嫌弃我了?” 乔玺愣了一下,手中的比划停在半空,望着她含泪的眼眸,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他心中的感觉。 他当然愿意陪着她过上一辈子,可是依他的身子,能够再撑多久?而且他不过是个哑巴。 茱萸不知道乔玺心中的百转千回,只见他不再坚持要她赶走梦冷那个可爱又可怜的小丫头,于是便撒娇地对他微笑了一下,主动地挽起乔玺的手臂往前走。“好了、好了,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乔玺万分无奈的望了茱萸娇美的脸蛋一眼,默不作声的跟随她。 ??? 展熠寻遍了大街小巷数十回,连牡丹嬷嬷那儿也寻过数次,就是没有任何有关梦冷的下落,她仿佛像是个气泡般,就这样从空气中消失了。 展熠坐在梦冷最爱的凉亭里,手中紧揣着她送的小荷包,我的小冷,你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展熠神伤地想道。 方采媛躲在石柱后已经好一阵子了,她倾慕地望着坐在十公尺外的伟岸男子,心疼他的消瘦,却无奈不能靠近他的身边,她每次只要多走近一步,他总会机警地往后退两步。 她不了解,不过是少了个小婢,而且还是个曾经被人玩弄过的青楼伶妓,哪里值得他如此魂牵梦萦?她曾经质问过展熠,却只换来他冷淡的一瞥,仿佛她是不存在似的。 又偷窥了展熠数分钟,方采媛才惊觉身后不知何时又立了个男人。 “喝!你是谁?为何躲在我身后?”她跋扈地指着他的鼻头斥问。 “我才要问你是何方神圣呢!”聂祯不明所以地瞪了她一眼,认出她就是方县令的千金方采媛,他之前是瞧过,不过那时的她温柔婉约,现在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怪女人? “我爹是方县令!我们曾在县衙里见过一面,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方采媛认出他就是展熠的知己,叫什么聂祯的。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丑死了!”聂祯一向不和不美的人打交道,他不屑地睨了方采媛一眼,摇头晃脑地离开。 一向被人捧在手心的方采媛,怎么能够忍受聂祯此番羞辱?连忙拉着他的袖子,不准他走开。“等等,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丑了?”她分明没有变呀!她打量着自己的身材。 “你全身上下都丑!”聂祯像是施舍似的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啧啧做声地说。 “之前一见还觉得你是个天真无邪的好姑娘,怎么才过几天,天真无邪就不见了,现下我只看见一个刁钻诡谲的丑陋女子,唉!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我哪有刁钻诡谲?”方采媛震惊地抚着自觉仍娇美的脸蛋。“你……你骗我!” “不然你自个儿去问你的小婢们呀!看看我们是不是说谎?”声音刚落,聂祯已经走得不见人影,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几句话。“心美人自美,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亏心事,永远也无法让人觉得她是个美人。” 心美人自美?方采媛抚着自己的脸蛋,察觉到聂祯的言下之意,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变得像他说的那么丑?她慌张地往自己暂住的闺房快速跑去。 “你真是……”展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聂祯方才的举动,瞧方采媛刚刚慌张的表情,似乎被聂祯的话给吓着了。“对她我已经用尽方法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残酷的方式!竟然说一个女孩家丑!” “女人一向都害怕变成丑八怪。”聂祯哈哈大笑。“不过,我觉得很奇怪,观察了她们这么些天,也没发现她们跟外头的人有所接触,熠,有时我还真担心……”聂祯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正经地说。 “不可能!”展熠伸手阻止聂祯想说的话。“小冷她还活在世上,我的直觉这样子告诉我!” “准吗?都已经一个多礼拜了……” 聂祯说得也没错,梦冷不可能自己消失——事实上那天守门的奴仆也不见她离开展府,那就是有人将她偷偷绑走了,既然是被绑走的,那一定有些蛛丝马迹,但现在什么也找不到,想必一定有一个非常有力的内应待在展府中,而这个内应,不是展母,就是刚刚跑走的方千金!只是这些天来依旧不见她们泄漏一点迹象,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梦冷姑娘……会不会早就不在人世? 