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掠爱》 第一章 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 熙熙攘攘的大厅里,来去的或许是过客,或许是归人、游子;充斥的也许是离情,也许是待人归来的喜悦;每个人各有各的心情,各有各的动作。 但,当机场洁净的自动门开启,步入五名男子后,大厅上所有人各自的行动突然归一,全数的目光不约而同的专注凝望远眺,皆舍不得合上眼错过眼前这五名拥有完全不同魅力的男子。 五人中唯一闪动着一头金发的俊朗男子有着伟岸的身形、豪气的笑容,浑身洋溢亲切的气息,他左顾右盼地游走在其他四人中笑谈,然而多半时候是停驻在一位让过长刘海遮住半张脸的男子身边。 而这名男子,虽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从他露出的左脸来看,他的面貌想必是属于阴沉得足以慑人那一型,他吸引人留驻目光的是周身所散发出的漠然;可令人疑惑的是,每当他开口,金发男子不是大笑就是跳脚。这名阴沉男子真有那么幽默吗?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啊! 再来是一张如雕像般完美的男性面孔,有棱有角的轮廓、浑身散发的狂傲气势和领袖气息,不输人的身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能马上处于领导地位角色的人,强势得让人收不回敬重的目光。 穿着唐装,跟在这名男子身边的男人虽没有他的强势,但神色间自有一股狂妄,不过这丝毫无减他的秀美;他乌亮的长发全收敛成一束发辫,脸上挂着的微笑让人联想到邪恶又充满诱惑力的撒旦,教人忍不住沉浸在那抹笑之中。 但最令人惊艳的是最后一位东方男子——天啊!这样柔美的脸孔上帝怎忍心让它错生在一名男子身上!什么叫倾国倾城,什么叫“一笑百媚生”,分明是为他而创。这么美的脸搭在如此修长的身段上竟然还是美得如此协调,这、这是怎样的魔法使然啊! 最最最令众人收不回目光的就是这名拥有倾城美貌的男子,不时扬起的浅笑,或动或静,净是万般风情。 不过,在这男子身边绕来绕去的小女孩可破坏了这一幅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俊男风景,像只活跳虾似的跳来蹦去,惹得狂傲男子不时出口怒喝。 “风练霓!”帝昊受不了谈正经事时有个该死的闹场小辈在,终于出口吼道:“你要再叫再跳的话,我马上带走辽,听清楚没有!”混帐!他为什么得忍受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放肆。 “哼,大浑球。”风练霓淘气地朝他吐舌做鬼脸。“有本事就抢啊,如果你能让狄答应你这么做就抢啊!”呵,她就是要气死他。“谁怕谁,乌龟怕铁槌,蟑螂怕拖鞋,臭帝昊怕狄医生,啦啦啦……”她的顺口溜让众人忍俊不住地频频笑出声。 “你斗不过她的。”狄抢先帝昊一步出声。“在你放开风辽之后,这丫头就有恃无恐了,不用担心她的风哥哥会护着你。” “你也和她一鼻孔出气?”帝昊眯起隼眼,略带危险地暧昧暗示身边爱人。“等到达目的地,休想让雨帮你。”伸出舌尖轻舌忝过狄的唇角,让他明白这份威胁有多认真。“我说到做到。” 狄霎时涨红脸,弱了看笑话一说风凉的优闲。 “真好啊!”柏仲拨了下金发,搭上索靖肩头。“唉,看得我们这群孤家寡人羡慕得要命是不,阿靖?” 啧,谁想得到这“及时雨”竟然是女儿身;这世界果真是无奇不有。 “你羡慕,我不。”索靖睨了柏仲一眼后,视线转投注于风辽身上。 风辽这样不说话只会让这份离情难消,把气氛搞得乌烟瘴气而已。于是索靖向帝昊使了个眼神,帝昊点点头回应他的动作。 “辽,私下谈谈。”他拉过风辽,一手正好抵住像跟屁虫一样,打算跟在后头的风练霓的额头。“狄,看住这只泼猴!”语毕,带风辽往角落走去。 “帝昊!”竟敢说她是泼猴!“你这个——” “让他们私下说话也好。”狄拉住欲冲上前的风练霓。“你不希望你的风辽彻底解开心结回你身边吗?” “哼。”风练霓抽回自己的手肘。“风哥哥就是风哥哥,什么叫我的风辽。”说完,她朝狄吐舌。“都是你!害风哥哥到现在还生我气。” 什么嘛!说什么男人只要试过女人的滋味就一辈子也忘不了,更不可能再去理睬臭帝昊,害她傻傻地听了话对风哥哥下药,还硬撑着脸找了个漂亮的女人想让风哥哥试试,结果呢——达不成目的,反而还让风哥哥气得不和她说话。 “小丫头……”狄当然知道她在气他什么。“我以为你会自动献身,毕竟照帝昊所说,你爱你的风哥哥不是吗?生米煮成熟饭还怕他不负责。” “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天!风练霓红了脸。“你在说什么啊!我和风哥哥是兄妹啊!见鬼了,你这卑鄙无耻、肮脏龌龊的烂男人!原来你没安好心眼,存心看我们兄妹相……” 她气傻、气胡涂了,想不出该用什么字来取代这个“奸”字。 “小不点。”柏仲拍拍她的头。下药的事他和索靖也知道,也一直以为这小不点爱上辽,所以才老是介入昊和辽之间朝昊大开炮火,难道事有蹊跷?“你不是喜欢辽吗?怎么会错放这次大好机会。” “我错放个鬼!”见鬼了,这群男人是怎么回事?“我喜欢是喜欢,可是为什么我要和风哥哥——” “你的意思是你不爱风辽?”狄愕然问出口。她那时为了风辽哭得死去活来,就像个因爱受伤的女人不是吗? “我当然爱他,他是我哥哥啊!”妹妹不爱哥哥这像话吗? “因为是哥哥才爱他?”柏仲插嘴问。见鬼了,辽为了她的失踪郁郁寡欢,他们两个不是恋人吗? “废话!要不然我干嘛爱风哥哥。” “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爱?”索靖追问。他和辽私下交谈时,他的神情像是走丢恋人的失意男子,难道是他错看? “什么女人对男人?”这下,连风练霓也乱了。“我才二十岁啊,哪来的女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最后——狄自行归纳出结论,半晌,莫名其妙地大笑出声,不久柏仲也跟着笑了起来,索靖则是微微扬起唇角。 他们……都搞错了……哈哈哈,还好没出乱子……哈哈…… 怎么搞的?风练霓受不了地猛翻白眼,忍不住啐道:“你们这群又老又怪的臭男人。” *** “还在气我?” 选定无人的角落后,帝昊抬起风辽的脸,凝视一如以往的丽颜,已不复当初迷乱的心绪。 风辽摇头,完美的单风眼却背叛他泄露出内心的郁闷。 “你的眼睛总藏不住你的情绪。”指月复滑过细长的睫毛,风辽闭上眼,感受他习惯性的动作。“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日子。” 凤眼睁开,黑瞳直对俯视而下的隼光,半晌,风辽如败阵般地低下头。“我什么都没做。正如狄所说,我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为自己找一个逃月兑的藉口;也利用练霓,为自己——” “嘘。”帝昊温柔地伸手挡住他的自责。“你太善良,很多事并非你单方面所想。我和风练霓对你何尝不是利用,我利用你满足独占欲,风练霓则是利用你让自己活得更好。别再说什么利用,它的出发点还是人类的感情,如果不是有感情,没有人甘心被利用。你是,我也是。” “但是我——” “因为你,我找到足以承受我所有独占欲的人。”帝昊咧嘴一笑。“就算当初曾气你、恼你,现在也不得不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年我活不成,在此之前的每一年,我无法逃月兑地狱。是你改变这一切;所以,无需为狄对你说的话挂心。他说的虽是事实,但也无损我们的交情。” 当模糊的感情全数归纳于友情的范畴,说不觉得轻松是骗人的,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他才能坦然以对。 “是啊,”风辽终于露齿一笑,面露释怀神色。“无损我们的交情。我很高兴你理清自己的感情,确立我在你心中的定位,但是……说不失落是骗人的,十几年的相处,也许难以接受今后将分道扬镳的人是我。你对任何已理清的事物总提得起放得下,而我却做不到这点。” “你做得到,”爬梳过风辽凌乱的黑发使其收归回额前,帝昊打气道:“你向来风轻云淡,对任何事不管好坏你都会接受,毫不排斥,否则你那时不会走得如此决绝。答应我,忘掉我曾对你造成的伤害,让我好过一些。” “我会忘记,只留下友情。”风辽点头。“找到值得爱的人是件好事,在这一点上,昊,我羡慕你。” “你也可以。”只是辽对感情的表达仍然如此淡泊,像风,除了他受伤及风练霓出事的那段时间曾见过的慌乱外,他几乎看不见他有何波动,如果能改掉这一点的话……“再答应我一件事。” *** “找一个爱你的人。风练霓也好,我不知道的别人也好,找个爱你的人。”抚上熟识已久的容貌,帝昊不禁内疚自己长久以来对他的亏欠。“你需要有人爱你,别让自己一个人过。”他当初会放不开辽,对他充满独占欲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他,担心一放手,眼前的辽就不知会飞向何处,所以过去的他选择将辽紧锢在身边,不择手段。 “昊?”风辽扬起疑惑的眉峰。 “就算你不爱这个人也无所谓。辽,你适合被爱,被束缚,可以的话,也试着去束缚别人,别任他人随意牵绊你而丝毫没有反抗。认命接受又不愿为任何人停驻,那会让你难过,也会让对方痛苦——这事我们不也这么承受了许久。”辽以他和风练霓做活着的借口,那是因为辽想被牵制,但想被牵制又不肯让自己有停留滞止的念头,无疑只会为自己带来痛苦。辽的痛苦他早知道,却为一已之私隐瞒到现在不说破。“我早该告诉你这件事才对。你不会爱人却适合被爱;但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只爱你却不在乎你不回报的。所以,学着告诉自己该停下来休息,别像个无事人,任由摆在眼前的感情溜走。” 风辽淡淡一笑。“我会选择。你和练霓就是我的选择。” “但你抛开我。”明知辽听了会难过,但他还是得说:“总有一天你也会抛开她,当你认为旧的牵绊已不足以成为牵绊时,你会溜走,让一切回复先前的风平浪静,你自以为的风平浪净。殊不知这带给人,带给自己多大的痛苦;往往等到体悟时,已无力也无法挽回,徒留遗憾。” 刹那间,风辽领悟到原来他一直以为不了解他的帝昊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就算遗憾,”黑瞳随意扫向远方,让人捉不住焦距的定点。“时间能解决一切,我仍可回归于自己。” “这个没有定点的自己,你甘心再做?” “昊!”闻言的风辽,有种被人剖开内心的困窘。 “为自己找个定点,”帝昊双手贴在风辽背上压向自己胸口。“我们都飘泊得够久了,我已找到定点,你也该找到方向才是。就算是风,有了唯一的方向也是种归依。” “就算有心,我却已无力。”贴在过去熟悉的臂弯里,回忆不禁涌上。是他自己放的手就该自己平复失去的痛,时间已然为他冲刷太多的东西,不差这一项。“况且回去后还有你的帝氏财团得忙。你真的要将它交给我?” “它是礼物。”帝昊松手放他自由,狂妄的气势重现。“如果你不想停下飘泊的生活,它是牵制你成为你流动方向的替代指标。” “好大的礼物。”他笑,不打算让帝昊专注于自己的话题上。“你和狄有何打算?” “四处游荡,抛开过往。”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很少会舍得丢去任何东西。” “我在尝试。抛开后才知道丢弃的轻松。”拍拍他的颊,还是回到老话题:“试着定心停留,你会知道归于一处时的安适有多美妙。” 风辽垂下眼,但帝昊没放过他,捏起他下巴抬高,帝昊搬出强迫的气势。 他需要有人逼他才行。 “答应我,不准忘记今天我所说的每一句话,而且有机会绝不轻易放手。” 好半晌,风辽终于点头。“我会,也祝你幸福。” 帝昊漾起笑。“就等你这一句话。” “什么?” 台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莫忘忧低头俯视手腕上的表,继而抬头眺望拍摄入境大门出入旅客的荧幕,找寻着她等待的脸孔,看了再看,直到听见四周一片低呼的声音后才在荧幕上发现她要找的人。 她怎会忘了?!扬起一抹轻笑,她暗讪自己差劲的记忆力。那样的脸孔走到哪里都是大家注目焦点,她只需要听哪边有惊艳的呼声就可知道他在哪里。 捻熄手上的薄烟,莫忘忧起步走向通道的唯一出口,待所等的人与自己视线相互对上,才开口: “好久不见,风先生。” “忘忧姐!”跟在风辽身后的风练霓见到熟人,愉快地跳向她,勾着她的手臂亲昵地打招呼。“我想死你了!” 天可怜见,一路上风哥哥都不和她说话,闷得她几乎快发疯。 风辽则是颔首回应将近一年未见的秘书。 “这一年公司的营运状况如何?” “车停在外头,我们边走边说。”莫忘忧替风练霓提起一袋行李,领路往出口移动。“这一年,所幸巽先生派了轩辕先生代理入主帝氏;虽然没有总裁在时具有攻击性,但这期间的成绩斐然在金融界中也是一则传奇。如果您有注意,前半年整个东南亚陷入金融风暴中,但帝氏仍维持一定幅度的稳定成长。” “看样子是不该放了弥这个人材。”现在昊没有回帝氏的打算,这表示他需要一个新的帮手。 “是的,”莫忘忧当然了解他的意思,但她想起坐在办公室里像是被关在牢里的代理上司,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轩辕先生是否有此意愿倒是个问题。” “哦?”风辽扬眉,表情总算有了变化。“入主帝氏不好吗?” “并非这个问题,而是——” “你们别一见面就谈我不懂的公事好不好!”风练霓忍不住抗议,什么金融风暴,什么稳定成长的,她没—句听得懂,好无聊。“忘忧姐,你带人家去吃点东西嘛,飞机上的餐点好差劲,让人倒胃口。” “挑剔成性可不是好习惯,练霓。”莫忘忧像宠妹妹似的对待上司的妹妹,轻点她俏鼻一记。“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应该先回家休息,恢复体力。我已经事先请李嫂将你的房间打扫干净,说不定她老人家准备了一桌好菜等着为你接风。” “真的!”哇!李嫂煮的菜耶!“我不在外头吃了,走走走,风哥哥,我们赶快回去!我想死李嫂的红烧鱼、三鲜煲、宫保鸡丁还有又冰又凉的茉莉茶冻……天,我饿死了!”光是想,她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始终板着脸的风辽最后还是被妹妹的表情逗笑了,在旧金山发生的事也在这一分钟化开;其实,不化开又能怎样呢?这丫头一个人从台湾到旧金山找他,陪他待了近一个寒暑,心里总记挂着他和昊的事,会这么做又能怪谁?谁教她年纪小,做事不懂轻重分寸。 行进间,三人已来到停在门外的车子前,莫忘忧打开后车盖欲搬进风氏兄妹的行李。风练霓早先一步跳进车后座去享受凉爽的冷气,没办法,台湾的夏天热过头了,简直不是人过的。 “我来。”风辽挡住莫忘忧的动作。“你是秘书,也是女人。” “我是秘书也是女人,但不代表我没有力气。”为了证明,她刻意搬起最大的行李放进后车厢,明眸闪过一丝得意。“不要小看女人。” “这一年没有你的配合,弥很难顺利接掌公司。”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让须眉的个性着实令人激赏。“你的能力不该用在小小的搬行李上。” “您说话依然甜腻,令人如沐春风。”莫忘忧似笑非笑地“赞美”道。 他怎会听不出她的话意,露出洁白的牙笑开,为过度完美的俊美表相再添一笔柔和媚相。“你的带刺话语也让我怀念。”与她说话向来不需再三辗转思考,也不必担心会有冲突发生,更无需挂念伤人与否;和她对谈是种享受,在任何人身上都寻觅不着,让他感到轻松。“总裁不回台湾这件事告知各部门了吗?”他边坐进副贺驶座边问。 “都照您的吩咐,前天已请轩辕先生传达。”莫忘忧发动车子,银白色的座车立刻离开机场上高速公路。“各部门经理只等您回去开会,以便讨论下一季公司营运目标。”她思忖着该不该告诉他轩辕弥是如何订出投资方案的。 耙相信吗?一笔笔庞大的投资全由一支匕首决定,将所有方案抛向半空,再用一支匕首随意射下一张。帝氏使用的投资方案这一年来就是这么决定,够惊险,也够“听天命”;而这样的决策方式还能维持公司的营运,没有神助实在不可思议。 每一次要这代理上司作决策,她的心脏都得承受莫大压力,生怕这一回的决策会让帝氏成为绝响。 “是吗?”风辽转头凝视窗外,看不清的窗外景致令他怅然,帝昊的话到现在还梗在他心里没放下。 “风哥哥,”闷不住的风练霓下巴抵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一手轻拍风辽的脸颊。“回台湾了就别再想了好吗?” “想什么?”风辽反问。“我什么都没想。” “那——可不可以也别再想起那件事,最好连气我的事也别想,人家受不了你生气不理人。” 风辽捏住她的鼻尖,板起严肃的表情。 “不准有下次,否则后果自理。” “yessir!” 风练霓摆出童子军手势,信誓旦旦。 莫忘忧将有关两人对话内容的疑问摆在心里,不多事问出口,她知道这并非在她职责以内。 但莫忘忧没问不代表她不会知道,不久后那位冲动的上司妹妹偷潜进帝氏大楼泄了密,让她得到答案。 听完风练霓的话,莫忘忧惊诧不已。 “你说的‘那件事’就是指这件事?”她怎么敢对风辽下药?“你知不知道万一他控制不住,有可能连你都认不出来就捉你来……泄欲!”最后两字,她尽量压低尖呼的冲动说出口。 “才不会呢。”风练霓不知打哪来的自信,她跳坐到莫忘忧的办公桌上,跷起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而且风哥哥最后还把我好心找来帮他解决‘问题’的女人赶走,一个人硬撑到第二天早上。忘忧姐,男人不是冲动型的动物吗?为什么风哥哥这么能忍?” “因为他是风辽。”天,她为这个男人绝倒。“忍耐是他最得意的功夫。任何事他都能忍,和总裁之间不也如此,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主见,也可以说是忍耐的功夫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哪有。”风练霓提出反对意见。“你都没看到呢,风哥哥一直在生我的气,气到下了飞机回到台湾还在气,哪来的忍耐功夫,骗人。”真要有登峰造极的忍耐功力哪会气她这么久。 “如果我是风辽,我会气你一辈子。”轻捏起她鼻尖快速抽回,算是一个教训。“这事攸关清誉问题,哪能容你一时的恶作剧。” “是一个医生跟我说男人只要试过就会忘不了女人的滋味,所以喽,我就想如果风哥哥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会忘记和臭帝昊之间的事,快乐地过日子,谁知道——” “赔了夫人又折兵。”她真服了她,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啊!“练霓,男人和女人间不是只有性那么单纯,你这么做无疑是侮辱你风哥哥。他是个出色的男人,没有理由需要药物来发泄,更没有理由屈就不知名的阻街女郎。” “诚蒙你看得起,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如此优良的评价。” 低沉滑腻的声音传进莫忘忧的办公室,她转过头,一张胜过女人的美颜正在不远处,风辽潇洒地半倚在门边,颇有兴味地看着她们两个。 风练霓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赶紧跳离开桌面站好。“嘿嘿,风哥哥午安……” “风先生。”莫忘忧离开座位站定,神色自若,不像身边小娃一脸的作贼心虚。“有什么事吩咐?” “请弥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还有把下午开会的资料整理好交给我,通知各部门明天早餐会报的时间,明天的会报我要知道各部门上半年的营运状况、针对下一季投资的决策方案以及会计部门的收支报表。”他派下一连串工作后伸出食指指向风练霓。“我说过上班时间不准到公司,你忘了吗?” “我……我马上回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此时不溜待何时,所以——义气摆两旁,活命最重要。“嘿嘿,忘忧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挥挥手,这妮子没带走什么云彩倒留下一些麻烦,让莫忘忧自行解决。 现在就只剩她和上司面对面,莫忘忧略略懊恼。不知道刚才她和练霓的对话他听进去多少? “从谈起那件事开始我就在这。”风辽猜出她的心思,仁慈地说出答案解她的疑惑。“我想听得应该不少。” “几乎是全部了。”所以说上班时间根本就不该闲嗑牙,就算对象是老板的妹妹也一样。“我很抱歉上班时间进行私人联谊。” “无所谓。”风辽踏进办公室,来到她面前。“我很高兴练霓和你相谈甚欢,她很少对除了我以外的人热情。” “我是她捡到的。”想起初见面的情景,莫忘忧淡笑。“如果不是她发现我,我已经病死在路上,成为乱葬岗的一分子了。” “那么我得感谢她了。” “为什么?” “她为我捡到一个好秘书。”轻而易举说出令人脸红的话,风辽仍是一派的神色怡然,好像这么说再正确也不过。“最后麻烦替我泡杯咖啡,你的咖啡令人难忘。”他还记得初次品尝时的震惊,香醇美味,咖啡的味道在口中久久不散,却又不致酸涩。 目送修长身影消失在门后,莫忘忧缓缓叹了气。 “你完全不在乎我听了会有什么感受吗?风辽。”她喃喃自语。这样的神色、这样的态度,教人怎么不会错以为自己对他有格外的吸引力,怎么不会就这样胡里胡涂开始浪漫的遐想呢?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一般人眼里看来都有其特殊含意,偏偏这举动、言行的发起人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风,一阵吹来引起多少骚人墨客唏嘘感叹或虔诚崇敬,然而—— 风无感,甚或完全不知自身带来多少影响;搅动一池春水后潇洒离去,浑然不知已牵起多少涟漪。 这样的男人注定会伤女人心。 第二章 风辽看过一张又一张上半年所通过的投资方案原稿,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他选择询问,平心静气地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透过拿在半空而正中央破了一个大洞的纸,风辽看进一张无辜的女圭女圭脸,“弥,可否给我个解释?为什么每张实行的方案中央都有个破洞?”怪不得忘忧会留住原稿而不在存档后销毁,总得有人知道弥经营帝氏的方法啊! 轩辕弥无辜地眨眨眼,从怀里抽出数把银刀,像摊扑克牌似地在手中摊成扇形。“我的随机取样,完全不必利用数学公式。简单明了,迅速确实。” “帝氏没毁在你手上反而还成绩斐然,原来靠的是它的‘命不该绝’。” 轩辕弥收回匕首,扬起人畜无害的乖乖牌笑容,挂在看起来活像单纯大学生的女圭女圭脸上更是灿烂,怎么看都不像是将近三十岁的男人。“我的本行也帮了不少忙。目标在哪,流言就在哪。”“怎么说?” “你该料想得到的不是吗?”轩辕弥反问。“不过既然你会问就表示你想听我亲自说明,那么我告诉你,这一年来帝氏收购兼并的方式千篇一律,你也知道,我的脑子不好,没法子想太多,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这样。” “这样又是哪样?” 轩辕弥耸耸肩,念诗似地出口:“放出风声混淆视听,大户散户一律收购,人心惶惶目标浮动,吃下大鱼不吐骨头,最后嘛——”他猛一收拳,露出无辜笑脸。“高价卖出净收渔利。” “东南亚的金融风暴倒成了你砧板下的鱼肉。”风辽躺回椅背,双手交置胸前。“你希望我说什么,说你有经商的天赋还是说你心狠手辣。” “赏个美人一吻你觉得如何?”他朝他眨眨眼。“难得帝昊终于肯放手让你待价而沽。”复又嘟起嘴,含糊不清地说:“美人儿,来个吻吧!” 瞬间,轩辕弥只觉胸口一阵风吹过,分了点心,再拉回注意力时,自己的匕首只差一公分就贴上自己嘟起的唇,一张笑得有些阴森的丽颜正在自己眼前,怪绝美可怕的。 “与刀子相吻的滋味——”下一秒已坐在轩辕弥这边桌角的风辽故意拉长尾音,笑看同伴的喉结困难地上下移动,露出苦笑的表情。“想试试吗?” 轩辕弥收回唇,一手压下银光闪闪的匕首。“嘿嘿,不用了,这位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即可。”没有帝昊在场,风辽果然变得难缠。 风辽收手将匕首交还,回到自己座位。“针对下一季的营运方针,你认为帝氏该往哪方面发展?” “这应该不关我的事了吧。”轩辕弥双手交叉于脑后,优闲抖起跷高的右脚。“我只是被巽凯那小子捉回来代工而已。现在正主儿回来,我这代工也该退场。别忘了我也有正事要做。” “如果你是指替黑街办同学会这件事,”风辽打开抽屉拿出邀请函退还。“我可以告诉你别费心,短时间内十三太保没有聚面的机会。” “为什么?连最难找的辽都点头答应回来,没理由会——”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难找的不单只有辽一个人呢?” 轩辕弥冷汗直下,风辽说得轻松他听得没力。一年前在法国找到冷辽已经算是非常困难的事,现在还有更困难的?不会吧! “昊也效法辽正在做的事。”风辽悠然欣赏友人的气急败坏。“如果你认为自己有本事找得到昊,只要留下保证我可以放你离开公司。” “你明知道那家伙够奸够诈,除非他自己现身否则谁都找不到。”可恶啊!那他邀请函不就白发了吗? “再告诉你几件事。”风辽似乎故意加重轩辕弥已经够沉重的挫折感,他乘隙再加上几笔:“欧阳上午来辞行,应南宫的邀请现在人应该在飞往纽约的机上睡觉;还有圣轩,他和赵律师又去度蜜月不在台湾,你的邀请函应该还在他家信箱里。