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狮迷情》 楔子 深棕色大门被人从里头打开,露出一张阴柔面孔。 “真是稀客,你也会出门。”拥有阴柔酷似女子容颜的男子侧开身,让门外的人进入,扬起唇角微微一笑,更添几分媚色。 “不要对我笑,龑。”入门的男人闪动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诡异的紫色双瞳瞇起一抹调侃:“我会情不自禁爱上你。” “这不是个好笑话。”阴柔的男人未见有什么怒意,和善的微笑始终保持完美的弧度,阴柔之下显而易见的美感足以令世上女人为之汗颜、男人因此倾心。“怎么想到过来这?” “看看咱们伟大的帝昊先生是不是和以前一样‘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就在银发男子的话尚未落尽时,齿轮转动的机械声响起,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由客厅的角落阴暗处缓缓出现。 “滚!不准你接近龑一步!” “昊,你冷静一点。欧阳只是来看你──” “笑话!”欧阳拍了下风龑的肩顺势故作亲密状地环住,自作主张地夺去他的发言权:“这里是黑街,不是你帝老大的帝氏财团。要赶人,我建议你去问问巽凯,这里的当家是他不是你。” “滚!”怒意写满黑瞳,如狂狮要捉捕猎物之前的凝视,狠狠盯住银发紫瞳的欧阳,完全无视他不同于一般人的外表皮相。“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失去脚的狮吼充其量只是丧家犬的远吠。”紫眸上的冰冷不下于因暴怒而冷峻的黑瞳,牢牢紧紧地揪住同属冰冷的视线,一动也不动。“你是丧家犬还是狂狮呢,帝昊?” 丧家犬?轮椅忽而因上头坐着的人的动作颤了颤,发出巨响。 “昊!”风龑冲上前,稳住差点倾倒的轮椅。“冷静一点!” “这事与你无关!”敢说他是丧家犬!狂怒不再是形容他此刻情绪最佳的形容词,愤恨的程度远远超出仇人的界限,甚至凌越直上,黑瞳始终不肯放过惹怒他的罪魁祸首。“欧阳,我绝不放过你!” “这句话等你能走的时候再说也不迟。”紫瞳不知从何时起便添上一抹不寻常的光彩,诡异妖冶,却又令人移不开视线,瞬间胶着在如迷幻药似的紫瞳中,久久无法自拔,就连正和他对峙的帝昊也不例外。 “欧阳,你……”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眼皮……好重……“啊?开始想睡了吗?”渐渐合上的黑瞳映入笑瞇起的紫眸。“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能进入状况。” “什么?”不行,他的头好昏。“什么状况……” “催眠状态。” 催眠……为什么……又困又迷惑的表情柔化了他方才发狠的神态,明明白白地将疑惑表达在脸上。 “没办法。”欧阳耸耸肩,紫眸瞥向身边的风龑,后者则是避开视线不看他也不看眼皮逐渐沉重的帝昊。“不这样你怎会乖乖到旧金山去动手术。” 旧金山!黑瞳奋力膛开直视他唯一信赖的人……风龑回避他的视线──这是他每回瞒着他做事时会有的表情。“为……什么……” 就在问出口的同时,一记弹指声响,来不及得的答案怎么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询问者已然沉沉睡去。 第一章 美国旧金山该死的欧阳!懊死的滕青云!懊死的──坐在轮椅上始终保持狂怒状态的帝昊心里不知咒过多少人,几乎是把黑街所有人都咒骂了一遍,唯独风龑例外──是的,一直只有他例外。 “你竟然任由他们将我送到旧金山!”狂暴的愤怒说什么也无法在一时间平息下来,唯一能平息的方式就是迁怒──迁怒在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风龑,什么时候我的事由得你作主?”残酷早已成习惯的月兑口而出,然而,事后的后悔也习惯性的倾巢而出,就算收了口,但话已收不回。 残酷的话风龑早听得习惯,但是痛始终不曾因为习惯而得到舒缓,心口上的伤汨汨流着血,却只能像从前一样──任由伤口发疼,直到血流尽结了痂为止。 面对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苦笑以对,还有劝他:“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的腿伤已经耽误两年的时间,再继续下去,本来医得好的伤也无药可救。” “我的事与他们无关。” “你来自黑街!昊,不要忘了,我们都来自黑街。” “不!不是!”双拳硬生生搥上两边轮椅手把,肉与金属交相撞击,之后是一阵咆哮:“我跟黑街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一样,我们的一切都与黑街无关!” “不,我们都是出身黑街。”为什么帝昊要如此否定自己的过去?出身黑街当真就这么令他觉得耻辱吗?“你不承认也不行。” “不!”猛力一拉,将只距一步之遥的风龑拉入两年前使失去知觉的大腿上坐定,即使直视柔和纤美的脸孔仍无法将他从狂怒中拉回。“不准再提黑街,不准再提那个污秽航脏的地方!我不准你再提!”t “那是我们认识的地方,是我遇见你的地方。” “即便如此──”黑瞳瞇起狭长的视界,单单只映入怀中人的身影;是独占,是自私,也是霸道。“我也不准你再提!” “你否定它的存在……”风龑抬起实应交付女人脸孔的完美凤眼,双眸微微泄露出不满及痛楚。“是不是也连带否定我的存在──” “我没有!”帝昊飞快地截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死!为什么要扭曲他的意思。“风龑,你知道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你知道的!”