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君的亚当》 第一章 拉斯维加斯位在沙漠当中,若不是美国政府有心开发,它不会是沙漠中的黄金宝石、世界知名的赌城;若不是再加上一年只有百分之七的所得税率,它不会吸引投资人士愿意在此投资,也不会是名人汇集的地区,据说有心逃避高额所得税率的名人富商都将户籍落在此地。 一年当中,拉斯维加斯的雨季有它固定的时日,但雨季中所降下的雨水却无法满足该地用水的需求,浩大的地下水管工程由此而生。 然而,这一天的雨势特别大,像诸神在天上大玩水战似的。哗啦哗啦的雨势大到连路上行走的车辆即使用了雨刷也无法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车头灯、平常的车水马龙如今成了乌龟赛跑,大家一起比慢。 在缓慢如斯的车潮中,竟然莫名听见一道尖锐的煞车声划过滂沦大雨,随之在后的是像慢动作播放一样缓缓倒下的瘦小身影。 “佛蓝多先生……”肇事的司机紧张地吞咽口水,眼睛直盯着前方黑影倒下后一道模糊的迷蒙,不敢瞥向后头看老板的表情。 “开过去。”冰冷如冬雪的声音无情地说道。 “可是我撞到人……” “辗过去。”邪气的笑扬起,谈然得像在说“今天雨下得真大”一样。 “但是——喝!” “什么事?”被称作佛蓝多先生的男人声音微扬,显示他的不耐烦。 “他……他站起来了!"苍冷的蓝眸清懒抬起,模糊间,他注意到挡在他座车前头瘦小黑影的一双眼连眨也不眨地直视后座正中位置的他。 双手优雅交叉在胸前,他也以笔直的视线回应,直到那黑影再度斜下滑落。这引起他的兴趣,开门下车。 “佛蓝多先生!”司机来不及留住主子,也不敢贸然下车,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是他主子的要求——违背者,杀无赦! 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打在人身上也会痛,但他无所觉,甚至扬起笑享受这份大自然给予的痛,即使淋了一身湿,他还是未牵动脸上任何一处俊美的轮廓,一派优雅地走至车前,宛如一名绅士。 倒在车前的是个男孩,破烂的穿着显示他是附近一带的游民。 蓝眸垂视,无情冷血的眼看着随雨水扩散的鲜红血滩,他甚至快意地扬起笑,等着看一个人要流多少血才会死。 突然,一只染着鲜血的手伸向他,在他意料之外迅速抓住他风衣一角,染上血红。 “我……你……”和他相同的蓝色眼珠努力抬起瞅视他。 是要怪自己撞伤他吗?哼!李斯抽回风衣,厌恶地垂视衣摆血红的手印。 "抱……抱歉……”。 抱歉?注视自己衣服的视线被男孩出人意料之外的话勾回。他道歉? “我……很抱歉……抱歉……”男孩自顾自的说着,声音愈来愈小,全身的力量也仿佛被大雨夺走,渐渐流失,终于倒地不起。 昂伫在雨中好半晌的李斯,注视地上男孩的视线不变,但优雅的身形已经往下蹲,伸手探查男孩鼻息后,双手将他打横抱起,走回车内。 “听说你捡了一只小猫?”涂着艳红寇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爬上李斯光果结实的胸部,最后停在他下颚。“什么时候我们佛蓝多先生喜欢养小动物来着?”对伴不怕死的调侃,李斯只了皱眉.两指夹开下颚尖细让不舒服的指头,跳下被欢愉汗水浸湿的床,穿上长裤。“收敛点,你还有利用价值,不要惹恼我,让我不得不杀你。” 具有令男人血脉愤张特质的胴体被冷凛的话语震了震,忍不住打起哆嗦。 但,一看见李斯回眸对她被他的话震慑反应的哼笑,凯莉嘟嘴娇嗔:“你真讨厌!笔意用那种吓死人的语气吓人家!讨厌、讨厌,你把人家吓坏了!”她笑着,的身子从背后贴上他,粉拳半带嬉闹地落在他背上。 李斯转身抓握伴的手,薄唇含笑吻过每一根手指,引来她闭眼微喘的享受,也让自己阴邪的真实面貌在这一刻得以释放。他冷冷地着着兀自陶醉的凯莉,满心的厌恶表而这样阴沉的表情却在凯莉张眼的一刹那转变成沉迷她姣好身段的嘴脸,佯装的盈满双眼,夹带一丝适当且能让女人着迷的邪气,光是瞅着她,就能让她气息微乱,在他的目光下俯首称臣,错将一切浓情蜜意当真。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他吮吻她的唇,在唇舌流转间以低沉的嗓音轻哺。 “嗯……什么?”凯莉迷迷蒙蒙地回应。 “你答应找机会替我除掉他,帮我登上黑帝斯之主的位子,这件事你难道忘了吗?” “我……”凯莉从中惊醒,双手抵着他胸膛,推开两人距离。“我没忘,只是……他最近没到我这里,我找不到机会下手,真的!” “你最好尽快找机会下手。他握住她一手,在唇齿间又是轻咬又是吮吻,魅惑的意味浓郁。“否则被他知道我和你的事,我们两个都会死于非命,这点你是再清楚也不过的,毕竟你也是踩着前一个女人的尸体才到达黑帝斯之主的女人这个地位不是吗,凯莉?” “我知道。”凯莉点头,粉额贴在他胸前。“我知道。” “为了你我,除掉他是唯一的方法。” 催眠似的低喃在凯莉耳边回荡,像是一道魔咒,沉缓低柔地拂过她全身。 “一旦我掌握黑帝斯,你就是唯一的女王。” “真的?”凯莉抬头,在他的蓝眸里寻找保证。 “我不是强森……”大手抚上她脸颊,用实则自己内心频频作呕的深情凝视着眼前令人厌恶的容颜,他保证道:“我只要你一个女人。” 凯莉漾起甜美的笑,重新投人他怀中。“我会照你的话做。”搂紧他像拥有全世界一样,她不断重复:“我会照你所说的去做,我会杀了他……我会为你杀了他……” “很好。”李斯抬起她的脸,赞赏的吻上她。对他而言毫无感情、毫无暖意的吻对凯莉而言,却有火般的热力和燃起她的魔力。 “李斯……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知道。”回应她的热情,李斯要求自己的声音压低,顺应她在他身上不自觉游移的双手,也回以一阵。 爱?灵魂深处,他哼哼冷笑着这个字眼,耳边频频不停的求爱声之于他只是轻风一阵,没什么作用;而生理的反应诚实自然地因应来自凯莉的挑动,他不克制却也不投入,只是虚应她的热情,让她暂时投人在的世界,给予她所想要的错觉而已。 至于他自己——心思早已远扬,不知去向,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剩本能节奏性的律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离开凯莉住处回到租用的套房,李斯踏进门,即如自已意料地看见玄关处一个卷起倒卧的黑影,缓慢的呼吸正一起一伏,流动在静溢的空间。 又在等他。 李斯的双眉微微皱起,对于住处新成员的等门颇感不悦,他抬脚,有一下没一下踢动卷曲在玄关上挡路的宠物,直到宠物睁开惺松的双眼,笨拙地揉了揉眼睛恍惚看见惊醒他好梦的人。 “啊,你回来了。”好梦正甜的迪夫扬起一贯的笑容迎接李斯的归来,虽然每次都会被他怒眼回瞪。 “不要睡在这挡路!”李斯不客气地用脚移开他,挪出一条走道踏进客厅,一边月兑下窒人的西装领带、外套,每月兑一件就随处丢一件。 迪夫则跟在后头乖顺地捡起他丢的每一件衣服,驾轻就熟得仿佛再自然也不过的事,其实,这些动作也只不过是一个月前才开始做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得这么顺手。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游荡街头的游民,因为连日来的豪雨让他很难在餐馆专用的垃圾桶里找到能吃的食物,他饿得头昏眼花,又淋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雨身上没一天干。那夜,的大雨加上饥饿让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胡里胡涂走到马路上被车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跟对方道歉,心想这回撞坏了别人的车该怎么办才好,他身无分文,赔得起吗? 后来他昏了过去,什么事都不晓得,等到一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从没躺过的柔软床垫,身上穿了从来没有穿过的干净衣裳,住在只有在他的幻想里才会出现的房子,而且不必再担心吃穿起居。 傍予他这一切的人就是他——李斯佛蓝多·李斯收容他这个游民,虽然他不知道李斯的好心是基于什么原因,但他不说,他也不敢问,怕一问,这一切就会消失,成为幻影,他又会成为街头人人厌恶的游民少年。 然而,他总不能成天待在这儿,不回报人家的收留吧,于是他开始整理起这个加上他在内只有两个人居住的地方,学着整理环境、替他做些琐事,像送衣服到洗衣店、跑腿买东西等等,一个月来,他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方式,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安稳舒适。 二十坪大的套房有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浴室和厨房。卧室当然是让身为主人的李斯使用,至于他呢?十八岁的身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的个头不高又瘦,容厅的三人长型沙发让他睡正好,无论如何,这样的生活比游民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而等门,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习惯,只是当自己意识到时已经变成惯性,而且等着等着.总是不小心倒在玄关旁睡,直到李斯回来踢醒他为止。 捡起一件件衣服,有别于平常淡淡男性古龙水香味的浓腻香水味充斥在鼻间,迪夫褐金色的眉深深锁上哀愁,猜想着李斯今晚又是从另一个女人的住处回来。 而这,也代表另一件事即将发生。 就在迪夫陷人自己的沉思时,李斯已经结束沐浴,光果着上身从浴室出来,双手拿浴中忙碌地擦干一头湿发。“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智,引他回头看向着的结实黝黑胸膛和力道含蕴的手臂。以男人的眼光来看,李斯佛蓝多拥有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身材,也是让女人垂涎的身段。 "你……”迪夫没多说,扬扬手臂上披挂的衣服,猫般的眼呈现现湛蓝的颜色却是误用伤的色调,紧紧瞅着自己的恩人不放。“一定要这么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李斯像在证明什么似的,说得果决。“这只是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我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他不懂,不懂大人的世界是否真有这么复杂。 他不知道李斯在外头做了些什么,只知道闻到浓郁香水味的时候,就是得亲眼看见李斯虐待自己的时候。 “如果无所谓为什么要用酒精麻醉自己,还要吃那些药?” 李斯停下灌酒的动作,看着手中一整瓶的烈酒不知在何时已经被喝得只剩一半。他冷笑,“这叫享受,小表。”说完,他拉开酒柜下方的抽屉取出两颗白色药丸、仰首混和着酒液吞下。 迪夫摇头。“我看不见你享受到任何的快乐。”他只看见他的痛苦,用酒精和他不知道名称的药让自己迷迷蒙蒙、不知天南地北,真的看不见他的快乐在哪里。 “小表。”李斯眯起眼,神色淡漠地瞅视显然多管闲事的宠物.“不要让我兴起踢你离开的念头,到目前为止我没让你饿过冷过,你没有权利要求更多,更没资格管我的事。” “我……我只是担心你?”迪夫垂头丧气地低喃。“我希望能帮你。” “你有什么本事帮我?你能帮我得到黑帝斯城?”见垂落的头颅左右摇动,他哼声。“既然不能,就做好你能做的事,少惹我"。 "佛蓝多先生,我很感谢你收容我,但酗酒吃药对你的身体有害,如果你拥有黑帝斯城却没有健康的身体掌管它,那——” “用不着你多管闻事!”酒精和镇定剂开始在脑内发挥作用,李斯用力地眯起眼,试图看清眼前这张白净清秀、介于少女少男间模糊地界的脸孔。“不要惹恼我,否则……"“佛蓝多先生!”迪夫丢开手臂上的衣物,急忙上前接任李斯往下沉的身子。这种场面已经重复上演很多次,他接人的功力也有进步,但是——两人的身形相差如此悬殊,要自己撑起他实在太难。 自己只能当他的肉垫,直到天明他清醒为止。 “佛蓝多先生……唉!”迪夫叹口气,不知道在自己住进这里之前是不是也有人自愿当肉垫,被他压在身下一整晚? 佛蓝多先生让他月兑离游民的生活,开始活得像个人,可是他自己却活得不像人,这么痛苦的度日…… 迪夫莫名地感到心疼,为了救他并给予他新生活的李斯佛蓝多。 第二章 从晕眩中痛苦地清醒几乎是李斯每天必经的过程,但是今早当第一道阳光大刺刺地射人他的眼强迫他从睡梦中清醒时,可恶的晕眩感并没有发生。 “该死的……”李斯边诅咒阳光破坏他难得的好眠边起身,大手往旁边一挥,却触到温热的物体。 他侧首,小猫似蜷曲地缩在他身边的正是近个把月住在他这里的游民少年。 “唔……”迪夫无意识动了动,往身边温暖的地方倚近,收握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正好握住李斯的裤管,因为温暖,他更是偎靠了过去。 这小表——李斯扬手本欲摇醒他,手却停在空中不动,最后垂放身侧。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留下这小表?他问自己。 这个小表不怕他,从清醒看见他之后就不怕他,不怕他这个在黑帝斯地位仅次于强森的恶霸。 而他,对放这小表的无礼无知非但没有动怒杀他还留他同住!……该死! 他厌恶有人在他的生活圈里乱转,尤其这小表还会管他的事! 但是他为什么还在这?自己又为什么没有赶他离开?俯视迪夫紧闭的眼皮,他想像里头那双猫儿般的蓝眼,不同的是,和他一样湛蓝的眼里是干净、是单纯,是他最厌恶的信任与依赖。 这些都是他没有的,李斯心想。阴邪狠毒是他的标签,冷血无情是他的脾性,但是他没有赶这小表走,还让他留在这里碍自己的眼,一天又一天,到现在一个月有余。 “早安。佛蓝多先生。”迪夫的招呼唤回他的思绪,目光的焦距所及便是一双眨巴着倚赖仰望自己的蓝色猫儿眼。 李斯伸手弹指敲上迪夫白净的前额。“我讨厌小表。”说完,他抓开裤管边缘的小手,起身进浴室盥洗。 被留在原地的迪夫无辜地抚模微疼的额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李斯敲他脑袋的原因。愣愣地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好久,他还是想不出来。 佛蓝多先生说他讨厌小表,那是意味着要赶他走?思及此,他的心揪了下。是因为他昨天又多嘴干涉他的事,所以他决定赶他走?那…… “佛蓝多先生……”他走到浴室门前,见里头的人没有回应,又喊一次,“佛蓝多先生!” 浴室门板一开,露出一张严肃俊朗却也阴邪的男性脸孔,过近的距离让迪夫一时间无法回应,呆在原地久久不能成言。 李斯的双手靠在门上,俯首垂视这营养不良、个子只到他胸前的少年,不耐烦的神色摆明早上起床气未消,“什么事?” “你……是不是要我离开?”迪夫没有看见他不耐烦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紧张不安而频频绞动的手指。“你不要我住在这是不是?”自己说过要赶他走吗?这小表在想什么?李斯自认没说过任何一句要他走之类话,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会作此想,真麻烦。 “我可以走的,只是你……佛蓝多先生——”鼓起极大的勇气,迪夫终放抬头看他。“你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喝酒、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药,还有要记得吃饭不要让自己挨饿,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对身体也不好;另外,那个洗衣店昨天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去拿衣服了,还有……” “你像个管家婆。”这小表到底在干什么?李斯挑了挑眉,双手改环在光果的胸前,一脚无意识地打起拍子。 “咦?” “你找到新住处?” 迪夫摇头,年轻的脸上挂了一抹苦笑,又长又密的睫毛垂落,明显的失意,他垂头丧气,不想让李斯看见脸上的凄然表情,这是他残存的一点骄傲,不顾在人前示弱,尽避他真的是弱不禁风,没有什么能力。“我没有地方住,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地方,更何况是一个住处。 “你现在就有一个。” “咦?”重新抬头,迪夫瞪大的蓝眼写满了错愕。“佛蓝多先生?”他的意思是不是自己听见的那样?愿意留下他,不赶他走了? “做份早餐难不倒你吧。”手指在他额心又弹上一记,李斯关上浴室门不再理他。 迪夫笨拙地模着发疼的额头,傻傻地笑了。 他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太好了。 带着这份愉快的心情踏进厨房,看见炉子和厨具,他想到李斯的话!——做份早餐难不倒你吧……但他……的确不会煮东西。 "这……”打开冰箱他看见鸡蛋、新鲜的火腿、土司,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这一个月都是李斯回来时顺道替他带回温热的食物,”而他走进厨房顶多是为了喝水和牛女乃垫肚子,正式使用厨房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更糟糕的是他连炉子怎么开都不知道。