对了,昊说他拜托律到大陆处理贺航移转势力的风帮组织,我想他也没那么快回来;再者,回国前听索靖的口气,他似乎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而柏仲——” “够了,够了。”轩辕弥赶紧无奈地挥一挥手。“你不用再多说了,我工作就是。” 般什么鬼,以前最先不见踪影的人总是他,想不到现在是他最乖,啧! “那么,针对下一季,你认为帝氏可以朝哪方面着手?” “你连哀悼的时间也不给我,唉!”无奈翻开公文,轩辕弥有气无力到了极点。“唉,大家各分西东,这么久没见,我有心找个时间让大伙聚聚,谁知道——唉,下一季不如朝电子业继续猛攻好了,看能不能研发更高明的追踪器给大家一人装一个,以后也比较好找。” “电子业吗?”风辽随手记下,当然没听进他的废话。“电子股已经没有之前的热度,如果再投资下去,收益有限;再加上国外跟随而起的比价热,电子业有可能只退不进,还有金融风暴的余威仍在,电子业虽然损失最小,实际上也是伤痕累累……” “有消息指出ibm打算在台湾设下软件研发中心,我以为可以趁现在兼并台湾电脑界的零星公司予以统合,和其他电脑界大佬抢攻ibm这块大饼。投资是好事,但是如果要靠台湾的股市吃饭,我认为不如自力救济开始转型踏入生产研发的领域。” 风辽微笑。“你的自怜自艾结束了?” “不结束行吗?又没有人理我。”这算什么出生入死的朋友,看他哀来叹去的还满脑子净是公事,呕死他了! “这表示你骗人的技术有待加强。” “别拿我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开玩笑。”女圭女圭脸的轩辕弥黯了神色。“当心我把你最仰赖的秘书骗走。” “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直到找回我的秘书为止,狐狸。”“骗徒狐狸”,在诈术界赫赫有名的角色。风辽想起他过去的事迹,忍不住轻笑。“谁想得到狐狸本尊会在帝氏出现。” “没办法。”轩辕弥收起故作的愤怒脸色。啧,他化名狐狸的事骗得过任何人却骗不过圣轩和他,他们真是他的两大克星。“谁教你们是伙伴,有事我能不帮人愈来愈容易骗,还不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来得有趣。” “你决定留下。”这是一句肯定句,他知道弥会留下的。 “不留下行吗?”他怎敢忤逆“美人儿”的话。“而且老实说,对你那位秘书我挺有兴趣的,也许拐来做老婆也不错,都二十九快三十了,也该为自己想想。” “你舍得放下单身黄金汉的身份,做个住家好男人?”风辽很难想像轩辕弥窝在家里喝热可可、看报纸的画面,只觉得很好笑。 “飘泊久了也会想休息。”轩辕弥伸个懒腰,舒服哼了声。“眼见四周朋友各有各的心爱女子,你不觉得我们也该找个女人来爱,来守护了吗?” “如果你是这种心态,别招惹忘忧。” “咦?”轩辕弥一时间错愕于风辽突然出口的严厉语气。“怎么?突然那么凶,我只是说说还没做呐。” “最好连说都别说。”风辽翻开公文夹的动作不自觉发出偌大声响。 “喂喂,莫忘忧只是你的秘书,你这种反应会让我以为她是你的女人。” “总之,”风辽抬头,没多想轩辕弥话中的含意,只是说出想说的话。“不准你用这种‘别人有我也来找一个’的心态招惹她,否则我跟你没完。” “啧啧,”有意思,难得看辽这么义正词严地警告别人;看他的样子恐怕不知道自己说这话会让别人想歪吧。“既然这样,那我就认真追求她,这总行了吧!” “不准。”埋首公文的头抬也不抬就是一句反对。 可是,反对有效吗? 抱歉,轩辕弥颇有意味的笑容似乎在传达一件事——反对无效。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到什么就做什么——这是轩辕弥被人认为脾气古怪的主因。而他的说做就做,让突然成为主打目标的莫忘忧当场傻愣住。 盯着几乎贴上鼻子的一束大红玫瑰,莫忘忧不解地抬头望着笑容可掬的来者。“轩辕先生,您来找风先生吗?” 轩辕弥摇头。“我找他还需要送花吗?” “找风小姐?”众人面前她唤风练霓为风小姐,私底下则直呼她名字。“她还在学校,下午才会过来。”今天不是周休二日的礼拜六,学校要上半天课,她们约好下午去逛街。 轩辕弥又摇头。这女人就不能别装傻吗?“你明知道这是送你的。” “玫瑰花?”莫忘忧接下花束放在一旁,闻都没闻。“谢谢。”说完,又埋头整理下礼拜风行程的schedule。 就这样? 轩辕弥所有视线停滞在应该算是被丢在一旁的玫瑰花上,觉得脚边仿佛有冷风吹起两个漩涡,两三片枯叶跟着转了几圈,一种没人了解我的凄凉怅然袭身。 他以食指敲敲桌面,等待佳人青睐。 “您还在?”莫忘忧讶异的信息由眼神释出,连带也成功告知轩辕弥她对他的忽视。 “忘忧。”除了脚边两道冷风,他觉得自己背后该以黑色惨淡线条作背景。 “是。” “我长得很难看?” 莫忘忧站起身与他平视,看了看,摇头。“不,您长得很帅。”虽然说长有一副女圭女圭脸对一个男人而言很吃亏,但是轩辕弥炯炯有神的大眼为他增添不少男人气息,挺直的希腊鼻和时时勾笑的唇,他算是个很帅气的男人。 轩辕弥拿起被丢在一边的玫瑰花。“这是红玫瑰对吧?” “是。” “一个很帅的男人送女人玫瑰花,依你看来有何意义。” “有求于她。”她直言,又问:“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吗?还是和风先生吵架需要有人当和事佬?”其实她挺怀疑风辽会和人吵架,记得以前都是帝昊主动挑起火花,而风辽是全数接收毫不吭气的。 “是追求。”噢,拿把刀杀了他吧!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笨?“一个男人送女人花为的是追求,追求这两个字你总该懂吧。” “我明白,但是不接受开玩笑式的追求。”拢齐垂落前额的刘海,模模与耳垂等齐的发梢,她终于笑场。“轩辕先生,那天您与风先生的对话我不小心全数听见,您再装下去就不像了。” “啧!”又多一个挫败。“这么精明的秘书往哪找。”他哼哼假笑,将玫瑰花准确丢进垃圾桶。“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您是误会风先生说那些话的意思了。”昨天她送咖啡进去时,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早就料到轩辕弥一定会对风辽的话产生误解;而如果不是跟在风辽身边多年,她也会以为自己是他心中佳人。“他只是要告诉您,别以轻浮的心态去追求女人,不单止针对我。您也知道他说话的口吻和态度常引来误会,这回是您多想。” 啧,他都忘了,风辽最大的本事就是脸色不改地说一堆暖昧不明、让人误会的话来忙坏四周人,而自己却浑然不知,完全像个没事人一般。 “我看你干脆专司替他翻译算了。害我以为他动了凡心,正打算好好激激他的醋坛子。”轩辕弥心中相当不满,他的骗术完全得自学自想,而风辽根本骨子里就有骗人的细胞,两三句让人误会的话跟骗人没两样。 莫忘忧咯咯笑开。“别开玩笑了。就算风先生真动凡心,也不会动到办公室恋情上来,公私分明是风先生的优点之一。” “嘿,”轩辕弥好像突然看到奇景似地惊呼。“你笑起来比平常漂亮。”滑顺的短发与耳垂平齐,垂落颊边的发隐约半遮住白皙的脸蛋。平常没时间注意,都不知道她的脸蛋是完美的瓜子脸,杨柳眉、单凤眼、悬胆鼻、略嫌薄而不够丰润的唇。嗯,愈看愈有味道。“我突然发现其实和你交往也不错。” “哦?”她倒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你够漂亮却不引入注意,你不认为是你的精明帮了很大的忙吗?放眼时下的女人,哪一个不想以自身的美丽吸引男人趋之若鹜,但你没有;不但没有,还刻意隐藏自身外貌的优势,你只想以实力取胜,不流于世俗。”深知韬光养晦的女人着实另类,但却是十分有内涵的另类。 “您太抬举。”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优点,轩辕弥不是在说谎就是在开她玩笑。“我只是有自知之明。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在什么位置就该扮演什么角色,人生就是如此。”有秩序的生活才有规律,也才不会出乱子。她只想安稳过她的日子。 “那么,”轩辕弥顺手捧起她颊边的黑发,扫了下,笑眼看它分次垂落回贴她脸颊。“站在我身边扮演我的女朋友如何?和你谈感情想必十分有趣。”他提出邀请,认为这项感情应该值得投资。“很抱歉,我并不——” “忘忧姐!”风练霓的声音从外头响进她办公室,打断她的拒绝。三秒之后,俏皮的身影也跟着闪进室内。“轩辕,你也在啊!” “想想我的提议。”离开靠坐的桌子边缘,轩辕弥犹不放弃地说道:“我等你的答案。” “你们在聊什么?”风练霓的视线来回在两人间溜转。“我可不可以听啊?”十足八卦的口吻充满好奇的探索意味。 轩辕弥拍拍她的头笑道:“不行,要是让八卦皇后知道就等于让全世界知道。你想我会那么笨吗?”语毕,他便在风练霓的咒骂声中退场。 风练霓大大的眼珠灵活地转了转,转过离开的轩辕弥,回视若有所思的莫忘忧。啧,这世上有个名词叫“偷听”他不知道吗? 以为她没听见啊,笨轩辕! 晚上,看到书就像见鬼一样的风练霓难得的乖乖窝在书房陪着一直埋首案牍中的风辽。她不耐烦地翻了几页书后,闷了一个下午的话终于爆发: “哥,忘忧姐快被轩辕抢走了。”她有种感觉,轩辕那家伙不像在开玩笑。 “是吗?”风辽翻过又一页的资料,为即将到来的商业宴会做准备。 他离开台湾太久,现在有必要在公开场合露—下脸。 饼去因为帝昊的不悦,他从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但现在他势必得代表帝氏出席。为此,莫忘忧特地将一份出席者的身份资料及其手下公司的营运状况作成提要让他详读,等于是出了份周末功课给他。 “喂,风哥哥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风练霓沉不住气的出手盖住资料不让风辽看。 “练霓,你没看见我在忙吗?” “我说——忘忧姐快被轩辕抢走了!”这是何等大事,哪容得他继续工作下去。“你的秘书,我的嫂——宝贝姐姐,就快变成轩辕夫人啦!风哥哥,你到底听懂没?” 风辽停下手边动作。“为什么?” 总算关心了。风练霓也不废话,把下午偷听的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她细细端详风辽的反应,很高兴终于看见他皱了眉。 他警告过弥别以游戏心态对待忘忧的,难道弥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但是,如果练霓所言一字不假的话,他隐约可以感觉到弥话里的真心;弥似乎真的有心与忘忧更进一步交往,否则怎么会给她考虑的时间,依弥的作风,要骗早就下手了,哪会先作预告。 弥认真的吗……只手撑着下颚,风辽在心里分析着轩辕弥所作所为的真实性。 风练霓错以为她的风哥哥是在思考如何捉住莫忘忧的心,赶紧在一旁敲边鼓。 “风哥哥,这样好不好,你跟忘忧姐谈恋爱,最好是娶她回家当老婆,那忘忧姐就可以月兑离轩辕的魔掌,你有老婆我有嫂嫂,一举两得。”她是真喜欢忘忧姐,也真的想叫她声嫂嫂。无奈她的风哥哥不解风情,笨得很! “什么一举两得。”风辽笑她的童言童语。“如果弥是认真的,对忘忧而言他不失为一个好对象。” 除却以行骗为本行外,弥的个性幽默爽朗、谨慎心细,和忘忧也算相配。 练霓听了想不翻白眼都不行。“风哥哥,难道你不喜欢忘忧姐?她又漂亮又聪明,又会泡咖啡,这种老婆打哪找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当起媒婆来了?”风辽娇宠地揉乱她的头发。“忘忧是个好女人,理当有个好对象,弥就是一个。” “噢,杀了我吧。”如果真让轩辕追上忘忧姐,那当初她硬要风哥哥救忘忧姐的目的不就达不成了吗? 她早把忘忧姐当嫂嫂看待了,怎么可以拱手让给轩辕那个大! 表灵精怪的大眼骨碌转了下,从后头抱住风辽的肩膀。“风哥哥,你想想,如果忘忧姐被轩辕抢走,你就没有秘书,没有咖啡,你希望这样吗?” “听你的口气好像忘忧马上就要结婚似的。”风辽好笑地将妹妹拉至身前,抱她坐在腿上。“依忘忧的个性,弥要追上她得花一段时间。我们姑且在一旁看看弥会使出什么招数来追求忘忧。也许很有趣也不一定。” 天啊!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风哥哥,你难道不爱忘忧姐?她人这么好,又能帮你,我——” “傻练霓。”小女孩就是这样,单纯的脑子里只想着浪漫的情爱。“我很忙,时间也不早了,你该乖乖上床睡觉了。” “可是忘忧姐的事情——” “你放心,如果弥敢伤害她,我第一个不饶他。” “唉。”练霓挫败地滑下风辽结实的大腿。 她到现在才知道她的风哥哥很笨,非常笨!从小到大,她看过太多因为风哥哥的外貌和身份而自动送上门的女人,每一个不管多漂亮,风哥哥对待的方法都是能不多说就不多说,事实上也不用多说,因为那个臭帝昊旁的本事没有,吓跑女人的功夫倒是不错,所以没啥好担心。 而忘忧姐算是在风哥哥身边和他相处最久的女人,她从没看见风哥哥对忘忧姐有不耐烦的表情,甚至有时忘忧姐为了她和帝昊吵起来,风哥哥也会站在忘忧姐那边。她一直以为忘忧姐对风哥哥来说是特别的,所以能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不曾因为帝昊的要求而辞退她。 是她想错了吗? “还不快回房间睡觉。”风辽催促久久不举步的风练霓。“明天爬不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风哥哥。”又在工作了。自从回台湾后,她的风哥哥简直是个工作狂,忙得连她这个妹妹都很难和他说上话。 “嗯?” “你能不能想象忘忧姐和轩辕谈恋爱的样子?想象的时候会不会心里觉得怪怪的?会不会——” “乖乖去睡觉。”风辽打断她莫名其妙的话,再度催促。 “唉。”她的风哥哥是条牛,就算她弹到手指快断掉,他还是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我不管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喀的一声,是风练霓开门离开的声音,风辽扬起头,笑看着妹妹有趣的挫败背影,她一手抓着小毛毯拖在地上,驼着身子像背了千斤重担一晃一晃地走出去,朴抽得可爱。 想象忘忧和弥谈恋爱的样子……他躺回椅背闲适地晃了晃。 真要他想象还真是想不出来。身为商人,他的想象力怎比得上二十岁正值作梦年纪的青春少女。 你难道不爱忘忧姐? 想起练霓刚说的话,风辽摇头叹笑。 懊请李婶约束她少看点文艺小说,免得她老将爱啊情的挂在嘴上。男人和女人,除了爱情外也会有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友情;对他而言,忘忧是部属也是朋友,爱情一词不可能在他们身上出现,尤其是他。 对爱情,虽然身为男人,但他得老实说他害怕这两个字。要是让心直口快的巽凯听见,铁定笑他孬种,但他的确害怕。 昊对他的迷乱让他体悟:非关情爱,只是模糊不清的友情就能造成如此强大的伤害,如果真涉及情爱,那情况会有多糟? 在回国前便已决定好的人生中,爱情不在他的行程表内,他也没有将之列入的打算;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帝氏扩展到预定程度,然后将它全数送予黑街,他生长的地方。 虽然帝昊说要将帝氏送他,但他认为转送黑街是项不错的决定;一来可以增加黑街的财富来源,方便巽凯改革黑街巩固黑街秩序,二来他不需担忧无人可以接下帝氏。经营帝氏财团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想过的生活,只是在目前不知道想做什么的情况下,入主帝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而且这是帝昊的交付,身为朋友,他认为有必要接受。 能不能想象忘忧姐和轩辕谈恋爱的样子?想象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里怪怪的? 练霓的话不自觉又回到他脑海中,他忍不住又花了些许心思去试着想象—— 还是想象不出来。 他暗笑自己干嘛认真理会练霓的童言童语,坐直身再度专心公务之中。 想象忘忧和弥谈恋爱的样子…… 一句话,似轻非轻,似重非重,已烙在他心中回荡,而他—— 浑然无觉! 第三章 “十点例行部门会报、十一点四十王先生的饭局、下午一点长宏电子董事长已预约、两点半投资部门会前会,与立成企业代表会晤的时间已照您的指示安排在会前会之后三点半左右,蓬勃科技总裁洪先生方才来电邀请晚上的饭局,您尚未回复——风先生,我建议由轩辕先生代表出席即可,您今天的行程已经够满,该利用晚上休息。” “回电洪先生,说我准时赴约。” 莫忘忧合上行程表,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也不动,直盯着始终不曾抬头看自己的上司,不发一言。 坐在办公桌前的风辽埋首振笔疾书,一份份公文看过再批,忙得大有浑然忘我之势,直到久久不曾听见任何声响才抬起头,对上莫忘忧的脸。 “怎么?一脸凝重。”他浅笑轻问,放下手中的笔,只手撑着下巴。 “应该是我问您怎么了。”这情形已经持续一个礼拜有余,虽然不是工作职责所在,但这位突然变成工作狂的上司实在不是她所认识的风辽,她不禁逾越工作本分出口相询,“您以前就算工作再忙也不会忙到晚上,甚至不会接下应酬的邀约。为什么最近变了样,像发疯似地拚命工作,连一点喘气的时间也不给自己。” “原来是这回事。”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虽然昊是公司总裁,但他现在不在台湾,何况实际上主事者是我,我不答应又该谁去?” “轩辕先生可以分担。”她说,翻开另一份行程表。“陈秘书呈交的行程表上说明您所做的事有一半是从轩辕先生手上接过,而且多得让轩辕先生闲得泼慌无所事事。”结果他整天往她办公室跑,一待就是半天。 风辽重重垂放抵住下颚的手,在桌面拍出声响。“你只是秘书,无权涉及我的决策。”口气中不乏微愠的情绪。 很好,原来他也有脾气,莫忘忧默默承接下这份难得的怒气。她从没见过他生气,但既然会生气就表示有反应,就表示尚未紧锁心扉。 她转身,吭也不吭地跨步离开。 “忘忧!”风辽惊觉自己脾气发得突然,想收回已是不可能,但挽救——偏偏她又已离开。 他梳了下微卷的黑发,重握起笔想再继续批阅公文,不到三秒又将笔丢在桌上。 他是怎么了?这种烦躁连他自己都不懂。 明知不该将烦躁的情绪转嫁到他人身上,但是,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有烦躁情绪的原因都不清楚。他究竟怎么了? 饼了一会儿,他的办公室门又开启,进来的是他刚想叫住道声歉却慢了一步的莫忘忧。 “忘忧?” 莫忘忧走近他桌旁,端放下手上正冒着热气的咖啡。“爱尔兰咖啡。咖啡中加了点爱尔兰威士忌,不会醉,只是让您舒缓紧绷的神经。”她知道他嗜喝咖啡,在遇见他之前她是咖啡馆服务生,他的嗜好正好让她把所学的煮咖啡技术全都用上。“趁热比较好喝。” 风辽依言啜了一口,让咖啡和着酒味由喉咙舒缓直下胃部泛起暖意,果然感觉精神松弛了些,带点微微醺然。“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将自己的脾气转嫁到你身上。”放下杯子,一手探上太阳穴轻按,舒服申吟出声。“也许诚如你所说,我是神经紧绷过度。” “沉溺于工作并不能帮你面对现实。”她改掉“您”的称呼,现在的她是以朋友的身分和他说话。“这是逃避,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是这样的你令人担心。我想练霓也正在担心你,毕竟她是和你相处最久的人,又是个感情细腻的女孩,她一定察觉到你的改变。” “你说得对。”一直工作的结果是忽略了小丫头。但是……“可以告诉我吗?我甚至不懂自己需要利用工作来逃避什么。” “帝先生。”莫忘忧直截了当点出自己所以为的。“我想你还没从过去跳开。对曾经记在脑里、惦在心里的过去仍未忘怀。” “昊?”这个答案……怎么说,他并不觉得是昊的缘故。“你最清楚我和昊之间的事,也很明白我对昊只有朋友、兄弟的感情。怎么还会这样认为?” “因练霓仍然在你身边,离开的人只有帝先生。这只是我的推测,因为他突然从你的生活中离开,我想这么突然的变化任何人都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练霓没告诉你,在旧金山的一年我并不在昊身边?” “她说了,但是——我不认为忘记一个人有这么简单,也许你以为自己已忘掉,殊不知它仍紧咬在你的记忆深处,让你利用拚命工作来逃避而不自知。” 逃避……她再度提起这个字眼。但是——和之前的想法一样,他仍然不以为自己是借由工作在逃避什么,因为他答应过昊只留友情,忘记过去的冲突。遗忘对他而言是再简单也不过的事,生命如此短暂,不管是朋友还是陌生人,其实都也不过是一瞬间的过客。 不是他无情,而是他从不挂心离合,或许昊对他而言的确特别,但不代表能让他挂心到这种程度,毕竟过去昊带给他的羁绊早俏除了不是吗?而他,自认已经自己自由,不再回想那些冲突。而且仔细一想,近来自己的表现说是出气泄愤他还比较认同;但为什么需要出气泄愤——这原因他也不清楚。 也许问忘忧会得到答案也不一定,她一向是他的良师益友。 “如果我说是因为生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你会怎么想?” 莫忘忧愣了下,而后记道:“你不常发脾气,会说这种话我挺惊讶的。”顿了下,看他享受似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她忍不住笑他满足的表情。“也许就像你说的,是在生某人的气,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这八成得怪你自己平常都不生气,所以现在就连生气也不知道在气谁。”其实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主观认定他是为了逃避帝昊而沉溺于工作。 “谢谢你的咖啡。”风辽侧着杯子让她看见空底。“它的确有舒缓神经的作用,也很暖和。”他的体温先天性比一般人低,即使是夏天,西装外套对他而言正好御“寒”,她的咖啡让他暖了许多。 “爱尔兰咖啡最适合冬天饮用,对取暖、舒缓神经都有作用。你的体温本来就比别人低,又长时间待在冷气房里,我想喝上一杯对你应该有所助益。” “难怪练霓嚷着如果你被弥抢走,我就没有秘书也没有咖啡喝了。”小小的一杯咖啡,隐藏了她对他的了解,不单缓和他的神经还为他提升体温,这份细心操作别人能做得像她一样好吗?“现在的我也有同样想法。” “轩辕先生只是在说笑,不是认真的。”莫忘忧连忙辩解。“那天你们不是拿追求我来开玩笑吗?谢谢你的不准。”虽然不是基于她自知是妄想的理由,但最起码他显露对她的关心;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她开怀。 “不过,隔天他亲自送花,而且听练霓转述的语气看来,弥是认真的。”风辽说着,没发现到自己的口气有点……吃味。“他是个好男人,你可以考虑交往看看。” “你也是个好男人,我也可以考虑看看。”她故意以挑逗的口吻回应。“如何?有意思列入我的考虑范围吗?好男人。” 风辽不自觉地舒开近日来一直紧锁的眉峰,呵呵笑出声。 她总是能让他开怀,一解莫名压抑的阴郁,什么不愉快全让她几句话扫尽,这种朋友一个已嫌太足,不珍惜也难。 “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但下周的晚宴希望有你作伴。”过去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经验告诉他,出席宴会最好身边有个女伴。 “秘书还是朋友?” “有差别吗?”他问,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是秘书,我不需刻意打扮,只要站在你身边即可;是朋友,我就该打扮得花枝招展,替你挡掉一些‘麻烦’。”说“一些”实在太过谦虚,“很多”才是实在话。她看过太多女人在见到风辽时脸上的惊艳及觊觎,甚至说是垂涎也不为过。 正如练霓形容的,那些垂涎风辽“美色”的女人活像八爪蜘蛛女,恨不得把他捉回家生吞活吃,连骨头都不剩。 风辽根本想也不想,听完她的说明后直接回答:“朋友。” 此种反应让莫忘忧噗哧一笑。果然如此。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微一颔首,她收起笑脸回复上班的公事化,但在离开前被风辽唤住。 “还有什么吩咐?” “晚上的应酬转交弥。”风辽在看见她听见他的话后泛起的笑容,情绪没来由变得更加轻松。“有时候秘书的话是对的。” “谢谢。”担忧的心总算安稳了些,看来她是不用再担心他用工作麻醉自己了。 士农工商,昔日排名最低的“商”,历经过时代变迁和社会价值观的改变,今日的“商”不再象征低下的阶级;相反的,它成了上流社会绅士名媛所引以为荣的字词,它代表了事业,代表了身份,也代表了名利权势。 一场商业晚宴,美其名是为达成台湾未来经济发展的共识而设,实际上不就是让豪门千金点选驸马,贵族子弟勾惑公主,企业掌门暗相猎物,有心人士搜括内幕……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目的,反正非奸不成商,谁说包藏异心、假装和气是虚伪来着?在商界,这叫正常,诚实以待才有鬼哩! 但是,打从帝氏财团的代表出席后,什么心思什么目的都全抛到九霄云外给忘了。每个人的眼睛比脑子还忙,忙着看美人,忙着看有一张慑人丽颜的修长男子,也忙着看另一位俊俏的年轻男子。 有人为了三人中唯一的美丽佳人心动,也有人为了那张阴柔俊美的绝丽容颜失魂,当然也有人被俊俏男子的笑容勾走心神;无疑的,帝氏财团的代表和它在金融界的名声一样——令人无法忽略,尤其是拥有一张绝美丽颜却仍显露出沉稳的男人气息的风辽,理所当然成为会场唯一注目的焦点。 