他想解释,但在各种情绪交杂的情况下,脑子里始终理不出一套完美的说辞。 风龑拉开紧箍在自己腰上的大掌,退开身子站了起来。“你冷静地想一想,我先出去,等你真的冷静下来我再回来。” 离开?帝昊猛一惊,不由分地说立即拉住险险抓不到的手。“不准走!”使劲拉回,忘了自己在轮椅上,一时失去平衡,连人带椅摔倒在地,身下压着为了护住他不让他受伤的风龑。 “不准走!我不准你走!”他怎能说离开就离开!难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比不上那个可恶的混蛋,所以他急着想回到那个人身边?想离开他?“不准!龑,我不准你走!”该死的!为什么那个人要出现?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风龑和那人的亲昵景象──该死,为什么让他想起来! “有没有受伤?”风龑试着挣开楼抱他的双臂,他只担心帝昊有没有伤到,什么离开回避的念头全然丢到九霄云外不复见。“告诉我,你哪里痛?” 深埋进风龑肩窝的头不停甩动,似乎试图将脑中所想拋至天边不再想起;但是,愈是禁止自己去想,那景象愈是清晰,清晰得教他除却怒火外又加了一把妒火。 “我不准你回她身边,不准!” “昊,冷静点好吗?”反手圈住激动得不能自己的帝昊,风龑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始终拗不过突然发孩子脾气的帝昊。“我跟练霓只是兄妹,没有其它。” “不。”抬起埋进风龑肩窝的头颅,锐利的黑眸发出野兽般的警戒。“她爱你,跟我一样,她──”话未说尽,风龑已捂住他的口。 “别再说这种话。”深幽的黑瞳格外具有警告意味,有别于一开始的柔顺和蔼。“我和练霓只是兄妹,而我和你──是朋友,确确实实的好朋友。” “风龑!”朋友……他竟然说他们只是──朋友! “别再说了。”别开脸,风龑强迫自己别去在意他受到伤害的痛苦表情,这是事实,他必须认清这一点。“我们是朋友,是好兄弟。” “我不承认!”话像是赌气说出来的,紧箍的手空出一只,扳过风龑那不肯直视他的阴柔脸孔,准确无误地锁住两片唇瓣——他始终、始终想独享、霸占的地方,不属于她,只属于他,是他的! “帝……唔……”风龑用尽力气想推开他,但是徒劳无功,平时他的力气只能勉强和帝昊并驾其驱,现在的帝昊正处于狂怒状态,他又怎能抵得过。转眼间,唇回复自由,但颈项问的麻痒更骇动人心。“帝昊!”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他们会……强迫自己努力遗忘的残酷记忆如梦魇般袭来,吓白阴柔的美颜,再次回忆起过去,除了害怕,更多的惊恐重上心头,终于他忍不住失控大吼:“你答应过不再做这件事,难道你忘记了吗?帝昊!” 如梦初醒地停止一切动作,帝昊错愕地俯视身下的风龑,方才的失控让两人呼吸急促,紊乱的交杂在一起,高低起伏的胸腔不时相互碰触;但心思──说什么也无法再有昔日共同的相融。 他在做什么?回过神来,之前的动作他根本一点记忆也没有。他到底做了什么? 视线重新回到风龑身上──凌乱的衬衫、半果的胸口、艳红微肿的唇、惨白的脸色……他刚才做了什么! “放开我。”修长的双臂交叉遮住大半张脸,风龑平朗的声音隐隐泄露出不稳的颤抖。 “是你选的路。”微愣的呆茫只是昙花一现,顷刻间,残酷的冷笑又在帝昊唇边绽放,字字犹如利刃,句句伤人心肺。“这条路是你选的,后果由你承担。” 说得仿佛他一点责任也不需要负,如此的天经地义,如此……撇得一干二净,似乎这一切全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吗? 放在风龑心里许久的疑问始终徘徊不去,而他一直不答腔不辩解的反应更惹来帝昊的愤怒与——嫉妒。他还在想她!即使是这种情况他还是…… “在你眼里我永远比不上风练霓!”该死!为什么要在他和龑之间安插一个风练霓?那个可恶至极的女人! 回避他炽人的视线,风龑四两拨千斤地敷衍着:“你和练霓对我都很重要。” 靶觉身上的压制加重,随之在后的是帝昊冷漠的反诘:“孰轻孰重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一样重要。”说完,风龑试着推开他。“你最好坐回椅子上。” “回答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绝不罢休——这是他帝昊的脾气。“我跟她,你要选谁!”炽热的视线始终烧灼眼前错生性别的美颜,内含莫名暧昧的深沉感情。 与帝昊相对而视,风龑只感觉心中情感复杂难办,他始终无法为自己和帝昊对彼此所抱持的情感下一个批注,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后…… “两年的时间……”他们将来会是什么样子?说话的同时,风龑自问在心里。离不开帝昊是事实,不,应该说是不可能离得开他;但是,他们这样下去可以吗?“我丢下练霓待在你身边,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贪心是最原始的本能,拥有一点就想要更多,他难道不懂?“不只两年,我要更久。” “当初你推开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那一幕他永远无法忘怀,本来可能残废甚至死亡的人应该是他,毕竟他有这份责任;而帝昊却挺身代他受罪,让他自责内疚得痛不欲生。 “我不想你受伤。” 风龑苦笑。“何不坦言说是为了救练霓,那辆车要撞的是练霓不是我。帝昊,承认这一点吧,你并不讨厌练霓。” “她抢走我唯一想拥有的,我不该恨她吗?风龑,她抢走你,抢走我唯一在意的你!我绝不原谅!”