有记忆以来他都靠翻找食物过日子,根本没看人做过餐点。 “现在该怎么做?”他问自己,苦恼地瞪着握在手里冰凉凉的鸡蛋。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背后低沉的声音不耐烦的口吻依旧,黑影也随着声音罩上迪夫显然太过瘦弱的身体。 “我——”迪夫回头,困窘得不敢着他,“我不会。” “那就算了。”李斯右转转进卧室,打开衣橱拿出成套的西装换穿。 “佛蓝多先生!”迪夫紧张地跑进李斯的卧室,倚在门边看着大开的衣橱门板,接下来的话迟疑了好久才出口:“我……我可以学,我会学得很快,真的!” “嗯。”李斯回应的语气很冷淡。 棒着大开的衣橱门,迪夫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因为看不见而害怕这个收容他的人会改变心意决定赶他走。他很紧张很紧张,可是门板后头的人却迟迟不出声。 他才以为自己不会被赶出门而安下的心这会儿又重新提了起来。 衣橱门板合上,迪夫看见李斯的脸和平常的冷淡漠然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同才让他无法揣测他的想法,才会及一下子担心他赶他走,一下子担心他讨厌一颗心悬来荡去总没有办法安定下来。这样的忐忑持续到李斯不发一语离开房子大半天都无法消除。 李斯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交代,那双蓝色的眼离开前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有什么意涵在里头,害得迪夫只能悬着一颗心在客厅里发呆独尝笨拙失败的无能给自己的鞭责。 他什么都不会,佛蓝多先生留着他又有什么用处?这样的想法一直盘旋在迪夫脑海里。他讨厌自己什么都不会,连最简单的早餐都做不出来,还敢说希望能为佛蓝多先生做点事,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陷在自责的大海里,他抓不到任何一根河以救命的浮木,直到门铃难得地响起,他开了门,接下外头送货员递上的包裹,收件人是他。 “谢谢。”迪夫接下被层层胶带粘牢的牛皮纸袋包裹,心想怎么可能有人寄东西给他。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朋友,也没有认识的人!如果真要算——李斯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个接触过的人。 话虽如此,好奇心强盛的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包裹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人给他的。 打开一看,他白净秀丽的脸漾起灿烂的笑…… 一本本简易料理的食谱像彩色图画一样摊开在他眼前。 几乎可以说:迪夫学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这么来的。 收容他的李斯佛蓝多像个考官,也像个任性顽劣的恶男,当迪夫学会一项东西之后他就立刻要求另一项,脸上永远挂着淡漠拒人放于里之外的表情,冷冷的话语是出自不经心还是故意的谁也不知道,但每每都能刺进迪夫心里,因为李斯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的弱点。 而且,每回在迪夫深陷无能的自责深海里时,都会有专门解决这问题的人出现。 比方说,当他向李斯坦诚自己识字不多、无法整理他丢给自己的这些有关黑帝斯城琐事的零星小文件时,待李斯一出门,就有人上门担任家教; 当他被逼得说出自己连简单的礼仪都没概念时,同样的情况生。但仅止于启蒙,就像一个人向钓鱼好手请教,而这个钓鱼好手无言地丢给他钓竿却不告诉他使用方法一样,他必须靠自己去找、去模索。 认为这样的对待再理所当然也不过.毕竟他只是寄住在人家屋檐下却什么都没做的米虫,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他交代自己的每一件事。颠沛流离的游民生活让他懂得什么叫随遇而安,什么叫顺从。 李斯给了他从来不敢想的生活,让他不愁没东西吃、没地方安身,冲着这些恩惠,他该尽自己一切力量完成他要他做的事,他是这么想的。 但是时间一久,在他懂的东西愈多的同时,无形中他的视野也随之开阔。 为了自己也为了报答李斯,迪夫瞒着他在外头找到一份兼差性质的工作——在速食店当服务员,打工时间刻意排在李斯不在家的下午。然而今天因为接班的同事迟到,他必须等,以至放回住处的时间晚了,一走上玄关踏进客厅,李斯已经坐在沙发上。 “您……您回来了。”相处将近一年,迪夫还是无法让自己在他面前说话像和一般人应对一样流利,莫名的,对李斯他感到敬佩和一丝丝……敬畏。 “你去哪里?”慵懒的语气随香落淡淡的白雾呼出,蓝色的眼暗暗夹带着冰冷。 “我、我去……去走走。”迪天低头,不想让他知道有关工作的事,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了解李斯对劳工阶级有某种程度上的轻蔑。 虽然他是劳工阶级,但并不想让自己被他摆在轻蔑的位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被佛蓝多先生轻视,甚至——他希望自己能被重视,否则不会强迫自己去学他丢给他的每个难题。“迪夫。”李斯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捏住他的下颚,抬起他垂得有如千斤重的头,"凉冷的视线俯看着依然白净秀丽的脸孔。 饼了这么久,他还是一点都没变,除了长高一些以外依然纤瘦,一张介于男女之间的脸还是让人一眼看不出他是男是女……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理不清思绪。思绪中断,他回神看进让自己陷入迷思的脸孔。 “佛蓝多先生?”迪夫试探性地唤道,这么近的距离给他的压迫感很大,大到会让他心跳失序、乱了方寸。鼻间所闻净是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和着烟草味,是成熟男人才有的味道,对他这个青涩的男孩来说太遥远。要多久的时间自己才能变成像他这样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迪夫想。或者自己根本没办法像他一样?因为自己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象佛蓝多先生那么……痛,这个感觉打断他心里的暗中嘀咕。 “我最恨别人对我撒谎!”李斯逼近他,吐气寒冽,“你的工作如何?” “我……”他知道了!“唔!”痛楚再次来袭,仅仅两根手指头,力道却大得几乎可以捏碎他的颚骨。 “我说过你可以进黑帝斯工作。”他拥有黑帝斯是最近一两个月的事。凯莉的确做到当初说好的约定杀掉他眼前最大的阻碍者——前黑帝斯之主强森,但是她的心机太深沉,成为黑帝斯之主唯一的女人后开始暗中派驻自己的势力,做起当黑帝斯第一个女帝王的美梦,这让他有了也让他明白目前自己最需要的是随侍在身侧、什么都能做,而不受怀疑的部属。 迪夫就是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相处近一年,如果他是敌方派来的暗桩也早该下手,但到了今天。他拥着黑帝斯,成为它的主人还不见有任何动静,这足以证明他不是,他自然可以减去这份怀疑。 但他现在竟然敢骗他!思及此,李斯加重指头力道,无视迪夫痛哼的声音。 “给我理由,一个能让我原谅你的理由。”他恨欺骗,尤其这个欺骗竟来自唯一一个被他接受并和他共同生活的人! “佛蓝多先生……”迪夫只来得及唤他的名,因为颚骨碎裂般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咬着唇强忍,他知道自己不该瞒着他,但是…… “唔……” 李斯没有松手,相反的,力道因为迪夫的痛呼更加重、直到看见他紧咬成苍白色的下唇溢出耀眼的鲜红,滑过唇角流下,滑落他箝制的指头,呈一道细流,流过手背。 “该死!”他松手,蓝眼瞪视自己手上的红艳,一再看见迪夫溢血的唇,眼里闪过不为人知甚至自己也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迪夫的血在他手背上,竟像岩浆般烫人,烫得李斯甩手,欲挥开这股恼人的烫热感。 “您没事吧?”不先管自己的注意的是李斯的举动,他的关心之情诚实且恳切、忘了那是他的血,来自于他的伤。 “还好吗?”他拉长袖口,谨慎地试去细红的血丝。 这笨蛋,受伤的人是他自己却——李斯抽回手,对上迪夫投视而来的不解的目光。 “佛蓝多先生?” “你——”李斯头一次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当看见迪夫染血的唇和白净的肤色相映时,他以为自己看见一团美艳的火在雪地独自燃烧。 拉斯推加斯从不下雪,自然没有雪景可看,但该死的他却在迪夫脸上看到冰天雪地里艳红的火光,狠狠焚烧他冰封千年般久无人可动摇的情绪,燎烧他的冷酷。 火舌燎烧不绝,以不留一草一木的残酷焚烧他的理智。李斯突然粗暴地拎起他领口猛扯向前,目的不是为了揍他,而是以唇则上他的…… 原以为自己激怒他而将挨打的迪夫闭上眼等着重拳落下,又怎知落下的竟是四片唇瓣相贴的震撼!他睁大眼瞪视眼前李斯的吻,初次体验到的吻竟如此违背常理,如此霸道残暴不留余地,威力强大到崩溃他的理智与气息;他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他的背贴上冷硬的墙壁,一只温热厚实的手掌突兀地拉出他衬衫衣角,从缝隙钻入,抚触他的腰…… "该死!"李斯的唇离开他,手也同时撤出,气息沉重且烦躁。“给我一个能让我原谅你的理由,否则你的生命到今天结束。”这不是威胁而是决定,当发现有人或事物会扰乱他的时候,消灭或将其留置在身边是他会做的两种决定。 而现在——决定性的关键掌握在迪夫手里,是生或死全在他将要出口的理由。震慑在突如其来的吻中还无法清醒的迪夫愣楞地看着强吻他的李斯。以往倚赖性重的猫儿眼如今像在看陌生人一般,直到李斯抓着他领口将地扯向前,又狠狠压贴撞上墙壁才回神。 “给我理由!” “我……”迪夫出声,眼泪不争气地跟着滑出眼眶.下后因为艾斯的强吻再度流血.被逼到不得不说出一直藏在内心的话:“我无法像您那样……残忍,我……” 李斯抓住他猛力推到一旁,怒气灼灼的蓝眼闪过冷酷残暴的波动,一声不吭地踏进卧室甩上门。迪夫狼狈地倒在地上,被一连串的震撼骇出了泪。 他还是说出口了,会将两人关系破坏殆尽的话他还是让它出口了…… 第三章 那小表竟说他残忍!走进房躺卧在床上的李斯想了想,铁拳捶落身侧的床垫发出砰的一声。他竟敢说他残忍!不愿意承认,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听见是恭维,从那小表嘴里说出却让他感到莫名愤怒,愤怒到——他抬手扬掌在自己眼前,想起刚才失去控制的举动,该死!他的手还有从那小表身体传来的微热。 他不曾情绪动摇,冷漠阴邪的面具从未在人前卸下;然而,一次又次,他的情绪、他的面具,全在那双猫儿眼面前崩解,甚至让他—— “不,不可能!”李斯摇头否决方才所想,也提醒自己绝对不可能。 他——不可能对那小表有,绝不可能! 但如果是呢?潜意识里的反面情绪悄悄浮起问号,一个令他首次领略到呆愣为何物的问号。这个问号没有解答,或者,该说是李斯在答案浮现之前已经先行扼杀答案的内容才更贴切,他不想知道也不要知道。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把呈现黑亮光泽的法制mab·pa—5自动手枪安稳地躺在里头。李斯拿起枪、掂掂它在掌中的重量,取出弹夹,十五发子弹一粒也没缺;将弹夹推回弹夹槽,扳动卡榫,听见第一颗子弹被推进弹道的声音,卧室门被从外头敲响的叩叩声也同时发出。 “佛蓝多先生?”迪夫朝紧闭的门板说话。“您出来好吗?我……我有话告诉您。” 门内的人连声音都不出,让迪夫站在门前好一会儿。 “佛蓝多先生——”他真的生气了,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惹他呢?明明白己一直很努力想报恩,为什么每次都适得其反?“我不是故意要说那种话伤害您,承蒙您搭救我才能存活,没有饿死在街头,照理说我是该听您安排,但是——您的黑帝斯城不是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半点能力的平凡人可以进入的世界,我什么都不会,进黑帝斯能做什么?而且依我的个性——相信您也很清楚,我什么都做不来,帮不了您什么。”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佛蓝多先生,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赫!”卧室门突然大开,吓了迪夫一跳,受到惊吓的蓝眼瞠大,眨也不眨地迎视李斯俯落的瞳眸和…… 抵压在左胸的枪口。 “您……” “你无法说服我。”李斯淡漠的语气和杀气腾腾的目光倏然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涩,让危在旦夕仍然保有敏锐直觉的迪夫在到矛盾。 佛蓝多先生的确要杀他,枪口紧紧贴右自己胸前告知这再明显也不过的事实,但如果真要杀早该动手,不会只是将枪口压在他身上迟迟不扣动扳机。好矛盾,他要杀他却不动手。 "我为什么要躲?”淡淡的视线扫过枪一眼,迪夫抬头,毫无畏惧的眼神流露的不是不怕死的坚强,而是满满的问号。 “你不躲是因为我收容你?”如果只是为这个令人厌恶的报恩心态—— 他会恨这小表、真真切切地恨这个介人他世界影响他至此的小表! 他向来杀人不眨眼,却在这小表面前迟疑了…… 迪夫摇头,褐金色的发随之轻扬。“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您还不动手。” “你想死?” “我不想。”他想活着,可是不想再一个人孤伶伶的活着,想有个人在身边,而这个人也早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是当初救他一命的李斯,所以"如果是你,我可以。”若他不要自己活着,那就死吧!因为——如果陪在身边的人不要他,活着与死无异! 李斯冷冽的蓝眸因为他的话闪过强烈的错愕,而迪夫却给他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为什么?”他想知道为什么明知自己死期将至迪夫还能笑成这样,而且,扬言杀他的是他这个当初收容他的人,他不恨不气不恼不后悔吗? “我想活着,但是我受够一个人孤独存活的滋味。"回想起过去,即使记忆再遥远,也只是事隔一年,余悸犹存的恐惧令迪夫不自觉发斗,并非寒冷,而是害怕那种乞食、孤独寂寞的生活重新降临。"我想有人陪我活下去,我好早以前就告诉自己如果这世上有个人能陪我,或者让我陪他一起活下去,我会好好活着……""你找到那个人了?"所以想活下去。李斯的话带酸味而不自知。”“我以为我找到了……"迪夫抱着双臂,凉硬的枪口仍然抵在他胸前,这种场面让他发出苦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认定您就是那个人,哪怕不是自愿陪在我身边或愿意让我陪在身边都好,那个能让我想活着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定非得是您才行,其他人都不可以的这想法、我自己也是到刚才、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好早以前就抱着这样的想法,甚至刚刚还想过如果没有您,活着与死没什么两样,你说——我为什么要躲?” 这算什么?!”李斯眯起眼,咬牙低吼:“你在向我示爱?” "我不知道”迪夫摇头,李斯凶怒的表情伤害了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示爱,您是男人我也是,这些话算是示爱吗?” "这种想法难道不是?”除非他相伴否则活与死无异——这种话难道是平日闲聊就能出口的? “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不是,我只是想在死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不想伤害您,真的,我不是故意要说您残忍,我只是……只是学不来,我相信在黑帝斯城做事需要一定的冷酷吧,所以您……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学不会黑帝斯的行事作风。” 拉斯维加斯是着名的赌城,所有的消息都与赌有关,隶属某某人的赌场出事,谁的赌场易主,谁又因为巨额赌债自尽等等消息不绝于耳。树大招风、身为赌城庞大三势力之一的黑帝斯城,想要不听见有关它的消息都难,尤其是黑帝斯城易主的内幕和易主后的变革。 黑帝斯城易主才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当中已有不少人因抵抗新主人而横尸街头的消息。迪夫本身并不想听见这些消息,可是捂得了自己的耳朵也后不了别人的嘴。黑帝斯的新领导者冷酷残忍的作风他能不知道吗?除非他是聋子。 谁伤了谁还有待斟酌吧!李斯注视他留有血迹的唇暗忖。“你不满意我的作风,所以不愿进黑帝斯为我做事?” “不是不满意。”迪天言明自己从来没不满意他任何事,"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您出现救了我,对您我只有感谢与敬重,没有任何不满,无论您做什么,我都认为您是对的,但是我对您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或许我可以处理您私人生活上的琐事,但也仅止于此。"