莫忘忧会来,是为了应付不久后将上前纠缠风辽的豪门千金;而轩辕弥——照他的话是为了对付被风辽迷倒的男人,其实是给自己找藉口跟在莫忘忧身边,对她,他可兴趣正浓,尤其是今晚身着黑色礼服的她,美得令人心折。 两条细长肩带牵引一袭长摆至脚踝的黑色丝绒晚礼服,勾勒出纤细匀称的曼妙身形,细长的肩带在背后交叉于腰上,露出一片白皙玉背。可惜的是,一袭黑纱披肩盖住美景,却也意外营造出神秘的诱惑美感。 白玉皓腕所勾住的手臂,其主人美得不容女主角专美于前,然而他眼神中的精锐沉稳亦不容人小觑;风辽修长优雅的身形与佳人并列出现的画面,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美得惊心动魄! 相较之下,出色的轩辕弥不被比下去也不行了,他是呕没错,但这早是意料中事;实在不该和太美的一同出现,会掩盖自己的光彩。 “欢迎。”低沉的男音温文地送上客套话,一双黑瞳与风辽对视。“能让帝氏财团的副总裁亲自出席是我的荣幸。” “谢谢。”风辽回握他的手,感觉到与自己同等冰凉的体温。 据资料所示,这次宴会的主办人是半年前才从美国集资回国发展的朔阳科技总裁靳朔漠。这不免令人置疑,才回国发展半年的朔阳科技有什么本事设宴?而且让这么多台湾商界大佬共襄盛举? 黑眸对上风辽身边的莫忘忧,靳朔漠微笑地道:“你的女伴很美。”他主动伸出手。“靳朔漠。” 莫忘忧探出素手回应。“莫忘忧。”心中暗暗讶异他手掌传来的凉意。 莫忘忧——“忘不了忧愁是件痛苦的事。”靳朔漠高深莫测地说了这么一句,复又温和一笑,“请尽情享用,我先失陪了。”说完,颔首离去。 “宴无好宴。”轩辕弥上前对两人低语道:“不要告诉我你们没看见他眼底的算计。”商界最近深藏不露的人物实在愈来愈多。 “外表的温文成了最佳的伪装。”在一瞬间的接触,莫忘忧发现靳朔漠和风辽同样拥有低于常人的体温,风辽是天生,而他——像是因为冷血所致。“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可能是他最佳的写照。” “看样子——”风辽的视线自靳朔漠离开后便跟着他走,将他和与会者晤谈的神态动作尽收进眼底,而后了悟地笑道:“我们是走进鸿门宴,成为猎物鉴赏大会的其中一员。” “啧啧啧。”轩辕弥闻言不禁激赏这种出人意表的作风。“看看,那些人还以为这只是一般商业酒宴。我猜他们八成以为是靳朔漠为了打好人脉关系才设的;哪想得到人家是为了选猎物。把猎物诱到面前一一筛选,这招还挺有创意的。”变相的请君入瓮,有意思! “朔阳未来的发展不容忽视,有必要加以投资。”风辽视线仍锁在靳朔漠身上,似乎想藉此看清他的真正意图。“甚至极有可能他自美国集结回台的资金总额也是个天文数字。”换句话说朔阳科技也许根本不需要国内任何财团投资。 “帝氏若打算朝电子业迈入,打进软件研发市场,他无疑是个劲敌。”看来她有必要再对朔阳科技做更进一步的调查。 “喂喂,两位。难得参加这么一个有趣的鸿门宴,你们一定要讨论公事才行吗?”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难得现下乐队在演奏《蓝色多瑙河》。“走,忘忧,这支舞不和你跳太可惜了。你今天美得过火,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莫忘忧侧脸微抬,双眸直视风辽。“今晚我是他的女伴,不是你的,轩辕先生。” “叫我弥吧。”轩辕弥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转向风辽。“请问我有这份荣幸与你的女伴共舞一曲吗?”他像个绅士,恭敬有礼,惹得莫忘忧低笑。 “这是追求?”风辽问,不自觉地将自己左手覆盖在莫忘忧勾在他右臂的白玉手背上。 “目前是欣赏。”如果风辽够冷静,他会发现轩辕弥眼中的捉狭,但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没有发觉。“不过——我期待它有朝一日会变成追求。” 言下之意是——他这回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可以吗?”轩辕弥再问一次。风辽这一番迟疑更确定他心里的想法:这家伙对忘忧有意思而不自知。 “风辽?”他反常的沉默让莫忘忧挂心,她将另一手覆上他手背,借以传递些许温暖。“怎么了?” 风辽像被火烧烫手似地抽开身子放两手自由,惊讶自己的反应,他一脸错愕地对上莫忘忧不解的表情。 “风辽?” “我没事,没事。”他几乎是狼狈地说着违心之论。“去吧,祝你们愉快。” “谢啦。”轩辕弥当作没看见他的异常神情似的,半强拉地带走一脸担心的莫忘忧,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是怎么回事?风辽自问。黑瞳再一次准确无误扫上众人中理应难以辨识,而他却一眼便看见的轩辕弥与莫忘忧两人,再一次自问:他是怎么回事? 弥向忘忧邀舞的刹那间,他竟兴起不想放手的念头!甚至到现在—— 看到他们共舞的画面竟让他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很难受,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强颜欢笑地推辞一个又一个前来向他邀舞的不知名女人,分心地与凑近他询问帝氏未来发展走向的商界人士交谈,此刻的他眼前只容得下移步、转圈,舞得十分尽兴的一男一女。 “啧,你们这些千金小姐难道还看不出来人家没心情跟你们玩唱歌、跳舞、拉小手的游戏吗?”颇具讽刺的语气和着调侃的意味狠狠砸上围绕风辽的豪门千金们。“还有各位商界大佬;您诸位以为这样问一问,就可以知道下半年股市走向了啊?” “你是谁家的女儿,这么没教养……” “你以为你是谁啊,难道风先生就看得上你……” 这名“见义勇为”的女子马上引起众怒,但她似乎很享受耳边一刮再刮的琐言。 耳听身边的声音有渐大的趋势,风辽这才收回心注意起周遭,然后发现身边有个陌生女子成为众矢之的。 “喂喂喂!”陌生女子突然勾住他的右臂,垂着脸只顾注意四周围绕的枪炮弹药,根本没留心在他身上。“为了避免你麻烦我也麻烦,不如点我当你女伴也好过让这些女娃贬低你的身价。”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炮声轰轰。 哇……过瘾!群情激愤哪! “抱歉。”就像她说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确需要一个临时女伴,眼睛仍不忘寻找舞池中一对男女,他分心说着:“在下已有女伴,抱歉。”说完,也没细听周围一声接过一声的叹息,只觉得耳根清静了些。 “唉唉唉,千金小姐都跑了难道还要我请你们走啊,各位老先生。” “你你你……” “你什么!走了啦,愈老愈‘翻颠’。再不走别怪我一人送上一记脚丫子。” “你你你……哪家的女儿?没家教,没修养,简直,简直——” “可以滚了啦,罗唆。” 待赶走一票老头后,女子才边说话边仰起头和风辽正式照面。“好了,这下你耳根清静我也有个垫——哇!你好美!” 听见异常的惊叹,风辽不收回视线也不行。 “我的天啊!你美得不像话!”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她伸手探上风辽的脸。“你是男人吧!竟然可以美到这种地步。乖乖,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家那几个小泵娘都没你来得标致。夭寿哦!这么美丽的男人竟然坐冷板凳,那个穿黑色晚礼服的漂亮女娃儿实在太没眼光了,竟然为了一根小草放弃一棵大树。”摇摇头,女子直叹可惜。 风辽抓下她的手,面对这名举止怪异的女人只有退步隔开距离,以策安全。 “我还没模够啊!” “请你放尊重点。” “没办法。”女子坦率地摇头。“这么美丽的尤物教人舍不得放尊重。再让我模一下好不好?一下就好?三秒钟?” “一秒钟也不行。”他说,同时压制住女子突然而起的柔道招式,讶异不已。“你会武术?”“小意思。”看在他也不弱的份上,女子放弃吃豆干的念头,开始与他闲聊:“我刚在旁边一直看,发现你的眼睛老停在那女娃身上。怎么?你爱那女娃啊?” “与你无关。”风辽淡漠回道,全然没有平时对待他人的和气。 “啧啧啧,对恩人是这种态度啊。”女子故意挡住他的视线,就是不让他看到舞池内的情景。“别不承认了,那样一位美人,连我都会心仪的。她原本不是你的女伴吗?抢回来不就得了还跟他客气什么。” “不关你事,而且事情也非你所想那样。” “是哦——”明显不相信的语气让风辽微露不悦神色瞪她。 “老兄,你漂亮的眉毛从她开始跳舞就没舒展过。吃醋也得有个程度吧,别坏了这张美丽罕见的脸蛋;要知道人生苦短,若欲开怀,唯有忘忧。” 风辽闻言,立时浑身一震震。若欲开怀,唯有…… “你在做什么!”压低的吼喝声突然冒出,打断风辽的思绪,也吓得陌生女子缩起双肩。 糟了个糕!只顾沉迷“男”色,忘了大野狼在后头。哎呀呀——女子考虑了半晌,决定不转过身情愿当只鸵鸟。 风辽抬头,发现靳朔漠正怒瞪自己,为免树敌,于是退了几步。 “好样的;你竟然这样对待身为救命恩人的我。” 懊死!笨呀蠢啊她,救了一个不知感恩的“祸水”! 靳朔漠眯起黑瞳危险瞪视了风辽好一会儿,硬扳过女子的身体与他面对面。“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语气冷得直教人打哆嗦。 “救命恩人和恩将仇报无情无义大混帐的关系!”见鬼了,美丽的男人和女人一样容易忘恩负义!她再一次栽进美人陷阱。唉,早该戒色的。 “当心你的帝氏财团。”靳朔漠撂下狠话。 “与帝氏财团无关,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小姐。”锐眸同样回以警告意味的眼神。“在台湾,不是每一家企业都愚昧,无视于你眼底强烈的企图心;至少帝氏财团不会低估你的能力。” “我针对的是你。”靳朔漠挑明,满是妒意的口吻立时让风辽明白这名陌生女子对他的意义。 “那更不必。多亏这位小姐的话,点出我早该想到的事。”他说,放柔了警戒的表情。“我的对象不是她。”说话的同时,他旁若无人似地看向舞池,弥未免和忘忧跳得太久了。 “那就别招惹她。”撂下话,靳朔漠押着挣扎不休的女人离开。 风辽摇头浅笑,原来男人吃起醋来是这么地惊天动地,他算是见识到;但最令他震撼的是那名女子无意吐露的几句话,让他恍悟近日自己行径失常的真相,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准确击中他最深处的悸动。 人生苦短,若欲开怀,唯有—— 忘忧。 第四章 十坪大小的办公室内只有莫忘忧如往常例行性报告一天行程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风辽食指规律轻叩桌面的声响。 但是,托女人第六感的福,她总觉得今天——不,是最近她这位上司有些不同,似乎变得……像以前那般悠然,先前郁闷烦躁的败坏情绪像肥皂泡泡一般,啵一声,破了,消失无踪了。 好像是从上礼拜那场鸿门宴之后才开始…… “忘忧。” 倏地回过神,她讶于自己工作的神游物外,他的改变果然也影响了她。“风先生有何吩咐?” 风辽敲敲摆着放卷宗公文及办公用具的桌面。“你忘了。” 莫忘忧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愣了会才恍然大悟。“抱歉,我立刻就去。”将行程表放在他桌上,她飞快走出办公室。 十分钟过后,浓郁香醇的咖啡香味盈满室内,风辽深深吸了口和着咖啡味的空气,看她小心翼翼端送咖啡到他桌上。 “卡布基诺。”笑眼看他深呼吸,闭上眼像在享受什么似的神情,她心中不禁希望他能、永远都这么轻松自在,闲然安适地生活。她希望他快乐——这份感情,被发现也好,不被察觉也罢;也或许,不被察觉会比较好,免得彼此尴尬。“早上不宜喝浓度太高的咖啡,一杯牛女乃比例偏高的卡布基诺正好,不伤胃,也能提振精神。” “谢谢。”风辽在她的注视下啜了口,让绵细的女乃油及咖啡在口中调和,混着肉桂粉的清香,化成甘醇的美味人喉。“你的咖啡和人一样完美。” 莫忘忧心脏突然扑通一跳,暗暗为他吐出的话悸动,强烈到不得不在心里拚命告诉自己他平常言行就容易让人误解,千万别当一回事。“风先生,有关今天的行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 风辽放下咖啡,用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你先坐下。” 莫忘忧依言坐下,细看他突然凝重的表情。“有什么事?”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 三年…… “这么久了吗?” 一千多个日子里,为什么他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会影响他?一直到最近弥发表追求声明才开始有感觉? 会不会……他之所以突然在意起她是因为弥的举动影响了他,如果这样,他会开始注意忘忧就有可能不是涉及情爱,只是一时间的讶异罢了。他仔细在心里自我分析,久久不发一语。 他的沉默却令莫忘忧感到不安,继续待在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只好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长淡烟,点燃后深吸了口稳住情绪。 她从没在他面前抽过烟,但此时此刻,他莫名其妙的态度让他浑然忘了这回事,缓缓吐出薄薄白雾。 等嗅到一丝非咖啡味的空气后,风辽才回过神。“你抽烟?” 莫忘忧整个震了下,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怎么…… 望向风辽,最后她点头。“嗯,偶尔抽几根舒缓压力。” “比如说现在?” 莫忘忧将手指插入发中梳开,甩甩头让头发随之波动,神情中有一丝焦躁。她看向风辽,终于忍不住开口:“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叫我坐在这里和你相望。是的,我有压力,因为我坐在这而你却不吭声地想着自己的事,我不知道你有何用意,这让我感到有压力。” 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我道歉。” “这表示我可以回工作岗位做事了吗?” “我们谈谈。”风辽提出邀约,掌心朝下晃了晃示意她坐定。 “谈什么?” “谈感情。”他说。 莫忘忧闻言,震惊得全身顿失力气,连夹根烟的简单动作都没力气去维持,让烟离开手指直往下掉;所幸,风辽迅速起身,上半身越过桌面夹住它。 傻了好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带迟疑:“你……你说你要谈什么?” “感情。”风辽躺回椅背,抬起夹烟的双指,盯着滤嘴上淡淡的口红印,神色自若。 “和……和谁?” “你。”他坚定、轻易地吐出口。之后就着褪退于滤嘴上的口红以唇相贴,吸了口淡薄的尼古丁,缓慢吐出,神色间极尽性感、魅惑之能事。 莫忘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一直到脑子因缺氧而晕眩,才想起世上还有个词叫“呼吸”,她努力想平稳地呼吸,孰料竟是猛然地倒抽口气,一时大量空气抽进肺部,害她拚命咳嗽了好一会才停。 “还好吗?”风辽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莫忘忧恍若未闻,一股脑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认识眼前这个人吗?这人是谁?眼睛、鼻子、嘴巴都像风辽,可是他的话、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像! “忘忧?” “你是谁?” 她率直的话贸然出口,着实让风辽愣了住,才知道自己的言行吓到她。 “风辽。”他答,第一次在莫忘忧脸上看到这么坦率的表情,“可爱”两字突然冒出脑海。 “不,你不是。”今天是怎么回事?还没睡醒吗?她还在梦中?“这是梦,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是在做梦。”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是作梦,我还没睡醒。” “你很清醒,现在是上班时间。”好可爱!原来当她理智正经的表情消失后是这番可爱纯朴的风貌,风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三年了,除却有一年的时间他不在台湾,剩下的两年他也没有发现,实在是可惜。“你不是在作梦。” “为……为什么?” 为什么?风辽像被这问题难住似的,顿住所有动作,只是盯着她,脑子里一边思考着原因。为什么 久久,他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我不知道。”他起身,如风般迅速绕过办公桌来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拉起与自己平视,两眼锁住她,仔细盯着她的反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理由! “我是真的不知道。” 终于他明白自己在乎她是因为宴会上那个陌生女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弥与她共舞,也是在这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先前突然变成工作狂,是因为气弥送花给她,气弥表现出与她交往的意思…… 如果说这一切在显示出他对她的在意,那么,他是不是该试着和她交往好让自己——像昊所说的——有个依归。 “风辽,你行事捉模不定也该有个分寸。”她的语气里充分表达出愠怒。“不知道原因也能谈你所谓的‘感情’?不要轻易说出这两个字。”她挣开风辽拉住她的双手。“这次我会当你是开玩笑一笑置之,但是别再犯了。”这种话她能抵挡得了一次,并不代表能抵挡第二次,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理智惯了,她肯定会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他,而不是像现在强压着怦然心动平稳以对。 “我因为气弥送花给你、追求你而试图借由忙碌的工作来淡忘,结果呢?如你所见,我成了工作狂;宴会上,我沉着脸的原因又是什么,是因为弥拉着你跳了全场二分之一以上的舞曲——这两个原因算不算是理由?表示我在意你的理由?” “呃……”莫忘忧傻了眼,一时之间尚无法接受他的理由。 这是怎么回事? 才短短几天,先后两个卓尔出色的男人向她提出交往的邀请!轩辕弥玩世不恭、爱开玩笑也就算了;就连她印象中对帝吴、练霓以外的人均不在意其情绪反应的风辽也向她提出交往……她今年是犯桃花吗?这桃花也未免太漂亮了些。 “沉默表示你答应了?”风辽试探性地问道,心里头一回有七上八下、不安跳动的紧张,他神色谨慎地端详她的反应。 答应?莫忘忧如梦初醒! “不!怎么可能!”天啊!她差点就真的顺着自己的心意点头附和了,该死。“别开玩笑了风辽!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荒谬的告白,不,它甚至不算告白。我……我要回去工作,不跟你胡扯了。”她边说着边起身准备离开。 天,快让她月兑离这泥淖,否则,否则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想点头说好的意识。 风辽早她一步拉住她。“为什么?难道你已经答应和弥交往?” “不!”她飞快否认。“怎么可能!”她也配不上轩辕弥啊! 这两个男人——出色得完全是女人心中模范的理想情人,她怎相衬?更何况她对轩辕弥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心仪的是——倏然停住思绪,天!她快被如风般捉模不定的风辽弄混了理智,竟然也跟着想些有的没有的。 风辽没发现自己吁了一大口气。“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拒绝我?” “你值得更好的,这就是理由。”她用力点头,说服他也说服自己。“是的,依你的条件值得更好的,甚至是最好的。” 风辽闻言差点笑场。他值得更好的,最好的?“我从没想过女人有分好与不好的。你是第一个让我在意的女人。” 饼去,他的生活周旋在昊和练霓之间,是痛苦也是甜蜜,却也有更多的挣扎;尽避如此,他从没躲开或试图改变,直到昊对他的态度到达危险的警戒。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需要什么,只是一股劲地满足他们的需要,一股劲地接受他们对他的要求,忘了自己,一心一意只为他们而活。 但,当昊逐渐离开他的生活时,顿失方向的他开始茫然。 在旧金山的一年若非有练霓在身边,他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过;若不是有贺航的事让他奔走,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将与昊的过去淡忘到能接受的程度,曾经划在心口上的伤又怎可能痊愈得如此快速? 虽是他拉开让两人分道扬镳的序幕,但最痛的也是他。 而此刻,忘忧拒绝他的追求令他有种窒然的痛楚,没有强烈得像与帝昊分开时领受的揪痛;但细细的、微微的,像遭一根针刺人心扉的难受。 人生苦短,若欲开怀,唯有忘忧——那名陌生女子的这几句话刺进他心口引发强烈的悸动,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似乎是在意她的,在意这个认识三年的女秘书。 风辽的沉默让莫忘忧更不安。 “还在开我玩笑!”她几乎要尖叫出声了,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存在,她打赌自己真的会尖叫。“忘了这件可笑的事!你是风辽,我是你的秘书莫忘忧,你有你在乎的练霓妹妹,还有挚友帝昊。我只是个秘书,你和我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将来的事谁也料不准。”他说,不明白她在绯红脸、不停喘气的情况下还能拒绝他,她的表情明明白白泄露她的心情。 “风辽!”她真的尖叫了。 风辽恍若未闻。“你对我难道没有意思?” “我……”莫忘忧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瞬间哑口无言。她对他没意思?天可怜见,但是她…… 不行!脑子掌控的理智跳出这两个大字点醒她。 是的,她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她强迫自己说得决绝、说得毫无动摇:“没错,我对你没有意思。” 风辽当场傻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风辽?”莫忘忧推推他,不知道该拿傻住的他怎么办。怎么会这样?“风辽?”她担忧地注视着他深黯的黑眸。“你还好吗?” 风辽甩甩头,如梦初醒,垂下目光与她对视。“什么?” “我很抱歉。”她歉然地迎视他的目光,压下对他迷茫黑眸的着迷。“我不能答应。” 趁他只是提出交往而非已爱上的情况时果断拒绝——虽然她挺怀疑他会有爱上谁的一天,他的性情根本不属于受束缚的那一型。 他是风,向来只有不定处吹拂搅乱他人心绪的份,若不是像帝昊有着强烈独占欲的人,怎可能有本事令飘忽不定的风停止吹动。 所以,没有帝昊的本事,更没有资格的她,怎可妄想他一时好奇的探索能带给自己想望中的情感归依,她这种人……怎么可能未福! “是吗?”风辽怅然若失地松开擒住她手臂的双掌,一股凉风席卷过她身旁,一回眼,他人已坐落办公桌之后。“你出去继续你的工作。” “谢谢风先生。”莫忘忧努力持平自己的声音,怕他察觉出自己语气中不安及失望的波动。她很清楚一件事,一旦风辽在意一个人,他会有超平常人的细心,敏锐小心地注意到那个人所有的情绪;旁观他和帝昊两年让她有了这层领悟。 所以,一旦他开始在意她,这表示她得更小心更小心管好自己对他的感情,以免被他看穿。 只是——他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颤动啊! 抱起行程表,莫忘忧忍不住自嘲地一笑,这不就表示她莫忘忧尚未到达他在意的标准吗?思及此,她踏出脚步黯然离开。 但她怎会知道,风辽此刻的无心观察全是因为她的拒绝让他失了神、少了心:并非他不在意她,而是因为太在意,才让自己失态忘神得无心理睬周遭人事物,包括她。 这件事,这份心思,就连风辽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呆茫地品味这奇怪的失神,独自在办公室里无心工作。 莫忘忧天真地以为她的拒绝不会为日复一日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然而它的确是变了。 轩辕弥最近闲得发慌,暂用成习惯的总裁办公室内过去还可以看得到他忙碌的身影,可现在——他的办公室因为他太闲根本用不到,以致于他可名正言顺地踏进莫忘忧的秘书办公室里欣赏美人忙碌的景象。 可是美人不理他,再怎么有闲情逸致,这一连四天的不应不理也会闷坏人。 别问他有没有想过去要回他的工作。他试过,但是被秘书办公室隔壁正狂放的风雨雷电给打个正着,铩羽而归,反而落到更闲的下场。 那个风雨雷电,就是向来若和风般温文的风辽。 