他宁可在废了双腿的自残中度过,最起码风龑为了补偿会待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但是现在──滕青云该死的派欧阳将他催眠送到b.s.l.,这腿伤成了不定数,传闻b.s.l.的医疗技术全球首屈一指,尤其是负责人,绰号“及时雨”的神秘男子,医术无人可及。如果他的腿能再度行走,那么风龑的心就不会再专注在他身上,可恶! “那你当初就不该救她。”风龑仍然无法不去回想两年前的意外,练霓是他的责任,救她是他的义务,帝昊的多事只是徒然增添他的心理负担,感激是有,但更气他一意孤行,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帝昊为他所受的伤和痛,他无法偿还──这一点,帝昊心里应该明白才是。 “我要救的人是你,龑。”他从不知道风龑有这么迟钝。“我知道你一定会冲出去救她;而我,绝不允许,绝不!”如果真要救也只能救他──这是他帝昊的自私,绝对的自私。“你的命只能是我的,只能为我存在为我活,风练霓休想干涉!” “你和练霓都很重要。”风龑只能重申这件事。“昊,成熟点,别闹脾气。” “只有你的事能让我这样。”叹了气,再度亲近习惯的体温和肩窝,那种感觉就像是离海的贝壳,拚命钻进沙地只为了回归大海的怀抱。接近龑总是能让他有种归属感,仿佛这地方就是他的家、他的故乡。“你知道,只有你能让我大失冷静。” “我知道。”风龑只能只手轻轻压贴他的后脑勺,任他这么压着自己不再挣扎。帝昊难得示弱,但每每总能令他放弃逃离的念头。这也正是他无法离开的原因,同时更矛盾地成为他之所以想逃开的理由。帝昊的依赖是对他的信任,却也造成他的负担。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不在或死亡,帝昊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因为这后果不单只是帝昊自身的问题,还有因此可能被迁怒的无辜受害者。 记忆中,台湾股市有一次因市场上某家投资财团疯狂拋售股票导致的低迷惨跌,幕后黑手之所以如此疯狂只因为他的一次不告而别。 时间虽短,但损失何止上百亿。帝昊的狂怒,受害者不只是身边临近的人,只要他愿意,金融市场可以因为他的任性而一夜崩溃,台湾的金融市场并不如表面上呈现的健全,只要拨动一根主弦,其它便将全盘崩塌,化为乌有。 面对这样的帝昊,他怎能放心离开? ★★★ “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啊。”萤光幕前的修长身影发出怪异的赞叹,“asa,想不到名闻遐迩的十三太保其中两个是这种关系。”呵呵,真是有趣。 “的确。”身后更为倾长的身影低沉的语气跟着附和。“你现在要过去见他了吗?” 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左右摇了下。“还不是时候,让他们多聚聚也好,将来恐怕想见都见不到了。” “你又想玩游戏了是吗?”asa叹了口气,“这种游戏你似乎百玩不厌,真有那么好玩?” 修长完美的手指来回抚模着下颚,思忖一阵后发出低沉笑声。“不好玩我又何必玩?”呵呵,爱情吶──才送走一个即使欺负也没什么趣味的小天使姑娘,这下滕青云又马上送来新病号。“他们应该受得起这游戏不是吗?” “他们是来接受医疗,不是来当玩具的。”这个上司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asa自问:拿黑街的人当玩具……想挑起台湾美国两地黑道对决也不是用这种方法阿! “没办法。”被称为上司的人耸了肩,颇有赖皮意味:“那个帝昊很顺我的眼,对这个人我挺有兴趣。”监视器上的帝昊像个小孩子,愚蠢又任性,凭这样就能掌握台湾的投资市场。对这一点他不得不抱持质疑的态度,那种没定性的男人,暴躁易怒、霸道又蛮横,完全看不出有领导人的架势,他想研究他。 “那么滕青云呢?” “那小子已经有别的女人,再将他记在脑子里也没意义。”得不到的东西,他向来不是彻底摧毁就是放手不管,滕青云该庆幸他并没有想摧毁他的念头,这是滕青云之所以还能活得如此安稳的原因。 “你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还是没改。” 修长身影背后一条似长鞭的发辫旋出半弧,邪诡一笑。“如果是就好办多了。asa,我只是在想这新来的玩具应该比滕青云有趣才对。” “因为他有弱点?”这个上司……如果真被他说中的话,那么,滕青云将这两个人送来,只怕到时腿伤医好换心伤难止,眼前这个人最恨那些看来爱得难分难舍的情人,他的游戏向来是将有情人变成怨偶各自分飞,要不就是把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硬生生凑在一块,所谓的恶魔——他当得彻底。 “哈哈哈……”不愧是跟在身边多年的手下。“弱点?呵呵呵,是啊,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狂放的笑意盈满眼眸,藉以隐藏深处不为人知的落寞。人类一旦有了最爱,不是变得脆弱就是益发坚强,这句话实在对得离谱。 “狄。”asa难得叫出他的名字,口吻不似先前的生疏,他的话里饱含浓郁的情感:“凡事适可而止,也该定下心了吧!” “定下心?”狄斜过隼眸,特殊的眸光隐含冷峻。“有谁值得我定下心的?”他问,似笑非笑地倪着asa。“你吗?” “我说过,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狄别开脸,视线转向萤光幕并转移话题:“如果这玩具玩不坏的话——”说着,他又回头瞥了asa一眼。“我倒觉得这男人比较好。”细长手指准确地指向萤光幕上将人压在地上的男人,然后看着昼面上的变化。“哎呀,那男的被帝昊气走了呢。”好玩!狄完全无视于身后asa的反应,笑得十分怡然。 asa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若之前的轻松自在。