不过……刚才方采媛的表现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聂祯皱着眉想了一下,说不定他刚刚那一席话,能有什么效果也说不定。“熠,你会不会觉得方采媛刚刚的神色有异?” “你的意思是……” 聂祯点了点头。“没错,要不要一道去瞧瞧?” “走!”事不宜迟,两人慌忙地起身,一施展轻功,双双消失在凉亭之中。 丙然不出聂祯所料,方采媛一回到她暂住的宅院,立刻揪着自个儿的小婢连声问道:“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变丑了?” “小姐,您还是一样漂亮呀!”小婢们死也不敢批评小姐的长相,她们明知道小姐最在乎她的脸蛋,又不是活太久不要命了! “我还是一样漂亮吗?”方采媛不大相信小婢们的话,她站在铜镜前望着娇美依旧的自己。 “是没变丑呀!”她喃喃自语着。 但为什么聂祯会这么说她?会不会在男人的眼中,她的确变得比之前来得丑? 熠哥哥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不喜欢她的? “你们过来,对我老实说,我最近是不是变憔悴了?”她唤来小婢们。 “啊!奴婢觉得小姐最近精神比较紧绷……”一个小婢委婉地说。 “对了!一定就是这样!”方采媛像是找到答案似的开心极了,高兴地抱着小婢直跳。她最近精神比较紧张……对了!一定是挂心那个贱丫头的下落,才会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从她和展母送走梦冷之后,她似乎就没睡好觉,难怪聂祯会说她变丑了。 明白了心里所记挂的,方采媛迫不及待地往展母的宅院跑去,想问清那件事到底如何解决,哪里还记得前些日子展母千交代、万嘱咐的,不可以在短时间内去找她。 方采媛冲进慈苑时,展母正坐在贵妃椅上悠闲的乘凉,她现在除去了心头大患,心情自然舒爽,嘴角不禁隐隐泛起笑意。啊!想不到铲除异己的滋味如此愉快,实在是太过瘾了! 突然望见犹如马车头冲来似的方采媛,她脸上的笑意尽失,不是才叮嘱她最近别过来的吗?真是个单纯的笨丫头! 碍于方采媛的身份,她仍然不得不起身佯装笑脸招呼着。“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要你这些日子别过来的吗?” “我有急事呀!”方采媛性子依旧单纯天真,浑然忘了她现在或许正在别人的严密监视下,仍不在意地大声嚷嚷。“我是来问夫人关于那个贱……” 话还没说完,展母立刻着急地将她的嘴捂住。“你不要命了是不?” “我……”方采媛连忙挣扎地摇头。 展母对着一干忠心的奴婢微使了个眼色,大伙儿帮着展母合起门窗,聪颖的一一退下。“说吧!你到底是来做啥的?” “我……我是来问问有关那个贱婢的……”面对展母的疾言厉色,方采媛惊得像只害怕的小猫咪,根本连头也不敢抬。“我知道我是莽撞了点,但我就是会忍不住担心。” “你真的是……”后面那一句“没大脑”没有说出,但展母严厉的脸色已经让人瞧出了十成。她深吸一口气,仍旧装出一副贤淑的主母模样。“我不是说不用担心,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只要费心地掳获展熠的心就可以了吗?” “可我就是担心得睡不好觉嘛!”方采媛撒娇地挽住展母的衣袖。“您就坦白告诉我,到底是将她送到哪儿去了?给我个安心,采媛就不会再来吵您了!” 拗不过方采媛的撒娇,展母终于松口将秘密全部说出。“我说她不会再出现了,这么简单你也听不懂!早在那天将她送出展府,我就要人做了她!” “你说什么!”恍若从天际传来的一声怒吼,让展母和方采媛吓得浑身发抖。 展熠破门而入,一把扯住颤抖的展母。“你把刚刚的话给我说个清楚!” “我……我……”展母吓得连连口吃,只差没有跪地求饶。“我……” “还不快说!” “我……我说我已经……”她还是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聂祯看不过,直接帮她接了下去。“已经做了梦冷姑娘?” “对……” “你竟敢如此对她!”啪啪两巴掌狠狠地落在展母颊上,痛得她直想晕厥过去。 “你给我昏过去试试看!”展熠怒吼道。 展母一惊,望着如同怒神一般的展熠,一口气梗在喉底,硬是撑住自己将要瘫软的身体。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礼?”方采媛不知大难临头,仍厉声斥喝着展熠。“夫人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 “我说过,若有必要,我不惜杀了你们!”展熠转而怒瞪她,咬牙切齿地说。 “你……你不可以,我爹是县令……”方采媛看着他几近疯狂的模样,惊骇地退了数步。 “要不要试试?反正大不了就跟你们同归于尽!”