三分钟前,轩辕弥才被雷电劈中,满脑子轰然作响地退出副总裁办公室大门到莫忘忧这儿来喘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轩辕弥好气度地没有将肚子里憋的闷气朝无辜的莫忘忧发,因为他以为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压根没想到她会是始作俑者。“你老板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他的好脾气呢?他的笑容哩?” 莫忘忧停下手中龙飞凤舞的书写动作,缓缓抬起头—— “怎么回事?”轩辕弥见到眼前一双美目又红又肿,瞬间忘记自己先前不悦。他和她认识一年多从没看她哭过,更何况哭肿了眼。“眼睛都肿了!” “我……”她能说吗?说昨天又一次和风辽的争执让她伤透了心,半夜恶梦再度来袭,两种情绪、两倍压力,击得她无力自持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发泄大半夜,直到再次昏睡入梦乡。“我没事。” “还说没事,一对漂亮的单凤眼给你哭得跟核桃一样大!”他是夸张了点没错,可是已经接近跟核桃一样大也是事实。“风辽给你气受了吗?” “不是!”她飞快否认,因为风辽会这样全得归因于她。“是我让他变得易怒暴躁,错在我不在他。” “错在你?”轩辕弥恍悟。“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说吗?说风辽要求交往的事,说他因为她的拒绝而变得阴阳怪气——她可以说吗? “说呀。”轩辕弥催促道。“你知道我很关心你,一直很关心你。”他加重语气盼能动之以情,谁教她总理智得过头。 但历经四天痛苦已让莫忘忧的理智耗尽,她现在只想找个人诉苦,说说她的委屈。 “我——” “忘忧姐!”一声带哭音的叫唤,远远的从外头传进她的办公室,打断她积压已久正预备解放的压抑。“忘忧姐——” 轩辕弥抬头对着天花板猛翻白眼。 练霓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忘忧准备告诉他正事的时候来!三字经不知道在轩辕弥心中转过多少遍。 “找你忘忧姐有事?” 闯进来的风练霓抽抽红透的鼻子,一双哭红的眼瞪向轩辕弥。“臭轩辕!宾开啦!不准你抢我的忘忧姐!” “奇怪了,忘忧又不是你的。”她不准,他就偏爱抢。轩辕弥故意走到莫忘忧身边搂住她的肩。“怎样?她是我的不是你的。” “滚开啦!”风练霓一记大脚丫狠狠踹上轩辕弥,让他不得不退开莫忘忧身边,也让她有机可乘抢抱莫忘忧。“忘忧姐是我——的。”她本来是要说“我风哥哥的”,但是,哼,风哥哥昨天竟然毫无道理地骂她!她决定和风哥哥绝交,一个人独占忘忧姐。 “小丫头,”听听她这什么口气;愈是听她这么霸道的口吻,他愈是想逗她。“你又不能娶忘忧,要她做什么?” “我风哥——”倏然住口,风练霓记起自己昨天已下定决心和风哥哥绝交,煞住的话赶紧转成:“关你什么事,哼!” “我可以娶她啊。”轩辕弥笑得可贼了。“我可是个男人。” “休想!”风练霓猛然出口,但另一道声音却不费吹灰之力地盖过她吼出的“休想”二字。 一道修长精瘦的身影伫立在秘书室门口,吸引住除了莫忘忧外另两人的注意。 呼——现在可是所有重要人物都到齐了。轩辕弥心想,总算逼出主人翁来了。 当然,这一逼,也逼出了事情大概——他所能理解和猜测的大概。 忘忧不会是他的,他一开始就知道,也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追求她,因为他知道有人比他对她更有意思,所以他只是做做动作,好逼出那个笨得不知道行动的蠢男人。 而那个人,当然是风辽。 “莫忘忧!”风辽首次连名带姓、怒声怒气地吼叫一个人,她真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才对。“进来!” 莫忘忧抬头将他的暴怒和疲惫看进眼底,心忍不住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何必因为她的事让自己变成这副到处得罪人的模样,他可以将怒气尽数发泄在她身上啊,她会全盘承受没有怨言的。 扳开练霓抱住她的小手,她颓然起身向他走去,眼底、脸上,都显示着与他相似的疲惫不堪。 旁观——甚至可以说是被遗忘的两人,目送男女主角的背影离去,心下达成共识。 这两人之间—— 一定有事! 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不断它的破坏力,一再地折磨莫忘忧,连同较强韧的风辽也不放过,来来回回挞伐着彼此,没有人先开口,一直到莫忘忧因此又习惯性地点起一根淡烟深吸,想象稀薄的尼古丁内含有迷幻药的成分可以让她逃避现实,忘记她现在和风辽独处一室的事实。 风辽扳过她进来后就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子,抢过她的烟,吸了口,猛鸷勾住她细腰覆上她的唇,将口中的轻烟在强迫她张开嘴时呼进她口里。 “咳!咳咳……咳咳……”尼古丁如蝗虫般直攻她舌咽,强烈的刺激使她不停地咳嗽,咳出泪来。 风辽将烟一掌收捻,不皱眉头。 “风辽!”莫忘忧见状,连狂咳的不适都丢到九重天外,迅速打开他的手掌拍落掌心的烟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天!都灼伤了啊!她朝他掌心吹气,希望这样能为他减轻疼痛。 “你明明在乎我。”他说,掌心的痛不若在看见她担心神情的喜悦来得重要明显。“为什么拒绝我?” 莫忘忧停顿吹气轻呼的动作,始终不肯抬头看他。“风辽,我有我的苦衷。”他和她的世界差这么多,他是在商界有一片天威喝的帝王,她只是个小小秘书;就算他包容力再大,对她再好,他们之间还是有看不见的隔阂存在。 这种隔阂永远不会消失,谈感情之余也要顾虑到面包,麻雀变凤凰的剧情之所以只停留在男主角买了束花去找女主角这一幕,正是因为编剧心知肚明不可能有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的结局,现实不可能完美,她很清楚。 风辽垂下头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双手牢牢贴在她上腰背交握,深深嗅进她身上的幽香。“我受不了这样。”她的拒绝令他动怒,这一生截至目前为止,他动怒的次数只有三次,而她的拒绝竟让让他一连四天都处于怒火狂炽的状态,再说他只是“似乎”在意她未免太过虚伪。 他非常非常在意她。“我以为动怒气你只是一阵子的事,不会太久,但这四天下来——我过得好累。没有你的关心,没有你的咖啡,没有和你交谈的愉悦……我过得好累。”这四天抵得过在旧金山的一整年。 在意的情绪来得又猛又烈,他这才知道原来在意一个人不需要多久时间,只要一瞬间的了悟情感便排山倒海而来,他的易怒为的是抵挡这一波汹涌,但徒劳无功。 “答应我,让我试着对你投入所谓的专注,为我创建一个依归。我……我飘泊得太久,累了。” 因为累了,所以急忙胡乱地找个临时依归停驻, 而毫不考虑现实上的问题吗?她想问,但说不出口,只因他的表情是如此的疲惫不堪,是如此令她心疼,她甚至开始犹豫起该不该反手抱住他?该不该就这样点头答应他? “忘忧?”她的久久不语让风辽产生不安。她仍然打算拒绝他吗? 她该答应他吗?练霓和轩辕弥以及公司不少员工都受到他怒火的波及,他们是无辜的吧,那——她该因为顾全他们的“安危”而答应他吗? 风是这么的不安定,凡人如何教它为自己停留?它可以吹乱你的头发,吹皱你的衣衫,而你却不能阻止它;除非,你不爱风,情愿躲在四面都是墙的牢笼里,永不见天日。 她爱风,也因此受像风的他所吸引,然而,她能因为他突然乍起的要求而以为自己就此成为风流灌的绝谷吗? 不,她不会是,也没资格是:但,一处暂停的泊港她还做得到吧?让无辜者得回他们习惯的风辽,别因为她惹起的麻烦受罪——然后等待有一天,当有一天风厌倦停留在一处,决意离开进行下一场的拂乱,到时她可以真正退出,离开他,死了这条心。 就这样做吧!算是她的报恩。 “忘忧?”风辽催促地唤了声,既期待又怕受遭她拒绝的伤害。 “我……试试看。”她收回手臂,贴在他腰背。“也许我创建的依归不合你意,但如果你想停泊的话……我试着做做看。”然后在你决定不再停留时自动消失。她在心底暗加上一句。 “忘忧?”这一声呼唤饱含惊喜。“你答应了?” “不答应行吗?”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些。“你很少生气,却为了我的事一连四天都处在低气压状态,不但如此,还抢走轩辕先生所有的工作,我能眼睁睁看你这样过日子吗?连你最疼的练霓都成为你发泄怒气的对象,到现在还红着眼啜泣呢。”但愿他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里强装的愉悦。 “我会向练霓和弥道歉。”他抬起头,露出睽违已久的笑容,依然揪紧她的心。“我的易怒似乎恼火不少人。” “不是似乎,而是一定。” 风辽笑出声,搂紧她。“说真的,我想念你的直言不讳。”才四天啊!他想念她太多东西。在他怀里的莫忘忧被他的直接逗笑。“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后悔自己曾说过这句话。”也会后悔曾追求她。 “也许。”他不确定的低喃无疑更加深莫忘忧的不安全感。但他一点也没有发觉,殊不知这一句“也许”俨然为彼此的将来添上一股隐忧。 至少,莫忘忧莫名地就有这种预感。 第五章 在莫忘忧决定为自己的未来添入一笔不安定的变数后,一切事情全回复到旁人驽钝标准里的正常。帝氏财团阴柔俊美的副总裁又漾起平日的笑容;轩辕弥这位总监又有他忙碌的工作;身为副总裁最宠爱的练霓小妹妹也重新得回疼她疼到骨子里的风哥哥;而她也重新得到往日平稳自持的上司。 唯一改变的,是在工作关系之余她和风辽的私人情谊——由朋友,跨进男女互属的交流。 在这乍变的关系中他们仍在相互学习如何适应及接受,要求的风辽是,被要求的莫忘忧更是。 清脆的两声门响是莫忘忧进风辽办公室前的固定动作,扭开门把踏入他势力范围,立时一阵浓郁的咖啡香引得风辽情不自禁地抬头。 “维也纳咖啡。”清丽的秀颜映入他黑眸,巧笑情兮的娉婷佳人令他心头一暖。“虹吸式咖啡和混糖拌匀的鲜女乃油再撒上七彩巧克力粉,适合当下午茶饮用。” “谢谢。”即使两人关系改变,风辽依然客气。 “不客气。”莫忘忧颔首回应,一如未发生之前那件事一样,甚至两人之间还因此显得比过去生份。 “忘忧。” “是!”莫忘忧倏地从自己的冥想中拉回神,定了定,声音回复之前的平稳。“什么事?” “有关靳朔漠这个人的资料,沙穆有回应了吗?” “有。”她差点忘了。“昨天沙先生就送来一袋资料,因为您下台中所以没有拿给您。”说完,她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不下三分钟就跑回来。“靳朔漠,朔阳科技总裁,二十八岁,拥有哈佛电脑与化工双料博士学位,二十二岁于美国自创小型软件设计公司,第二年其公司已拓展至软件研发中心,第四年开始邀入投资股东分发股权换取资金——”莫忘忧愈念愈是惊讶手上这份资料的详尽。“第五年,公司正式登录华尔街股市,同年十月,趁公司股价居于华尔街之冠时倾售股份聚集资金,半年前回台设立朔阳科技。另外一提,是资料上没有的消息,帝氏与朔阳由于上半年在电子界的互别苗头,事实上并不和睦,我想这一点有必要提醒您。” 风辽点头,手指甩玩着笔。“照这样看来,他刻意在公司鼎盛时期抛售股份其实是变相地结束在美国的事业。只是在结束之前仍不忘多带点美金回国。”股价奇高恐怕也是他蓄意操作的结果,他的目的在捞一大笔钱回台湾做他想做的事。 但是……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甘心放弃美国大有可为的事业,而回台湾从头开始? 风辽不自觉地眯起眼,焦距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脑海中突然跳出个陌生女子。 会是为了一个女人吗? 如果是,他佩服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佩服,也许是惊讶靳朔漠行事的诡异决绝吧,亲手创建一个事业后又亲手毁了它,这样的男人能当朋友是件好事,若当敌人更是个挑战。 想起宴会当时他对自己的介意和撂下的狂言,看样子是只有当敌人的份。可惜了。 “没事的话我先告退。”莫忘忧微一颔首,正打算趁他兀自沉思时离去,却还是被他叫住。“忘忧。” “还有什么事?” 风辽离开办公桌来到她面前。“你说会有什么事?”他反问,兴致盎然地欣赏她微微喘气的模样。 “呃……”莫忘忧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掩饰自己的慌张,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回荡在四周,加速她的心跳、喷张她的血脉,轰隆隆的只觉得全身发热。“咳,沙先生似乎是搜集情报的高手……”她转移话题,试着让自己忘记他的亲近。 “他的确是。”他从未让她知道黑街十三太保的身份,如果她知道他来自黑街,甚至她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来自黑街,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搜集情报是他的专长。” “嗯,看得出来。” 僵硬的话题终止于这一刻,她不知道还要跟他说什么,也猜不出他要和她说什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成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风辽见状,不免深深叹息:“不要怕我。”她过去的伶牙俐齿到哪去了?“我们的关系有所改变,但那应该是更加深入而非反其道而行的生涩。你总有意无意地躲我。还是……你后悔了?” “不!”天,多大的误会啊!“我没有后悔!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黑眸勾勒出刺探的意味。 “我……我难为情。”莫忘忧不得不坦白:“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你才好。每当想到这一点我就开始烦恼,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风辽噗哧一笑,双手圈住她的身子。“原来我们的烦恼一样。”是他首先提出交往,但是不会与女人交往的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一个他决定与之深入相处的女人。“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你。” 莫忘忧抬起因羞怯而始终低垂的头颅看他。“你也是?” “我是。而且——”他眯起眼,视线直落在几乎快贴上他下颚的薄唇,最后终于克制不住地将自己的唇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也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突发的冲动。”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让他有想……亲近的念头,忘忧是第一个。 “冲动?”莫忘忧抚上自己的唇。如果这就叫冲动——她不自觉地垂下眼睑,不知道自己失望的表情是如此明显地表现在风辽面前。 “你以为只有这样?”他托住她下颚,双眸凝视着他之前不敢深尝的甜美。“不敢躁进是怕你无法接受;但你的表情似乎对我的浅尝很失望。” 正如莫忘忧所担心的,一旦风辽开始真正在乎一个人,他会轻易地察觉到那个人的情绪波动,此时此刻正是最好的见证。 “啊?我?怎么会……”最后一个字消失在风辽低头贴近她的那一刻。 他从不认为在他的生命中会有渴望的时候,但当唇贴上温热的香甜时,才数秒,他脑中除却她唇上的味道外别无他物。伸舌强硬侵入她唇间,辗转反复几近野蛮地吸吮、缠卷她的丁香粉舌,将她细微的申吟卷入四片唇瓣的缠绵之间。 微凉的手掌滑下她尖细的下巴转而抚上纤细玉颈,小指、无名指、食指……依序渐渐不满足地自颈间下滑,滑进略开的领口,随即往下轻触她敏感的锁骨,引发她一阵轻喘,来不及呼出声,又再度融化在强而有力的索吻中;她不知道一个吻会让人迷失,更不知道风辽对她有如此的……冲动,甜腻的激情令她忘情得连自己双手松开了原先拿着的资料改而抱住他颈项都不自知,本能地只想回应将她搂在怀里的风辽。 他享受着她回应的吻,享受着将她搂在怀中的甜美滋味,更享受着她忘情的双手不安分又不自主地在他背上收紧又放松的感觉,任由她的指尖掐入他的背脊。 她的热情令他振奋,双臂更加收紧密实两人的身躯,半抱着她移动步伐将她压贴在墙壁与他之间,一条腿更大胆地介入她虚软无力的双腿间,完全不在乎对面大楼的人会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看见他们的亲热镜头。他顾不了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她在他怀中,不断传递着温热暖和他阴凉的身体,更有甚者,火热他内外。 离开她唇上的吻下移至颈间继而又再度盘旋回她唇瓣,她不待他指示便自动开启双唇,任他的舌探进她口中深入、收回、纠缠、嬉戏,她刻意轻啮他的舌头,轻柔的力道不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刺激他体内的激情窜升,当他意犹未尽舍不得却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唇时,他的双手早已分工合作,一手由她颈间滑入衣衫下的雪白胸脯,一手则从她后背直上,指尖抵住一侧的胸线。 “你好暖和。”他在她耳边轻喃,嘴唇有意无意地吸吮她白玉似的耳垂,舌尖舌忝过她耳廓直下肩颈,勾引出她更热烈的回应。 她的暖和彻底火热了他,随着每一次更进一步的接触,充实的不只是胯间的,还有心灵空虚已久的孤寂。 “辽,我好热……”莫忘忧不禁呢喃申吟出自己的感觉,双手更像有自主意识似的扯出塞进风辽裤裆里的衬衫下摆,由下而上边解开一排钮扣边探进他胸膛,感受他微凉体温带来的消暑及掌下精练的肌理,舒服的申吟和风辽因她动作而起的粗喘同化入唇瓣交接的另一波激情。 当她的衣衫彻底敞开露出饱满的浑圆,他置于她双腿间的腿忽而顶着墙壁往上移,将她托高,逼得她不得不为空浮的双脚找个定点而环住他的大腿,他有力的双手捧住她的臀,将她向上抬起,让她离地的双脚得以交叉置于他腰背后。 她的胸部几乎与他视线平行,当他轻启薄唇轻抿她一边时,她惊呼了声,双手绕上他的颈背,伸入他黑亮的发丝中纠缠,随着他的轻吮挑逗揪乱他服贴的乌丝;他轮流挑逗她的双峰,满意地听见她发出因他而起的低细哀鸣。她本能地驱使自己弓身向他,只知道自己愈贴近他愈能感受那一连串的震撼与他给予的清凉,她觉得好热…… 风辽抬起埋进她胸前的头,望着眼前迷眩神智的美丽,她的激情全因他而起,她的温暖只为他所专有,她低声的申吟告知对他举动所带来的情潮……隐约间,他似乎稍稍明白了所谓的“独占欲”,刚才他甚至想到“专有”二字! 抬眼凝视她绯红的脸,他不禁轻笑,原来她只有在这时才会坦然以对,也只有在这时,他才能看见她除去世故容颜底下深深埋藏的热情。 强迫自己深吸口气,他将她放下,当她闪动着不解又氤氲泛泪的迷惑眼神凝视他时,他的笑容明显饱含着矛盾的愉悦及痛楚——一双盈水的凤眼柔情凝视着他,敞开的柔女敕细肤又在他眼前引诱他;而他,却得在这时候咬牙忍住深入她体内释放的冲动——笑得痛苦委实不能怪他。 “风……风辽?”莫忘忧喘息唤道,浑浑噩噩不知先前做了什么,直到眼睛迷乱的焦距稍微恢复正常,扫到他敞开的衬衫和自己的果裎。“我……我们……” 风辽淡淡一笑,迷糊而情潮未褪的她有一股柔媚的诱惑力。这把火只能怪他自己点得太猛。 下一秒钟,莫忘忧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瞠大了眼直视他抓住她置于他裤裆处自己的手,感觉那坚硬鼓胀的硬实。 “别低估我的‘冲动’。”他喑哑说道。轻按交叠的手让她更感受他仍置身于激情的狂潮中,却也让自己失控地吐出嘶哑低沉的热气,盘旋在她耳际、火红她耳根。 “为,为什么停下来?” “因为——”再次深吸口气,吐出浓浓的热气,他为她扣上胸衣的环扣及套装钮扣,试图借此分散心神。“时机未到。这样的进展已经太快,对你,我的作为无疑是种冒犯。” 他尊重她。莫忘忧错愕地发现这个事实。因为尊重她,所以他压下自己的冲动不愿任意在办公室草率要她。她知道一个男人在亟需发泄的时候强抑忍下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而他,为了尊重她竟情愿让自己压抑。 莫忘忧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风辽抬头,逐渐离散的眼看着她倩然巧笑。 “我不敢再低估你的‘冲动’了。”她说,像是存心逗他似的。素手帮他扣上衬衫钮扣,为他打上领带。“谢谢你的尊重。” 风辽回以一笑,将她轻揽进怀里。“我们共同的烦恼应该算解决了吗?” “嗯。”莫忘忧在他怀中轻点螓首,令风辽嘴上的笑容更深。 他们的进展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太快,但对他们来说也许正好也不一定。 未来的事谁料得准,只要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等比加重,不管速度快慢与否——那都是爱,都是感情。 风辽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感受一份爱是如此幸福的事,此时此刻拥着她,他觉得自己像拥有了全世界。 老掉牙的形容,却极符合他现在的感受。 “忘忧姐——”风练霓一张小脸趴在厨房与饭厅间的开放式子台上看莫忘忧洗手作羹汤的忙碌样,有气无力地唤了声。 “怎么了?”莫忘忧头也不抬,仍低着头动刀处理砧板上的鱼。 今天李嫂请假,风辽有应酬不得不将练霓一个人留在家里,在没人可以代为照料张罗这位宝贝小姐晚餐的情况下,她这位秘书只好兼职当起临时煮菜欧巴桑来了。 “风哥哥今天晚上是去应酬耶。”说话时,风练霓刻意加强“应酬”两字。 “是啊,今天是王总邀请的饭局,过去公司曾和他合作过一宗投资计划,你风哥哥也不好拒绝,所以喽,只好将你留在家里叫我来陪你啊。” “忘忧姐——”又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叫唤。 “嗯?”莫忘忧随意应了声,仍未注意到风练霓难得没了生气的语调。 “听说你和风哥哥在谈情说爱。”哼,还不注意她! 莫忘忧停下翻动锅中鱼身的动作,缓缓回头。“你听谁说的?” “还用得着听谁说吗?”呵呵呵,一想起自己的英明睿智、聪明绝顶,风练霓又开始生龙活虎。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笑容灿烂。“我用看的啊!” “用看的?”莫忘忧失笑,转回身接续之前的动作。 什么态度嘛! “人家真的是看出来的耶!” “喔?” 像铁似的笃定居然只换得一声轻忽回应——她风小姐火了! “真的嘛!前几天风哥哥还阴阳怪气谁也不理的,连我都被骂耶!想想,风哥哥平常对我多好啊,一天到晚笑口常开的也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可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变得易怒暴躁,轩辕那白痴被当出气筒轰就算了,连我——他的宝贝妹妹都成了出气筒,这也太离谱了不是吗?” 莫忘忧端出红烧鱼,拉她入座。“风辽没有向你道歉?” 风练霓搬出四只手指头细数:“洋装一套、电影一场、大餐一顿外加零用钱一笔——慷慨得吓死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风练霓接过盛满饭的碗,贼贼地瞥看莫忘忧。“风哥哥慷慨过头可是很难得的,你知道嘛,他一向要求我妥善运用金钱,可从那次道歉之后他根本就忘了有这回事,心情好得我要什么他就买什么,嘿嘿,忘忧姐,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这样是为什么。”莫忘忧夹菜进风练霓碗中,试图分散这小丫头的注意力。“吃饭,别忘了你还有作业要做。” “作业哪比得上我风哥哥和未来嫂嫂重要。”她轻哼。“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把我蒙在鼓里不让我知道。那天风哥哥把你叫进办公室我可是在场啊,轩辕那笨蛋虽然平常没什么用,可是偷听的功夫一流,我和他早就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了。”哼,再瞒她嘛!就不信这样她还有办法否认。 “偷听是不好的行为。”躲不过了。莫忘忧得到结论,这丫头对想要的东西是超乎常人的执着,要不到绝不罢手。 “那你是不是和风哥哥在谈恋爱?” 莫忘忧顿了会,带丝不确定意味地点头。“应该是。” “一定是!”风练霓就是有办法把答案转成她想听的。“太好了!风哥哥不会再是一个人了!”嘻嘻,太好了。 “有你在风辽怎么会是一个人?”她不懂为什么练霓会这么说。 “我是妹妹啊,总有一天也会有男朋友也会有自己的家庭,虽然那离我还算是很久以后的事,但是说什么一个妹妹也比不上一个女朋友、一个妻子来得亲密吧。”哼哼,谁也想不到吧,二十岁的她已有超乎同年龄少女的成熟,她抬起高傲的下巴,对自己的话造成听者的错愕洋洋得意。 “你说的没错。”风辽有个好妹妹。“所以你得帮风辽物色个好女人让他幸福才行。” “忘忧姐,”风练霓皱起小眉头。“你就是个好女人啊。” “他还可以找到更好的。”莫忘忧拍拍她鼓起的脸颊。