“随你!”丢下话后便先行离去。 “哈哈哈……”独剩他一人的监控室里回荡着诡异的笑声。 ★★★* “风龚!”帝昊狂吼,唤不回背对他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门扉另一头的风龚龑可恶!他凭什么生气!懊生气该咆哮的人是他才对,他生什么气! 砰的一声重搥,打在可怜的轮椅手把上头,力道险险让轮椅再度失去平衡,翻覆在地上。 “什么事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帝先生。”微电脑控制的门别地一声往左没入墙中,一阵调侃的语句以英文传入帝昊耳际。“‘美人’惹你生气了?” “你是谁?”帝昊同样以英文提出质疑,锐眸犀利地直扫向甫踏进门,身着中国式黑色唐装、头发梳成发辫,在室内却诡异地戴着墨镜的男子。 墨镜下的薄唇咧开上扬的弧度,答非所问:“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名字只是人的代号。” 帝昊皱起眉,不满意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再加上风龑的离去,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正处于极度不佳的状态。“滚!” 呵呵,真像是刺猬吶。“刚才那个‘美人’没好好照顾你吗?”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滚!” 男子抓过长辫在掌中把玩,一边啧啧出声:“黑街的人脾气好象都不怎么好是吧?” “我不是黑街的人。”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在他面前放肆。“滚!我没兴趣跟你东扯西扯!” “你英文说得倒满流利的。”这句话,竟是以中文发音。“如何?我的中文说得不错吧。” 如此明显的转移话题更是惹火帝昊。该死!这男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在这里又是什么职位?“你到底是谁?” “不是说了吗?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总有一天会不用的。”呼──男子吹了吹发梢末端,随后将发辫盘旋在食指缭绕,看样子颇自得其乐。 只可惜帝昊无法感同身受,更受不了绕着圈圈转的谈话方式。 “出去!”他冷然地下逐客令。 “轻松点,在手术之前我倒希望你能平心静气。要知道,心理情绪也会导致生理反应;当然,生理反应也会影响心理情绪。就好比你现在不能行走形同废人,所以个性会因为关在室内太久而跟着扭曲变形,这也难怪你会把‘美人’给气走,我刚才看他的表情很难过。” “滚出去!”这个男人,不过才几句话便不只一次戳着他伤口、击中他要害,该死的混帐! 面对男子的犀利言词,帝昊只觉怒火攻心,双拳紧握缩放在腰间,仿佛正在等待出拳的时机,随时准备把对方一击毙命。 “你的反应还真是有趣,帝昊。”有意思的玩具,不知道禁得起他玩多久,这一点,他暗自思忖在心里。 铿的一声,一只凌空飞来的玻璃杯成了开战的序曲,同时也冻结来者先前八风吹不动的笑容。 “滚。”帝昊似乎是怒火攻心到了极点而形成的冷硬,简简单单的字以命令的口吻说出,竟也具有不容忽视的威喝作用。 可惜,来者不吃这一套。 迅速欺身上前,在帝昊还来不及回避的情况下,一词响亮的巴掌硬生生地烙上他左颊。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耍脾气,你也休想例外。”威胁一落,男子立刻又回复成笑容满面无事烦心的表情。“所以,我们好好相处吧!”脸上表情变换之迅速委实教人心惊,完全无法理解这人心里到底是怒还是喜。 帝昊的反应是──忍下颊上的火辣痛楚,挪动轮椅操纵杆,将轮椅转了个力向背对他。“不论你是谁,滚出去!” 愈来愈好玩了。“嘿嘿,你是第一个敢背对我的人。不怕死吗?将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暴露在不知名的陌生人面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点道理身为黑街人的他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帝昊当然知道这陌生人在说些什么,虽然如此,但他宁可露出破绽也不愿浪费眼力去看一个令他大为光火的人,所以还是简短的吐出一字:“滚!” “会再见的,帝昊。”好玩好玩!原来情绪易动的人这么好玩。男子像小孩子看到新玩具一样地兴奋,几步跨出立时来到帝昊跟前和他面对面。“我个人很欣赏你,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坏掉。你知道的,人类很脆弱。” “你……唔:”怎料一道黑影下压,温热的唇瓣贴上他的唇,惹来他极度的错愕,也封住了他欲月兑口而出的话。 男子移开唇,湿热的舌滑过帝昊刚毅的唇瓣一圈,得意地咧嘴而笑。“味道不错。”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样。 “你……” “会再见的,帝昊。”在帝昊出拳攻击前,男子早一步退至方才进来时靠门的位置逃过一劫。“你的命还在我手上。”说完,长辫依然俐落画出半弧,门开了又关,再度只剩帝昊一人。 懊死!那混帐究竟是谁! 第二章 帝昊终于知道前些日子骚扰他的长辫男子是谁。 “狄.吉亚达.凯鲁。”狄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笑得人畜无害。“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帝昊。”