他后面说的话李斯没有听进去,李斯在意的是他一开始说的—无论您做了什么,我都认为您是对的。他疑惑,甚至有些动怒,“即使我亲手杀了你,你也认为我是对的?"迪夫毅然点了点头,秀致的脸扬起了悟的笑容。“是的,即使您亲手杀我。” “你——”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迪夫闭上眼,等待银弹射穿心窝的疼痛与死亡的来临,这一生大概到今天为止算结束了吧…… 执枪的手握紧了又松,松了又再接紧,反反覆覆好几次,这种犹豫不决的陌生情绪把李斯气得将枪甩丢到一旁。 金属落地的声音让迪夫张眼,才刚一张开眼,黑影迅速压下他,再次掠夺他不前才受伤的唇,排山倒海的晕眩感一波又一向他袭来。 “佛……” “闭嘴”李斯气吼,重新吻上他的唇。无法克制自己亲近眼前拥有坦率单纯灵魂的迪夫,就算心理明白他们俩都是男人,自己或他都不是同性恋,但他就是无法抑制掌握这抹灵魂主人的。 “你是这么对待你的宠物的?”故意挑这个时机闯入的是和李斯渐有间隙、企图效法他的作法让自己登上王位的凯莉;当然,还有她雇用来除掉眼中钉的手下。“原来令人敬畏的黑帝斯之主是个同性恋。”她说,李斯迅速将迪夫拉到身后,这种保护意味浓厚的表态更让凯莉妒火中烧。 "你就是李斯养的小猫?”她侧首,越他的肩看向迪夫。“好久以前就想见见你。"“该闭嘴的是你!”双眸扫过后头一排佣兵,她回眸,巧笑依然。“不想死就把黑帝斯的权契交给我”。 “办不到。”李斯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佛蓝多先生……”眼见面前一排高壮的男人,迪夫扯扯李斯衣袖,却被李斯拉住手紧紧一握,好象在暗示他别害怕似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无法因为他是黑帝斯之主而害怕或讨厌他,迪夫盯着包裹自己的大手暗忖。黑帝斯之的李斯或许残酷冷血,对他却有另一面的温柔,这要他怎么讨厌他? 只有现在情势并非李斯所能掌控,这一点迪夫心里明白,而他唯一能做的是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略矮的人影窜到身前,李斯皱眉盯视一年来只有长高却仍然纤瘦的背影。 “你在做什么?” 迪夫侧首回视他一下,立刻又警戒地转头看着凯莉一伙人的动作。“您快走,这里有我。” “你能做什么?”这么小的身子就算要为他挡子弹,也挡不了几颗,难道:“不要告诉我你宁愿为我死,”李斯淡漠的语气净含着嘲讽,只是不知道嘲讽的对象是自己,还是准备为他挡子弹的迪夫。 “就算您觉得好笑我也要这么做。”迪夫苦笑,因为背对李斯李斯并没有看到。 "我不希望您受伤,我希望您活着。” “就算你死也无所谓?”这话问出口,李斯觉得胸口突然一窒,一股莫名的刺痛轻泛,虽不难受,但他不喜欢这种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 “反正您早打定主意要杀我了,所以——如果我因为这样死去也算对您有所帮助了,对不?”迪夫抬起双手,完全不考虑两人体型的差距,执意将李斯护在身后,湛蓝的猫儿眼直视凯莉,并道:“您快走。” “只可惜我从不逃,也绝不站在人后。”李斯将他拉回到身后,扬唇轻笑“凯莉,想动手就快,别让我等太久。” “李斯你——”凯莉美艳的脸孔闪过复杂的情绪,眉笔润饰的双眉蹩起不解与痛苦。“为什么?你为什么宁可要一个少年也不要我?只要你爱我,我会叫他们收手,我会回到你身边顺从你的命令,做一个称职的黑帝斯之后。只要你说你爱我,我会停手,绝对会停手,”她的叛变源起于他对她的漠视,她努力过,努力让自己更有吸引力,却还是无法挽回,到头来,她只不过是他得到黑帝斯的工具之一,这样的事实要她如何接受! 哀怨的心转动着报复的念头,爱他爱得愈深,报复的心态愈重,但只要他一句“我爱你”,这些都可以烟消云散,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他明白吗?他懂她对他的爱有如此深切吗?当她看见所爱的男人在吻一名少年。这要她如何接受?她爱的男人被一名少年夺走!一名少年! 李斯向来冰冷的薄唇扬起让人联想起死神的微笑的弧度,优雅唯美得让人忽略他冷硬的蓝眸扫向地上的匆匆一瞥。 冲着那抹笑,凯莉得到答案.“你不爱都没有。” “佛蓝多先生……”来不及反应抗拒的迪夫怔仲地看着他,秀致白皙的脸庞诚实反应出绯红的羞涩。 “李斯佛蓝多!”凯莉失控尖叫,退到佣兵身后指挥:“开枪!我要你们杀了他,杀了他们两个!” 就在同时,李斯抱住迪天往丢开的枪那头斜倒在地迅速翻了几圈,比佣兵开枪的时机还早一步,他拿到枪,将迪夫压在身下一手护住,一手朝敌人扣扳机,并同时起身移动,护着迪夫退后。 “佛蓝多先生!”一记子弹划过李斯手臂,擦过迪夫的脸。“您!"“闭嘴!”又要保护人又要展开攻势。 懊死!他可以一个人离开任由这小表自生自来,就算死了也不干他的事! 但为什么自己会笨到挡在他面前护住他?他一个人走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要被这小表拖住脚步? 自从遇到迪夫之后,他愈来愈不像他自己。 “该死!”烦躁地暴吼一声,李斯抓住时机连发四枪,击中四名佣兵。还有两个,他暗算,枪夹内剩六发子弹,对付他们还绰绰有余。 这时,仅存的两名佣兵手中枪枝子弹用尽,他们停下补充,而李斯抓住这时机从推倒用来挡子弹的沙发后头站起,一颗子弹一队,砰砰两声,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后一秒已不支倒地,成为死尸。 “而主事者——李斯扫视四周,哼!早在枪战开始时逃逸无踪。 他走到倒卧不起的佣兵身边,一个个用脚踢动确定死活。 很好,全都死了,正顺他的意。 细细的啜泣声在这时从沙发后头传来,想都不用想,现场唯二的活口中有可能哭出声的只有—— “迪夫”第一次,李斯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名字的主人似乎不稀罕,并没有回应,李斯气一沉,命令地喝道:“出来!” 缓缓的,沙发后头的人慢慢站起身,露出脆弱的泪颜,“对……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在抱歉什么?“过来。” 迪夫顺从地走到他面前,止不住的泪还是成串落下,他从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砰然枪声不绝于耳、人在他眼前一个个倒地,就像玻璃制的女圭女圭一样易碎……好可怕!好可怕…… "你还觉得我做的事是对的?”李斯问出口,显然这一场枪战对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突击偷袭这档事他已感到麻木,所以思绪还停在之前他们的谈话里,一点也不受影响。 “我……”迪夫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李斯的表情,只听得见他冷淡的声音,抓得到声音里的一丝丝在意。 "说!” “杀、杀人是不对的,但是……我怪不您……我并不觉得您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知道杀人不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觉得您有错,我……” 他的脑海混乱成一团.以往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交击出混沌的火花,炸得他颠三倒四而不自知。 李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自己的矛盾夹击正低垂着头独自挣扎的少年,没有一丝心疼也没有在意,若要说他脸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只能说——隐隐约约,他似乎是笑了,淡淡的微笑,没有阴狠佐伴,是最纯粹的浅笑。 第四章 这样静谧的画面维持不了多久,头顶上有低沉的嗓音回应他的话,迪夫眨动泪眼回,望见背后—— "小心!”他推开背对大门的李斯,一声枪响,倒地的是回头准备偷袭他们未成的了弹来自李斯的枪.而枪——在迪夫凯莉。 "你……"倒地的凯莉气息微弱,双眼不敢置信地瞪视地朝他开枪的少年,"你……开枪……杀我……""我不是故意!"她微弱的气息像控诉,像惊雷,打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迪夫。他瞪着自己的手,闻到浓浓的烟硝味,从他手上的枪传来的烟硝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我……恨你……恨李斯……恨你……”口吐鲜血,凯莉的遗言犹似巫女以命换取诅咒灵验,狠狠敲上迪夫惊慌不安的心。 他……他杀人?惊骇的猫儿眼看着凯莉,又看回自己手上,迪夫完全不知道们时候枪到他的手上,而他——开了枪。 那一段记忆短得有如一记闪电,强光过后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真的杀了人…… 叩的一声,手上的枪掉落地,迪夫也像无人执握的枪枝一样,整个人跃坐地上,再也无力撑起自己。 "你杀了她。”李斯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像是看好戏似的下评断:“你的枪法很准,正中心窝。”这种表现让他更想留他在身边。 “我……我杀了她……”他不认识她,跟她也没有任何瓜葛,但他却杀了她!“我……我杀人……我……” “她该死。”李斯打断他的哺哺自语。 "你没错,她本来就该死。” “不……”迪夫摇头,摊开双掌在自己面前,“我的手沾满血……沾满她的血……我杀了人……杀人……"血?李斯侧首望去,看见的是一双白净的手,哪来的血! 然而迪夫沉陷在自言自语的世界,硬是指称自己手上沾鲜红的血,最后蜷曲在原地埋首啜泣。 最后还是李斯不耐烦地上前蹲在他身边,托高他下巴。 “你——”他是打算要说命令他不准哭之类的话,但一看见滚滚而落的圆润泪珠,顿间只剩错愕。 迪夫白净的肤色沾了点灰,显得脆弱狼狈,秀致的轮廓因为初次杀人的惊吓添染害怕与自责,成串的泪像晶莹剔透的玻璃滚落,滑过又细又自好比婴儿般的肌肤,揉合男与女的神态自成一份难以言喻的艳丽。 李斯无法克制也根本从不想抑制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覆贴的唇比说话更早一步——迪斯没机会说出口,迪夫也没机会将椎心的痛苦害怕哭诉出来,因他的唇已失去说话的功能,成为李斯的俘虏。 这回迪夫没有抗拒,就像邀翔天际中突然因故折翼的飞鸟,除接受死亡别无他法样。他张开手臂环住李斯的颈子,将他为浮木般紧紧攀住,自己主动加深记违背一般伦理的吻,自已主动张开嘴接受李斯毫无道理的攻城掠地,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解除心中痛苦的方法,随着李斯拉起他的手臂站起疲软倒在他身上,密合得有如双掌相贴,找不出一点空隙。 李斯一只手悄然环上迪夫的腰抱高他并将他压向自己,一手抓他后脑的金发向后扯,近使他昂首露出白皙的颈,然后活月兑像只狂骜的猛兽,你头扑向他咽喉吮啃。 "痛……"迪夫缩回手抵在他肩上,悬在半空中的身子动弹不得,而意识逐渐被怪异的热度蒸散殆尽。 一直到凉间袭身,才猛然拉回他些许神智,他们在做什么? "佛蓝多先生!"他突然喊道,用仅剩的力气挣动。 "别动。"李斯淡然命令,右手扯下迪夫衬衫一角,转吮吻他削瘦的左肩。 “我……”一阵战栗令迪夫不由自主拱身向他,的身体更贴紧他。 迪夫惊呼,双手握成拳试图抵开他,“不……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已经将他抱坐在左臂上转身走进卧室,李斯在舌忝吻他的空隙应道。“没有人能阻止我做任何事。” “我……我是男……,……晤……”柔软的床垫现已抵贴在迪夫的背上。 "那又如何?"双双倒在床上,李斯用身体压住他的,双手放在他的头两侧撑起上半身,素来冷酷的蓝眸闪动着暗沉的幽火,直视被他的阴影全数覆盖的迪夫。 "我们不……不要!’”迪夫别开脸躲过李斯压下的吻,哀声求道:“求求您……不可以,这…不正常……”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叫不正常!”李斯微怒,索性拉下迪夫的手,一掌扣在他头顶。“我只做我要做的事,我要你,不准你拒绝。”压低身体,他让迪夫感觉他此刻勃发的。 迪夫被贴身的强烈骇住,猫儿般的蓝眼再度流下泪,眨也不贬地凝视俯看他的李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李斯对他有!难道…… “您是同性……” “不是。”李斯飞快地否决他未说完的话,却矛盾地做出吻他的动作。 “那为什——” “因为你。”该死!他对男人根本没兴趣,但是他——“你不该出现,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我……”他听不懂,这句话就算要说也不该是一年后的今天。 “你杀了凯莉。"李斯突然提醒迪夫才刚发生只不过被吓忘的事。 “从今天开始,你往定坠落黑暗的世界,和我一样的世界”迪夫屏住呼吸,李斯的话提醒他自己巳经沾了满手血腥的事实。他杀了人,就此开启坠人黑暗世界的大门! “不”“来不及了。”李斯满意的笑在吻住他后的同时终结。“你注定是我的,注定在我的世界生存,为我生,为我死!” 身体仿佛活生生地被猛兽撕裂成两半的痛楚与矛盾的快感,将迪夫的神智抽离有形的躯壳,昏眩他的天地,就此一切命定。 他掌握这抹灵魂了!李斯微笑着,未歇的促使汗湿的身体继续他掠夺般的猛兽本性,霸道地强占迪天的呼吸。 他抓住这抹灵魂了! 滂沱的大雨有如鼓声不绝,这样的噪音加上久违的梦露,”迪夫几乎是从床上惊醒,惺份的蓝眼看向窗子。雨季又来了吗…… 只手按住疼痛的太阳穴轻揉,他许久才下床。 多久没梦见过去的事了?他问自己。 大概有一年左右了吧,他算着。拉斯维加斯一年才一次的雨季是他梦露紧跟不放的时日,就像下雨天引起关节炎发作的效应,每年的雨季都会让他重回恶梦的怀抱,所以他讨厌下雨。改变他命运的重大转折那天也下着雨,一样是滂沦的大雨,他在雨中撞上李斯的车…… 从他进黑帝斯为李斯工作起算,已经过四年了,迪夫边换衣服准备前往黑帝斯城边想。 这四年的时间,他的手沾染无数人的血、因为误杀凯莉,他为自己开启以血腥铺路的未来,原以为不可能持续的生活竟也走了四年之久,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身为黑帝斯之主唯一的随侍人员,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因为杵逆被主人判死刑,然而——他活着,在黑帝斯的地位仅次于黑帝斯之主,这真是人生一大讽刺。他苦笑,雨季一来临,他的情绪总会随着过去的回忆及梦魇浮动,无法回复平日的冷静。 按下接往主事厅的电话号码,待接通后,他问:“主人醒了吗?” 那里的部属恭敬地道:“是的""我立刻过去。”迪夫切断线,拉开抽屉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枪,飞快夺门而出。 不消十分钟,他已经由后门直达李斯佛蓝多专用的隐密观场室。这观场室建构在赌场正后方,监控用的特制镜大得足以看遍一楼赌场的情形。 黑帝斯的人都称它为权力中枢,主事厅只是一个幌子,黑帝斯之主向来在这发号施令,只有少数人能进人。 迪夫就是其中一个。 “你迟到了。”迪夫开门进人的同时,冷冰低沉的声音响起,朝后的椅背挡住说话的人——李斯佛蓝多,黑帝斯的主宰者。 “对不起,佛蓝多先生。”迪夫歉然地道,用私底下李斯允许的方式称呼他。 “外头在下雨?”李斯看也不看他一眼,面对一整片赌场,他看得兴味盎然,底下各式各样的赌客每个都是他的娱乐,像愚蠢的信徒倾家荡产捐赠信奉的神明一样,一古脑儿地把钱往黑帝斯送。 “是的。”像之前的每一天,迪夫站在他身后,和他同样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赌客。 “我捡到你的时候也是雨天。”李斯单手托腮,侧首回眸,“你记得吗?” “记得。”他答,微微躬身以示对主人的敬重。 然而李斯在这时候突然皱眉,几乎是针对他十分有礼的敬重而来“我说过私底下允许你像以前一样。” "谢谢您。”迪夫谢道,还是保持微微鞠躬的姿势应对。李斯轻叩扶手的手指停住,出其不意地向后扣住他手腕一扯。 "佛蓝多先生,”没意料到他有这举动,迪夫来不及戒备,整个人顺势向前倒。 另一只手掌迎接他前倾的身体轻轻一翻,迪夫转倾为倒,安然坐在李斯腿上。 “你只有这时候才会出现和以前一样的表情。”李斯托腮与他对视,四年来他不禁疑惑迪夫的改变是否因为进入黑帝斯而起。 当年那个单纯直率的灵魂已经不再单纯,让他已不复有当时想紧紧掌握的强烈,不再有新鲜感。 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还不丢开他,还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四年,这时间对他来说不可谓不长,要厌倦一个人、一种东西对他而言是易如反掌,要持续拥有同样的东西而不厌倦,除了名利他不认为还有其他例外。迪夫也不会是第一个例外。如果这样,他为何容许他接近自己甚至强迫他成为他的? 思绪至此,李斯僵了住,托腮的手,大拇指抵在下唇,一连串的举动是无意识的,他本身并没有发现。 迪夫见状,心知肚明地起身离开,退到刚才的位置,站在一个部属该站的位置。 迪夫任苦涩在心里蔓延,独自品尝这滋味——李斯没注意到吧,每当他懊恼烦躁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动作出现。