“你的风哥哥是个条件奇佳的优质男人。” “你和风哥哥吵架了?”风练霓试探地问道。“要不怎么你说的话听起来好像你跟风哥哥没关系似的,你可是他的女朋友哩。” “吃饭吧。”莫忘忧试图转移她的话题。练霓是早熟没错,但她不以为有必要将大人的心结透露让她知道。“菜都快凉了。” “可是忘忧姐——” “吃饭。” 坚定的眼神像下命令似的,风练霓只得皱皱鼻子听命就是。 时近午夜,当风辽拖着应酬后疲惫的身子踏进家门时,眼前所见的情景令他不由自主地温暖了心。一大一小,似乎是在等他回家一样,一个躺在长型沙发像小猫一样蜷成一团呼呼大睡,一个则是坐在单人沙发上侧着头打盹,偌大的客厅因为这样的画面变得温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在与莫忘忧交往后才逐渐发现。原本因疲惫而黯淡的目光在接触到合眼入睡的她时倏然有了些许精神,昏淡的光线朦朦胧胧照在姣好的身躯上,柔柔的晕开鹅黄色的暖意,他宠溺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去抱练霓。 靶觉有人在碰自己,风练霓微睁迷糊的大眼咕哝:“唔……风——” “嘘。”风辽食指点住她的嘴唇,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往她的房间走去。“又拖着别人陪你熬夜了,嗯?” “人家想等你回来嘛。”唔,好累,眼皮好重。“谁知道你会这么晚才到家。” “就算要等也不该拖忘忧陪你呀,小丫头,她明天要上班的。”他将她放到床上为她拉好被子。 “风哥哥不喜欢忘忧姐为你等门吗?”迷迷糊糊间,也真亏得她还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风辽没有回答,在她额上留了个晚安吻就退出房门。 不喜欢——不,他感到震惊。 从未有过的暖意突然袭上心头,还来不及讨论喜不喜欢之前他已是莫名震撼,只是多一个人等门,感觉竟会如此截然不同,他至今还震慑于如此大的落差之中。 退至客厅,风辽没有叫醒莫忘忧,只是坐在她前面的茶几上,目光灼灼地再度凝视紧闭双眼入眠的她。 在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给予他莫大的抚慰前他是怎么过日子的?他自问。工作的时候工作,面对昊的时候面对,照顾练霓的时候照顾——他自己呢?还有待在他身边担任秘书工作的她呢?那时在做些什么? 忙碌的人事物让他鲜少有时间思考自己,说明白一点,他几乎是为别人而活,为工作而活,他以为这样算是丰富了,但偶尔涌上的空虚是如此浓重且真实,他曾怀疑过自己这样过日子到底对不对,可是没有时间去找出答案,一直到与昊分道扬镳的现在,在乎她这件事明确告知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需要爱,不管是爱人还是被爱。 莫名感觉有道视线盯住自己,莫忘忧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张俊美熟悉的脸孔立时成为眼界里的唯———。 “你回来了?”唔,她睡了多久?尚未清醒地皱皱眉,她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模模糊糊扫过墙上挂钟。“快十二点了,我也该回——” “太晚了,不妨在这住一晚。”他拉起她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这里还有一间客房。” 睡得全身僵硬酸疼的莫忘忧只能在他怀里无力地挣扎几下意思意思,最近她实在是太累,而风辽的胸膛躺起来是如此舒服……“可是我……” 不容她多说,风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现在太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我要你睡在这就睡在这,我命令你听话。” “唔……”神智未清明的她露出娇憨的傻笑。“这是你头一次命令我听你的话。” “既然是第一次,就乖乖听话如何?”他的声音又成了柔软的诱哄。 “可是……我会踢被子……”好累,身下躺的床垫好舒服,凉凉的…… “放心,”风辽首次见到她娇憨的一面,他的唇忍不住怜惜地印上她额角。“我会帮你把被子拉好。” “嗯……”疲惫的神智在得到他的保证后正式宣告步入甜美梦乡,沉沉睡去。 第六章 随着感情逐步的进展,风辽与莫忘忧的交往成了帝氏财团公开的事实,所有员工在看到上司这种跳入爱河游泳的模样皆乐观其成。 因为在这位美得惊人的上司没有谈恋爱以前,他简直不像和他们活在同一个世界似的,和总裁两个人就像天上的月亮星星,碰不到、摘不着,只能抬头拉长脖子看;现在,最可怕、老凶着一张脸的总裁没有回来的打算,他们总算可以喘一口气,而美丽的上司愈来愈有人气——让他们对未来有更多寄望,至少他们不会再因为看星星、月亮太入迷而闪了脖子。 莫忘忧想起之前无意间在茶水室听到员工们的闲聊,忍不住低笑出声,但,伴随笑声之后的,是一层又一层的隐忧。 他的表现像极陷入爱情的男人;而她,因为他一天比一天更明显的柔情让自己愈陷愈深,这是不行的! 他对她的尊重、对她的温柔谦和,迫使她除了让自己愈爱他以外别无选择——他是那么的好,好得让她不得不但心,担心这道风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太久会让她收不回心,尽避早在一开始她便有拾回碎心的最坏打算。 她是不是该在事情尚未不可收拾前离开他,解月兑这一份不安稳的感情?他对她一直没有说明究竟要作何打算,如果他对自己只是——游戏似的交往…… 莫忘忧虚软了脚往身后墙壁一靠,冒着热气的咖啡溅出烫红她的手,她吓得惊呼一声,咖啡杯应声月兑离闪开的双手。 “啊!” “小心!”一只大掌迅速抓紧杯盘向上准确接稳咖啡杯,神奇地不溅出一滴咖啡,稳稳地端在手上,“幸好没有浪费。” “巽,巽先生!” “我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巽凯。”巽凯浓黑的剑眉皱起不悦。“我受不了这种婆婆妈妈的客套。”他说,拿起咖啡杯轻啜了口。“风辽在吧?” “是的。”莫忘忧看着他一口又一口喝下她为风辽准备的咖啡,傻了眼。 他连问都没问就—— “怎么?”巽凯斜睨她的傻呆。“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咖啡难道有毒?”她的表情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一样。啧! “不是,只是这杯咖啡是风先生的,您要喝我可以再煮一杯给——” “免了,这杯喝都喝了,你再去替他煮一杯算了。” “是。”莫忘忧强迫自己压抑下面对巽凯如此张狂行径的不悦,转过身往才刚离开的茶水间走去。 “等一下!”巽凯粗鲁的声音叫住她。 “什么事?” “听公司员工说风辽和你正在交往。”公司员工大抵来自黑街,经由漂白洗底才拥有一般人的身份,虽如此仍属黑街一分子,说的话不会有假,这是他为什么用肯定语气说话的原因。 莫忘忧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只能睁着眼,游移不定的视线徘徊在巽凯四周,就是不看他。“这件事……” “有话就说清楚。”压低的嗓音已是他动怒的前兆。“说话吞吞吐吐像个娘儿们干嘛!” “我本来就是娘儿们!”她发火的反击了,击得正确无误,彻底让巽凯傻眼。 她趁他傻眼之际从他手中抽回咖啡。“我煮的咖啡不准你喝!”持续数天的压力已经让她筋疲力竭,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迁就一个不相干的人对她发脾气。“风先生在里头,恕我不带路了。”说完,她转过身正要离开时听见背后哈哈的笑声。 “有意思!”巽凯不怒反笑的行径和过去有气即发、绝不留情的脾性完全不同。该怎么说呢?也许步入婚姻和时间的流逝给了他自修沉稳的动力,让他提早结束过去年少不知内敛的轻狂。“刚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和风辽一样闷骚,有脾气也不会发,呵,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发起脾气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巽先生?” “叫我巽凯。”他从她手上拿回咖啡。“我不习惯你这种叫法。”他的世界只有老大、巽凯两种称呼,巽先生——怎么听怎么起鸡皮疙瘩。 “呃……” “还有,”他再喝进一口咖啡。“你的咖啡够水准,我喜欢。” 莫忘忧木讷地点了头。“谢谢。” “别把我当陌生人看。”巽凯突然口出此言:“我和你虽然不常见面,但是你总有一天会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分子。你是风辽认定的女人,也就是我们认定的同伴,试着把我当朋友看。” “呃……”朋友?这个词对她而言是这么地陌生,她没想过会有人愿意把她当朋友看。 “风辽就交给你了。”啧,明明知道自己愈来愈像老妈子,可偏偏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他才二十四岁啊!懊死的,会变这样一定是给家里那位笨千金传染的。一边抱怨的同时,巽凯的嘴可没停下要说的话:“那家伙受的苦太多,肩上永远有扛不完的责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总有离开他的一天。”顿了下,他继续道:“但是你不行,你不能像过去那些人一样,风辽对你和对其他人不同,你是他——” “我——” “凯,你怎么会来?”风辽打开门正想问问他的秘书小姐为什么还没将他的咖啡送进来,没料到会看见巽凯站在外头。 巽凯回头,看见他讶异的表情。“怎么?就只准你们这些老家伙有事跑回去找我,我就不能出来找你们啊!” “怎么会。”辽失笑。他们十三太保近来出事机率极高,每回都把他整得团团转,承受几句怨言也是理所当然。“家羚还好吗?” “和沙穆的天使女圭女圭在青云的医院里一起做产检。林以梅和小道姑在医院陪她们俩。” “进来吧。”他说,两眼扫过巽凯手上浓郁的咖啡,叹口气。“你抢东西的老毛病不改。”这种霸王脾气实在让人受不了。 当然他不否认巽凯会这样是他们十三太保造成的结果。 “等哪天你把你的秘书踢出帝氏大楼,她可以到沙穆那找份工作,专煮咖啡。” “我不会让她离开。”风辽像拎小猫一样拎起巽凯的领子,在走回办公室前不忘提醒:“忘忧,麻烦再煮一杯咖啡端进来。” “是。”莫忘忧拉回心神应道,脑子里还轰轰然响着巽凯对她说的话,虽然他话没说完,但她所受的震撼大得令她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风辽突然打断,她知道自己会打断巽凯的话,说出她心里所想要表明的立场。 望着风辽合上的门,她喃喃低语: “我不是风辽的情人,我不能也没资格和他交往 唉,不能再深陷了。她不知第几次提醒自己。 “找我有事?” “废话。”巽凯没好气道,在老家伙面前他内敛的沉稳完全丧失,没有客气可言:“你以为我会丢下怀孕的老婆来这和你闲嗑牙吗?” “什么事?” “黑街的主电脑遭入侵入,灌进大量病毒——该死的!”提到这他就怒火中烧。“我辛辛苦苦设计的防御程式竟然在五分钟内全部瓦解,所有电脑死当!真不知道派一群人学电脑有个屁用!”勃然的怒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本事忍到现在才发作。“风刃,这批人是你带出来的,捅出的楼子也该由你去收拾。” “‘风刃’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式。”风辽难得凝起眼神,露出黯沉的警告厉色。“别再提这名字。” “啧,你敢说在网路上这名号你没用过?这名字是所有电脑骇客中的佼佼者,情报界除沙穆外最想网络的对象。”他才不怕他。“现在黑街因为所有电讯设备出问题,弄得连一般警戒都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派人监守。你知道这会让黑街陷入危险状态。” “查到侵入者了吗?” “如果查到我还会来吗?”巽凯反问。“这个人利用网际网路入侵,一分钟之内冲破防火墙灌进病毒,想阻止都阻止不了,接下来的三分钟只能任凭宰割,看一条条乱码淹没荧幕,一分钟过后,所有电脑荧幕只剩二条光线,前前后后正好五分钟,不多不少。”想来就呕,亏这次他还亲自参与设计。 “冲着黑街来的入侵吗?”风辽只手抚着下颚低喃,脑中扫过以前曾经为敌且具备电脑专才的人名。 “冲着帝氏来的。”巽凯说出他意料之外的话。“冲破防火墙时他撂下话,要帝氏退出电子业这块饼。我想,如果不是帝氏在商场上的对手不会知道财团的动向;再者,要威胁帝氏不侵入你们的电脑反而把矛头转向黑街,这个人一定知道帝氏与黑街的关系,如果不照他的话做,我猜他可能会放出帝氏财团是黑街漂白企业之类的消息。” 靳朔漠。朔阳科技总裁的大名突然涌入他脑门。 “是他。” “你知道是谁?” 巽凯倾身向前,一手搁在桌上,专注看他的表情。 “不,只是猜测。”他摇头,躺回椅背。 靳朔漠,他会是这种人吗? “无论如何,有嫌疑犯总比没有好。他是谁?” “靳朔漠,朔阳科总裁。” “你曾要沙穆调查他的资料不是吗?” “嗯,所以我才怀疑他。毕竟他曾为了个女人撂下话要我小心。” “为了莫忘忧?” “不是。”风辽扬起满足的笑而不自知。“如果是忘忧,撂下话的应该是我,轮不到他。” “啧啧啧,你那是什么表情。热恋中的男人哪一个像你这么夸张的。”终于,呵呵,终于轮到他调侃他了吧。 “热恋?”风辽重复道,满意地接下他的用语。 “莫忘忧是个好女人。” “所以下次你再欺负她试试看。”他说:“不要以为我在办公室听不见你和她的对话。”不出面只是想等着看她会如何反应,果没有让他失望。 “偷听是种坏习惯。” “是你嗓门太大。”风辽不饶人地反嘲。 两记敲门声响正好在他说完话之后响起。 “你们谈完了吗?”莫忘忧端着咖啡进来。“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风辽起身迎向她,接过咖啡不怕烫地啜饮入喉。“谢谢。” “嗯。”莫忘忧顿首,打算退出。 “忘忧。”他叫住她。 “是。”莫忘忧停住,等着他发派工作。 “替我联络靳朔漠的秘书,预约时间,我要登门拜访。” 她疑惑地望着他,很自制地顿住差点出口的疑问,做秘书的没有权利过问老板交代的工作。“是。” 室内两个男人目迭她退开后,巽凯首先开腔: “喂喂,她对你这么冷淡?” 风辽一笑置之,没有回答。忘忧公私分明的性格他早习以为常。 知道他不打算回答,巽凯转回正题: “你真的要亲自去找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说,享受地饮进另一口咖啡,暖和袭身已久的阴凉。 靳朔漠不发一言正视坐在对桌的男人,锐利的隼瞳深沉打量对面男人的实力及分量,评估自己是否该将他列入敌人范畴。 风辽神色平稳地接受他打量的目光,也利用此时评估骇客身份是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有电脑的博士头衔,电脑方面势必是专才,那么这可能性理当最高;他前几天想了许多,记忆中曾对峙过的人没有一个有本事侵入黑街主电脑。 因此,靳朔漠的嫌疑就更重了。 “堂堂帝氏财团副总裁找上门来有何贵干?”淡漠的口吻充分表露出不欢迎的态度。 “只是来评估朔阳科技的龙首是否归类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种。”风辽一开口便点明来意。 “什么意思?”靳朔漠凝皱的眉有若不解,更有浓重的不悦。 “近来帝氏接到不少威胁信函,内容一致要胁帝氏不准涉入电子业。放眼目前台湾各企业还没有一家胆敢使出这类手段——” “所以你怀疑到我身上?”靳朔漠扬起黑眉,饱含讪笑之意。“只因为我的朔阳科技是台湾新兴行号,所以就该像个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毛头小子莽撞行事?” “只是怀疑,我并未扬言确定是你。”风辽不理会他的讥蔑。在来此的前几天一共接到三封威胁信函,这表示对方已经按捺不住即将有所行动,他不能不防。“只是前来警告,商场上凭的是本事,不是手段。” “你错了。”靳朔漠为他的说词觉得好笑。“在商言商,本事手段是一体两面,没有本事哪来的手段可施。” “你的说词无疑在加深我对你的怀疑。” “如果我有心威胁帝氏财团,应该是趁你不在台湾的一年。”靳朔漠燃起烟,吸了口轻吐。“况且我无意与帝氏抗衡,我回台湾志不在此。我们不妨各退一步,你有你拓展版图的野心;我有我的计划,谁也不犯谁。” 不是靳朔漠。风辽从他的言谈之间已经得到答案。既然不是他,那又是谁?是谁介意帝氏吃下电子业大饼一角? “抱歉,我误会了你。” “无所谓。”靳朔漠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朔阳与帝氏合作打入电子业,你意下如何?”确定他不是敌人后,风辽随性地说出合作意愿。 靳朔漠淡然一笑置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方式与我的手段有所差别。唯一能称之为合作的就是各做各的事,井水别犯河水。”说完,他不作预告便起身离开会客室,淡漠的态度完全将风辽拒于千里之外。 原以为他的误会会让靳朔漠大发电霆才是,毕竟上回只不过是与他在意的女人谈一会儿话他的样子就像要置他于死地一样;哪知这回误会他是嫌犯,他竟一点怒气也谈不上。 多么奇怪的男人,他想。更期待有一天能与他合作。 莫忘忧伸伸僵直的腰肢,垂视了下手表——十点半,转头看向窗外乌黑一片的夜幕,一天又这么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最近这一个礼拜,公司连续接到不少威胁信函,弄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绷了神经似的紧张着,天天保持警戒状态,而风辽更是从接到第一封信后即每晚加班,身为秘书的她自然也得紧随君侧陪着。 她决定去为风辽煮杯咖啡提提神,这是她加班最重要的工作了,她想。因为风辽根本不想让她涉入这阵事。 “你在煮咖啡?” 风辽的声音突然传进茶水间,吓得她差点打翻酒精灯。 “嗯。我想你会需要点咖啡因提神。”莫忘忧保持背对他的姿势,黑眸不曾离开过煮沸的咖啡壶。“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大抵上差不多了。”该撒的网已经部署好,只等着鱼儿自己上钩自投罗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那些威胁信……是真的吗?”从要求退出电子业到扬言若不照办将安装炸药毁掉帝氏大楼,怎不教人胆战心惊。 “应该不假。”他利用巽凯事先拷贝的黑街所有资料重建电脑规模,并且复制了好几部来作为引诱敌人的饵;而随着帝氏放出设立软件研发部门的消息日盛,这几部做替死鬼的电脑也应声先后遭病毒入侵毁损。这件事让黑街人时时处于警戒状态。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虽然只是个秘书,但总有一些帮得上忙的地方吧?“我不想置身事外。” 风辽跨出步伐走向她,扳过她的身子。“不要躲我,陪在我身边就是你能帮上忙的地方。”她以为他会忙得感觉不到吗?“告诉我,为什么又开始躲我?” “躲……呵,我哪有。”她心虚地笑说:“只是你太忙我也很忙,所以才没时间说话,我怎么会——” “忘忧。”风辽伸手抚上她略带倦容的小脸。“在我面前的你不适合说谎。”他连弥的谎言骗术都能识破,怎会看不出她对自己的敷衍。“有心事?” 唉!千言万语的推托之辞一瞬间只能化成无奈的轺叹和接下来的隐瞒。“没什么,只是很担心威胁信函,的事,如果那个人真的在大楼里安装炸药,我们该怎么办?” 风辽成功地被她转移了话题。“会扬言安装炸药不是一般的威胁。”他有预感,事情不会单只有要帝氏退出电子业这么简单。 “我也是这么想。”莫忘忧低语,转过身移开酒精灯。“花这么一大番工夫只为了让帝氏退出电子业,我不认为这对嫌犯有利可图。” “哦?”风辽扬起眉,颇有兴味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过一旦帝氏打进电子市场哪家企业的损失最大,虽然所有目标全指向朔阳科技,但我认为靳朔漠不是那种人,他的手段不至于如此卑劣,所以嫌犯应该是另有其人,而且他的要求不可能单只是这一项,也许下一封信他会开始勒索金钱也不一定。” “听你的口气对靳朔漠好像十分了解。”风辽紧抿起唇,对莫忘忧的分析显然泛起不悦。“你就这么看好他?” “呵,如果不是认识你这么久,我会以为你在吃醋。”她笑,倒出热烫的咖啡,为他调好糖及女乃精。“喏,你的咖啡。” 风辽接过,放回调理桌上。“我是在吃醋。”他承认,不觉得有丝毫折损他的男子气概。“我不准你注意除我以外的男人。” 此话一出,他被自己的独占口吻吓到。 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只想把她绑在身侧不放,看不见她就有股不安在胸口梗塞。他倏然察觉自己近日来的表现愈发相似于当初昊对他的专断;不同的是,昊对他就像小孩子对自己玩具的绝对拥有,而他对忘忧——是绝对绝对,连人带心的独有,不容任何人分享更遑论任何人介入。 曾几何时他这么在乎一个人过?对昊与练霓他也不曾有过这种独占的想望啊,独独对她,他涌起强烈拥有的渴望。 “风辽?”莫忘忧轻唤了声。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静默,更不懂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很……危险,对她而言。 一股深陷的预感今她惊恐,面对他沉思而又渐渐泛柔的目光,她怕自己会逐渐灭顶而不自知。 不能深陷……脑子里蓦地提出警告! “我帮你端进去。”她趁机挪动身子,端起咖啡退开。 风辽长臂一伸将她揽腰勾回胸前,热烫的咖啡一不小心倾倒在他胸口。 “啊!”莫忘忧松开双手任杯盘掉落在地并推开他的锢制,一心挂念他的烫伤。“你怎么——”她急得说不全一句话。拿出手帕,一手解开他的领带、衬衫,一手轻拭他烫湿的部位。 天!才刚煮好的咖啡啊!轻触的手传来要命的炽热,为什么他能这么面不改色?她吓得几乎白了脸! “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她怎料得到他会突然出手勾住她,又怎知道咖啡会烫上他的皮肤。慌张地 在水槽清洗手帕,再从冰箱拿出冰块包住轻压上他的胸口,一大片的发红让她几乎快心疼得落泪,偏偏他又—声也不吭。“你说句话啊!痛吗?需不需要看医生?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上药!我……” “什么都别做。”风辽拉回要去打电话的她,搂回自己胸前。“不要有意无意地躲我,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 他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留住一个人,但忘忧时冷淡疏远的态度让他时时刻刻有她会离开自己的联想,为此,他不惜用昊曾对他使用过而他最深恶的方式,只为留住她。 莫忘忧震撼得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开始这一道风渐渐停摆,跳月兑它原有的轨道而滞留在她身边不肯走?风辽对她的感情远远超出她本来的预设。 这下子……她该走或留,又成了两难的问题。 懊走?或留下? 好难…… 第七章 战战兢兢了一个月,威胁信函与侵入黑街电脑网路的骇客像海面上的泡沫一样消失无踪,众人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总算有个舒放的机会。一直维持在警戒状态的帝氏财团连同黑街也渐渐将意外的威胁入侵置于脑后,回复到原先的平和状态。 莫忘忧依往例坐在办公室里做她的工作。 “请问风辽风先生在吗?”一个苍沉的声音让莫忘忧从办公桌抬起头。 她起身,眼睛扫过说话的年过五旬的中年人及跟在身后的长发女子。“两位是——” “展扬企业江汉文,这是小女江芷苓。” 莫忘忧有礼地向两人轻领螓首。“风先生已经在里头恭候两位多时。”她迈开步伐,起手示请。“请跟我来。”说话时,她一边打量着这位名叫江芷苓的女子。 好漂亮,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娉婷仕女。轻颔首、敛黛眉,红樱唇、粉巧鼻,羞涩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这样的女孩合是纯净无瑕,只能用“完美”两字形容。 江芷苓的完美让她相对的自惭形秽。 进到风辽的办公室,她看见风辽笑眼扫过江氏父女却独独漏了她。 一抹怅然的情绪猛地划过心头,她黯了脸色。 “忘忧。”风辽的声音拉回她突来的怅然。 “是,风先生。” “三杯咖啡。”他说,进而转向江氏父女示好地闲谈:“莫小姐最令我引以为傲的是她烹煮的咖啡的技术。” 莫小姐?莫忘忧不承认自己被他生疏的语气刺伤,径自装着公事化的脸部表情回以客套的话:“蒙风先生不嫌弃。” “小女对咖啡也颇有偏好。”江汉文附和的话听进莫忘忧耳里似乎带了点暗示的意味。 “是吗?”风辽随意瞄了眼心不在焉的莫忘忧后,正眼看向扛芷苓。“有机会希望能品尝江小姐的手艺。” “荣幸之至。”江芷苓的嗓音柔柔软软,像丝绒般滑腻。 唔……强忍住胸口的揪痛,莫忘忧撑出笑容。她大概猜出江氏父女的来意了。 只是……她不知道风辽为什么要故意在她面前装得好像不知道江氏父女来找他的目的。关上门离开时,门板后的交谈隐隐约约传来—— “这是小女芷苓,今年二十二岁,不是我自夸小女的能力,芷苓她……” 噢,她心好痛! 