此刻的展熠,已经完全失 去了理智,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两个该死的女人,他紧紧揪着展母的衣襟,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聂祯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出手拉开展熠过于使劲的双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话都还没问出来,她就先被你给弄死了,快点放手!” “我要为小冷报仇……” “傻瓜!人死也要见尸才算!说不定就如同你一直跟我说的,梦冷姑娘仍然活在世上,她又不是个薄命相!”聂祯斥道。 “会吗?小冷还会活着?”展熠悲痛的双眼凝视着聂祯,想从他那儿得到一点信心。聂祯点点头,要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展熠倏地放开紧揪的手,神情茫然地走开。 “祯……帮我问出个所以然来……”展熠无力地要求道。 “我明白。”聂祯望着展熠伤心欲绝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怒视着展母与颤抖不止的方采媛,他冷冷对她俩笑着。“现在,一切就交给我吧!” ??? 展熠惶惶然地走在街道上,他望着来来往往的熙攘人群,那热闹与笑语似乎离他好远,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般,空虚得令他觉得害怕。 小冷,你真的不在世上了吗?为什么我依稀还感觉得到你的气息?为什么? 突然一个醉酒的男人往展熠身上倒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声让他稍稍回神,他抬头一望,发现正站在留春苑门口,红艳艳的招牌依旧,但小冷却已不在…… 标奴从里头跑出,看见展熠,以为他是前来寻欢的客人,一张老脸凑了过来,几乎是贴在展熠的身上。“这位爷,您来得正好,昨儿个咱们苑里来个美艳无比的漂亮舞伶,身段好极了,您一定要进来瞧瞧!” 展熠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他还记得牡丹嬷嬷曾经告诉过他,他一直帮小冷留着她昔日所住的小苑,想到这儿展熠推开挡路的龟奴,走了进去。 展熠从大门一路直直地往梦冷之前所住的小苑走去,他恍惚的神情让路过的窑姐心里一惊,连忙唤来牡丹嬷嬷。 牡丹在窑姐的通知下赶忙走出,凝神一望,这不是展家二少爷吗?梦冷是怎么了?他怎么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牡丹走近展熠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展爷,您是怎么了?梦冷丫头呢?” 她知道梦冷丫头不见了,可前几次也没见他如此失魂落魄的,该不会梦冷丫头出了什么事吧? “梦冷……”展熠失神地回视着牡丹,愣了一会儿,缓缓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怎么会这样?”牡丹看着他不对劲的模样开始觉得慌张起来。“你快跟我说清楚呀!” “我不知道……”他拍开牡丹的手臂。“我要去梦冷的小苑……” “等等呀!”留不住展熠的脚步,她只能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地跟着。 展熠像游魂似地走进梦冷之前住着的小苑,开了门,一股淡雅幽香迎面而来,他深吸了口气,是梦冷身上的香气……望着仍旧没变的摆设,主人却不知去向…… 展熠突然觉是他的脸上一道湿冷。 “展爷……”牡丹发现展熠脸上的泪,真的是吃了好大一惊。 展熠抬起手,模模颊上的泪,他讶异的想着这是眼泪吗?“牡丹嬷嬷,想不到我还会哭呢!不是有人说过哭过会比较舒服,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觉得好空?空得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展熠失神地说道。 “展爷……”展熠空荡荡的嗓音,触动了牡丹的心,她望着眼前为情所伤的男人,大概已经明白了,梦冷那丫头,铁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么让一个大男人伤心落泪呢! 叹了一口气,牡丹轻轻地关上门,将这个地方留给展熠,不一会儿从房门内传出一阵男人压抑的哭泣声。 牡丹站在门外,也跟着伤心落泪。梦冷丫头,要是你知道展爷为了你哭泣,你一定会伤心死的,你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音讯全无?你怎么忍得下心呀! 梳理好的茱萸从一间厢房走出,讶异地发现牡丹嬷嬷正站在另一间厢房门前哭泣。“嬷嬷!您怎么了?” “没……没事!”牡丹拭干眼泪,苦涩地朝着她微笑。“你打扮好了。” “是呀!”茱萸甜笑了下,突然听见从梦冷之前住的厢房传出男人的哭声。“牡丹嬷嬷,这里面有人?” “嘘!是我说过的展爷来了!我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走进来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 “哦!”