在李斯身边总共五年,很多连李斯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动作的意义,他都一清二楚。 因为了解,所以在他推开自己之前先离开,免得自己落人难堪的境地。 李斯的蓝眸慵懒缓慢地朝后瞟“我没允许你起来。” “抱歉。”迪夫躬身致歉,低头躲过李人斯扫来的视线,让自己的表情得以安然隐藏。"此时并不适宜—”他话未说完,人再度落入李斯怀抱,这次是狼狈地趴在李斯大腿上。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做其他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这是他带人的准则,黑帝斯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更何况是他。 “我——”黑影罩下迪夫的视界,凉薄的刚强覆盖他辩解的唇,他半跪在地任李斯在他唇上肆虐。 吻愈来愈深,迪夫心里的苦涩随之愈浓愈沉,在胸口形成一股窒闷之气,却无处叹息而出,一解苦闷。 他的苦闷来自于太明白李斯对他的举动意味的仅只是专属与占有欲,他的苦涩来自于明白自己之所以愿意意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爱他。 爱,这个李斯最不屑的字眼却是他最真实的感情,迪夫暗忖,同时也依李斯的命令张开手环抱他的颈背,启唇任他加深这个吻。 他爱李斯,但李斯要的只是臣服,李斯不要他的爱,只要他的臣服和忠诚。 李斯……不屑他的爱,只要他顺从地当个他随唤随到的——迪夫顿住,想不出他们两个的关系要用什么字眼表示比较贴切。 李斯和他的关系在黑帝斯是秘密,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表面上他们只是主仆——他是忠心的仆人,李斯是冷漠的主子。 情人?他们不是。主仆?又似乎不像,毕竟没有主仆会像他们一样。 “不准想其他事。”感觉到被忽视,李斯抬头眯眼,阳刚的脸贴近他,轻易看出他的分神,这令他不悦。 “对不起,佛蓝多先生。”回神的迪夫扬笑道歉,主动口吻他,倾身贴近主子,亦男亦女的脸孔多年后仍然如是不变,白净秀致得教人忍不住这样的表情莫名的就让李斯缓了不悦,抱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一同躺进椅背。“你是我的,记住这点。” “我知道。”迪夫顺从地回应道。“我一直是您的。”直到哪天您厌倦了我,决定丢弃为止——他将这句话吞到心里咀嚼,独自品尝个中滋味,酸涩有如青梅,揪痛他每一根神经。 但他不说,不愿让李斯知道他的心思,因为在好早好早以前他就知道这个掌握自己命运的男人,是个无视社会既定的正轨、也从不在意除了自己本身以外的事物,更不关心对错是非,只要想做的事都会去做的野兽,就像不在乎他们同为男人仍然执意要他一样。黑帝斯之主——是贯彻自私理念的男人,他不会去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就算今天这个人是他迪夫也一样。说了,返而得到轻视,那是他最不想在李斯脸上看见的表情。 第五章 “仇爱!”在编织借口从李斯身边告退后,迪夫加快步伐试图追上被他鞭打得伤痕累累的仇爱。因为拒绝听李斯的命令再入靖城而遭鞭刑的仇爱双手撑着墙壁,一步步踉跄走着,因为伤重,所以迪夫很快就追上她。 迪夫拉住她。“你必须上药。” 仇爱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乌眸含恨地瞅视他,“别忘了一鞭又一鞭打在我身上的人是谁!” 这句话像雷电般击中迪夫,但他立刻回神抓住趁隙要离开的仇爱。 “放开我!”仇爱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都会昏过去似的,这让他更不能放开她。 “你必须擦药。”迪夫坚持。“我知道你气我恨我,但是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走。” “不要!”仇爱压低身子,用这股力量才能再抽回自己的手,她心知肚明自己再也撑不了多久,现下她只想离开黑帝斯,离开拉斯维加斯! “仇爱!”迪夫气极地暴吼她的名,又立刻压抑住情绪,小心看四周,回复平静,倾身在她耳畔低语:“我很抱歉伤了你,但如果不是我,你知道佛蓝多先生的个性,如果我不动手,由他亲自动手你伤得更重,无论你接不接受这个理由,我都要带你去上药。 “我不要!”仇爱仍然拒绝,虽然心里明白地说的是事实,但她的强烈性情就是无法接受他前一秒鞭答她,后一秒想给她糖吃的作法,“让我走!” “除非你跟我去上药。” “我不……迪夫!”身体突然悬空,仇爱不得不攀住抱起她的迪夫。“放我下来!” “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之后,”迪夫连看都不看她,逢自朝黑帝斯城的医务室走去。 “你这样做被李斯·佛蓝多发现不会有好下场的。”她语带恐吓地警告。 他现在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呵!直视前方的迪夫露出连仇爱都可轻易看得出的苦涩笑容,淡语:“至少我对得起自已的良心。"“良心?”愤恨到极点的仇爱哈哈大笑,牵动背上伤口剧痛,痛得她岔了气,“你……你跟在他身边还有良心……哈哈……” “要笑等伤好点再笑。”抱着她的双手逐渐染上温热鲜血,第几次了?他为了顺从命令被别人的血染红自己的手?“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很抱歉。” “……他根本不是人!”想起李斯在现场对她说的话,仇爱收紧双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正掐在迪夫脖子上。 而迪夫没有挣扎,任她发泄,脚步也没迟疑。 “跟在他身边,你迟早有一天会连这点良心都消失。” "是宿命"他不想这样,却离不开。 "从男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倍觉刺耳。"仇爱汇恨似的话针针见血,接下来的话更是惊。 "他知道你爱他吗?” 迪夫愣住,停下脚步,直视前方的脸低垂看她。 “我说对了。”仇爱咧开苍白的唇直笑,“你们的关系果然不只是主仆。” “你想活命就别管。”迪夫警告道,再度迈开步伐“我不想再杀人。” “跟在他身边你注定要杀人,一个接一个。”她诅咒迪夫,完全不因为他正将她往医务室送而心存感激。“除非你死或离开他,否则你有伤不尽的无辜,杀不尽的人。” “你闭嘴。” “戳中你的痛处?”仇爱扬手轻滑他脸颊,“你也知道痛了?” 迪夫无语,脚上的步伐加快更多。再不快一点,他担心在仇爱上药减缓疼痛之前,他送她到医务室的消息传到主人耳边会酿成轩然大波。主人善于迁怒,他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怕害到旁边不相干的人,那会让他更良心不安。 即使就像仇爱说的,在主人身边他迟早有一天良心会消失,但只要他良心还在的一天,他会尽量减少危及旁人的可能。 然而神通广大如李斯,就算迪夫已经刻意间躲人来人往的回廊,专走无人的通道,这消息还是让他知晓,并且在仇爱接受治疗之前命人将她像丢垃圾般丢出黑帝斯。 迪夫试图阻止过,但派来的人一说出奉主子之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仇爱被狼狈地丢出黑帝斯,完全无能为力。更何况,接下来他得面对来自李斯的怒气。 “你有什么话说?”蓝眸中冰冷的寒气射向迪夫,冻得他忍不住往后退步。李斯却连动作也没有,淡然看着他难得的怯怕。 “我没有话说。”迪夫稳住身形,终于昂首看他,些微回复少年时的顽强。 他该生气的,李斯心想,但是熟悉的感觉凌驾勃发的怒气,压过理应动怒的威严,让他不怒反笑。 “佛蓝多先生?”以为会被斥责,结果是听到主人的笑声,迪夫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以为你的良心已不复见,迪夫。”李斯只手撑额,懒散的坐姿恍如休想中的猎豹,看似很舒服,可是因为没有人能看出他下一步的行动,所以反倒给人一种因为不能确定而自然衍生的恐惧迪夫此刻的感觉就是如此,他不知道下一秒眼前的主人会如何对他,是打是骂,他抓不得准。 李斯朝他伸出手,迪夫则配合地无言走向前,然后又是被强迫性的扯入怀里。 李斯似乎有强迫别人听从他命令的习惯,总是不预告便拉他入怀吻他。 “佛蓝多先生?” “我很好奇,四年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丧生在你手上,区区一个仇爱有什么本事勾起你的良心?”李斯的一只手压上他平坦的胸口,呈爪状扣在他心窝处,蓝眸由冰转狠。“你不该有良心,那种东西早在你四年杀死凯莉后就不该有。” “请您别再提起那件事好吗?”迪夫难掩痛苦,伸手抓住籍制自已心口的大掌,"我希望它从未发生过。”深深的后悔无法言喻,直到今天,他仍然后悔不已。 "你后悔?”李斯的声调从原平稳转冷,阴狠的表情不再压抑。 “我后悔。”迪夫首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平时不会呈现的哀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会这么沉不住气,也许——也许之前他亲耳听见李斯对仇爱说的每一句话在他心里都种下动摇的种子,动摇他决然隐藏自己性情的坚持。 李斯一把推开他,冷眼看他跌坐在地。 “如果后悔,当初就不该做。”迪夫后悔救他!他竟然后悔为了救他去杀凯莉那个贱女。 “我后悔,但是如果时间能回到当初,我还是会杀她。”迪夫从地上缓缓爬起,低垂着头起身。他……真的这么毫不迟疑推开他,像孩童推开讨厌的东西一样绝情?自己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悲哀的情绪让他瞬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奖,而后,他只有选择将情绪埋藏内心,不让李斯看出分毫。 “我不希望您受伤或死亡。” 李斯的怒气在听完他的话后奇迹似的消失,扬起邪笑拉他蹲在自己身前,“你说谎的技巧愈来愈高明了,迪夫。” “您不准我欺骗您,我没有说谎。”被半强迫地抬高下颚,他迎视主人垂下的带笑蓝眸,因自己不被信任而感到心酸。 李斯一句轻易出口的怀疑就如同核子武器,轻而易举粉碎过去他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必须勉强自己压下满满的悲伤哀痛才能做出的事的怀疑中变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他泯灭自己的良知完成李斯交代的任务,他却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他本来就该顺从他的命令,即使杀人放火,即使毁尸灭迹…… 他的牺牲是应该的——这是个多么令人感到悲哀的结论。 “那么——”李斯两指扣住他下颚夹紧,语气满是在意,“仇爱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存在,所以你为她搬出该死的良心吗?” “我——”迪夫到这时候才稍稍听出李斯在意的重点,会吗?李斯在乎他对仇爱的态度? “说!” “她对您而言是特地为索靖准备的武器,如果她伤重不治,您的心血将会白费,我只是避免这情况发生,并非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你抱她。” 李斯近似指控的语气让迪夫一头雾水。 “您在意吗?”他壮起胆提出反问。“您在意我碰其他人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李斯愣了下,扣住迪夫下颚的手转垂下!至他胸前再度将他推开,让他因此又跌坐在地上。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李斯冷着声音,不再看坐在地上一脸黯然的迪夫,视线转向底下人潮拥挤的赌场,却没有平日那冷眼笑看赌客百态的好心情。 这一切全是他害的!李斯将所有的错往迪夫身上推。 “对不起,佛蓝多先生。”迪夫和以往一样,用一贯的语气道歉。在黑帝斯这个全然黑暗的世界待太久,他知道自己已经丧失过去坦率不隐藏情绪的性子,声音和表情一日比一日呆板,道歉已成公式,只是为了让主人开心。 “不准道歉!”李斯大拍座椅扶手一记,心情彻底大坏,转身离去。 迪夫则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等到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响起,他才让一声一声干涩的笑声逸出,酸酸涩涩地品味李斯带给他的一连串伤害。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他问自己为什么不逃开,结果很迅速,很悲哀的找到了答案——因为他爱李斯。 所以,这样如同身在炼火中般的痛苦,他注定得自己承受,这样炼火般的独恋只有他自己领受…… 李斯推开接近他求欢的女人,翻身下床迅速套上衣裤。 “佛蓝多先生?”暖床的女子抖音颤问,害怕的情绪显而易见,怕这位人称黑帝斯之主的男人因为不满意而对她不利。“您一是不是不满意我——。"“闭嘴!”李斯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出。 “主人!”三四名部属见主子神色不对劲,纷纷跟在身后。 “滚!"李斯再次喝道,后头只剩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但他没搭理,逞自朝外头走。 懊死!李斯取出香烟点燃,烦躁地呼出一口白烟让其直上,化人漆黑的夜幕,成为一部分。 而他亦同轻烟一般,黑色系为主的衣着与气势同化为黑幕的一部分,但拉斯维加斯的千百道霓虹灯交互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的表情阴邪诡异,让手下望之怯步,但又想起自己必须保护主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上去。 “主人——” 李斯手一扬,止住后头跟进的部属。更复的命令一下,再也没有任何部属紧跟在后,只有他一个人混在街道人群中缓行。 他到底在做什么?李斯吐了口白烟,夹烟的手爬梳了下头发,最后,干脆将烟捻熄在掌心,浑然无觉灼热的刺痛。 懊死!他为什么要在意迪夫的表情!为什么那张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在离开后还紧紧跟着他,让他什么事都做不成! 明天小道消息会怎么说?说他李斯佛蓝多竟然对女人不感兴趣?还是说一向重视气势排场的他竟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形似落拓失意的男人? 拉斯维加斯依然热闹如平日,即使是夜里,它仍然是赌客的天堂乐园,一切玩乐事业的汇集地。人潮中,没有人注意到他是黑帝斯之主,只当他是一般人,即使擦肩而过,即使不小心碰撞,也只是淡淡的一弊,说声抱歉或者置之不理,没有人会因为害怕他而呈现恐惧的表侵求他饶恕。 离开黑帝斯、离开身后一群誓言效忠他的跟班,他李斯佛蓝多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如果没有黑帝斯城赋予的权势地位,他李斯佛蓝多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认知突如其来地冲击着他,带来震撼。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有谁会在意他? “帅哥——” 轻挑的尖呼阻断他的脚步,引他留心周围的环境,转过脸,是半倚在路灯旁的阻街女郎。 二十块美金一晚哟!” 他转回头,没有搭理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算那女郎幸运,遇上李斯佛蓝多懒得理人的时候,侥幸捡回性命,只是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幸运捡回一条命,一直哈喝着直到李斯听不见为止。 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李斯讥讽地想。没有黑帝斯,他只是个谁也不会在意的普通人,不管他是不是黑帝斯之主? 这个疑问泛起的同时,脑海闪过几乎纠缠他一整天的脸——那张亦男亦女、秀致白净的脸。 “迪夫。”这个名字突然从他口中逸出,当察觉时停下脚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昔日未登上黑帝斯之主宝座时的旧居。 当他拥有黑帝斯并迁移至黑帝斯城的时候,迪夫拒绝一同前往,请求他让他留在这里——给他住进黑帝斯城的权利。他却选择留在这里,不愿搬进黑帝斯。 这是否表示迪夫并非真心甘愿在他身边为他效命? 李斯因为这个怀疑锁紧眉峰,踏上楼的脚步却矛盾而不自觉地持续着。 当他从不悦的情绪中回神时,他的人已经站在旧居门外,伸手准备接门铃就在手指将碰到电钮之际,他停住,仿佛从梦中清醒。下午他才将迪夫赶出黑帝斯城以警告他,晚上自己来找他又算什么? 理智回笼,他转身欲走,但没几步又停下,转身回看隔开里外的门,在伸进西装口袋的手紧紧握住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 好半晌,他转了方向。 第六章 一片黑的房里,一股特异冷冽的气流将迪夫从午夜梦中惊醒,全身上下的神经大喊警戒。