风辽含笑送江氏父女出帝氏大门,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坐在办公桌后发呆的莫忘忧,两眼的焦距不知道飘向何方,呆茫得像个人偶女圭女圭。 “怎么了?”他问,语气让人听不出是故意还是无心。“脸色不太好看。” 莫忘忧拉回焦距,将阴柔俊美的男性脸孔烙进眼底。“没事。”她说,不打算提起下午他提到她时疏远的口气。 前几天夜里才威胁她不准躲他的风辽和现在疏远的风辽——她被这两种完全不同作风的风辽搅乱心思,对眼前关心询问她的风辽又模糊难辨其用意,所以她选择一语带过。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没事。” “我真的没事。”不想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心事,她低下头,以致于没能看见风辽沉下来的脸色。 “你觉得江小姐怎么样?”他突然提起江芷苓,震落了她拿在手上的笔。 “她……她很漂亮、很温驯的样子,很柔美,说话也很得体——”她深吸了口气才吐出肺腑之言:“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自惭形秽的沉甸感随着一字一句重重压在心上,虽然已经告诉自己很多次,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有最愚蠢的幻想,幻想有个人能不计较她的过去爱她,所以——她嫉妒!好嫉妒好嫉妒江芷苓的完美。 “她的确是个大家闺秀。”风辽跟着附和,阴鸷的黑瞳牢牢盯着不敢面对他的黑色发顶。“行为举止得体,说话语气优雅,性格天真单纯。江汉文只有她一个女儿,将来展扬势必交到她手上。” 一个有财又有身份地位的女子——“是啊,而且展扬企业在电子业界颇负盛名,是家老字号。如果能有合作关系,相信对于公司有利无弊;我看得出来江先生对您的注意,否则他不会亲自带江小姐到公司见您。”就这样吧,让他有更好的选择,也让自己乘机了断这份本来就不该有的情。“这是个机会,如果您对江小姐也有意思的话。” “轻而易举就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按捺不住的怒意化成一句句低哑的询问:“这就是你为我建构的依归?”过去的话他言犹在耳,而她——躲过一次、两次,这次竟如此轻易就将他往外推。“莫忘忧,我不懂你在想什么。时而冷淡时而温柔,如果你只是存心想将我逼疯,我可以告诉你,你快做到了。” “我不是有意的。”莫忘忧试着辩解。“是您问我对江小姐的看法,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的实话实说让人厌恶。”他残酷地说道,没有忽略掉她忽然瑟缩的身子。“为什么?” “什么?”莫忘忧抬起头,面露不解,“什么为什么?” 风辽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托起,直到她挺起腰肢站起,厚掌始终不曾移开。“你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无论我多努力试着拉近彼此,你总在察觉的一刹那间退开。我进一步,你退一步——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有……” “我不是木头人。”还想骗他。“我有感觉也有观察力——我感觉到你的疏远,观察到你的退却。我想知道你到底在疏远什么又在退却什么,为什么在我以为我们能够更靠近彼此的时候你却突然退开!在我以为能够不必担心一再重复在我身上的事发生时你却让它有了征兆!莫忘忧!你在耍我吗?你认为这种游戏——” 她不是!“风辽……” 莫忘忧拚命地摇头,开口试着想解释些什么,但气头上的风辽根本不给她机会,一点也不给! 他的怒气让她害怕,之前为了她他已经气过无数次,但属这次最严重,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平息他勃发的怒意。 “——好玩吗?” “不……”不是这样!欲开口的话何止千言,然而一双黑瞳的瞪视让她噤口无法成言,只是傻愣愣地回视。怎么也无法相信捉模不定的煦风会有转变成飓风的时候,如此猛鸷! “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对我做什么!还是像在我生命中来来往往那些人一样,在丢下足以搅乱我心的情感后一走了之?像帝昊一样有了足以守候的对象就把我—脚踢开!如果这样——” “风辽!鲍司不是吵架、说气话的地方!”下楼来找风辽的轩辕弥正巧赶上,连忙阻止他说出更伤人的话。 但,来不及了—— “——我还需要你在身边做什么!”话尾收结,不等莫忘忧退开,他已早先一步出手推开她。“我不需要你!一点也不需要!” 莫忘忧像没了脚一样的禁不起他双掌一推,颓然跌坐在地。 “风辽!”轩辕弥上前拉住欲离开的风辽。“你知不知道自己刚说了什么!”怎么会吵成这样?之前两个人不是好得像蜜一样甜吗? “放开我!”风辽甩开他的手,转头走回自己办公室,并送上一记砰然巨响的关门声。 莫忘忧无言,目光看着猛燃怒焰的身影消失在门板之后,湿辣的热泪无法控制地滚出眼眶。“我……不是不想……待在你身边啊……为什么……” “唉。”一旁的轩辕弥一手爬梳着头发,大大叹了口气。“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他搞不僮。本来以为风辽那温吞个性向来是逆来顺受不吭气的,想不到遇上个“情”宇竟成了爆竹工厂,三天两头爆炸一次,大火狂烧,唉! “轩辕先生……”莫忘忧转过头,泪眼婆娑。“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 “呼,”轩辕弥将她压贴在自己胸口,像哄妹妹似地对她说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乖,别哭,我先送你回去,嗯?”本来是想下来和她闲嗑牙的,看能不能顺道讨杯咖啡喝喝,现在——算了吧,别讨到一捆炮竹他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嗯……”莫忘忧没有挣扎,只想尽快离开伤心地。 当轩辕弥送莫忘忧回到她住处,看见她的住家环境时,不禁回想起年少时的十三太保,未成气候前的自己——十坪大的空间挤下浴室、厨房、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半旧的桌椅。 “你住这?”他问,很讶异在这种住家环境下,她还能天天看起来光鲜亮丽得像都市上班族。 随后他突然想起她平日的穿着十分规律,一三五—套,二四六又一套——他怎么没想过个中原因,真笨啊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当然知道他所指为何,也知道像他们这种高薪阶级看不惯这种环境,但对她来说已经够好了。“回去上班吧,否则风辽会忙坏。”少了她无所谓,少了轩辕弥下午四点的工地察视谁去做。“你也有你的工作,别忘了你四点要——” “李秘书吗?取消下午的行程,我有急事不回公司了。”轩辕弥关掉手机,回头对她一笑:“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莫忘忧叹口气,想来他是不打算走了。 “不请我喝杯咖啡?认识你一年都不知道你会煮咖啡,连巽凯那小子都喝得赞不绝口,你不觉得太偏心了吗?” “我请你到外面喝吧。”轩辕弥一个人就占掉她饭厅兼客厅兼书房的一半,她还记得他刚进来时的错愕,勾起她深深的自卑感。“这里你待不住。” “不是每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都是有钱人。”他知道她急着拉他离开的原因。女人家总是多了心眼。 “你是帝氏的执行总监,不是一般的上班族。”唉,一定要她明说吗?“我这小庙容不下大菩萨。” 轩辕弥拉开室内唯一的椅子坐定,摆出不打算走的姿态。“煮两杯咖啡吧,我们一人一杯。” 唉。莫忘忧暗暗叹气,乖乖走向没有任何隔间或屏障的流理台。 “人在成功前都有段困苦时期。别以为当上帝氏执行总监或副总裁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曾苦过,也曾是别人眼中看不起的小石粒。”有时候他还挺怀念那段日子的,一伙人聚在一起,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虽然是打打杀杀的日子,但因为大伙都在,有个陪伴和依靠,多多少少总让人安心。“我们还住饼比你这小的地方。” “你们?”莫忘忧回头看他。“包括风辽?” “不只风辽。”看她的样子像不知道他们十三太保的事。“风辽没和你谈过有关自己的事?”莫忘忧垂下眼,继续研磨咖啡豆的动作。“没有。” “他知道你住在这里吗?” “不知道。”她将咖啡粉倒入虹吸式咖啡壶中,点燃酒精灯。 丙然。 “你住这多久了?” “三年。” “不要告诉我风辽给的薪水只够你住这种地方。” “不是!”她急忙答辩,不容他误会风辽:“风辽对我很好,给的薪水很优渥!是我——是我有该负的责任,需要用钱。” “什么责任?” 她没答话,拿着搅拌棒搅匀混和热水咖啡粉,移开酒精灯。 “不说吗?”哼哼,他自有办法。“我看我去拉风辽来好了。相信只要他看到你住的地方,我保证他什么气都会消的。”他作势要站起身。 莫忘忧端着咖啡走近他。 “孤儿院。”她从来不知道轩辕弥也会强人所难。“养育我的孤儿院需要钱,我的薪水除了一部分日常生活花用外,其他就是储蓄和寄回孤儿院——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看你的日常生活花用还真省。”他讪笑道,左右环顾,除了能看见的家具外没什么女人该有的东西,最多只有书——商用英文、电脑软件等等,她连台电视机也没有。“你的孤儿院对你很好吗?否则你怎会寄钱回去。”就他所知,全台湾对孤儿颇有照顾的孤儿院不多,占多数的是摆着孤儿院的慈善招牌行虐待幼儿之实,应亭教会里的孩子多半是从那种孤儿院逃出来的。 “没有经历过人情冷暖,不会知道那里对我的好。”她注视他啜饮咖啡的动作,保留地说道:“所以我希望能寄钱回去帮助那些还在院里的小孩,让他们过得好一点,就不会以为孤儿院是虐待他们的地方,也就不会做出逃离的愚蠢行为。这个社会不是处处都有避风港的,有时候逃开自以为是地狱的地方,会发现出来后反而是跳进更可怕的地狱。” “肺腑之言?” 莫忘忧无奈苦笑。“别再问了好吗?”过去少不更事的轻率对她而言是挺丢脸的一件事,何必再提。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但是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朋友看,你会发现其实我很适合当朋友的,虽然现在已经来不及当情人。”他眨眨眼,试图打破她悲伤的情绪,活络气氛。 “巽先生也说过同样的话。” “啧,那粗鲁小子也会说这种话。”这还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我还以为他除了对自己老婆懂得温柔以外,对别的女人都视而不见。”这小子,长了年岁倒还愈见沉稳呵! “你们都是好人。” 轩辕弥晃了晃手指头。“好人与否你先别太早下定论。为了求生存,我们也会用尽镑种手段,没你想象的那么光明磊落。” “轩辕先生——” “叫我弥。”他举杯朝她致意。“我们当朋友的开始。” “谢谢。”她点头回应,感谢他适时的温暖。 “不过——你和风辽为什么吵架?” 问到伤心处,莫忘忧不由得一阵哆嗦,缩了子。 “我希望能帮你和风辽。我从来没看过风辽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了。”她平淡地开口,对于自己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压抑住悲伤情绪的本事感到佩服。“他也说了,说他不再需要我,那就表示我被解雇,不用待在帝氏财团工作。” “莫忘忧!”轩辕弥忽然凝起声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道理三岁小娃都知道。” “面对只会挖出更多疮疤。”她苦笑以对。“我很坚强,但不是无坚不摧铁人,我有我的难言之隐。” 这次真的是离了,虽不是由她提出,但好歹也算是真的离了;从此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深陷,更不用担心哪天得对他剖白自己的过去。 轩辕弥吹了声口哨,突然一脸轻松。 “我还以为风辽这回真的改运了呢。想来他也算倒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会为他停留。帝昊缠了他那么多年后,还不是放开他跑去专注自己的女人;练霓那丫头在外面也有个男朋友,渐渐地嘴上也不再笼挂着风哥哥直喊——他是像风啊,一吹拂过不带痕迹。可是有谁想过他之所以这样是怕有了感情后又得面对分离?从小是孤儿的他难道不渴望一份感情吗?” “他是孤儿?” “正确来说是弃儿。”他眯起眼,静待她的反应。“拥有过家庭温暖却又被双亲丢弃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她问不出口,好想好想知道有关他的事,却又怕被轩辕弥看出她的舍不得。 但轩辕弥是何等精明啊!“十岁。在双亲破产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情况下变成累赘被丢弃。如果是什么记忆都没有的孤儿还好,在曾经拥有后失去才教人痛彻心扉,你不认为吗?” “我想八成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千万别对任何人事物留有太深的感情,淡淡的就好,免得将来要分开时心痛得要命;然而——一个人唯一不能控制自己的就是感情,所以当他察觉对某个人或某种东西有超出预计的感情时,他会马上收手甚至推开。你说——这样的他还能像风一样轻松不受拘束吗?” 十三太保都知道他会主动离开帝昊的原因,一来是为了让帝昊认清感情与友情的不同,二来是避免自己无法控制地深入而反把情况弄糟。 看着她脸上再明显不过的心疼,他知道自己说这么多有关风辽的事已达到目的。 “谢谢你的咖啡,果然像巽凯说的一样够水准。”他起身,这回是真的要退场了。“仔细想想,如果他不在乎你、不爱你的话,不可能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你跟在他身边的时日不算短,应该了解才对。” 莫忘忧孑然伫立在原地,在轩辕弥把门关上离开后,她才敢允许自己的心疼的泪溢出眼眶。 老天怎么这么过分!怎么这么对他…… *** “真可怜呐——这么一个漂亮美丽的女人竟然住在十坪不到的小屋子里,啧啧。”从莫忘忧住处回到公司,轩辕弥先到的不是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风辽的,稳稳坐在人家的地头上滔滔不绝高呼低叹:“唉唉唉,你信不信,那里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也没有冰箱,我猜她八成天天靠速食过日子。”这速食可上至麦当劳下到速食面,随便想想也知道她会选哪样。“这么个好女人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风辽停下手中舞动的笔,深沉猛鸷的眼神是轩辕弥自十三太保“退役”后就不曾见到的。“她的事与我无关。” “是真的与你无关还是假的。”轩辕弥轻佻地吹响口哨。“如果真的与你无关,嘿嘿,还记得我曾说过要追求她的话吧?既然你对她这么不屑一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拱拱手,笑得跟吃到油豆腐皮的狐狸一样。“承让承让。” 风辽打从心底明白轩辕弥这招叫激将法,他也认为自己有本事抵挡这招,但身体四肢的动作早先于他的大脑指挥,冷静的命令还没下达,一拳已经轰上轩辕弥的俊秀女圭女圭脸,打得他连人带椅跌在地上。 “啧啧啧——”指月复擦拭嘴角淌出的血珠。早知道这些话会让自己挨上几拳,但可没想到这几年他的拳劲还这么强,去!不该犯以貌取人的毛病。“不是与你无关吗?老兄,你这拳又代表什么意思。” “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只有这样?”别多管闲事,啧。“那就是说我可以尽情去追求她喽?这不算是闲事了吧?” “休想!” “那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你不需要她不代表我不需要她啊!我有成人之美偏偏你无心于她,我还需要成人之美吗?” “她在逃避我,难道你看不出来!”风辽几乎是咬牙切齿了,还好紧握的拳非常自制地垂在身侧没有挥出。 “躲避什么?”轩辕弥向来就是没得到解答绝不罢休的人种,没跟着宇文律当记者实在可惜。“你知道她在躲什么?” “过去。”她绝不会知道,早在三年前救回她时,他便让沙穆调查她的事情。 当年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提防对手派遣暗桩潜入,没料到会查出一连串令人心疼的遭遇。她以为他是基于什么理由留下她的?若不是出于同情,出于怜悯,他岂会任用一个不属于黑街的人在身边当机要秘书! “你最好让她学会面对过往。”从忘忧口中不难听出她对自己背景的自卑,如果风辽再任由情绪掌控一切,最后尝到苦头的是他自己。 “与你无关!” “唉,”苦口婆心反倒抹来一鼻子灰,轩辕弥没料到风辽会这么难以沟通。“希望你的固执不是跟帝昊学来的。” 第八章 低沉的气压一直充塞在风辽和莫忘忧两人之间,连带也将就近的轩辕弥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打出生还没看过这么会吵的一对。“一下子好得跟什么一样,一下子又坏成这样子,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哪有人谈感情像玩家家酒。”他忍不住抱怨,没理由两个人的事得影响他们这些周遭善良的老百姓。 “感情没了,谈不下去了,又何必勉强。”莫忘忧强迫自己说得风轻云淡。 “是感情没了还是闹意见拉不下脸?”感情能说没就没吗?又不是变魔术。 莫忘忧整整参差不齐的公文夹,放回档案柜。“你应该还有事做吧?这一次他还算不错,没有把自己弄成工作狂。” “是没有把自己弄成工作狂,”这能算是他有长进吗?“可是把自己弄成公子也比工作狂好不到哪去。忘忧,你该清楚他之所以变成这样的缘故吧,毕竟你是那个‘因’。” 忘忧闻言,心倏地猛一缩,揪痛了自己。“你想把这些全归咎于我?” “如果你决意离开他当初就不该和他交往。” “是我的错吗?”她反问,在等待新秘书到达交接的这段时日,一个个根本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人相接来到她面前指责她,怪她不该让风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受够了!“轩辕弥,你真的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是唯一一个比较清楚她和风辽之间情形的人,如果连他都在怪她,那么她不会再奢望有谁会为她着想。“告诉我,你真的认为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今天风辽变得不理公事像位公子四处游荡是我的责任?我的错?” “这……”轩辕弥被问得有些心虚。 “你是最清楚我们之间情形的人,你没有理由指着我的鼻子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压抑的怒气在此刻毫不客气地爆发,既然她人都快离开公司,顶头上司又忙着花天酒地,她还有什么必要做她的秘书工作。 “你——” “今天如果我有错,错在不该为了让你们有个温和如昔的风辽而同意与他交往,暴露了自己的感情——唯独这一点我承认自己的错,但是你将所有的一切全怪诸我身上,轩辕弥,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他明明知道她躲避的原因,明明清楚是谁先喊出分手的话语,如今风辽的转变有什么资格算在她头上。 “忘忧——”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承认我在逃避自己的感情,但风辽的暧昧不明又做对了吗?” “这——” “今天因为你们和他相处较久,有很深的感情,所以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抱不平,这是人之常情我能谅解,他应该受保护这点我也赞同;但是,可不可以在这之余公平一点对我,造成今天这局面不是只有他才痛。” “忘——” “我也痛啊!你懂吗?”她该怎么说出自己暗暗倾心于他长达三年的事实?如果不是倾心,怎会如此注意他的喜好,为他调理适合的咖啡,为他安排适当不致过度劳累的行程!“到现在他到底对我有无感情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没有说明,没有保证。也许会变成今天这样是他想通了,我只是他一时间找不到对象的临时替补。你看,现在他和江小姐不也相处得很好,对她极尽温柔殷勤之能事,这样不是很好吗?他找到值得对她好的女人,江小姐又是展扬企业董事长的千金,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不是很好,还需要我做什么?”像跑完马拉松似的,她气喘如牛地停顿住,终于给了轩辕弥说话的权利。 “冷静点,你冲动过头了。”呼呼呼,她发起脾气来真的很猛哪……轩辕弥不可置信地惊呼。 他的话提醒了她,莫忘忧缓了口气:“抱歉,不该迁怒于你,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哪里,能见识到你难得的脾气倒也不无收获。”他笑说,得承认啊,在把矛头对准她的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有私心。 “该我的错我不会推给别人。”迁怒是事实,她勇于承认。“我很抱歉。” “如果你的勇于承认能用在感情上,那不知道有多好。”轩辕弥别具深意暗指。“你知道,现在的社会多的是表面浮华,缺少的就是一份坦然承认的勇气。” 莫忘忧不语,视线别开他扫向桌上的文案。 “而且你应该很清楚,江芷苓那小泵娘只是把风辽当作漫画上唯美的男主角在迷恋罢了,风辽怎么可能会看上她。”他连忙劝道,仍然是站在风辽的立场。 莫忘忧只能暗暗摇头。她不勉强任何人为她设身处地去想,相反的,即使她因此而成了众矢之的,内心仍为风辽有这么多人关心他而宽怀;她看了他两年,就是因为太用心看才会看出他内在的那份孤寂,才会情不自禁地逐渐倾心,造成今天这局面。唉,在她将要离开的时候能看到有这么多人关心他、在意他——老实说,多多少少也让她安心些。 “你还打算继续逃避下去吗?”他问。 “他有的是机会找到真正值得倾心的女人,何须要我?”她抬头嫣然一笑。“回你的办公室去吧,我相信最近他的不务正业一定让你忙得昏天暗地。”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鸡婆广他终于暴吼出多事的真正原因。“该死,你们吵架归吵架,为什么老让我遭殃,不是闲得要死就是忙得要命,我是招谁惹谁了!” 忘忧噗哧一笑,暂时舒了眉头。 *** 江芷苓着迷地凝视与自己面对面的风辽,深深沉迷于他完美无瑕的外貌和优雅的举止。 她第一次在帝氏见到他就被他迷住了;低沉的声音似和风般吸引人,和爹地谈公事的时候那一脸的专注严肃神情——噢,天,好美好好看哪! 再加上爹地也举双手赞成她和他交往,所以喽,她当然谨遵父命嘛。只是连邀了几次都被回绝,一直到上一次她又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没想到他居然一口答应,而且从那次后他几乎天天约她出来玩,呵,看来他是对她动心了。 只是……江芷苓看了看对面他的表情: “风大哥,你有心事?”从第一次约会到现在很少见他笑过,虽然她是很欣赏他忧郁的凄美模样,但如果能对她深情地笑一笑那会更好。 风辽抬起头,扬起无力的轻笑:“没什么。” “工作太累了吗?”她问,对男朋友适时体贴才能拉住他的心。这招是朋友教的,事实上她根本一点也不在意什么累不累的问题。 “也许。”食欲不振地以叉子搅动盘中食物,风辽无心地回应。 她现在在做什么?他在心里自问。 自从那天吵完后他和她形同陌路,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回避谁,她躲在自己的办公室整理文件,他则像个存心试探她会不会吃醋的笨男人,三天两头邀江家千金出来像现在一样进行愚蠢的晚餐。 他到底在做什么?当天说出那句该死的话后他马上就后悔不已,但高傲的自尊心和强烈的自我防卫让他不只一次的月兑口说出“不需要你”这四个字。 他怎可能不需要她!他气死当时说出这话的自己,尤其是在听见弥对她居所的形容之后更是内疚得无法自己。 他从未去关心过她的生活,从救回她给了她一份工作后,他自认为做得已经够多,所以没再理睬她有何需要有何问题,反倒是她对他的帮忙、对他的关心比他救她当时还多还细心,甚至,她是第一个主动关心他身体的人,从第一杯咖啡到现在,只要是她经手的咖啡,没有一杯不添加能提升他体温的佐料。 而他,似乎是将这一切太视为理所当然了…… “风大哥,”江芷苓的声音打破沉默,截断他的思绪。“我们等一下要去哪?”她放下刀叉喜孜孜地问道,完全忘了自己才刚说过关心体贴的话,只顾着自己天真的浪漫:“上阳明山看夜景好不好?