眨眨促狭的眼,摆明存心挑起对方的火气。 “你!”帝昊倾身向前,立刻被风龑按住肩膀,一回头,看见他对自己暗暗摇头示意忍耐;不得已,他只好按捺住满月复的怒气。 “美人在旁,英雄也会变成绕指柔是吗?”果然是个美人,狄的绿眸直扫站在帝昊身后推动轮椅的风龑,由上而下地打量,教被看的人感到为难。“只可惜你是男人不是女人。”他无礼地轻托起风龑的下巴左右抬了下,仔细审视。“这张脸不该长在男人身上,太可惜了。” “放开你的手,不准碰他!” “昊!”风龑轻按住帝昊的肩。 狄的绿眸下望,轻蔑地瞥了眼坐在轮椅上矮他一大截的帝昊。“等你有本事真正保护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你的话还有人听得进去。不过此时此刻……”放开抵在风龑下颚的手,他弯身对着帝昊勾起笑脸。“你有能力阻止我做什么吗?” “你……” “注意你的言行。狄.吉亚达.凯鲁。”出口制止他的竟是先前暗示帝昊忍耐的风龚龑。“开玩笑最好有个限度,请别落入无知的程度,降低贵组织的风评。” “唷!”狄像发现至宝般,直起上半身惊讶地盯着风龑。“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脾气的男人,原来你也会生气;不过为帝昊出头并不会为你带来任何好处。” “什么意思?”风龑开始对这趟旅美之行感到后悔,狄.吉亚达.凯鲁本身多变的性格恐怕连青云也料不准,他太疏忽了,竟然忘记事先调查有关“雨”组织负责人的资料。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青云曾要他对狄多加防范,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青云多心,现在,面对这么一个异常俊美脾气却古怪的男人,不小心是不行的了。 这个绰号“及时雨”的男人真能下起及时雨挽救昊的腿吗?他开始质疑。 只见狄又开始把玩起长辫,依然微笑说道:“别忘了,帝昊能不能再度行走的控制权在我手上,而你们也还在我的地盘上。” 丙然,帝昊冷哼一声,事情正如他所料。“龑,准备回台湾。” “昊?” “我没兴趣跟一个疯子打哈哈,准备回台湾。” “但是……” “asa,放下屏幕!”狄一声令下,室内瞬间灯光乍灭,只留下一大片蓝色屏幕,之后,影像出现。“这张是滕青云送来的图片,为你动手术的同时他派人录下来作为医疗参考;很明显,你的腿之所以不能动,主要原因是负责传递讯息的神经失去功用,其次是肌肉纤维的丧失,最后──”顿了下,他讽刺地哼笑一声:“就是为了留住美人不肯接受手术治疗。” 帝昊别开脸,不肯正面对上狄调侃的神色;风龑则是低下头,默然地接受他的嘲讽。这是事实,他和帝昊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前年青云到这里,要求我手下的生物工程部门拨出时间研究神经再造。你得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绝对没有兴趣玩这东西。asa,转换影像。” 影像转换的同时,狄走至屏幕前头,只手指着正中央的图片。“针对你的腿,我要做的是神经再造以及肌肉纤维组织的修补,说太多只会让你更迷糊;所以,一句话,接不接受治疗?如果不,你们可以马上离开;但是记住一点:你的腿拖两年已经是极限,以后要再想医好,除非有人本事高于我。开灯!” 瞬间,室内恢复一片光亮,帝昊和风龑一时无法适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狄已经倚在长桌边缘坐定。“如何?你的决定呢?” “接受。” “不接受。” 风龑与帝昊的声音同时响起。 “昊?”风龑按了按帝昊的双肩。“你为什么拒绝?”“让一个疯子医我的腿?哼,我宁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这个叫狄的男人忽喜忽怒难以捉模,如此情绪不稳定的人所做的事可以让人放心吗?“回台湾。” “昊!你要考虑清楚。他说了,拖了两年的伤已经是极限,再下去你的腿就真的废了。” “我说不就是不。龑,你该了解我的个性才对。” “我不了解。”风龑松开碰触他的手,退了几步。“我也不想了解,我只知道你必须重新再站起来,否则我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按了按自己的腿,没有任何感觉传达,帝昊低叹了气。“我说过不关你的事。”龑还要为这件事自责多久? 他始终不曾怪过龑,为了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即便他总是在言语上伤他、怪他,也都只是为了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并不是真的怪他、恨他。 昊以为这么说就能解除他心里的内疚?“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不提起练霓,为的是避免他在听到练霓两字时又突然暴发怒气。 “我并不后悔。” “但是我后悔。”他后悔,后悔至极──后悔没有及时拦下他,自己去救练霓;后悔没有来得及将彼此的感情厘清,才会让原本就难以分开的他们变得更难分开。 暧昧不明的感情只会毁了他们──他明明知道,却任其发生;为此,练霓始终无法谅解,帝昊也因为这样和练霓形同水火;而他,也因此夹在中间痛苦不已。 谁从中得到了好处?没有人!每个人都为这件事而承受各自独有的痛苦,并且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龑。”帝昊唤了声思绪游离的风龑,立刻又被狄的诡异笑声打断,他愤然瞪他一眼。 “呵呵呵……两个男人演这种肥皂剧能看吗?”