他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伸手探进枕下,缓缓握住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枪,静待人侵者的接近。 就在他直觉人侵者与自己的距离不远时,他的床陷下一边,在他翻身动作的同时,一双手抱住他的腰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将他镶嵌在胸前,微凉的脸贴在他背上,极缓慢地发出叹息。 “是我。” “佛蓝多先生!”迪夫松下警戒,松开握枪的手从枕头下抽出,覆在腰上交叠的手掌之上,“您怎么来了?” “我很累。”李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有淡淡的三个字。 “很累就应该回黑帝斯城休息。”迪夫试着扳开他的手,但李斯不准,硬是扣在他腰上。迪夫没辙,只好伸长手打开床头灯。 “不准开灯。”李斯及时抓住他伸长的手,拉回腰上。迪夫顺从地躺回原位,让李斯揽住他,关切地问:“有事吗?” “什么事都没有。” “那我送您回黑帝——” “我不回去。” "佛蓝多先生……",迪夫轻拍扣住自己的大手,"您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李斯不知道自己原来沉重的心情为什么在拥住他之后瞬间消逝无踪,不知道为什么对除了他以外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知道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不知道太多事已让他觉得疲累。 不知道?背贴着他胸口的迪夫蹩起困惑的眉峰,怎么也猜不出一向自信自傲的李斯为什么会有这种困惑的口吻和疲累的声音,好像一生的能量全耗光似的,突然变得虚弱。 “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事吗?”迪夫小心翼翼地说,试着让自己别透露出太多的关心,免得遭他讥笑。 “回答我——”贴在迪夫颈背的唇让李斯接下来的话变得模模糊糊。 迪夫微向后靠近,背部更紧密地贴在他胸口,“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李斯微微叹息,收紧手臂重复:“这世上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我?"“呃?迪夫愣了一下,一会儿发出轻松的笑试图化解这股沉重的气氛。今天晚上李斯来找他已经够让他讶异了,何况下午他们还有过争执,他没想到李斯这么快就原谅他的忤逆。 “笑什么?”李斯恼怒地低吼,再度收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出气。 "对不起——”迪夫道歉:“我只是想让您觉得轻松点。您拥有很多东西——黑帝斯城、金钱、名声、地位、房子、车子……女人——呃……还有任何您想要的东西。”不理会自己心口的刺痛,他如数家珍算给李斯听。 “因为我是黑帝斯之主。” 迪夫摇头,“因为您是李斯佛蓝多。” 当说完这句话时,他就上的手臂更紧了些,怎么?是他说得不好吗?“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认为您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绝对会去追求并成功拥有的人,不因为您的身分而有所改变,就算今天您不是黑帝斯之主,您也有本事得到您所想要的东西。” “包括人?”李斯问,蓝眸张开盯着迪夫的后脑勺,等待他的答案。 他想得到某人?是谁?为什么?一连串的问号随着李斯出口的问话涌上迪夫的脑海,迫使他差点问出口,好在理智还有点作用,勒令他停止追问的冲动。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迪夫告诉自己,我一直在为这一天作准备的不是吗? 那么还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一天来了不也很好,至少他可以停止愚蠢的自作多情,可以月兑离这种不上不下矛盾的局面,摆月兑这种痛苦的爱恋是不?迪夫不断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些话,直到李斯叫唤他的名字才回神。 “呢……您,——可以的。”不住地点头,庆幸此刻自己背对李斯,如果让他看见说这话时自己的表情,就一定会被识破,被他指责说谎。 天可怜见,为了埋藏这份感情他说了多少次谎,骗他、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好惨…… 他可以得到想要的人。听见迪夫的答案,李斯的唇泛起微笑,难掩激动地收紧双臂,从迪夫的腰移到胸前将他按向自己。 “佛蓝多先生?”迪夫抓住他的手,意外他突然的激动行动。 “不要回头。”李斯抽回一手,止住他回首的动作,“保持这个姿势。” “是。”迪夫恢复原来的卧姿,任他搂着自己一同躺在床上,气氛才不过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佛蓝多先生——” "嗯?”回应的李斯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有逐渐入睡的趋势。 "您——”您想要谁?这个问题来到嘴边,又被他吞进肚里。 “想说什么?”已经闭上眼的李斯又睁开眼,看着迪夫的褐金色头发,黑暗的房里看不出那平日褐金的色泽。“有话就说,不准你瞒我。” “我——我想知道您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有锁门。”得到允许,迪夫仍然不敢将这种僭越的问题说出口,只好临时找个问题替代。 “我有钥匙。” 钥匙!他不是把它丢了而且还说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记得您那年已经——” “我没有。” “为什么?”啊!迪夫伸手捂嘴,立刻转换话题。“抱歉,我僭越了,请您当我没说过,抱歉。” 李斯落下一吻在他颈背表示接受,“你说我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和人。” “您当然可以。”迪夫一再保证,虽然他自知这样的保证并没什么用。 “那就好。”李斯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在意他的保证,但是累积一整天的郁闷在和他说过话后果然得到纾解,又毋须质疑他的忠诚。当年做下掌握这抹灵魂的决定果然没错,李斯满意地想着。 听出他话里口气的舒缓,迪夫心想自己是说对话了,那么——顿了顿,他挪动身体打算离开睡暖的床。 “你做什么?”李斯收紧手臂将他留在床上。 迪夫回头,就着街灯昏暗投射的光线看着面向光线的李斯,稍微看清楚他的表情,那表情和平常一样,李斯总是皱着后看他,如果可以看见他对自己笑,不知道到时自己会怎么反应?迪夫暗付。 “迪夫?”李斯朝他挪身拉近彼此距离,额几乎是贴着他的。 “呢?抱歉。”他向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迪夫一心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注意到李斯此时脸上极度不悦的反应,还自顾自的说:“您今晚大概不打算回黑帝斯城,我想到客厅睡,这样才能让您睡得舒服点,毕竟这是单人床,两个人睡实在太——”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迪夫已经躺在李斯身上。“佛蓝多先生!”明明应该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但迪夫还是忍不住血液往脸上冲的原始反应。 “这样就行了。”李斯拉高床被盖住两人。 “但是……”。 “如果你不想睡,也许我可以做点让你想睡的事。”李斯说完,压下他的头用吻示意。 迪夫够聪明,当然知道李斯所指的那件会让他想睡的事是什么。 “我……” “怎么?”他还有异议?黑暗中,李斯眉上的结打得更深。 “没事。”迪夫认输,叹了口气,拿李斯的胸口为枕,就这样躺在他身上。 “如果觉得不舒服请立刻叫醒我或踢开我都行。” “不可能。”李斯口应的口吻带点些微的笑意,听在迪夫耳中,他以为自己也许错听了。总之,李斯的声音出现难得的轻松。 “我已经习惯你的重量。” “呢……”迪天愣了半晌,服输地枕在他身上闭眼。 他早该知道主子从不把别人的意见听到耳里,他无奈地心想,在觉得主子这个举动很好笑的同时,脑海中亦浮现疑问。主子想要得到谁?而像今天这种亲呢还会再有吗?他们这种关持续多久?毕竟拿既存于世界的一把尺度量他们这种关系,只会得“不正常”三个字,但他可以接受,因为命运既定,既然爱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但是他呢?黑帝斯之主、他的主人,会像他一样当真吗?或者一开始这就只是游戏,只是为了好玩,他从没当真过,当真的只有他自己?闭上眼之后,这些疑问成为迪夫今晚的梦魇,挥之不去。 急促的脚步声穿梭在迂回的黑帝斯城,收到通讯室传来的报告,迪夫立刻朝赌场往黑帝斯城主事大厅走去。 莱安·雷特纳到黑帝斯城!就是这个消息驱使他丢下手边李斯交代的工作飞奔回黑帝斯城。 莱安雷特纳——美国第一大黑道组织喋血盟雷特纳家族一员,拥有的实力至今还是个谜,他所主持的乔尔特城介于黑帝斯与靖城之间成为一个中立点。李斯一直只顾着对付靖城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因为莱安雷特纳和喋血盟对上。李斯是有野心没错,但并非愚蠢的权力者,他知道自己手中握有什么牌,更知道这些牌有什么作用,在赌城这个世界,不会赌根本活不下去,对于权力斗争——他是个资质极优的赌徒。 然而向来和靖城交好,等同于与黑帝斯城暗中对抗的莱安雷特纳为什么会亲身来到黑帝斯?这是迪夫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情。 匆忙间,一个娇小白亮的身影突兀地进那是——迪夫转了方向,朝那洁白身影走去。蹲屈在角落的音影是也在黑帝斯城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孩,一般的客人不可能被允许走进黑内部作业的中心。 包何况——他看得出这个娇小身子正因为啜泣而不断抖动着。 他蹲下,轻拍她细瘦的肩膀。“你怎么了?” “喝!”女孩受到的惊吓非一般被吓到的反应,回头看到碰触自己的陌生人,她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泪掉得更凶“呜……莱安……莱安……”莱安在哪里?为什么她找不到他? 莱安?迪夫皱眉,“你认识莱安?” “莱安……呜……莱安……”女孩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根本没把他的询问听进耳朵里。 “你是谁?认识莱安雷特纳吗?你是他手下的人?”迪夫再问,得到的还是女孩满脸的泪水种呜咽声。 “你……”他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看起来有十几岁,却和三岁小娃一样怕生的女孩。 “莱安……呜……呜……”女孩仍然维持不变的蹲姿埋首哭泣,不断重复莱安雷特纳的名字。 “你……”算他怕了她。迪夫拿出手帕朝她一伸。“擦擦脸,你哭得好难看。” 难看两个字似乎引起女孩的注意,抬起泪颜,这才让迪夫看见她的脸,和泪一样,几乎呈现水晶般剔透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无血色。这个女孩——像是用水晶雕刻成的女圭女圭! “水晶……水晶才不丑……莱安说……水晶最漂亮!” 水晶?她是——“你是莱安的未婚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婚妻?水晶偏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疑惑,声音还有些硬咽:“什么……什么是……未婚妻?” “你不知道未婚妻?” “未婚妻?”水晶的头偏得更低,明白地表现出疑惑,“水晶不懂。” 这就是传说中莱安,雷特纳的未婚妻?会不会是搞错了?迷惑的是迪夫。 如果这是真的,那莱安的选择实在让人百思不解,这个女孩似乎很怕生,怕生到近乎——自闭。 袖子被人一扯,他回神看着已经停止哭泣的水晶,她正仰着小脸看他,“姐姐,漂亮。” 姐姐?“噗哧!”迪夫笑出来,发出在黑帝斯城第一次真切的笑声,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我不是姐姐.我是男的。”他并非拥有雌雄莫辨的脸孔,把他看成女的,这女孩是第一个。 “哥哥?”水晶侧首,细眉叠起看起来相当困惑,不明白漂亮的姐姐为什么是哥哥。 “我们不该这么好。”见她不哭了,迪夫抽出被她握在手里却没作用的手帕,亲自动手替她擦净脸上狼狈的泪水和鼻涕,这种惊天动地的哭法大概只有小孩子才会有。 “好?什么?”水晶似懂非懂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她自己有让人放松情绪的本事。 “你不懂?” “嗯,水晶不懂。”她点头如捣蒜。 迪夫为她的天真扬起笑。也许,正因为她哭得毫不做作,非常自然,他才能放下在黑帝斯必备的紧绷戒心,因为她的话笑出来,“因为你的莱安和我是敌人。” 水晶闻言,小脸又皱了起来,不是迪夫说错话,而是他的话提醒她—— "莱安…呜……"“别哭!”迪夫赶紧用手帕接住她的泪。“我带你去找他,别哭。” “找莱安?”听到有人要带自己去找莱安,水晶的泪像变魔术起来。 “对,找莱安。”迪夫不自觉地又对她一笑,伸手轻抚她发顶。“只要你不哭,我立刻带你去找莱安,好不好?” “嗯!”水晶点头,迅速站起身,小手拉住他的,低头对还蹲在原地的迪夫信赖地笑着,“找莱安。” “嗯。”她完全的信赖让他忍不住苞着点头重复:“找莱安。” 迪夫起身,准备带她去主事大厅,才走没两三步,匆忙紧张的脚步声从主事厅往他们的方向而来,纷纷乱乱的脚步声显示来者的慌张失措—— 只见神色匆忙慌张的莱安和他身后不属于黑帝斯应是他的随从的部属。 而淡漠、自顾自的缓步在最后头的李斯,完全不把慌乱的景况放在眼里。 三三两两的人挡住视线,迪夫只看见似乎受到惊吓不小的莱安雷特纳和他的随从朝他们而来。 正巧,连带她进主事厅都省了。他想着,低头朝水晶一笑,“恭喜你,找到你的莱安了。” “莱安?”水晶抬头看他,还没看到她,就找得晕头转向、差点没一怒为红颜踏平黑帝斯城的莱安,等看到时,已经被紧紧抱在平坦温暖的胸前。 熟悉的味道和体温告诉她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是—— “莱安!莱安!找到你了,”她尖呼,"找到你了,小不点。”莱安发出叹息。小不点有的是本事,他差点吓死,不将她紧紧抱住只怕安抚不了他自己。“你知道这里很危险,我说过要你跟他们乖乖等我,不准乱跑的。” “水晶想找你、找莱安,一起走。”她不喜欢这里,这里好可怕。“水晶讨厌这里,可怕。” “所以才不要你跟来啊。”找到安好无恙的水晶女圭女圭,莱安松懈了紧张情绪,扬起平日为人熟悉的优闲表情。 “可是……”水晶嘟起嘴,突然指向迪夫,“哥哥带水晶找你。” 扮哥?莱安往她手指的方向看,“李斯佛蓝多的心月复?” “不敢当。”迪夫自谦,笑脸迎向水晶,“水晶找到莱安了。” “嗯。”水晶两手抱住莱安的颈子,“找到了,不会再丢了。"“那就好。”童言童语里迪夫听到完全无垢的承诺,不会再丢了——是不是表示她将守在喜欢的人身边一辈子? 如果是,他羡慕她,他想说这样的话,只可惜现实并不允许。 “哥哥?”仿佛看出他的心事般,水晶的叫唤有种试探的意味。 “她很怕生。”在水晶面前迪夫收不回笑容,转向莱安时亦然,“请好好保护她。” “我欠你一笔,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迪夫笑着颔首,和莱安彼此心知肚明很难有再碰头的一天,毕竟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您多礼了。”说完,一抬头,他终于看见跟在众人之后的李斯—— 他的笑容倏然僵化! 第七章 在莱安撂下“凡事适可而止”这句话离开之后,僵冷的气氛一直围绕在剩下的两人之间。 迪夫僵化的笑容因为时间流逝而收回,然而李斯盯着他看的蓝眸却还是冰冷异常,仿佛他刚才做了什么让人无法饶恕的事情。 他做错什么了吗?迪夫在心里自问,百般回想今天所做的事有哪件做错,企图从中揣测李斯的心思。想了想.他拉到勉强算是错的地方。 “对不起,佛蓝多先生。”迪夫一开口就是道歉。“我不该违抗您的命令离开。”这是为什么他会生气的原因吧?迪夫心想。 “我以为你不会笑。”这时候的李斯哪还管得了这些该死的琐事,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刚才迪夫那张笑脸和看见他时瞬间僵硬的表情。 “咦?”迪夫愣了下,不知道李斯在说什么。 “在黑帝斯你从来不笑。” “佛蓝多先生?” “为什么笑?”李斯问,但真正想问的是:你就这么怕我吗?宁可在莱安·雷特纳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女人面前笑,也不肯在我,面前露出一抹笑容!但是从没说过这类近似在意的问句,当李斯以为已经完整表达自己意思时,对迪夫而言却是听到违抗命令时才会有的质问。李斯话中的真意并无法正确传达到他脑海。 “我会改进,很抱歉丢了黑帝斯的脸。” “不准道歉!”过多的歉意让他厌烦,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迪夫从不在他面前笑,却对一个外人露出他从来没有看过的笑容! “为什么笑!?” “对不起,我会更注意的。”