我朋友说她和男朋友去过那里,很浪漫迷人的。我以前没有男朋友,去那好几次也不觉得有什么浪漫可言,但现在我有你了,风大哥,我们等一下上阳明山好不好?” 风辽抬起头,两眼无神地望进神采奕奕的江芷苓,他怎么会拿她来做挡箭牌呢?明明知道她对自己有意,为什么会冲动地像个小孩子似的,只想随便找个人来气忘忧? “江小姐,我想我必须向你道歉。” “咦?”江芷苓不解地望着他。“道什么歉?” “我并不适合你,你应该找更好的对象。”她需要—个能保护她,为她无条件付出的男人;而他,需要的是守候他、包容他、照顾他的女人。“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风大哥!”江芷苓慌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男人,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主角。“我喜欢你啊!” “你的喜欢就像小孩子喜欢玩具一样。”他拿起帐单说得决绝:“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风大哥,我——” “很抱歉让你对我有误解。”他只能这么说。 “你讨厌我?” “不,只是将你当成妹妹看待。”她的天真单纯和练霓相似。“你是个可爱的妹妹。” “我想当你的女朋友,而不是妹妹。”江芷苓哽咽着声音道。“而且我和朋友都说好要带自己的男朋友聚会,你不能这样对我。” 风辽皱眉微露不悦:“我不是展览品。”这是豪门千金常玩的游戏吗?拿自己的男朋友到处展览。 “可是——” “我送你回去。”凝起脸的风辽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江芷苓缩了肩膀,只得乖乖听话。 *** 送回了江芷苓,风辽没有回家,而是转往帝氏大楼。 经由后门搭乘专属电梯直上自己的办公室,风辽像是打败仗后的战士一样,疲惫地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深深陷进椅背。 好累。一种疲倦的感觉不知从何处涌起,不属于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乏,这种疲乏在一片全黑的斗室中更为显著。 这是他们第几次吵架了? 一般的情侣会像他们这样起起落落、差别如此之大吗? 为什么应该是深刻的感情却变相的变得脆弱易溃?他们之中是谁没有尽到维护这份感情的责任? 是他吗?不,他不这么认为,从一开始他便是主动的那一个人,是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躲他,从不明白告诉他她想要什么,甚至她从未表明对他的感情,让他时时刻刻怀疑她是否不像他对她那样的在乎专注。 他一直致力拉近彼此的距离,是她一直刻意退离拉开彼此;他试着与她沟通,但效果总是一瞬,之后又得为老问题再起争执—— 到底他们之间谁有意谁无情,他快被这问题烦乱了脑子! 喀喳! 一声细微的声响划破紊乱的思绪,风辽闭上眼收敛呼吸等着侵入者潜进。 他的办公室门板咿呀一声裂开了缝,缓缓变宽,而后走进一道影子,关上门,没有开灯,也没有再走动的声响,但—— 有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叹,细弱且压抑。 她走了后谁来为他煮咖啡?莫忘忧自问。对这一间早已熟悉的办公室,她不用开灯也能知道这里面一物一景的摆设。 她眷恋这个办公室,更眷恋这办公室的主人,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始终不曾向她表明他到底如何看待她。 她是个平凡无奇的女人,自然对感情的要求也是平凡无奇。任凭旁人怎么说、怎么保证她的存在对风辽意义非凡,但没有他本人的亲口保证,她说什么也无法相信。即使是在看到他因为彼此间的摩擦而性格迥然改变的现在,没有他的一句话她无法安心,更无法放纵自己去爱他。 而他——始终不曾开口说。 如果爱情是双方的事,那么,在她强迫自己相信灰姑娘故事的同时,为何不肯给她一个保证?即使只是口头上的说辞她也会相信的,因为他是风辽。 可是,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给过。 “啊!”腰间突如其来的箝制吓得她惊呼出声。“谁?” “我。”黑暗中,风辽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 风辽?他一直都在这?“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黑暗中,在谁也看不见谁的情况下似乎比较适合说话。“你进我办公室做什么?” “没什么。”为了自保,她选择不说,怕再徒添一次自伤的机会。“你在这多久了?” “刚到。”风辽将脸埋进她肩颈,深深嗅进一股幽香,情难自己地收紧横实在她腰上的双臂。 “为什么不开灯?”这样她就不会闯进他办公室被发现而不自知。 “没必要。”他答得简洁,在她身上磨蹭吸取热能。 “你……和江小姐怎么样?”在这种亲昵的姿势下问及别的女人似乎有点奇怪,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她人不错是不是?” “嗯。”可是不及你的好。他在心里想,不敢说出口,怕又引来她的排斥。他后来才发现到自己无法接受她的任何拒绝排斥,于是,善于保护自己的他决定避开所有让她排斥可能的话题。 “你们相处得很愉快吧?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孩。” “不愉快。”他答。“她不适合我。”只有你才适合。 “咳,嗯——我想是你的标准订得太高。”莫忘忧试图说得轻松有趣:“再不降低标准,只怕你理想中的女人不是还没出生就是已经嗝屁——练霓常这么跟我说。”她忍不住轻笑,因为想起练霓说这话时古灵精怪的神情。 “我的要求不高。”为什么一直闪躲他们之间的问题?风辽几乎快问出口,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弯:“只要爱我就行。” “那你有得忙了。”警告自己必须忽视腰上一双大掌的包里,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忽视腰上微凉的温度。“你是个很容易让女人爱上的男人,说不定连爱上你的男人都有。别忘了,以前帝先生撕掉你多少封男性倾慕者的来信。” “你——怎么看待我和昊?”突然间,他想知道当昊与他暧昧不清时,是不是有人能清楚看清他们间其实只是无法界定的友情。 “帝先生很依赖你,而你很照顾他,在我眼里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我一直很羡慕你们之间的情谊。” “是吗?” “放开我好吗?”她拍拍腰上的手掌。“很晚了,你该回去了,练霓还在等你吧!” “不能不放吗?”他更是收紧双臂。“我最近过得好累。”没有她在身边,做什么都觉得要花费数倍于原先所需的力气才能完成。 “你需要的是回家好好休息。”她刻意避开他话语中更深一层的含意,不想再给自己希望。“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陪我。”他要求,不肯正视心中一股她即将离他而去的预感。“我不想就这样结束。”他根本不想结束! 然而他的话却被莫忘忧误解成他不想以这种方法结束。 那么,他想以什么方式为彼此划下句点? “忘忧,”风辽强行扳过她的身将她固制在自己与门板之间,语带恳切的盼望:“陪我。” 她不知道该将眼神放在何处,因为怎么看都是无止境的黑暗。在看不见彼此的黑暗中,黯淡的月光让他们隐约看见彼此的脸,却看不清彼此不舍的表情。 她沉默的愈久,风辽的心揪得愈紧,最后熬不住地倾身覆盖住她的唇深吻,狂放得令人窒息! “风,风辽!”莫忘忧试着推开他,原抵在他胸前的双手却被他单掌钉在头上不得动弹。“放开我!”这就是他要她陪的方式?这就是他要的? “留在我身边。”他狂吼,再次压贴她的唇,一手将她压向自己,交融彼此不同温度的体热,她的暖和与他的阴凉…… 留在他身边好一次次重复着同样的争执?“不……” “别说不。”他吻住她的嘴,下一秒钟已将她上衣解开,唇滑下胸口,以齿轻啮中间的勾环挑开,点燃她最深处激情而奇妙的狂野火焰,逼迫她发出破碎的申吟,回应他的欺近。 “还记得我们也曾这么亲近过?”制住她手的大掌早滑向她雪白的颈子,她的手则已忘情地在他身上模索,寻求更进一步的接触。 他卸下她的衣物,她解下他的,彼此都以初到人世最原始的姿态面对彼此,柔软的幽香熨上精瘦的肌理,她嘤咛出陶醉的叹息,浑然忘了该有的回避。她想留下些许回忆的想望与他对她的渴望同等强烈! 就是这一份强烈,让她甘心为他所拥有,尽避只是如昙花一现般的短暂,她也情愿放纵自己。 风辽双掌将她肩头压贴在门板,沿着颈子、锁骨、双峰间的凹谷、肚脐、小肮婉蜒吮吻,最后将她拉下同躺于地毯之上,翻过身将她压制在身下,借着月光凝视她迷乱的神情,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之余,尚多了份氤氲的氛围。 在他的抚触下她几乎忘了一切,忘了命令自己要抽身而退,忘了不该如此明白地反应自己对他的想望,忘了一切一切…… 风辽着迷在她最原始单纯的热情中,掌下过的滑腻是如此鲜明,小小丁香舌忘情地闯进他的嘴里与他纠缠,她对他的抚触随着他在她身上燃起的火焰时紧时松,十指紧紧掐入他背部,令他忍不住为她的热情吟叹。 “你感觉得到吗?”抬起头,突然皎洁的月光让他得以看清她与他同样沉迷于彼此的表情。“你明明要我,为什么不承认。” “我……”她要不起!她要不起这么高高在上的顶尖人物。“我不能……噢……” “风辽!” 风辽不理她的推拒,唇随掌动,滑下她曼妙的曲线,吻过每一寸肌肤。 她的热情、她的紧实,在在牵动他的,掌下感受的明显悸动更强化他要她的欲念;他完全没有时间说什么甜言蜜语,光是强迫自己抑忍在她体内冲刺的就够他忙得一头汗,终于在她因到达高潮而战栗时,他抬起身猛鸷挺入她体内,启动另一波更为美妙的旋律—— 他要她,她也要他——那么为何他们要这么避着彼此! 抬眼望进她的眼,眸中明显的是激情,是欲火,但更今他心头为之一窒的是渐渐浮现在她眼中的泪光。 风辽不舍地低头吮去湿意,喃喃道出“爱你”两字,在莫忘忧因领受过度激越的浪潮而昏厥之际…… 第九章 莫忘忧消失了! 早上风辽在自己办公桌上看到的就是一封辞职信,上头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三年来的照顾。 他注视手上短得不能再短的纸笺发呆,久久不能成言。 昨晚还拥在手臂里相互厮磨的人为什么一转眼失去踪影? 她……难道就真的舍得下他? 如今轩辕弥朝他吼叫的怒气他也完全感受不到,耳朵、眼睛、嘴巴全停止了作用,只留鼻子呼吸,只留脑子嗡嗡作响成一片混乱。 “走了吧!”轩辕弥没好气地幸灾乐祸道,忘忧的离去等同于是风辽逼迫的结果。“赶她离开的你觉得舒服了吗?痛快了吗?” 得知消息后的他立刻赶往莫忘忧的住处——真不愧是风辽训练出来的人材,才短短一天,人去楼空,连个渣都不剩! “你闭嘴!”风辽手按太阳穴轻揉。她会去哪里?又为什么要离开?他以为昨晚他们已经算是沟通过了,事情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为什么她还要离开? 她明明知道他要她的! “早要你去向她解释。”明知道风辽此刻的心情大坏,他就是故意念得他头痛!“现在好了吧,自讨苦吃。人走了,想解释也没人要听了。” “闭嘴。”风辽无力地嘶吼。 “尽快找到她跟她谈开,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他实在太好心了,三番两次撞壁还是这么耳提面命。“她不是你能放手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除了找到她以外你没有第二条路走。” “你知不知道自己废话很多!”风辽忍不住揪紧他领子怒吼,什么修养、什么从容自持,全毁在心急如焚的焦虑上。 “我废话很多是因为有人不诚实!”轩辕弥拍开紧揪自己领子的手。“老兄,是你主动招惹她,不是她自动巴上你的,你搞清楚没有。”后来想了想,忘忧对他吼的话还真的是没有错,错的人是眼前这位老兄。 “你敢说她对我没有感情?你明知道如果她对我无意我不会强求。我起的头也得有她回应才能接续。”为什么要离开他!他已经这么明白的表示自己对她的在乎,她难道感受不到? “听起来像是你在制造借口摆月兑错误。”轩辕弥怪哼一声:“又开始想做圣人了吗?风辽。编派借口撇清自己的责任,将自己定位在可怜的被害者的立场,到现在你的习惯还是没变。” “轩辕弥!” “我们来自黑街,这段过去是怎么也抹不掉的事实。你、我、在黑街的每一个人,我们不是被迫走入黑道,我们是自愿的,自愿以这种方式生存,否则世上有千百种求生方法供人选择。是我们独独选择这条路,没有被迫的受害者、可怜虫。 就算你能将所有的错误归咎于他人,也只是自我欺骗——你心里清楚得很,难道你真以为只要将错误推给别人,自己就能得到净化,就能让黑街的过去消失?那是痴人说梦啊,辽。在你放不下黑街,对它仍保有感情的情况下,你要忘记它,能吗?”轩辕弥替他摇了头。“你不能,因为你眷恋黑街的每个人,否则你不会千方百计想将帝氏送给黑街——温情的风辽,我们十三太保最不坦率的家伙,这个毛病到现在你还改不了,实在让人挂心;容我再提醒你,今天如果你不起头,忘忧会将自己的感情藏得很隐密,你不会发现也不会知道,更不可能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她会离开,风辽,是你起的因不是她的错。” 风辽像是被无数银弹打穿一身般,了无生气地往后跌入沙发。 轩辕弥彻彻底底将他所隐藏的情感刨开,挖出最核心的部位。 他是放不下黑街,他是惦记黑街的人事物,他是想将帝氏送给黑街……但是他为的是想与黑街撇清关系,想从十三太保中月兑身,想回到一般人的生活,想…… 真的想吗?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冒出头询问他。你真的想和黑街划清界线?想撇清关系?想推开十三太保的交情?想过一般人庸庸碌碌、巧言令色、毫无情义的生活?你真的想吗?当初帝昊极力撇清自己和黑街的关系时,劝他面对过去、接受过去的人不也是你吗?难道你说的只是表面话,事实上你比谁都想和黑街撇清?装得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想骗谁?骗自己? “我……不……”虚弱且无意识的低喃彻底申诉出内心最极度的想望——他、不、想! “我们生存的世界并不黑暗污浊,我们只是选择活在人性架构世界里最真实的这边,没有虚与委蛇,没有巧言令色,大家的一言一行都是最真实的一面。也许是没有卫道人士所谓的虚拟正义,但我们有自己的道义——比起他们,我们所拥有的道义更足以为做,因为我们不是空口说白话,为朋友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洒热血更是常见,这份非常人所能及的道义,在商场打混多年的你难道感觉不到它的珍贵?” 风辽无言点头,他知道,一直都知道。而他会躲完全是因为—— 他不值得他们为他付出! 轩辕弥像是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似的,一语中的:“虽然你很闷骚,总是风轻云淡没什么表示,我们这些家伙还是甘心帮你做任何事,因为我们欣赏你的闷骚。”朋友之间没什么好计较的,为彼此做事只为“欣赏”二字。“你温吞吞的关心和恶心的话虽然让大伙起鸡皮疙瘩,但是挺受用的。”风辽瞠大美目,愕然迎视轩辕弥投下的视线。“你——” “前几天帝昊联络我。”他笑,笑风辽看他的样子好像看到活神仙似的。“我告诉他有关忘忧的事,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忘忧是个好女人,早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对你有意。” “昊?” “你以为帝昊为什么会忍心放你一个人回台湾?他给你这么多年的负担岂是在机场几句话就能解决。他会让你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台湾有个人在等你,不论你遭遇什么,不论你受伤多重,那个人都会为你送上一杯咖啡,陪在你身边阻止你做傻事。” 第一次见到忘忧时就知道……三年前! “天!”他惊呼。 忘忧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恋了他三年!“错的人是我……” 直到此刻风辽才真的敢面对自己,才真的敢逼自己接受轩辕弥一连串的指责。他没说错,造成这结果的人是他,如果说真要有人为今天这局面负责的话,那个人不是忘忧,是他! 如果他能接受不找任何借口、为自己活下去的事实,他就不会拖着帝昊对他的迷乱让彼此痛苦也让练霓尝到不该受的苦;如果他能早日看清自己对黑街的眷恋,他就不会让自己抱持被迫入黑道求生存的想法,他会接受自己黑暗真实的一面—— 如果他能早些注意到忘忧对他的感情,他就不会残忍地向她要求为他建构一个避风港,而是慢慢地去爱她,带领她面对过去,而不是单方面向她索求急于迫切需要的温暖,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心境加以回报;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别扭,强迫自己改掉,今天她不会离开他…… 她为他建构一个依归任他停靠留滞,而他为她做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味地要求她,一会儿要她别疏远他,一会儿要她别对他冷漠,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明知道她的过去是如何惨淡,他却选择了轻忽,忘了身为当事人的她有多少创痛在心。 造成这局面的人是他啊……忘忧有什么错? 如果真要说她有错——错在她爱他啊!错在她太温柔,太善良!错在她只急于报答他、爱他而不问自己需不需要回应! 这样的错,能怪罪吗? 这顽固的脑袋能想通,忘忧的离去实在是一太原因。轩辕弥半是叹气半是庆幸。 为什么人总要在面临失去的情况下才能大彻大悟呢?奇怪了,明明都是聪明过人的家伙,为什么老是要在做错事,失去所爱之后,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自己都是假的?都是白活的? 啧!他就不信! “要沙穆去查她的行踪吗?” 风辽沉默良久,久得轩辕弥以为他傻呆了。直到“不”字出口,听得轩辕弥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你说什么?不?你不打算找她?” “不。”他摇头。 “不?”该不会……“老兄,你打算就这样放她走?” “不。”仍是否定的回答。 “你到底——” “我不能这样见她。”完整的一句话,坚定得连轩辕弥都感受得到其中微妙的转变,仿佛优柔寡断的缺点就此终结似的,再见的是他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坚毅。“如果我仍是现在这模样,我没有资格见她。”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整容?”不会吧,这张完美的脸蛋还需要什么整容?“如果连你都需要整容,那全天下的男男女女不都要自杀才成?”开什么玩笑!轩辕弥喳呼得像傻子。 风辽白了他一眼,启唇吐出二宇:“改变。”他要做的是改变自己。 他在指责她逃避的同时,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正因为他的不坦然让她始终无法安心地投入感情。 因此,在短暂的痛定思痛后,他轻易推敲出自己该做的事,那就是改变,让自己坦率诚实一些,让她安心。 轩辕弥收回傻子般的白痴表情欣慰地笑了笑,这小子总算是开了窍。 *** 悠扬的轻音乐附随在一口轻啜的香浓咖啡,饮入口中混合交融出另一番特别的风味。 这是台中一家新开张不久的咖啡小陛,漂亮的老板娘和让人赞不绝口的咖啡是它的活招牌,至于店名就更有意思了——绝谷。是的,它就叫绝谷,位于台中东海大学附近,出入的客人不是学生就是教授,不过近来因为它的咖啡好喝得令人咋舌,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倒也愈来愈好,再加上老板娘待人亲切,比较熟的客人直喊她一声小莫,就连比她年轻的学生也这么喊。 下午两三点,是店里生意最清闲的时候,在没有半个客人的情况下,莫忘忧闲来无事关掉收音机改开电视,一边“听”节目一边洗杯子。电视上正在播报临时性的新闻快报,她听着听着除了感叹世风日下、社会秩序大坏之余,实在也没听见什么好消息。 今天上午十点五十分,帝氏大楼忽然传出一起爆炸声响—— 匡锵——玻璃破碎声接替新闻快报主播的声音。 ——警方研判这起爆炸与前些日子寄至帝氏财团的数封威胁信函有关,据内部人士透露,此威胁信函内容与帝氏即将打人电子市场的投资方案有密切关联,据统计这一起爆炸造成帝氏财团七名员工不幸死亡,二十三名员工轻重伤—— 爆炸?!“怎么会……”莫忘忧错愕地盯着电视荧幕。 威胁事件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会…… ——其中以副总裁风伤势最为严重,有生命危险…… 听到最后,莫忘忧更是呆愣在原地。 不……怎么可能…… *** 加护病房内零零散散站了两三个男人,每个人的眼睛全投注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风辽。 “妈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巽凯暴怒地叫吼。“该死的!我早该把那家伙揪出来才对!” “这不能怪你。”轩辕弥左手打上石膏右手里着绷带,脸上一块块东贴西盖的纱布,模样也没好到哪去。“警戒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动静,任谁都会以为威胁信函只是个玩笑而放松警备的。” “七个兄弟的命又该找谁要去!”巽凯仍止不住自己的暴怒。“该死!我非揪出那家伙不可!” “这件事交给司徒鹰去办就好。”轩辕弥将他拉离病床,省得吵到重伤的风。“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安抚所有员工并且稳住帝氏的营业状况。这一起爆炸连带把帝氏的股价也给炸了下来,不赶紧让它回升只怕会有麻烦。” 巽凯咬牙忍住吼叫的冲动,气归气,最后还是得落入现实解决问题。“帝氏的事交由你负责,至于犯人——我会协助司徒鹰侦查。”一个礼拜,他发誓一个礼拜要找到这个混帐!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个女声突然插进来,两人同时回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轩辕弥首先咧开嘴朝来者微笑。“当然有。”总算出现了。“照顾他就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在两个男人的目视下,莫忘忧移动步伐走向病床,心疼地伸手抚上苍白憔悴的脸颊,若不是她太过坚强恐怕早已泪流满面。 才一个多月没有见面,怎料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她从未看过他惨白着脸的虚弱模样,她宁可一辈子没有机会看。 他……看起来好虚弱,好虚弱…… “不用担心,”巽凯离开前撂下话。“你离开他都没逼死他,这点小伤也要不了他的命。”私心上他仍是站在风辽这边,责怪她的弃逃。他明明告诉过她,而她却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想来就呕! “凯!”轩辕弥喝道。“这件事不是她的错。” “哼。”巽凯瞪了站在女人那边的轩辕弥一眼,大剌剌离开加护病房。 “嘿嘿,忘忧,刚才那小子的话别当真,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向来自诩骗死人不偿命,脑子永远转得比陀螺快,可现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风辽的受伤显然带给她不小的冲击,否则她不会自动出现。“风辽不会有事的。”他只能老套地这么说:“这里的医生可是有名的外科妙手华佗,他只是需要静养疗伤没什么大碍,你不要太担心。” “事情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他?” 轩辕弥被质问得有些汗颜,他早知道风辽精神状况不太好,却又要他按正常作息上下班,身体上的劳累加上心理的疲惫,躲不过接续不断的连环爆炸实在也是意料中事,唉!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发现自己无端责怪起他人,莫忘忧连忙道歉。“风辽受伤你也不好过,我不该怪你,尤其你也是伤患之一。” “无所谓。”轩辕弥轻松自若地接受她的道歉。“反正一开始我就荣登炮灰宝座,看来一时半刻还让不了贤,我认了。” “抱歉。”她只能这么说。 “真要说抱歉应该向他说。”他很希望她能自己想清楚,不要再逃避,免得让彼此痛苦。“他需要你,这是再千真万确不过的事实。” “我……” “忘记过去很难,这点我懂。”轩辕弥叹了声:“但你不觉得把握现在更不容易吗?” “轩辕先生——” “每一刻的现在转眼间就成了过去,你以为还有多少个现在可以把握?”他问,虽不喜欢说教但有时也得搬出孔子脸来。