狄较一般男人略细的声音不客气地打入他们两人之间。“你的决定呢?接受或不接受?快点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恶,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感情戏码,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存在于这世上吗?真想看看它被摧毁后会是什么样子。 “昊。”无视于狄的冷嘲热讽,风龑移身至帝昊面前蹲下,抬眼凝视,双眸中有说不出的痛楚以及恳求。“我真的希望你能站起来过本该属于你帝吴昊的生活。”“到时你还会在我身边不离开?”俯下视线,这张美颜的主人,是他活到现在唯一在乎、唯一肯投注目光的人;是他让他理解原来自己也会对事情有在乎的情绪。在没遇见他之前,他就像个没有情绪的活死人──在乎与关注,是他初次觉得自己活着的证明。 风龑的响应是一股劲儿的沉默与低头不语,面对他默然的响应,帝昊已然知道他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一辈子残废。” “不要逼我,昊。”风龑站起身退开。“这样下去我们都不得善终。” “无所谓。”大掌紧握住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在乎。“即使不得善终我也要你在我身边,让我看得见。” 风龑抽回手,“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我认为值得就行。” “昊,你──” “够了!”狄突然大喝一声,不耐烦的表情配上厌恶的眉头紧皱。“你们两个烦不烦?干脆一切由我决定。asa,送风龑离开雨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现在雨部,听到没有!” 帝昊直觉地以双手撑起上半身大吼:“你敢!” “这是我的地方。”绿眸盈满不耐,眸里两簇火光夹杂怒意。“雨部的任何事由我全权作主。除非你能走,能凭自己的本事离开此地,否则你休想见到风龑,这就是我的命令。asa,送客!” “是。”暗处闪出一道人影,金发、一身白人特有的肤色加上健壮体格的asa说了一口流利中文:“风先生,请。” 风龑回头看着帝昊,下唇微微轻颤,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决定吞回去不说。 “风龑!”情急之下吼出全名,命令的口气和过去一样:“不准走!” “我要走。”阴柔的美颜露出罕见的笑,其中的涵义复杂且难办,这是帝昊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笑着,映入眼帘的同时,心不由得揪紧发酸。“除非你能自己走出这里,否则就像狄说的,我不会见你——永远不会。”说完,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隐藏了多少情绪,他硬是逼自己转过身背对昊慢慢跨步离去。他知道自己若不这样做,昊永远不会同意接受手术;所以,即便不愿在他有困难的时候背弃他、不想就这样为两人划下休止符,他还是得做──这是他私下和狄的约定。一切都是为了昊,表面的争执只是一出欺骗的戏码。 “你答应过我绝不离开!”该死,为什么他要听信那混帐的话!扳动操控轮椅的控制面板,在机器运作的声音下,轮椅往风龑的方向移动。 可该死的,才前进几步,一只手突地拉住后头人工推动用的把手,让轮椅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叽叽的声音,难听又刺耳。 “狄.吉亚达.凯鲁!”帝昊回头瞪视正俯视他的狄,发火的黑瞳对上深沉的绿眸。“放开我!”龑就要走了……就要消失了!随着熟悉身影一点一滴地消失,他的心益发揪紧疼痛,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直到风龑的身影消失,一时间帝昊以为自己没法再呼吸,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他生命中唯一在乎的人就这么离开他,离开他的生命……这要他如何接受? “呵呵……”狄怪异地干笑两声,“你不知道我的兴趣是破坏别人的感情吗?怪只怪你表现得太热情,让我忍不住想替你降降温。乖乖接受手术吧,如果你真想早点再见到他的话。” “你!”拉回神智的帝昊气得双眼布满血丝,像瞪视仇人般的眼神简直是要将狄拆吃人月复连骨头都不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随时欢迎。”绿眸划上一抹奇异的光芒,像在鼓舞他杀了自己一样。“如果可以结束我的命,我会非常感激你。”他的命──老实说,连他都觉得太长了点,如果可以提早结束的话……有何不可! ★★★ “他的表情像是要把你杀了一样。”送走风龑又将帝昊推回他专属卧房的asa,走进狄的卧室向他报备。“一双拳头到我送他回房后还不肯松开。” “早料到的结果。”狄拉过长辫解开束发的黑绳,乌亮的黑发立刻呈螺旋状散开,最后又整齐顺从地平贴在挺直的背脊,垂落到大腿处。“要杀我也得有点本事。” 发辫散开的一瞬间,asa的眼不由得被突来的乌黑光泽所眩惑,呆了好半晌才佯装咳嗽的掩饰失神,重新开口:“四处树敌对你不是件好事。”复而又补充道:“蓝迪要你将这句话记在心里,难道你忘了?” “记得并不代表一定得照做。”狄转身面对负责保护他的下属。“这件事不准你回总部嚼舌根。” “是。” “还有。”说话的同时,狄只手解开自身唐装上的袖扣,似乎是准备休息的样子。“二十四小时派人轮流照顾他。” “知道。” “你可以出去了。” “这──” “怎么?”