茱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之前曾听牡丹嬷嬷说过展熠对梦冷是如何的好……她本以为世上没有真正的感情,这回竟在一个男人身上瞧见,她虽然舍不得梦冷那小丫头,可也心疼她最近的闷闷不乐。 “你别去吵他,让他自个儿哭一会儿,或许就比较好了。”牡丹吸了吸鼻子,拍拍茱萸的手,摇摇头悲切地转身离去。 茱萸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哭声渐歇才轻轻地推开房门。 “谁?”展熠朝外头瞪了一眼,连忙别过身去。 “带来好消息的!”茱萸婷婷袅袅的从门后走出,漾出了一脸笑。“展公子,你似乎很爱梦冷姑娘呀!” “你是谁?”展熠一向不爱搭理女人,只除了梦冷。 “啧啧!瞧你这副样子。”茱萸不怕死的睨着展熠。“我是不知道你在哭什么啦!不过我知道一个消息,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再对我横眉竖眼了。” “什么消息?跟梦冷有关?”展熠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光彩,会是梦冷吗? “为了梦冷的安全,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处理家中那两个瘟神?我可不希望再让她步入魔掌之中。”这就是茱萸一直不敢让梦冷离去的原因,她这次是好运遇上他们,再来一回,说不定就真的遭到其他人的毒手了。 展熠望着茱萸认真的表情,他的心中涌现希望,这姑娘知道梦冷的下落,而且梦冷平安无事。“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找到小冷,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展府就留给主母他们,我会带着小冷和我娘亲离开。”他本来就有此打算,只是基于不忍心,再加上之前仍然对展母存在着一丝容忍,希望她能良心发现,殊不知他一时的仁慈,竟差一点让梦冷惹来杀身之祸! “真的?你真的愿意放弃一切?我听说你们展府的财富几可敌国。”茱萸怀疑地道。 “没有梦冷,财富再多也是枉然。” “好!我就听你这一句!”茱萸轻笑着告诉展熠。“她现在住在悦来客栈,你快点去找她吧!” ??? 当展熠见到心中日夜牵挂的人儿,推开房门的刹那间,他激动得近乎瘫痪!他望着眼前娇美依旧的梦冷,手里紧握着她温暖柔软的手臂,眼泪克制不住地涌上。 “我的小冷……” “熠!”梦冷震惊地看着眼前消瘦不少的展熠,双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以为时间一久,展熠就会忘了她的存在。 “你好狠的心!知道我会担心,却一直不给我消息!”展熠将梦冷紧紧搂进怀中,几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怎么忍心?” “我本以为你的身边若没有我,应该也没什么不同的。”梦冷盈了满眶的泪,一点一滴地落在展熠的手臂上,她并非绝情,只是希望藉由她的离开,能给多事的展府换来一丝宁静。 猛然吸一口气,展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激动,他明白梦冷的心意,但却无法接受她的所做所为。“若我这辈子没找到你,你是不是就要躲我一辈子?” “我……”梦冷望着他略带指责的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不知道……” “在我知道你失踪之后,整座城几乎被我翻过数十遍,我还打算若仍找不到你,我会放弃一切,直到找到你为止!”展熠激动地说道。 “你怎么会觉得我还活在世上?” “因为我的心已经跟你连为一体!你若有任何意外,我怎会感应不到?” “我……”梦冷感动地直落下眼泪。 “答应我!别再轻言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根本就没办法想像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失去了你,我宁愿死……” “别这么说!”梦冷慌忙地捂住展熠的嘴,她宁可受伤害的人是她,也绝不是她所爱的展熠。“我不再逃就是。” “我的小冷!”展熠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紧紧地拥住她。“我们现在就回府,我要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展熠带回梦冷,最心惊的就是跪倒在石地上的展母和方采媛,她俩无措地相望,知道这一次是怎么样也逃不过,从方才聂祯对她们所做的“招呼”,她们就已经非常清楚她们的下场了。 和两个礼拜前一样,展父仍旧是高高坐在厅堂上,但却眉头紧皱、脸色疑惑地看着大厅内的众人。 展熠扶着梦冷和翠娘出现,一一将她们安置在位子上,才转头冷冷地盯着其他三个人。 “我说熠儿呀!”感觉出众人奇怪的气氛,展父清清喉咙,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说。“你这么晚了还要爹过来这儿……” “我知道我打扰了爹的天伦乐,但爹请放心,孩儿不会浪费您太多的时间。” 展熠冰冷地说。 “是……要做什么?”听到熠儿知道他现下的时间大多留在他外头的宅院中,疼宠着他第三个年幼的儿子,展父很尴尬地笑着,面对着行为处事一向果决的儿子,他似乎永远只能矮一截地陪着笑脸。 “我决定要离开展府。”展熠冰冷简洁地说出他的决定。“带着我娘和梦冷一起。” “可……可是展府的基业,我还不能就这样子交给你……”他还有个年幼的孩子待养。 “我也不打算带走它们。”安抚地拍拍梦冷突然紧揪住他衣袖的手,展熠给了梦冷一个要她安心的微笑。“我用我自个儿的钱买了几间客栈,有关于展府祖传的基业全都留给你们。”他瞄了瞄仍然跪在地上的展母。 此时展母突然抬起头来,刻薄的嘴角浮上一抹笑。“说得这么清高,你的钱还不是从展府这儿得来的。” “我有帐簿为证,你不信可以去查,我买客栈的银两,是我娘亲当初的一点点聘金,虽然出处也是来自于爹,但也算是我娘亲的私房钱。”展熠理直气壮的反驳。 “没错,我当初是给了熠儿一百两。”翠娘此时也顺着开口。 “哼!”展母不屑地扬起头,但在听到远处聂祯的一声咳嗽声,却又吓得止住了话。 “这……”展父不知该是同意,还是阻止。“我觉得不是很妥当……” “这是决定而不是请示。”展熠淡淡地说了一句,展父脸上突然一僵,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梦冷不忍心见展父、展母受窘,又拉了拉展熠的衣袖,要他别如此冷淡。“我们可以不用离开的……” “不行,一定要离开!我不希望哪天又看到你们受到伤害,我已经受够了!” 展褶坚决地说道。 “你们要走就走吧,不过既然你们要离开,那也应该让我们起来呀!”展母不怕死地低声喃道。“不过才做错点事……” “做错点事?你派人杀了梦冷,这叫做错点事?”展熠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一个箭步走近,一把拉起展母的衣襟。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可还是个长辈……”展母惊慌地大喊。 “你除了这句话,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说了。”展熠不顾她的年纪,将她往地上一掷。“伤了你,我还怕污了自己的手!” “你……” “或者还是将你送到官府去如何?”展熠眯起眼威胁着。 “我……”展母愣了一下。 “熠,别这样!”梦冷握住展熠的手,柔声细语地抚平他的怒气。“反正我又没事!” “你就是这个样子!”心疼梦冷的好心肠,展熠用力地将梦冷紧搂在怀里。 方采媛一见,眼神突然一黯,想到他之前对自己避如蛇蝎,原来他的不近,只会对眼前的女子免疫。 望着眼前柔情蜜意的两个人,她轻轻地问了句:“那我呢?” “你就自行回府去吧!”瞄了方采媛一眼,他对她没有一丝眷恋。“你本来就不该过来的。” “可我才是你未婚妻……”方采媛还是放不开这一点。 “我一开始就都没承认过,是不?”展熠止住梦冷想帮方采媛说情的嘴,低头望着梦冷。“这本来就该让她早点明白的。” “可是……”梦冷犹豫地望着楚楚可怜的方采媛一眼。 “没有可是。”展熠不再留恋这座毫无温情的宅院,抬头瞥了展父一眼,他扶着梦冷,要她一同跪在地上。“爹,这里就交给您了!” “熠儿……” “孩儿就此拜别!”再度深深地磕着头,展熠拉着翠娘和梦冷离开。 “熠儿……”展父追到门前,却唤不回展熠三人去意甚坚的脚步。“熠……” 尾声 在城郊一处繁花似锦的花园里,传来阵阵的欢笑声。 “熠,你别这样!”梦冷拍开他不规矩的大手,害羞得直躲避。“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这儿了,我们现在在花园里呀!” 展熠每回出门谈完生意之后,一回府中,总爱纠缠梦冷好些日子,尤其爱带她遍及府里的每个地方留下“爱的痕迹”。 所有奴仆只要听到少爷吩咐不许打扰,几乎都会知道他们将要做啥,大伙儿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打扰。 “反正我已经吩咐过,一个时辰内不接见任何人,皇帝老子来都没用!”碎吻遍布她娇美的脸蛋,梦冷娇笑着,不住地躲避。 “你好讨厌!”梦冷将头一仰,露出了粉女敕女敕的颈脖,展熠乘机吻进,轻咬住她缓缓震动的脉络。 “你好美……” “才没有呢!”她推开紧搂住她的手臂,不依地直嚷。“你不可以这样,万一……” “没有万一,这时候娘已经午睡,还会有谁过来打扰?” “说不定呀!” “嘘……”展熠将她放倒在柔软的草坪上。“我好像应该想办法堵住你的嘴。” “嗯……”梦冷张口接受展熠湿润的舌尖,忍不住连声的娇吟。 阳光照耀在这一对俪人身上,仿佛老天爷也在祝福着他俩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