“如果为了过去而放弃现在所能拥有的幸福,你认为值得吗?你所谓的爱情只有这样?碰上身世背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就全数崩溃,连同风辽对你的感情也一起赔下去不管了吗?” “我——” “谁都看得出你对风辽的意义非凡,为什么你会看不出来?”他完全不让她有开口辩白的机会,自顾自拚命说教:“还是你故意看不出来好逃避现实?” “我没有!”莫忘忧说得又快又急,他的话既快又狠更准地刺中她的罩门,逼得她无法躲藏,只能原形毕露,露出自己也想不到的脆弱一面,脆弱得无法为自己找个退路好反击,只能说这三个宇反抗:“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我该找的答案。”但愿他偶一为之的说教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才好。“是你该问自己的问题,问问看自己是不是在逃避现实,告辞。” “我……”她想反驳,却到轩辕弥关上门留她与风辽独处时还说不全一句话来为自己抗辩。 逃避现实……她有吗? 回头望向躺在病床上的风辽,确定他仍在呼吸这事让她喘了一口气,脑子里仍回荡着轩辕弥丢下的问题 她……有吗? *** 等待就像一场无尽的折磨,把人磨到筋疲力尽的程度仍无法摆月兑,空摆着一个遥远的希望像是给人一盏远处的明灯,但却不知何时才能拿在手上亲眼见见它所散发的光芒,空泛而虚渺得仿佛不是真的。 莫忘忧就是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一夜直到天明。 指尖胆战心惊地抚过包里纱布的额头,滑至套上氧气罩的脸颊,感受到的轻微起伏告诉她眼前的人并未真正离开她,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所有的错都还来得及承认、挽救并弥补。 “辽?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莫忘忧扬起与眼眶溢出的泪完全相反的笑,自顾自地说话:“我承认做错了……我不该逃,不该躲你,不该以为我们不处于同一个世界,不该认为我们无法相容……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请你张开眼睛看看我好吗?不要不理我,我……我受不了你不理我……你听见了吗?” 望着始终紧闭的眼睛——不,他还不原谅她!他还在怪她为了一点微薄的自尊离开他,所以他一直不肯张开眼睛。 “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她答应!真的答应,不会反悔。“我不会再离开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离开你,求你……别让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听到了吗?我……没有人爱我,只有你——爱我的人只有你啊!” “忘忧姐……”从轩辕弥那里得知消息冲到医院的风练霓,一踏进病房见到的就是她不曾见过的忘忧姐,她脆弱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风哥哥……风哥哥他不会有事的。”她虽然不确定,但如今除了这么说以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莫忘忧回头,眼睛眨呀眨的滑下粒粒泪珠汇集成串,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练霓?” “风哥哥不会有事的。”她说,走上前搂紧忘忧的肩,给她一个暂时的依靠,也给自己一个。此时此刻除了相互扶持,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这个她们一样爱、一样重视的男人做什么。“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练霓的语气是这么地强迫自己硬撑,她怎么会感受不到。 病榻上的人依旧苍白,她多渴望他的别扭,多想念他的百般要求! 如果……“如果我没有离开他,如果我能和他再多说些话,再为他多做点事,如果我能忍住这些毫无价值可言的自尊留在他身边,如果我能来得及告诉他我爱他!如果我能——” “别说了!”风练霓收紧双臂。忘忧姐的话就像在告诉她风哥哥不会醒似的。她不要!她不要听这种丧气话,不要不要!“风哥哥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好的!” 为什么悔悟总是在快失去挚爱的人的时候才会涌现,才敢承认;在丝毫不觉会失去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想过自己是否能为他或她多做一点什么。如果不是走到即将失去的地步——没有人会察觉…… 为什么她也是这些平凡人中的一个?为什么不能早日了解躲避解决不了任何事?为什么不能明白身份在爱情世界中根本无足轻重?为什么不肯真正的面对现实?为什么——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也总是在失去当中才会扪心自问——“如果”、“为什么”这类的辞句总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被深深探讨;“太迟了”、“太晚了”这类的悔悟也总是伴随上述的语句出现,成为一生难解的遗憾…… 她,会是其中一个吗?终生抱着遗憾? 埋在莫忘忧肩膀暗暗落泪的风练霓因哽咽导致呼吸不顺而抬头欲换口气,视线扫过病床—— “……姐……忘忧姐!” 风哥哥!风哥哥他—— 莫忘忧抬起因后悔而始终低垂的螓首,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紧抿而苍然的唇瓣逐渐有了生气,黯然的眸光闪过喜悦与感激—— “风,风辽?”会是真的吗?他——“你真的醒了?” 意识仍属混沌的风辽吃力地抬起伤势较轻的左手,盖在莫忘忧因激动而紧抓床单的小手上,双唇微颤,虚软而无力地透过氧气罩投给她一抹浅浅的微笑,并以唇形告诉她—— 陪、我……别、再、离、开、我…… 莫忘忧的答复是—— 紧紧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甩出抑忍不住的泪。 第十章 一切就像是雨过天晴似的幸福。 莫忘忧专心致力于做风辽的私人看护,浑然忘了之前所有的挣扎痛苦;在因风辽受伤而顿悟之后,沉抑三年的感情像月兑闸的猛虎,似洪水般奔涌,只消一刻钟见不到时时挂念的风辽,她的不安与害怕便如影随形的立即涌现。 所以,来往奔波于医院和风辽的住处已成了她每天的工作。 半躺坐在病床上的风辽凝视着她低首为自己削苹果的模样,涨满于心的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曾经,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就像过去在他日周来来往往的人们一样,总是在发现有人比他更为重要时丢下一句对不起或保重便扬长而去。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最终只有扮演暂代者这角色的份,这一辈子不会有人始终对他如一,永不离开。 在她走后他虽承认自己所犯的错,但内心深处仍为自己辩白,将自己打入永久被害者的角色。 积习已久的怯弱短时间内说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即便是表态在改变后才会去找她,事实上,他心里有数——自已是不可能再主动去找她,他怕她会拒绝回到他身边,那么——接踵而来的挫败就不是自己所能面对的了。 但万万没想到,一场意外的爆炸会让她主动回到他身边,还让她答应他不会再离开! 太过幸福的幸福让他在狂喜之余相对的也涌起不安。 “风辽?”莫忘忧轻唤他的姓名,拿着切瓣的苹果高举在他嘴边的手等得有点酸。“你不吃吗?” 风辽咬下一口,“谢谢。” 她微笑接下他的道谢。“你刚才在想什么?” “你。”他说,是事实,也是一部分的不真实。 他的简单回答绯红了她的双颊,轻咳了声才能让自己说话流畅些:“想我什么?” “那段日子——你人在哪里?”他知道轩辕弥曾请沙穆找过她,但未曾找到她的下落。如果连拥有情报网的沙穆都找不到,那么她会在哪? “我在东海大学附近租了店面开一家咖啡屋,就像巽先生说的,如果哪天我被踢出帝氏大楼,我还可以卖咖啡。”她试着让自己说得轻松,但是一提到踢出帝氏大楼——两个人都很难轻松得起来,因为这是风辽对她做的事。 “在台中?”难怪沙穆翻遍了台北市也找不到她,原来她下了台中。 “嗯,那里的租金不像台北市这般昂贵,是我可以负担的范围。”这也是她考虑的事项之一。“另外就是它虽不若台北的繁华但也不是南部过度的纯朴,再加上是以学生为主流,所以咖啡屋的生意还算不错。” 风辽听了为之莞尔。“你有做生意的头脑。” “在你身边做了这么久的秘书工作,如果还学不到你的一点皮毛,那就是我无能了。”她回以一笑,回复过往的犀利言辞。拥有一家完全是自己一人经营的咖啡屋俨然成了她的骄傲。 “那家店叫什么名字?”他顺口问道,不意料会看见她再度红了脸。“忘忧?”怎么不回答?她要如何告诉他店的名字叫“绝谷”? 无论多阴晴不定的风只要一进四面高耸绝壁的山谷便无由逃月兑,终其一生只能在绝谷中回荡奔驰它的流动,出不了谷也停不下奔腾的,直到甘心由强转弱,由弱转微,由微——转成隽永的风韵,化为无形却温润的存在,存在于难以挣月兑的绝谷之中,一生一世—— 她,能告诉他这个意味着自己心中妄想所取的店名吗?他……会不会笑她太贪心,太傻?“如果不方便说——”她怕他知道她的住处。风辽为她的沉默作了注解,一个让自己在幸福之余仍然满月复不安的注解。“就算了。” “不!”领悟到自己的沉默造成他的误会,莫忘忧惊惧地摇头否认。她好怕他再钻牛角尖。“不是不方便而是——而是——” “是什么?”风辽问得有丝欣喜,欣喜她并非将他排拒在外。 她深吸了口气,暗地赌他绝想不出之所以取名“绝谷”的用意,“绝谷,我将店取名绝谷。” “绝谷……”风辽喃喃吟念。“绝谷吗……” “是的。”她拿起另一片苹果到他嘴边。“再吃一片好吗?” 风辽依言再咬进一口咀嚼,心里仍念念不忘绝谷二字。 为什么他总觉得取名绝谷别有用意?是他个性的多疑使然吗?还是它真的别有用意?他反复思忖着。 “风辽?” 温热的柔细轻拍他的颊,截断他的沉思、唤回他的心神,游移的视线回到心系的脸庞收纳她似有隐瞒的神情,就在这一瞬间,答案像是一道猛雷轰下,打入他百思不解的迷惘,换来一副情动难抑的兴奋,他情不自禁抓握她扬起的手,冲动叫唤她的名: “忘忧!” “啊!”莫忘忧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切呼唤吓着,惯性地垂视想收回的手却挣月兑不开,她抬起视线迎视他鲜少的强人所难。“风辽?” “什么?”这时的风辽反倒开始有逗弄她的兴致,像是不懂她叫他的用意。“有事吗?” “我的手。”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要他看。“放开我。”现在的她又不会逃,这么紧抓她不放又为了什么,真是难以捉模。 “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这么握住你的手。”拇指指月复摩挲细女敕的手背,强烈感觉到指月复下轻微的颤动。“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离开我到他身边……” “我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是……是你……”她呐呐开口表白,为了怕他多疑不信,她加上强调口吻:“这是真的!” 听闻此言,教他不动容也不行,压抑在心里最深处的不安气息像被强风吹散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谢。”除了感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回应。 “你……你呢?”她想知道,好想好想知道他对她又作何感想。“你找到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我?”风辽眯起眼,没有作正面回答:“我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是找到。在爆炸声响起,我整个人被炸飞弹开的时候,满脑子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收紧握住她的手拉贴在自己胸口,莫忘忧对上的是他罕见的炽热眸光。 “向你道歉。”他说着,抬起她的手至唇边,侧脸吻进她掌心。“对不起。” “你无需向我道歉,”她接受得有些尴尬。“你没做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 “有。”她总是这样包容他,直到失去她的时候,他这愚蠢的脑袋才明白过去有多少事是在她的包容忍耐下而没有冲突的。“不要这么包容我,你有权向我要求任何事。” 包括说爱我? “是,包括说爱你。” 直到风辽出口回答,她才知道自己不小心低喃出真心话。 “我……”她更急着抽回手,一向低于常人体温的他为何总有本事让她感觉到火般的炽热?“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求。” “你要求我说爱你。”她看不出他有多么乐意开口说这两个字吗?“这是你要求的。” “没这个事!” “有这回事。”他笑着接受她尴尬之余的排拒,现在的他看得出她说这话时的真正心思。“在我面前你撒不了谎,过去我也曾这么告诉过你是不是?” “我……” “你还会离我而去吗?”他问,想要得到她的保证,即使之前已得到了许多次。“告诉我,你还会再一次离我而去吗?” “不会。”她摇头,说得坚决不动摇。“我不会,除非你要我离——” “我不可能会让你离开。”手臂一收,他拉她倒在他身上。 “你的伤!”她连忙起身,另一手却又陷入他的箝制,整个人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他身上。 “上来。”松开双手的箝制,风辽在她来不及退开前已握住她的腰让她不得不跨坐在他大腿,呈现极暖昧的姿势。 “风辽!” “别动。”他说,表情尽是压抑痛楚的难受,方才一连串的动作扯痛了他的伤势。 “这样子很……” “很暖昧?”他替她接下去,双臂横在胸前,伸手准备取下手臂上的点滴针头。 “还不能取下。”她压住他的动作。“你不希望伤快点好吗?拆它做什么。” 风辽像个懵懂的孩子反问:“不拆下来我怎么抱你?”眼里的精锐与笑意和他故作的单纯语气完全不符。 “你……”莫忘忧再一次烧红了脸。“这里是医院!” “哦?”他轻笑:“你在意的只是地点问题?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的伤还没好,不应该——”接下来的话全教她捂在口中不得说出。 他成功地揪起她的紧张,当捂住他嘴的掌心传来一阵湿热的麻痒时,她吓得收回手。 他竟然舌忝她的手心!“风辽!这么不正经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你!” “我正经太久了。”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我正经到连自己做错事都不自觉,如果不是因为失去你,我恐怕永远不会懂得反省自己,还会以为只要逆来顺受就不会受伤,就算所有人在利用我之后离去也不会有任何痛苦,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不会怕失去;直到开始在乎你——我才知道什么叫要求,要求你对我好,要求你付出感情,但是——我仍处于自我保护的状态,一味地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而我——像个孩子似的贪得无厌,又别扭得不肯表明自己的情绪,才会留不住你。” “别说了。”他的自责令她动容,忘情啄吻他的唇又尴尬地迅速退开。“我没怪过你。因为我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逃开,我怕自己将心交给你之后被你丢弃,所以一直不去想你因为我而表现出的任性,一直忽略从不在意任何人事物的你会表现得像个任性小孩的个中真意。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却不肯正视你对我的在乎。” 风辽挺直身拉她迎接他的吻,直到她瘫软坐在他大腿上才松开。 “我找到了。” “什么?”她不懂他的前后接不上主题的话。 “你刚问我是否找到最重要的人,现在我回答你我找到了。”说完,他一手贪婪地滑上她的腰,沿着曲线侧端攀延直上转向她领口。“你应该知道她是谁了吧?” “我……”她噤声在他仰头啮吻她锁骨之际。 “我要找的人现在正在我怀里,你知道吗?” 莫忘忧连人带心猛地震了下。“别这样……”拒绝的语气非常微弱,甚至开始有点语无伦次:“这种姿势……”不对,她要说的是他的伤还没好,不该—— “你不喜欢?” 调侃的语气在解下她上衣时低喃出口,解下她间胸衣的扣环,圆润极富弹性的胸部因此得到自由的解放。 “风辽!”她双手搭上他双肩,正努力将他推开。 他一手压紧她贴近自己…… 他好想她!好想好想!却有别于爆炸带来的伤势疼痛,这个痛——他痛得心甘情愿。 “你曾说过,如果我真正在意一个人,我会发挥超乎常人的细心,谨慎敏锐地感觉到那个人的情绪变换,看穿那个人的想法——” “呃……”她在承受他给予的热浪时无力同时承接他的话,只能发出轻微的叹息作回应。 “——你曾这么说过不是吗?”风辽抑住激情的浪潮,谨慎地盯视她的表情。“还是你忘了自己曾说过这些话?” “我……记得,是的,我曾说过。”莫忘忧迷惘无力地回应,已无法去了解他问话的用意何在,她感觉大腿一凉,低头一看不由得发出惊呼—— 他……是以这样的亢奋在她体内骋驰的…… 她的错愕逗笑了他。“怕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两人下半身赤果的亲近令她困窘,他时强时柔的亲吻令她在困窘之中逐渐陷人激情的迷乱,在保持清醒与沉溺炽热两端,她找不到妥协的方法。 她推他离开她,想起身退离;在试着以双腿撑起自己时,体内属于他的存在在她撑起自己时滑动在她敏感的收缩之中,快感由下猛烈袭上四肢,令她虚软无力地跌落身子,让他更加深入她体内……又是一阵热潮牵引忘情的嘤咛,她崩溃了,无力挽回狂涛,另一波猛浪将她卷进无可言喻的激烈漩涡,放荡地蠕动自己的身体。 “别……”风辽粗喘着大气,双手圈住她腰身压抑她热情的回应,她的紧密包裹几乎令他疯狂。 “我……”这是她的声音吗?这么低哑微弱?“做得不好吗?”这……这是她问的问题吗?她迷涣的神智错愕着自己的放荡——她是这样的女人吗? “不,你做得太好,正如你煮咖啡的技术。”他拉下她的头,张口含住她双唇。“我喜欢你的热情。” “只是喜欢?”在回应他的吻时她趁空隙问道,明显失望的表情落入风辽眼里。 风辽没有回答,只是投以一笑,在她沉溺失神于他的笑容时翻转身子改变两人上下的位置,吻下她张口难抑的吟哦,送进他在她体内压抑冲动而同样难忍的喘息。 他退开她的唇,俯看她红艳的脸、泛红的身子,在她张开眼看他时牢牢切切地说出最想要说的话:“我愿意。” “什么……” “你的绝谷——”他移退下半身感受着她双腿夹紧他腰身的急切,温暖笑道:“我愿意一生停驻其中。”话尾落在他俯身向前冲刺的一刹那。 “风辽!”莫忘忧惊呼他的名字,十指深深掐入他的肩膀。 他知道!他知道她取名绝谷的用意! 他愿意!他愿意停驻在她的绝谷,一生! 狂喜与激越交相撞击着她,她一遍遍扯开嗓子呼喊他的名字。 忘忧,这是属于他的忘忧——风辽毫无保留地驰骋压抑良久的,她破碎呜咽着达到高潮,但他并未就此停止律动的,咬牙待她首次的战栗平息后,又开始他狂野的冲撞,看着眼泪滑下她的眼睛,有一刻他几乎恨起自己无法停止的侵略,但在她收紧双臂更贴近他表达难以掩饰的欢愉时,这一份内疚不翼而飞,随着她因他而蠕动的娇躯更狂野地与她紧实契合。 忘忧,他的忘忧…… 从此开怀,因有忘忧—— 终曲 帝氏财团因为此次的爆炸受损不少,以致于风辽出院后没来得及调养身体便得带伤上战场。当然,莫忘忧自然也得像是伴君出征的巾帼英雄跟着到公司上班;所幸轩辕弥在风辽疗伤的这一段期间成功地稳住帝氏的股价,让风辽省了不少事,而巽凯和司徒鹰难得的合作也成功地捉到令黑街恨得交牙切齿的歹徒。 所有的情况是如此的一帆风顺;但,某个人因一时失意而做的蠢事倒是得到了报应—— “请问——”江芷苓羞涩地轻叩莫忘忧办公室门板。 莫忘忧起身走向她,有礼地颔首问:“江小姐有事?” “请问风大哥在吗?” 莫忘忧心头为之揪紧。“你找风先生?”她怎么会忘了还有这么位千金小姐爱着风辽? 这阵日子的幸福让她忘了什么叫现实——她和风辽的现实生活中还有一个讧芷苓存在啊。 “我本来想去医院看他的,”江芷苓诚实说道:“但是我好怕血,听说风大哥当时浑身是血,所以一直不敢去看他;现在他出院了,我想见见他,看他是不是好了,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俊美。” 俊美?“你喜欢他的脸?”就只喜欢风辽的脸? “是的。”江芷苓点头如捣蒜。“风大哥好像漫画里的男主角,英俊潇洒、温柔体贴,不只举止像优雅的绅士,谈吐又有魄力——我好喜欢他。”她说着说着,眸光开始闪动少女怀春似的梦幻想望。 她怎么会想把风辽交给眼前这个女孩?莫忘忧震慑于自己的错误。这个女孩真的只是沉迷风辽的外貌,仅此而已!她怎会以为她能替代自己爱他? 天,她差点铸下大错! “忘忧,这份文件——” “风大哥!”江芷苓闻声回首。啊,太好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江……小姐?”风辽退了步,有股想躲回自己办公室的冲动。“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太好了!还是和漫画中男主角一样漂亮!“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风大哥,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 “这……”风辽看向莫忘忧,原以为会看见她生气的表情,不料竟看见她斜倚在门边,笑眯着眼看他落入为难的场面。 “自己起的因种的果得自己收拾。”她轻松自若,甚至还调侃起他来了。 风辽见她竟不会嫉妒,恼怒的神情就要浮上脸,继而由她的反应得知她很清楚自己和江芷苓之间没有任何暧昧,遂换上一份不知她为什么清楚的疑惑。 “江小姐说她喜欢你的脸。”莫忘忧极有默契地给予他想知道的答案。 风辽因此而安了心,另一个念头邪恶地冒出头,朝像没事人的莫忘忧暖昧一笑。 糟了!莫忘忧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拔腿打算抽身,不料他早先一步拉住她且圈进他身侧。“风大哥?”江芷苓不明白他突然的怪异举动。“你为什么抱她?” “你喜欢我什么?”风辽不答反问。 “你的脸、身材、声音、谈吐,好多好多,还有你的绅士风范、温柔体贴,还有——” “那么,你喜不喜欢我的?”他又问,坏心地揪紧身边想要叛逃看笑话的人儿,瞧她的表情八成已经猜到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了。 “?”单纯、喜爱少女漫画的小妹妹还无法理解什么叫,歪着头问:“什么是?” “像这样——”扳过身边不合作还存心看他笑话的小坏蛋,垂首就是一记缠绵热吻,看傻了江芷苓。 他、他、他——美美帅帅又充满绅士风度的男主角,竟、竟、竟然——当众抱一个女人亲吻! “风辽!”莫忘忧火红了一张俏脸。他竟然真的做了! “还有这样。”下一步,他将她扳至身前背对他,扯开她领口,拉下她端正的套装上至双臂,埋首啮吻她洁白匀称的锁骨,再度轰傻江芷苓。 “风……” 风辽勉强自己先别太早沉迷,断了小女孩对自己的迷恋比较重要。 双手上下滑移至莫忘忧的胸口,扬起未消的黑瞳笑看吓坏的小女孩:“你想再看更多吗?” 江芷苓猛摇头,天真纯洁的心灵也承受不住这种强而有力的打击,口中喃喃自语:“你……漫画上的男主角才不会这么……这么……怎么会……” 啷啷——漫画中的美美男主角成了大,少女迷恋的心像被石头砸上的玻璃,狠狠碎落一地。 “我……”江芷苓像个小媳妇似的咬紧下唇微颤,眼泪几乎快夺眶而出。“我……要告诉爸爸……你……我讨厌你!”吼完,只见穿着白色碎花小洋装的她转身像进离地狱似地奔跑,渐去渐远。 莫忘忧看傻了眼,风辽的手段和江芷苓的反应都让她震撼,这单纯的小泵娘以为男人没有? 下一秒,她躺在风辽的双臂上回神。“你做什么?” “继续接下来该做的事。”他说,已打开门踏进自己的办公室。 “你不是有文件要交给我——” “现在要做的是急件。”卡一声,是门落锁的声音。 “你那漫画男主角的绅士风度到哪去了?”她调侃讽刺道。 “被一个令我忘忧的女人弄丢了。” “是吗?”她反问,在他将她放在沙发时机伶地跳开。“那我可得去请她帮你找回来喽。” 风辽飞快冲至她面前,将她压制于墙壁与自己之间。“我爱极你带刺的话语你知道吗?” “是吗?”莫忘忧暗喜地迫问:“那人呢?” “你说呢?”他不回答她,带她共奔忘情的天堂—— 他,找到能令他定心停留的地方,也知道归于一处时的安适有多美妙。 他这道风,终于找到属于他的绝谷。 一本书完一 *想知道牧师骆应亭如何诱惑圣洁修女,请看《犹大的情人》。 *欲知狂狮帝昊如何在狄与雨间寻得真爱,请看《狂狮迷情》。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