绿瞳增添莫名的光彩,妖异而诡谲,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又想毛遂自荐,要我接受你?” “不,只是有件事……”asa一边说,一边困窘地模着自己的头发,迟疑着该不该问,不一会儿,他终于决定开口:“对帝昊,你有什么感觉?” “asa,你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什么时候他的私事轮得到他来过问。“呵,我有授权给你来管我的私事?还是蓝迪.雷特纳又给了你什么捉弄我的任务?”那个小表头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称做他的雨部首领吗? “不。”跟了上司这么久,再听不出他话中的不悦,那他这几年不就白活了。“抱歉,是我逾越本分,请原谅。” “如果再一次……”旋身面对他的同时,狄过长的黑发扫起一阵凉风,拂过asa的侧脸,散发的发香勾出一剎那的心悸,出口的话无情地打压他加速的心跳。“准备回总部找新工作。”容忍一个对他有异样情愫的人在身边工作,已经是他最大的忍受极限,如果他再不安分,那就只有两种下场──离开或死! 他是不怎么想在自己人身上丢下这种选择题,如果他知道什么叫收敛的话。 长期服侍在主子四周,对他的情绪若没有完全了解,至少也得要懂得六成,再不收起放浪的情感只怕自己是活不久了。 有此认知,asa深深鞠了躬,口气回复先前的冷淡:“告退了。” “嗯。”狄懒懒应了声,待asa退出他房间,门自动关上且由主控室落了计算机锁密码后,才深深呼了口大气,将一直藏在手掌心的薄刃手术刀丢在床上,褪下一果裎伫立于室内,如同身处于伊甸园中。 帝昊……他开始思忖起这个男人。根据“魅”传来的资料和滕青云的叙述,这个叫帝昊的男人是台湾首屈一指的投资天才,手下的帝氏集团财力惊人,数年前台湾一次股票市场狂跌的惨况,正是源自于他一时的龙心不悦;如此具有影响力的男人怎么来到这里,却像个任性无知的愚蠢孩童? 难道车祸和不能行走就能夺走一个男人该有的帝王气势,甚至将一个男人的心性逼退到幼童时期?如果是,那么男人未免脆弱得令人齿冷。 还是因为在风龑面前,所以他故意示弱想留住风龑?狄在心中暗自揣测。 既然想到就难免记起他的脸──多严峻的一张脸啊!如切割完美的立体石雕,有棱有角,完全看不见一丝软化的轮廓,凌乱的黑发、始终闪动愤世嫉俗之光芒的瞳眸,像极了在原野上独自求生的狮子,有霸气、有狂野,却少了人味只有兽性以及──深藏在兽性之后的悲哀,属于野兽才有的悲哀。 一个霸气的男人也有悲哀的心事?这一点他挺有兴趣想查出原因,外科手术固然是他的本行,但心理剖析也是他挺在行的,虽及不上蓝迪.雷特纳的老奸巨猾,但那家伙本来就是个怪胎,不值得挂在心上。 思路再回到帝昊身上,他唯一有人性的时候,恐怕是只有在视线对上风龑时才会出现的一点柔和吧! 就是那一点点的柔和令他生厌! 哼!与生俱来的性格让他格外厌恶人类的感情。什么叫感情?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感情和感情间又靠什么来维系?爱吗?誓言吗?那种浮华不实的东西也能担任维系的工作? 爱,看不见模不着;誓言,除非录音,否则跟风吹过没啥两样;这样的东西能有作用吗? 只是……厌恶的同时,一股羡慕的情绪也油然而生。为什么即使感情给人的负面影响多过于正面,人类还是像飞蛾扑火地朝它飞去?拥有感情真的比没有感情好吗? 在他拆散为数颇多的有情人后还是不懂感情是什么,那些情侣在经他破坏后又能找到新的感情,这更迷糊了他,在他破坏之初那些人所流下的泪和表露的痛苦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为何能遗忘得如此之快?如果是假,那又为何要装出“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恶心假象? 人类的感情实在太难捉模,尤其是帝昊和风龑。 想必帝昊料不到吧?在狄决定大玩拆散游戏之前就有人来请他帮忙拆散他们两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风龑。 头一回有人上门要他帮忙破坏感情,是以他理所当然提问原因,而得来的答案竟是──因为爱他,所以必须让他恨我。 风龑要他做的就是让帝昊由爱生恨──十分奇怪的动机,加上当天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让他开始对这两个人感到好奇。 曾有人说他不懂爱,是个可怜人;但眼观帝昊、风龑二人,懂了爱又能快乐到哪儿去。 还是──其实懂爱与不懂爱都一样可怜? ★★★ 没有风龑气息存在的地方,委实是个地狱。才不到半天,帝昊为此已然替自己以后的冶疗过程做下结论。 他们一直在一起,从相遇的那天开始即都是。吃饭、睡觉、挣钱、抢地盘……没有一件事不是他们一起做的,焦不离孟,有他必有风龑,有风龑在的地方也一定有他的身影。直到今天,环视室内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只有他一人的孤寂,如果风龑在的话,至少他有个可以发泄情绪的对象,因为无论他再怎样无理取闹,风龑只会笑笑地包容他,任由他做想做的事,他是唯一会对着他微笑,接受他一切的人。 如今风龑不在身边,那他的郁闷烦心又该找谁倾泄,叉有谁能够在他遭恶梦侵袭的时候唤醒他,将他拉离过去的沉痛包袱? 思绪逐渐回到过去,但一股异样的存在感直窜他的背脊,那不是他熟悉的人。 “谁?” “人。”黑暗中有一个柔细的声音以中文回答,完全不因为帝昊严厉的口吻有任何受惊的迹象,仍然保持该有的冷静,仿佛早就在等着他发现。 “滚!” “不行。”来者拒绝离开。“你需要人陪。” 帝昊转动轮椅,面向声音来源处,因为长时间躲在黑暗里,现在的他能在没有灯光辅助下看见事物大致上的轮廓,因此他明确的知道那是个女人。“你没资格。” “我以为我最有资格。”