迪夫只能说这句话,因为他根本不明自主人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该死!”李斯扣住他的手,强拉他往隐密的观场室走。 “佛蓝多先生?”迪夫紧张地巡视四周。“这里是走廊,您——” “闭嘴!”他的心情彻底大坏,满脑子回荡的净是为什么那该死的女人的看到迪夫的笑容而他却不行! 平心而论,自己和他相处的日子比那个女人还久,为什么那抹笑容不是为他展现! 砰的一声,迪夫来不及从门开了又被猛力一甩的旋风中回神,立刻被推压在墙壁上,背部贴着冰冷的墙,下颚被紧紧扣在李斯两指之间,只能仰起头对上他俯垂的冷淡蓝瞳。 “请您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他一直很努力完成命令,无奈却总是惹他生气,落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状况,凄惨得连他自己都有大笑的冲动。 “只准在我面前。”李斯俯下的目光焦距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唇,想像在回廊时看到的笑容,霸道地下令。 “咦?"迪夫不懂。 紧扣他下颚的手指转移阵地抚模他的唇,手指的主人霸气地开口:“能看见你笑的只有我一人!” 迪夫终于听懂他生气的原因——只是为了他不允许自己在黑帝斯露出笑容? “您气这个?”他傻傻地问,虽然心知肚明这问题很蠢,而主子绝不会再说第二遍,然雀跃的心情让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但,凡事总有意外,李斯在意的程度超乎他想像,竟宁可再重复一次也要他听进去:“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任何东西甚至表情——都属于我。” 迪夫泛起无可奈何的浅笑,原来他只是宣告对他的专属权而已,他到底只将他当作私人财产。 “从您捡起我开始,我的命就是您的。”迪夫恭敬地道,依李斯所愿,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后我只在您一个人面前笑好吗?” 李斯垂下抵在迪夫耳朵两侧的手,淡然颔首,转身到他专属的位子坐定。 所以没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迪夫黯然的表情。 最终,最终,在他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份私人财产,而非一个人。 “传令下去,收网的时间到了。”背对迪夫坐着的李斯任狩猎的本性展现,口吻里净是期待。 “是。”迪夫试图让自己的口气像平常一样,离开观场室转达他的话。 三天后,迪夫手握最新得到的消息走进李斯最常流连的地方。 “佛蓝多先生,您在靖城安插的内应传回消息。” "哦?"李斯懒洋洋的应道:“他怎么说?” “您交代他做的事他都做了,索靖做的决定正如您所预料的一样——两分钟前,他在事业与爱情之间选择仇爱,导致隶属靖城势力下的各分家现在急着商量今后归属。”这些消息对李斯或许重要,但对他而言,仇爱的境遇更让他重视与羡慕。 仇爱很幸运。迪夫一边为她的际遇高兴,一边也不禁为自己的窘境叹息,矛盾得很。 “愚蠢的男人。”李斯哼声讥笑。“靖城的规模得来不易,现在竟为一个女人彻底放弃,看来索靖也不过尔尔。” “那是因为他爱她。”出人意料之外,从不回嘴的迪夫突然以简短的一句话顶撞李斯。 “爱?”李斯皱眉,不掩厌恶的表情重复这个字。“那是什么东西?嗯? 因为这个字所以甘心放弃一切而不后悔?哈!不可能的。” “您预料索靖一定会爱上仇爱,才派她潜入靖城不是吗?” “我不是预言家啊,迪夫。”李斯食指轻叩座椅扶手。“这只是一场赌局,赌的是索靖有没有感情,赌注是靖城的一切,仇爱只是个筹码,事实证明我押注押对了,人很难做到真正的无情是不?多可笑!拉斯维加斯仅次于我无情的是靖城之主啊!炳哈……"他难得地狂笑,然笑意却达不到他眼里,这笑声听来,只觉得刺耳。 “所以您也有情是吗?”迪夫低语,以为狂笑中的主人不会注意。 但是,李斯的笑声倏然停止,蓝眸锐利“我没说什么。”迪夫试图隐瞒,"您多心了。” “是吗?”李斯怀疑地轻问。 “是的。” “迪夫。” “是”“告诉我——如果今天是你站在索靖的处境,你会怎么做?” “我……”他迟疑着。可以说吗?对他说出自己的感情? “回答我的问题。”李斯命令道,显得有点不耐烦。 “如果我是索精,我一样会做出您觉得愚蠢至极的决定。” “哦?”李斯扬眉,等着他的下文。 “肯为一个人放弃某些东西需要很大的勇气,也足以证明投注在对方身上的感情极深,由此可见,索靖对仇爱的确是出自内心,否则他不会决定任由靖城各分家自行决定去留。” “真心?”李斯讥讽地腾着他。“那是什么东西?” “感情,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主子怎么能无情如斯?站在他背后的迪夫不禁皱起眉头。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李斯冷哼,附带一笑,“别告诉我你也有。” 一个人能无情到什么地步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迪夫摇头,笑自己竟然会对这样的人着迷爱恋,甚至宁可一再埋葬自己的良知,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 “你也觉得可笑?”李斯听见他的笑声后口头,蓝眸中有着兴味。 “不。”他摇头,怎么也说不出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凄凉才会忍不住苦笑,笑自己的愚蠢无知,和一头栽进一厢情愿的爱恋里自找罪受。“感情这档事并不可笑。"可笑的是明知注定没有善终,却还执意往里头跳的遇蠢举止。 “哦?你也是个温情主义者?” “虽然会惹您生气,但我的确是。” “不要告诉我你爱我。” 闻言,迪夫霎时刷白了脸,猫儿般的蓝眼膛大,失态地瞪视李斯。“怎么可能!”被他发现了吗?不可能,他一向藏得很隐密,不可能被发现!迪夫强迫自己冷静,努力将李斯突来的言语当作笑话看待。 怎么可能!?李斯眯起眼,小小的一个动作却有本事让室内瞬间充塞紧绷的氛围。 “佛蓝多先生?”迪夫稳住情绪,试探性地唤道。“您生气了?” “你说你有感情?”背对迪夫落座的李斯沉默一会儿间道,事实上他要问的是那句“怎么可能”代表的意义。 如果代表是,那他大可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如果不是他要问为什么不。 只是——这些话在出口前,迪夫的惯例道歉又来了。 “我有,很抱歉,虽然您曾说过要在黑帝斯占有一席之地,必须要做到绝对的无情,但我做不到——”看着已经凝视多年的熟悉背影,只有在这时刻迪夫才容许自己透露出一点点感情,因为他知道一向背对他的李斯绝对看不见自己凝视他的表情,这让他放心不少。 虽然被伤得很重、被伤得够久,他还是无法让自己对李斯断念,他爱李斯,虽然心知肚明他不可能接受,他还是爱,所以宁可留在他身边被他不经意的言行伤害。 “将感情放在一个人身上一一也许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也不可能接受,但那种全心全间付出感情的义无反顾,还有……” “闭嘴!”李斯突然心情大坏,开口一喝。 “佛蓝多先生?”迪夫接收怒气接得莫名其妙,但知道自己的话似乎又惹恼他,基于“老板永远是对的,属下永远是错的”这项毫无道理的铁则,他开口道歉:“……我抱歉,我又说些不该说的话,请您别生气。” “生气?”李斯清清楚楚的一哼,不知道是在告诉迪夫他根本不在乎,还是要掩饰自己的在意。 当然,李斯不可能承认后者,更不可能追问迪夫他投注感情的对象是谁。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表现出一丁点对迪夫的在意,绝不!“你这样正合我的意。” “合您的意!” “用金钱权势绑住的部属也有变的一天,但是用感情这种可笑的东西束缚,却能保有一辈子的忠诚。”李斯边说边走近迪夫,距离近到他伸手就可以捏住迪夫下巴让他不得动弹,“你不会背叛我是吧?” 迪夫被强制仰起的脸眼睑半闭、双眸垂落,用一贯顺从的语气恭敬回应: “不会,永远不会。” 这样的表情让李斯顺着他仰起的角度俯首,以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佛……” “说,说你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一股不确定的突兀闷窒袭上胸口让李斯突然松口,双手改握住迪夫双肩,霸气地命令道。 双唇开合的空隙,迪夫抓回了些许涣散再次重复:“我不会……永远不会。” “很好。”李斯满意地颔首,将他拉人自己胸前低头强吻,一手也像有它自己的意识一般,沿着迪夫的衬衫领口探进,直到—— 哗——接连室内的通讯器发出声响,震醒逐渐陷入情境的两人。 李斯立刻推开迪夫,转身前去按下通讯键。 (主人,靖城向您投诚的分家赌场派来代表要求见您一面。) “带他进来。”收网成效良好,李斯按下结束键,满意地坐回得来不易的宝座,完全忘了之前和迪夫差点上演的激情画面,甚至语气平稳,不起任何一丝波动地撂下命令:“整理仪容。” 一句话,像针狠狠扎入心口。迪夫踉跄退了步,李斯的气息夹带着惊人的寒意,冻骇他四肢。 李斯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小孩子发现新玩具后,立刻毫不犹豫丢掉玩腻的旧玩具一样。不想承认,但多年来他被这样不断重复上演的情景伤得够多够重了…… 这样的伤害有没有终止的一天?他问自己。很遗憾,答案永远不是肯定的,他自知,想留在李斯身边的念头比什么都重。 “迪夫?”得不到忠诚下属的回应,李斯不耐烦地唤了声。 “是。”迪夫黯然回应,扣上被解开的扣子遮住白皙胸口,在李斯看不见的角落摇头叹息,也再一次收起自己满心的苦楚,强硬压下情绪,进备配合主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新客人 第八章 “做得很好。”身后跟着迪夫的李斯来到见客的主事厅,对坐在厅里等待好一会儿的灰发中年男子赞许地道。 “托您的福。”灰发男子起身,他笑脸盈盈,对面无表情,一脸冷硬的李斯并没有一般人的恐惧,甚至可以说十分轻松。 说话的同时,灰发男子将夹在腋下的文件呈上。 迪夫上前接过文件,但在要退回李斯身边时被灰发男子一手扣住,那盈盈的笑脸在扣上他手腕的同时瞬间转为阴暗。 “放手。”在人前总是冷言淡漠的迪夫皱起眉,蓝眼盯住手腕上的箝制命令道。 “你是什么意思?”李斯一手托颚,抬眼扫向站在眼前的两人。“放开迪夫。” “您答应过交出杀凯莉的凶手,这是我答应帮你的代价。” 杀凯莉的凶手!迪夫猫儿般的眼眸大睁,愕然地双唇微启,连回头看主子的力气都没有。 答应帮他的代价?交出杀害凯莉的凶手? “他不是凶手。”李斯眯眼,看不见迪夫的表情让他微恼,“放开他。” “你以为这世界就你李斯·佛蓝多聪明,其他人都是笨蛋?大卫哼哼冷笑,先前的恭敬像风吹过即消失无踪。 “我查过了,当年杀死凯莉的就是这个长年跟在你身边的心月复。” “他不是。” “哼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大卫先是哼笑,后是大笑,扯动迪夫,仇恨的眼神笔直射向他。“你可别告诉我,我的宝贝侄女不是你杀的。” “他没有。” “是我。” 迪夫和李斯的话同时出口。 “迪夫!”李斯一喝,没有他的命令他竟敢擅自开口说话!“闭嘴!” “是我杀的。”满脑子全悬着李斯答应将杀害凯莉的凶手交予大卫处置的话,迪夫的心已冰冷,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在了…… 啊,他还是有存在价值的!迪夫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有剩余价值——就像现在,可以是一项交易品呵,他的主人把他当作物品,拿来当作合作代价。 “凯莉是我杀的。”迪夫再次承认,手腕传来强烈的痛楚和喀的一声,他咬着牙硬是忍下,评估自己腕骨大概被折断了。 “放开他!大卫!”李斯的口气出现紧张的微波。 “说话不算话又岂是黑帝斯之主”隐忍许久,复仇心切的大卫手掌使力在迪夫已经被他折断的腕骨上,期望听见仇人的哀号,却久久未开,他再施力,当场让迪夫痛得双脚一软,跌坐在地。 才一会儿,又立刻被大卫强行拉起,他垂着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忍痛苍白的脸。 “放开他!”先前神色一派优闲的李斯双掌拍上扶手起身,移步向他,“不要让我再说一便!” "你紧张什么?”大卫扬起唇角一笑。“什么时候你堂堂黑帝斯之主会在乎区区一名手下的性命?” “放开他!”李斯握紧拳,“否则你绝走不出黑帝斯,我发誓。” 何必再假惺惺地作戏?迪夫冷冷地心想,低垂的头连抬一下都懒。算了,算了,他告诉自己,别再去看只会拿刀一次又一次在自己心上划血口的男人,这一切到今天算是个结束。 结束了,今天是他迪夫的死期,从今天开始,这种刻骨铭心的痛不会再有了。 想着想着,他竟为这样的解月兑法感到一阵轻松,苍白的唇不引人注微扬起角度。 “你这么紧张啊。”大卫似乎是有备而来,面对很少盛怒的李斯完全无惧,厌恶的眼神像看怪物似的直瞅着在黑帝斯唯一能呼风唤雨的男人。“难道传闻是真的?” 传闻?迪夫的顿仍然低垂,眼睛却斜睨着箝制他的男人。 “什么传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大卫呵笑应,用力泄恨地扶一下迪夫断掉的腕骨,听见他闷哼才心满意足地续道:“你跟你的主子有暧味关系,外头的人都知道了,难道你自己会不清楚?” “你胡说!晤……”迪夫咬唇忍着被强扯头发抬头牵引出的痛,为李斯辩白。 “不许你侮辱主人!” “好一个忠仆,被李斯出卖还站在他那边。”认定自己得到优势主道权的大卫气焰高张。“李斯,这传闻是真是假,你怎么说?"“与我无关。”李斯眯起的双眼和严峻表情未变,他只在乎一件事。“放开他。” “看来消息是真的,哈哈……黑帝主竟然是同性……” “住口!”迪夫用空出的一手掴上大卫,打断他的不敬。“不准你侮辱黑帝斯之主! 大卫加重力道,暴喝:“你敢打我!身为刀上俎的人竟敢打他这个执刀的人。 “晤……”迪夫闷哼,冷汗湿了他一身。 此时的李斯伸手向他。“把他还我。” 大卫狠狠地瞪视他,“要我放走杀死凯莉的凶手——办不到!”他忍气吞声四年之久,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地位能和李斯谈交易,如今他做到交易的内容,李斯却要反悔——怎么可以!“交易内容里谈好的,凶手任我处置。” “放开他。”李斯压低的阴沉声音明明白白显示出威胁意味,再听不出来就是笨蛋了。"不要逼我杀了你。” “随便你。”大卫有恃无恐,反正他手里还有另一张王牌。“我的手下在外头,如果三十分钟内我没有出黑帝斯城,他们会去找索靖揭开我和你的交易内容,到时候你的计划失败可别怪我。” “凭你威胁得了我?”李斯邪气地笑道,眼眸看着大卫,邪气更盛。 “我的手下还会把你和他的暧昧关系传遍整个拉斯维加斯,到时候看黑帝斯城容不容得下一个爱男人的主子。” “你闭嘴?”迪夫又轰了大卫一掌,下一刻,唯一完好的腕骨又断送在连续被打两记耳光而下不了台的大卫手上。 “……”迪夫闷哼,硬是不肯呼痛。 “大卫·史丹利!"李斯紧握的拳几乎要按捺不住。 然而迪夫却在这之前有所动作。“你到底要怎样!”背对李斯看向大卫,迪夫苍白汗湿的脸像个死人。“不准你一再侮辱主人。” 被他的忠诚吓到,大卫咳了几声才回神,“这是事实。” “你说谎!”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佛蓝多先生的名声毁在这家伙的手上! 迪夫暗忖。 “如果我说谎,李斯·佛蓝多又怎会为你毁约,如果你们没有暧昧关系,他怎么会毁约?” “主人不会毁约,他绝不会毁约!” “闭嘴,迪夫。”这几个字李斯是咬牙迸出,他不是没听见那两声腕骨折断的声响。 腕骨都断了还逞什么强,可恶!他暗恼,恼这个在紧急时刻完全不听他命令的属下。 “现在这情形还叫不会毁约?”大卫狂笑。 “他也不爱男人。”忍受疼痛已达极限,迪夫只记得自己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完全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不准你误会主人,造谣生事。” 误会?造谣?大卫抬了眉,为自己突发奇想的脑袋叫好。“好啊!李斯·佛蓝多,既然你的手下把关系撇得这么干净,这样吧!交易照做,但是我改变内容,我不处置这家伙了。”说完,他松手粗鲁地推开迪夫。 迪夫因为突如其来的推力,跌落到离原位好几步远的地上。 李斯瞥了迪夫的方位一眼,薄唇简短吐出一字:“滚。” “但是——”大卫才不在乎李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侃侃说道:“我改变主意不处置他,但是——我要你在我面杀了他,现在,马上!” 因为迪夫被放而松懈的蓝眼再度眯起,危险性十足地盯着大卫。 迪夫勉强站起看向李斯,仍然只看到他一脸的面无表情,却不知道面无表情之下是浓烈得无法压抑的杀气,针对胆敢威胁他、命令他的大卫·史丹利。 “没有人能要我为他做事。” “我很荣幸是第一个。” “休想,”拒绝的答覆只有两个字,再简单也不过。 “那你和他的暧昧就不言自明。” “随你,如果你还有命去造谣生事的话。”李斯扬拳,准备铁拳轰上碍眼的苍蝇。 不行!迪夫在心里急喝,他记得大卫·史丹利说过外头有他的人会替他进行造谣的工作。 反正都是死,这样的死法也许是最好的。他思忖,不下三秒便做好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主人的名声受损,这就算他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困难成分地取出随身匕首,刀尖朝向李斯。 “我不想死!”迪夫苍白的脸上瞬间满布恐惧怕死的表情,疯狂地瞪着李斯。“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就杀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一不准过来!” “你在做什么!?”李斯完全不管情况发展到什么地步,毫不在乎地走向他。“把刀放下。”突然发疯,哼,他认识的迪夫可不是那种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 “不要过来,不——我、我杀了你!”迪夫挥舞着刀发狂地大吼。 “别闹了。”李斯伸手向他。“把刀给我。"“不,我不要死,不要死!"迪夫暴喝一声,朝李斯笔直撞去。 与生俱来的防卫本能驱使李斯做出反应,他扬掌欲打掉向自己袭来的刀锋,没意料到扬起的掌在半途被迪夫握住直往刀柄带,事情就在这一瞬问结束! 指向李斯的刀锋在迪夫暗自强拉他的手握住刀柄的同时转向迪夫自己,拉着李斯的手往自己身上刺,尖锐的刀刃迅速刺进他身体,鲜血立时染红迪夫自己的手和李斯的手,而李斯高大的身子挡住大卫·史丹利的视线,让他看不见这转变的一瞬。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这一生算是还了他捡回自己的思情。迪夫咧唇想笑,却溢出满口鲜血,染上李斯的西装。 “对……不起……”迪夫染血的手握住李斯的手臂努力撑起自己,撑出一抹笑容。 “我只能帮您……到这……请您……完成一直想做的事……整合……赌城……”啊,他终于彻底帮上忙了。 “你——”沾染满手鲜血,李斯愕然得无言以对,双臂无意识地扣住迪夫的手,而向来冷漠的蓝色眼珠像突然被赋予灵气般,流动着暴怒的情绪与错愕。 “对不起……”啊,离他愈来愈远了……身子逐渐下滑的迪夫悲哀地想着,自己和他的距离永远是这么的远,这么地遥不可及。“对……对不起,我爱您……一直爱着您……对……不……起……” 版诉他了,自己终于对他表白感情了……落地前,迪夫满足地想,沉重的眼皮闭上——,咚地一声,看不见这厢情景的大卫·史丹利瞧见倒在血泊中的迪夫,一切已经了了。 “果然是黑帝斯之主,心狠手辣,令人佩服。”凯莉的仇终于报了,他满意地频频点头。 “你可以滚了。”李斯冷语道,背对他的身影仍然高大具有威严,没有人知道他是用什么表情目睹迪夫的死,“既然您已经做到我的要求,我们的交易照旧,其他游离的小赌场,我会为您说服他们的,佛蓝多先生。”大卫又回复恭敬姿态,转变之快教人心惊。 “滚!” “是。”他应声,难掩喜悦地大笑离去。 就在大卫的脚步声远离主事厅后,李斯像兽般地暴喝:“来人!” “主人。”回应的声音纷纷,显示前来的部属之多。 “杀了大卫·史丹利和他的手下,不准留任何活口。” “是!” “没想到你会把他送来乔尔特。”莱安·雷特纳站到凝视着加护病房内纯白病床上戴着呼吸辅助器沉睡病人的李斯身边,半是闲聊半是叹息。 “你欠他一笔,该还的。” “没错,但是由你亲自护送——李斯,要说我对你的了解程度不足,以你的个似可能对下属投注任何心力。”李斯的举动充分说明迪夫对他的重要性,这项消息像颗子弹,足以炸坏整个拉斯维加斯对李斯·佛蓝多的认知。 无血无情无义、冷漠狠毒不择手段——在这一次毁了大半。 当他看见李斯抱着伤重昏迷不醒的迪夫到乔尔特城时,老实说,他莱安雷特纳头一回的下巴月兑臼,这也全拜他所赐。 包想不到当他接到手下报告出来见李斯时,听见李斯亲口说:救他,我不准他死,什么时候李斯·佛蓝多也有人性来着?这是他第一个疑问。 当然基于迪夫曾帮他照顾水晶的人情,莱安动用组织内的医疗资源将迪夫从死亡边缘位了口来,但伤势过重必须住进加护病房。而从迪夫被送进加护病房开始,李斯就站在外头隔着窗看他。 已经有了传闻再加上这样的情景,更说明这两个男人的关系是—一对同性恋人啊……若问他对这种事有何感想——老实说,能让李斯·佛蓝多有人性,管他是男是女,他荣安都没有意见,也许这算是举双手赞成也不一定。总之一句话,他很乐意看见李斯会为某个人担心,而这个人,他很高兴是迪夫。 李斯没有应话,双眸动也不动地看着病房内昏迷中的迪夫。 莱安皱眉。“再这样把想说的话锁在嘴里,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悔?”这两个字终于让始终静立不动的李斯转动看他,黯蓝的眸光闪了闪。 “后悔?”这种心情就叫作后悔?一股硬石般莫名的重量压在胸口,让他濒临窒息的死境就叫作后悔? 对……对不起,我爱您……一直爱着您……脑海中不断重复回荡着这句断断续续的么话、挥之不去的烦躁和着窒息的闷气像杯该死难喝的烈酒,狠狠焚烧他自己。 “为什么说对不起?”李斯吐出疑问,在窗上呼出一小团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说什么?”莱安没听清楚,以为李斯在和他说话才问。 “一定要在死前说吗?”丢下一句爱他就想一死了之,向他坦诚感情会要了他的命吗?甚至要向他道歉!“该死!” “李斯·佛蓝多?”完全听不仅地说什么的莱安叫唤道,显然李斯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不可自拔。 为什么不反问他爱不爱他?为什么选择一个连让他回应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刻才告诉他这件事,为什么不给他一个答覆的时间,就这么自顾自的把感情丢给他,也不问他要是不要! 砰!李斯一记铁拳狠狠砸上防弹玻璃制成的探视窗。 不原谅!他绝对不会原谅迪夫!因为他该死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牺牲,害得他被从没有过的后悔情绪紧紧裹住全身,不能呼吸,痛苦至极——凭着这一点,他绝不原谅迪夫,绝不! “李斯!”莱安推开玻璃窗前准备挥出第二拳的李斯。“你疯了啊!” “疯!?”蓝眼中的怒气夹带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射向劝人的莱安。“你什么都不懂最好闭嘴!” “你在乔尔特就得遵守我的规则。”莱安甩开他的手,盛气不弱于他。 “那我离开。”决绝说出这句话,李斯转身就走。 “你要把他丢在这里?”莱安拉大嗓门问。 李斯顿了顿身形,须臾,他低沉的声音吐出决裂的话语:“从今以后他不再属于黑帝斯。”既然留在他身边爱他这么痛苦,痛苦到只敢在死前表白,那留他在身边有何意义! “那我就收他进乔尔特罗。”莱安说道,没错过的李斯闻言紧握的拳头。 忍住满腔怒气,李斯迈开脚步。“拉斯维加斯第一大赌城现在是我,如果你敢收他,乔尔特将是靖城的翻版。” “如果你有本事的话。”莱安道,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替他高兴地说: “结束靖城你等于赢得三分之二的天下,不过——”他拉长尾音,有点卖关子的意味。 偏偏李斯不吃他那套,移动的步伐不变。 “李斯!”莱安急叫,这男人怎么这么没耐性,也不听地说完。“你输了他,这样的胜利有价值吗?” 李斯一僵,背影在瞬间变得狼狈,加快脚步离去。 赢得了天下,却输了一个默默爱他的人,值得吗? 对……对不起,我爱您……一直爱着您…… 一手捏紧心口上的肉用力拧痛它,却该死的比不上深植于体内,从里至外的痛。从来没有过的痛此时成了李斯最大的障碍,几乎到了让他寸步难行的窘境。 懊死!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小表沦落至此! 第九章 “水晶喜欢哥哥,可不可以一直在这里陪水晶玩?”玲珑剔透的水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前一后晃着脚,边说边玩着自己摘来送人的花束。“好不好,哥哥?住在这里,莱安会保护你,不流血。” “谢谢。”迪夫笑着回应天真的水晶,渐渐明白为什么莱安会钟情于她。 也许她是自闹异于常人,却有一颗聪慧体贴的心,能立刻分辨好恶,对喜欢的人是近乎永无止境的体贴,善良天真,更重要的是她会回应莱安的爱,也爱莱安。 “莱安!” 水晶的尖呼声打破他的沉思,抬头看向刚进门的莱安。 “雷特纳先生。”迪夫颔首打招呼,已经逐渐习惯自己待在乔尔特的事实。 他以为自己早死了,没想眼睛一睁开看到的是莱安·雷特纳和水晶,惊愕在所难免,事后莱安的说明给了他答案,他才知道自己被送至乔尔特接受治疗,捡回一条命。 无可避免的,他也知道李斯告知他不再属于黑帝斯的实。 “莱安!莱安!莱安!"水晶一再重复呼唤莱安的名,逗得他呵呵直笑。不过——正经事还得要办。 “小痹乖,先自己到花园玩。” “嗯。”水晶丢给他大大的笑容,踮起脚吻上他的脸颊,飞似地跑了出去。 “觉得怎么样?”示意门外的手下照顾水晶,莱安在方才水晶坐的位子座下。 迪夫回神,“很好,谢谢您的救助。” “这是我欠你的,理当还你。”莱安交叠的双腿,笑容可掬地道:“叫我莱安吧,我不习惯先生先生的叫法,更不习惯’您’这个用语,在乔尔特没有什么规矩而言。” “谢谢你,莱安。”迪夫衷心言谢,明白为何乔尔特里的人脸上除了轻松还是轻松,带头的人果然是关键,不像黑帝斯。 想到这儿,他带笑的表情倏地黯然。 “想起黑帝斯?”莱安的眼像透视镜一般,将他心中所想猜中得十成十。 迪夫先是一愣,而后摇头,“没有”。 莱安呵呵笑了会儿,才道:“你和李斯在某方面很想像,说谎的技巧都不怎么高明,在我面前说谎可是会闹笑话的。” “没这回事。”迪夫努力闪躲着这个敏感的话题。 “李斯亲手抱你进乔尔特。”莱安出其不意地说出李斯的要求……,不,应该是命令他不准说出的话,这当场让迪夫傻了眼。 “佛蓝多先生他……”,抱他进乔尔特城?“这怎么可能???” “你可以问乔尔特里的每一个人。”莱安笑得更深,”这下子有李斯·佛蓝多的传闻更多了,黑帝斯目前一团乱,有人畏惧他的狠,信服他的也大有人在,当然,想扳倒他的人也正虎视眈眈。不过……” “不过怎么样?他怎么了?”迪夫紧张地倾身向前,担心得看不见莱安促狭的微笑。 “他不管。“回答他时,莱安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管?”他不懂。 “这样说也许你更听得懂,从他送你到这里,离开之后他就不管黑帝斯的大小事务,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正确地说,这应该叫失踪才对吧。” 失踪?“佛蓝多先生失踪?怎么会?” 莱安双肩一耸,“谁知道,现在的黑帝斯是一团乱,正为了找主子心得天错地暗。” “怎么可以?”迪夫颓丧地躺回垫高的枕头叹气,“好不容易得到大半零星赌场的归附,怎么可以轻易放手?”那他的自戕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 “咳,咳!”莱安佯装咳了两声,郑重声明,“容我告诉你,大半的赌场都到我乔尔特的旗下,在黑帝斯里剩的只是想把李斯撵下宝座的野心家。” “那他不是很危险?!” 迪夫急忙掀开被单下床。 “你要做什么?”莱安阻止他的动作,推他回床上躺平,“你的伤势不轻,当心伤口裂开。” 他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我要回去,他需要我。” “他已经扬言你不再属于黑帝斯了。” “但我属于他!”迪夫急吼,惊觉自己说了不得体的话,立刻补救,“抱歉……,这是我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与佛蓝多先生无关,虽然我帮不了他什么忙,但是……”。 “你的确属于他。”莱安一脸正色,没有一丝丝对他们关系的厌恶。“他抱你的样子就像我抱着水晶,仿佛你是他的专属品,不容他人逾越雷池一步。 “不可能的”,迪夫摇头,扬起一抹虚弱的微笑感谢他的安慰,“佛蓝多先生不可能那样,他……” “无情无义?冷血自私?”莱安替他接了下去,续问:“你确定他是这样的人吗?你可是待在他身边最久最久的人喔。你看见的李斯·佛蓝多当真无情无义、冷血自私,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吗?” “不”,迪夫痛苦地摇头否定,“如果他是那样我就不会……” “爱他?”接收到迪夫诧异的目光,莱安耸了下肩膀,摊开双手,“爱情的伟大之处在于它超越了性别之分。” 迪夫轻笑,语带叹息,“他很温柔,在某些时候他真的很温柔。” 在刚捡回他的时候,让他学习知识的时候,在身前保护他的时候,甚至是——要他的时候,……若不是这样,自己不会爱他,不会陷得这么深而无法自拔,宁可身陷炼狱般的感情里也不愿清醒,宁可让自己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也执意留在他的身边。 “你和他啊——”莱安搔搔头,表情有点僵硬,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这类的话题,不过,即使如此,该说的话还是不能不说。“虽然我无法理解这种模式的感情,但是你们两个就像一对配好的锁和钥匙。” “锁和钥匙?” “对,锁和钥匙”,莱安双手环胸,摇头晃脑地道,“李斯·佛蓝多靠不断攻击别人来确认自己领域的男人,而你是以不断接受外来条件来限制自己领域大小的男人,李斯在不断扩充自己的领域,相反,你却不断地缩小自己的领域,他一再侵略你的领域,不断地刺伤你,就是为了确认你属于他的事实,而你一再地退让,容忍他的侵略,无意间表明任由他掌握一切。该说你们有默契吧,就像锁跟钥匙。如果李斯是把钥匙,而你就是唯一能容得下这把钥匙的锁。” “不”,迪夫缓缓开口否定他的话,“他需要的是一个女人,而不是我。” “因为这不正常?”莱安皱眉,面露不悦,“如果你认为这不正常就不该说爱他。” “对他而言我是不正常”,啊,回不了黑帝斯也许是件好事,至少他不用看见李斯鄙视他的目光——他可以想像得到一般人会如何看待一个向自己示爱的同性人。 “如果他也爱你呢?” “莱安,可以别再谈这个话题好吗?”迪夫回避着,为什么非要谈一个不可能成真的事情,“我不想再谈了。” “我只要你面对现实,而我向来都能达到目的”。莱安恢复一张笑脸,“要我提醒你吗?刚才你还急着离开这里去找李斯。” “那是……”迪夫急着想辩解,但在瞬间去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话好说。 “这世界是不常给你挽回的机会的,如果有,你该做的是好好把握而非眼睁睁地看它溜走,否则,等到觉悟时往往已经后悔不远,徒留遗憾而已。” 迪夫低头仿佛陷入了沉思,许久,他抬头,同时也下了床。 “我派人跟你一起去找。”莱安起身,也准备有所行动。 “不用了”,迪夫压了下伤口止痛,强撑着微笑,“我想自己去找,也许我会找得到。” “凭你对他的了解,一定会找得到的。” “但愿”,迪夫回以苦笑,他知道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你会的”,莱安像个预言家似的神秘地说,说完立刻呼来门外手下帮迪夫准备出门所需。 很显然,莱安·雷特纳并没有本事当一个预言家。 当迪夫带着伤回到黑帝斯大林城时,很遗憾的,外头看守的人告诉他主人下令不准他再踏入黑帝斯一步,虽然如此,他还是从守门人的口中行知李斯已经有一周没有回黑帝斯城了。 而消失的时间和送他进乔尔特的时间吻合。 这意味着李斯在送他进乔尔特城之后就没有再回黑帝斯。 他会上哪儿呢?站在黑帝斯门外顶着大太阳的迪夫,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自问,搜寻记忆中有关李斯·佛蓝多的片段,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在被李斯捡回来后绕着他打转。 他学的任何知识和技能都是为了李斯,强迫自己变得冷血,做出许多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也是为他,可是当他们两人独处时却是一迳的沉默,没有人会先开口说话,身为下属的他也无权主动,而身为主子的李斯是向来寡言。 所以——他不算了解李斯,他们间从未问过私人的问题。 思及此,他有预感要找到李斯是更困难了解。 再者,据他所知,李斯并没有特定的女人,更不可以藏在那些拜金女郎的住处,以他强烈的自尊心来看,他是绝对不容话自己这么高傲的人躲在那些地方。 那么,他会在哪儿呢? “唔……”,月复部强烈的疼痛告知迪夫麻醉药已过的事实,他一手捂着月复部,一面缓步离开。 “迪夫!”身着黑色西装,从黑帝斯城里走出的男子瞥见他背影里出声叫住。 迪夫回头,“查克?” “你知道主人在哪儿吗?”查克问,脸上净是焦急。在黑帝斯城里,查是是仅次于迪夫受李斯重用的部属,其忠诚自然是可以的。 针对他的问题,迪夫能做的只是摇头。 “果然”,查克颔首,“这个主人真是让人伤脑筋。”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仍然忠心于他。” “主人帮我报了大仇,再说我欣赏他的作风,基于这两点就足以构成我的忠心。”查克说道,黝黑脸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崇敬光彩。“外人也许以为主人有种族歧视情结,不过看看我,我是个黑人不是吗?地位却仅次于你,对主人来说实力比皮肤是黑是白还重要,我实在搞不懂外界为什么那么喜欢把一些帽子扣在主人的头上,更奇怪的是主人从不理会这种传闻。” “因为他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吧。”迪夫笑着回答查克,“你知道的,没有什么人或事物能让主人看在眼里。” “是吗?”他可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主人很在意你。” “你不知道吧,每当有人接近你时,如果主人在场,那家伙一定会被主人冷淡的视线吓得半死,你以为自己在黑帝斯第二的位子是从哪冒出来的,除了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主人在有人接近你时的表情——那种目露凶光的样子……唔!很可怕。”查克夸张地搓搓自己的手臂,“我就挨过不少利箭,刺得全身都是洞”。他无辜地说。 “你在开玩笑。” “我是爱开玩笑的人吗?”查克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因为不是,所以迪夫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难辨,有痛苦、有讶异,隐约间更有错愕。 “有时候我会怀疑主人是不是对你有……呃,你知道的,外界一直在揣测你们的关系,我也在想是不是真的,尤其是你受伤之后,主人亲手抱你进了乔尔特,还下令歼灭大卫·史丹利的巢穴和手下,不留任何活口。” “他……为我这么做?” 查克回以点头的肯定答覆,“我到现在才知道主人也是人,也有情绪这东西。” “是吗?”迪夫收紧捣在月复部的手指垂首低喃,心头隐隐作痛,想起在尚未进入黑帝斯前和李斯相处的情形。 当第一次尝试下厨做出难以入口的晚餐时,吃完的是面无表情却始终沉默的他;当遇见以前常找他麻烦的游民少年时,也是他挡在他的身前,一拳送那少年离开;当为了认字学字苦恼气愤时,还是他在一旁冷嘲热讽要他放弃才让他赌气坚持到底…… 他的温柔总是会夹刀带棍,一定要先把别人刺得一身痛才甘心,就算让人误解也不为自己辨护——这样的作法,好傻。迪夫摇头,许许多多有关他和李斯的记忆纷涌而上。 这世界是不常给人挽回机会的,如果有,你该做的是好好把握而非眼睁睁看着它溜走,否则,等行觉悟时往往已经离后悔不远,徒留遗憾…… 倏然间,他想起了莱安的话。 “迪夫?” “我会找到他”,迪夫朝查克一笑,挥别了长久以来一直禁固自己的想法,他一直以为李斯大林不在乎他,只当他是一个呼来则来挥之则去的工具,但他错了。 最了解李斯·佛蓝多的人是他,然而他却任由自己的情绪控制一切,单方面认定自己是最委屈的那个人,从来不肯仔细深思李斯执意要他进黑帝斯城的理由——不是为了收留和利用,李斯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离开而已。 所以才会命令他紧跟在他身后做名心月复,也只有用这样的理由才能留住他,不是吗? 李斯·佛蓝多不是个懂得怎么爱人的人,但他的动作在层层剖析过后都会发现有一丝丝温柔的成份存在。 啊……原来如此。 “我会找到他”,迪夫重申,郑重立誓,“绝对会”。 查克傻傻地目送他走远,下巴月兑臼也全拜他所赐,他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竟然看到迪夫笑了,这怎么可能?! 第十章 在拉斯维加斯的街道上盲目找了一天,甚至是到了曾经和李斯有过关系的女人的住处询问,但都是没有李斯的下落。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加上无暇顾及饮食,才不过一个下午,迪夫已经脸色发白。 不行,盲目的钓鱼式的找法一点效率都没有。他抬手擦汗踏上自己住处的阶梯,打算稍作休息后再和查克联络。 “你会在哪里?”他自言自语道,“不应该闷不吭声一走了之,你还有黑帝斯啊”。一边低喃,他一边拿出钥匙开门。 锁与钥匙——如果李斯和他真的像莱安所说,是锁匙的关系,那么就让他找回这把钥匙好解开他这道锁吧,他祈祷着。 才开门,迪夫没意料到自己找了一整个下午的人就在眼前——只见李斯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枕在颈下,表情却不如姿势来的轻松。 “您——佛蓝多先生!”他怎么会在这里? 彼不得自己的伤,迪夫飞奔向他。“您怎么在这儿?” 听到声音的李斯懒懒抬眼,没有理会找到人而一脸欣喜的迪夫,当他是幻觉一样,以极缓的速度抽出枕在脑后的手,拍上茶几桌面,拿起一颗白色药丸往嘴里送。 “佛蓝多先生!”迪夫赶紧上前,来不及阻止他吃药,但来得及抓住李斯又伸向桌面的手。 “您为什么又吃起迷幻药?” 以前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但也无能为力去阻止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这是名叫白板的迷幻药,自己怎么可能让他继续任意服用。 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的李斯只是懒懒睨了他一眼,不一会儿便陷入沉睡。 迪夫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这情况和以前好像,他总是得照顾喝酒服药后自顾自昏睡的李斯。只是这一次幸好,他没有拉自己当垫背。 昨夜,李斯以为目己看到的是么幻觉,但今天从药效中转醒,发现趴在床边上的人是真的,睡眼惺松的他立到清醒。这样的景象曾相识在多年前曾有一个少年守在他床边,只因为他一次遇袭受伤;那一晚让他印象深刻,他持续不断的发着高烧,而唯一能降低他体温的就是少年一夜不停的以用冷水洗涤的毛巾为他拭汗的动作。 但是,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第一个浮现在李斯脑海中的问号。 像是感应到他的清醒似的,迪夫趴俯的双肩动了动,缓缓直起身。一抬头,看见正在凝视自己的李斯,迪夫咧唇笑道:“啊,您醒了。” 他这样的笑容熟悉得仿佛时光回到当初他尚未强迫迪夫进黑帝斯。李斯茫然地想着。 “佛蓝多先生。”迪夫起身,神色严肃地俯视还坐在床上的李斯,“我以为您已经没有任何让您重新拿起迷幻药虐待自己的理由。” “我没有。”李斯否认,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他的事而陷入从未有过的低潮,只好拿迷幻药和自己的身体出气。 “您有。”迪夫一反往常的顺从,对李斯的威严大作挑衅。“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虐待自己呢?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就算拥有黑帝斯也没用啊!” 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就算拥有黑帝斯也没用啊——这句话他也曾听过。 李斯眯起眼思索,久久才开口:“你曾说过类似的话。” “是的。”迪夫承认。“但是我以为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勉强您做不愿意的事,您一向能呼风唤雨,拥有黑帝斯的实权后更是如此,所以没有吃这种东西的必要”。 没有吗?李斯摇头。他有,而且必须。 透过迷幻药,他可以在幻觉中看见迪夫,这一周他就是用这种方法逼自己不准后悔将他送进乔尔特的决定,没心思理会自己笼罩在全身的后悔。 “为什么回来?” “这是我的住处,我当然要回来。”该问这问题的人是他吧。“您为什么在这,黑帝斯城因为您的失踪大乱您知道吗?” “与我无关。” “那是您的事业,您辛苦多年为的就是它,怎么现在——”见李斯像拒绝上学的孩子一样拉被子盖住身体躺回床上,迪夫也闭嘴不说。 沉默持续了一阵,迪夫叹气,无法克制自己关心他的习惯。“什么?” “……”整个身体包裹在被单里的李斯没有回答他。 “佛蓝多先生”迪夫一脚跪上床,越过李斯试图拉开被子叫醒李斯,“佛蓝多——”蓦地,一阵天旋地转打断他的试探,顷刻间,他整个人被李斯压在身下。 李斯的唇顺着他胸口蜿蜒直上,像头野兽般侧首咬住他的咽喉,听见他喉结上下振动的咕哝和不稳的喘息,这才稍稍放松,抬起上半身俯盯着他。 这张脸总会在他吻得兴起的时候变得通红,李斯扬起浅笑盯视迪夫排红的脸,蓝色的眼里映在同样湛蓝的眸中。 “您……”第一次两个人眼对眼地相互凝视,气氛微妙得让人想狂抓全身。迪夫喉咙里仿佛哽了什么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我?”打破沉默的是李斯,他维持俯看的姿势,两只手臂压在迪夫两侧耳畔,近距离注视着身下他的表情。 “您曾经问过,我也回答过您。”李斯重新提起,连带勾起他那晚的记忆,“我说过您拥有根多东西——黑帝斯城、金钱、名声、地位、房子、车子,还有的仆后继、自动送上门的女人。” “那些东西会让我开心吗?” “会的,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有几个人能像您一样?” “那我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还要靠药物麻醉自己?” 迪夫被他的问题困住,他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在想还有为什么这么做。 “你说的黑帝斯、金钱、名声、地位——全都是物质上的东西贴上标签贩售,可以用金钱衡量,甚至用手段就可得到。将来在拉斯维加斯会出现几个像我李斯·佛蓝多一样的野心家都是未知数,我只是暂时得胜的一个,除了用买卖可以得到的东西外,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李斯·佛蓝多一个人专有的东西?” “这……”迪夫努力思索,可恶,为什么现在没有办法立刻给他答案,笨蛋!快想出来啊! “没有。”李斯为自己解答,“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不会的,一定有专属于您的东西,一定有。”到头来他只能说这类蹩脚的安慰话语。 “我累了。”李斯松了手,任身体压贴在迪夫身上。“黑帝斯不能让我开心,坐拥权势名利满足不了我。”曾经,他以为得到了一切。黑帝斯就是他一生的目标,曾几何时这个目标变了,黑帝斯的权位变得无足轻重,胸口“那个小小的影子却不断地膨胀再膨胀,塞满了他胸口,形成他以为自己不会也不可能有的东西——心,那个影子在他胸口制造一颗会因故而起伏的心! “佛蓝多先生?”迪夫完全不明白他的挣扎,只是很担心地按摩他的手臂,试着让他放轻松些。“别想太多,您只是太忙,忙坏了。” “你属于我吗?” “啊?”迪夫按在他手臂的动作停住,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的问题。 李斯侧身躺卧他身边,一手往下移,来到他伤口附近来回抚触。“你说你爱我,还算数吗?” “您……”迪夫双手撑起自己往后退,想闪躲他的碰触,也想躲开这个问题,但又立刻被他拉住。 莱安的话不断地在他脑海里重复,但是一旦面对现实,只要一想起他们的暧昧关系会造成李斯多大的不便,他就宁可选择退缩,毕竟李斯并不像他陷得那么深,随时可以抽手。 “回答我。” 迪夫叹气,说出千篇一律几乎成公式的答案:“我的命属于您。” “我不要你的命。”李斯坐起身,逼近开始遁逃的他。 “但是我除了一条命以外,什么都没有。” “还有这个。”李斯点住他左胸。“我要这个。” 他的心!迪夫愣了愣。“您……” “回答我,这个东西属于我吗?” “您说您不懂爱,也不相信感情。 “那又如何?”李斯淡漠地挑了眉,“你那句话还算数吗?” “我是爱您,可是您并不需要——” “我要。”双唇惩罚性质浓厚地压上迪夫的唇,然后退开声明:“我要。” “这不正常!”迪夫急到顾不得失礼与否。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李斯·佛蓝多,他想,而细腻的心思立刻察觉到会变成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李斯因为他的忠诚表现,所以同情地接受他的感情。“您不必同情我,我很有自知之明,而且——您早将我赶出黑帝斯,我不再是——晤!” 懊死!李斯恼怒地吻住他喋喋不休,净说些浑话的嘴。在发现他的存在足以影响自己如此深并且接受之后,他竟然告诉他这不可以!还用他曾说过的话来反驳,他该死的顺从到哪去了! “我从不轻易让人踏进我的生活,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不准你说不。”避开他的伤,李斯解开他裤腰上的扣子。 “您不会爱人,也不屑爱人,就算我爱您又有什么用!”迪夫握住他的手,止住他更深人的动作。“你只是同情我而已,除了同情什都没有!” “同情可以让我抱一个男人?”他脸上有着一抹愤怒,气恼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向来听他话的迪夫怎会变得这么忤逆。 “您不会爱人。”迪夫全然不知自己的语气带着指控,但李斯听得出来。 “我是不会,但我要你爱我。”他霸气地命令道。 “您——”迪夫当场说不出话来,不懂一个人怎么能霸道到这种地步。 他一再侵略你的领域、不断的刺伤你,就是为了确认你属于他的事实。 而你一再退让容忍他的侵略,无意间表明任由他掌握一切。该说你们有默契吧,就像锁跟钥匙——如果李斯是把钥匙,你就是唯一容得下这匙型的锁。 啊,又想起莱安的话,迪夫缓了缓愕楞的表情,也不再试图挣月兑。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迪夫开口,已没有先前的激动,而是尽一名部属的身分提醒他这么做的后果。“这意味你有可能牺牲黑帝斯的一切,如果让外界对您我关系的传言成真,您有可能会失去黑帝斯。” 靶受到他不再抗拒,李斯松了箝制的力道。“又如何?”他毫不留恋地嗤声,也毫不迟疑下了决定:“我换。” “咦?”迪夫更是骇了一大跳。“您说过您绝不会做出像索靖一样愚蠢的行为,但现在却……” “我说过我累了,像黑帝斯这种东西我随时可以拿到手,如果它就能换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换。”他换,换一个能得他心的机会。 这是场赌局,赌注十分可观,后果是两极化的极优与极坏,但他无法忽视长年来心中的空虚,和因为这一连串事件发生才觉悟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的认知,他毅然选择下注。 “如果这代表您得离开拉斯维加斯,难道您也——” “我换。”李斯执意地道,表明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迪夫的决心。“没有拉斯维加斯我还是我。” 不行了……原以为自己一定能坚持的抗拒,在李斯直接干脆的声明一下全然瓦解。卟哧地出声,迪夫拾起带着浓烈笑意的眼。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双手朝李斯连这时候都很严肃的脸伸去,贴在他面颊。 “可不可以请您别再看上其他人,女人男人都不行?”他困窘地提出请求。 李斯讶异看着他忽然变得艳丽的表情,但很快的,他的注意力被一双眼吸引,目光焦距不再是迪夫难得的笑容。 “嗯。”清澈的猫儿眼里有他的倒影,李斯专心注视两潭清地里自己的影子,答应他的要求。 “让您换。”迪夫第一次主动贴上唇吻他,让冷静如李斯也不禁呆愣住了。 “我爱您,就算您不爱我,我还是爱您。”既然自己是锁,他是钥匙,身为锁的他就有就有义务包容这把唯一契合的钥匙是不? “不会爱我也无妨,只要我爱您就好。” 李斯闻言,不曾真正咧开的笑缓缓扬起,笑意直达眼底。 啊,他终于知道当自己看见主子的笑容时会有什么反应了! 痴傻——就是他唯一的反应。 “李斯·佛蓝多和迪夫离开拉斯维加斯?”听到手下的报告,荣安·雷特纳惊愕地重复了一次。 “是的。” “现在的黑帝斯由谁掌理?”他问。 “李斯·佛蓝多第二个器重的部属,查克。” “嗯。”他挥手示意属下离开,陷入沉思。 原来如此!他击掌,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李斯和索靖这么不对盘。哈!谤本就没有什么种族歧视的情结,会这么不对盘全是因为索靖和李斯太过相像的缘故!这两个人啊——对峙这么久,结果都选择丢下庞大的事业离开拉斯维加斯,这种决定能做到的没有几个,偏偏两个死对头都是这样! “哈哈哈……” 他爆出大笑,吓到刚进来的水晶。 “莱安?”她走向他,抱住他的腰,抬起小脸问:“莱安笑什么?” “没什么。”他抱起水晶一同坐上舒适的沙发。 李斯·佛蓝多……这样一个奇特的男人选择一份奇特的感情的确像他的作风,或许在李斯自己看来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只不过是选择拿黑帝斯换一个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已,误不上什么感情。 但在他这个外人的眼里看来,李斯的表现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竖起拇指叫好。想要什么就极力争取,不择手段也罢,舍弃一切也行,甚至把道德规范抛在脑后,一个完全的唯我主义者——呵呵,这种专断独行就叫执着,他的这种霸道可苦了迪夫。 不过——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可不是?呵呵。 “呵呵。”水晶也学他呵呵直笑。 莱安回神,柔情的视线胶着在她水灵剔透的俏脸上,“水晶笑什么?” “莱安笑什么水晶就笑什么。” 他低头轻啄她粉颊一记,也得到她回吻一个。“拉斯维加斯是个浪漫的地方,呵!” “呵呵。”水晶听不懂,但仍然傻气地点点头回以一笑。 莱安拍拍她的脸,整个人躺进椅背。传闻终于成为事实,这——将来会是拉斯维加斯的一则传奇也说不一定,他可以想像得到将来会有人这么说——有没有听过李斯·佛蓝多和迪夫?黑帝斯城最传奇的两个人,知道吗?他可是一对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