能在黑暗中辨识无误的不只是帝昊一个,潜入的神秘女子也是,她从从容容没有碰撞到任何东西便来到他身边。 淡淡的香水味渗入鼻中,帝昊推动轮椅想拉开距离,却被女子一脚抵住轮子而动弹不得。再一次,她的话打中他另一道伤痕,更令他疼痛。 “我说错了吗?”她问得随意,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她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不关你的事。滚!”被拆穿心事的帝昊,恼羞成怒的低吼,所幸黑暗中他的表情不会被看穿,但这个叫雨的女人已被他列入碍眼之流,再让她待在这里只会使自己更加无所遁形,他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得开始防备。 “我不会走,相反的,我每晚都会来。”雨捏住他刚硬的下颚微抬起,让两人视线胶着成对峙的场面,即使微弱的光线无法将两人的眼神照得清楚明白,他们仍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对峙。“我想知道明知爱上不该爱的人,你还是选择继续执着爱下去的原因。”如此狂炽的举止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事,只有他这头狂狮,做什么都是这么冲动。 啪的一声,帝昊迅速拍开碰触自己的手,推动轮椅拉开两人的距离。“滚!” “除非你告诉我答案,否则我还会出现。” “当心我杀了你!” “这句话你今早就已经说过了。晚安!”说完,室内第二道人气立刻消失于一瞬,只留下淡淡的香水味飘荡在空气中流连不去。 瞪视满室的寂然,纵然有一肚子的怒气待发,没有对象他又如何宣泄。 懊死的女人!为什么这里尽是能看穿他的人!狄是,她也是!只有风龑有他始终回避他,始终不肯面对他、给他一个确切的响应,只有他…… “不能走路真的很不方便对吧!”无法看清事物的黑暗中,女子纤细的声音调侃着他的残疾。“想逃避也逃不了,就算真逃得开,距离也有限不是吗?”她一语双关地说道。 帝昊当然听得懂她的嘲讽,却没有以往怒气直窜的激烈反应,口气平平淡淡,仿佛她说的不是自己。“你是谁?” “雨,下雨的雨。”雨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谁派你来的?” “狄。” 又是他!帝昊恼怒地皱眉。“你就心甘情愿做他忠心的哈巴狗?” “不,因为是你所以特别。”雨收回抵住轮子的脚,她知道帝昊不会再退开。“我是因为你才出现。” “什么意思?”帝昊的口吻中暗藏即将被戳破防护外壳的危机意识,这反而让他得以沉淀烦乱的心绪,稳定心神。 “你和我……有相似的悲哀。”雨低柔的口气透露出某种讯息:“因为相似,所以才想主动接近你。” 帝昊哼笑。“相似的悲哀?我有什么事值得悲哀?”除了…… “你自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悲哀。失去行动力的狂狮有的只是张吼的表面威力,再无其它。”雨的话正好打中他的心,结结实实,准确无误。“另外,爱一个明知不该爱的人,这也是你的悲哀。” 第三章 中国福建以黑色玻璃为左右四壁、以大红地毯为地,如此金碧辉煌的大厅内,数人或坐或站,间或传来对谈的声音──“帝昊人在旧金山?”浑厚的声音质疑身边派出去刺探消息的手下。“你确定?” “是的,老大。”数名手下其中之一如是回答。“我的消息绝对不会错,听说是被滕青云送去b.s.l.开刀医腿。” b.s.l.,美国第一大黑道组织……原来滕青云跟那里有关系,嘿嘿,这可有趣了。 看来黑街里有太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未能知彼,也怪不得他当初会失败;当然,选错合伙人也是一大败笔;所幸,失去的只是在台湾一小部分的人员财产,将势力由台湾移转到大陆的决定果然是再正确也不过,那一票黑街人恐怕还不知道他的真正势力是在中国,而非台湾那小小的冰山一角。 “他的腿还有得医?”帝昊──他的骨中刺、心中刃,一天不拔除,他就一天没有好心情,即便现在台湾的风帮已经烟消云散,但他对帝昊的恨始终不曾减退,早在知道有帝昊的存在时,他心中的恨意便与日俱增。 想不到那条腿拖了两年还有得救!上天未免太优待他。 “是的,b.s.l中有位绰号‘及时雨’的名医,外科技术目前在世上无人能敌。” “是吗?”为首的男人拿起印有“大清干隆”字样的陶瓷茶杯就口慢慢啜饮,缓缓呼出芳香的甘纯。“及时雨?” “是,而且听说他的性情古怪,救人杀人没有个准。老大,也许我们能利用他除掉帝昊。” 一记巨灵掌轰上提出建言的手下。“帝昊只能死在我手上,听清楚没有!”男人勃发的怒气让脸上的刀疤变得狰狞可怖,看了令人生惧。 那名挨揍的手下只敢低头猛道歉:“是,是!对不起,老大。” “冲动易坏事,贺航。记住这一点。”唯一和贺航平起平坐的男人沉稳地提醒:“利用那名医生除掉帝昊可以省很多事。” “这句话杨金成也说过,但是结果如何?哼,他正在牢里度过晚年。”贺航冷哼,无视于来者是客的礼貌。“他是我的猎物,只能死在我手上。”过去的他太过急进坏事,再加上杨金成那半死不活没啥作用的老狐狸,让他险些落在巽凯和司徒鹰的手里,将近两年的养精蓄锐,他已经不是当年毛躁的贺航了。 报复,是让他急速成长的动力;对帝昊的恨意,只有随着时间的延长增加,并未减轻任何一分一毫,也成为他急于扩张权势的催化剂,即便在台湾,风帮已成昨日黄花,但他仍将一切过错算在黑街头上,尤其是帝昊。 “安排我偷渡到旧金山。”他要亲自出马,杀了帝昊! 不杀他,他永远不会快活。 “可以,但是你答应我的事有没有在进行?” “当然。”颇具自信的眼神斜睨八风吹不动的男人。“我们是伙伴,你提升地位我多少也有好处,将来说不定我风帮还得仰仗你在旧金山中国城的势力哩。哈哈哈!” “别高兴得太早,赤炎的继承人是个失踪十年的小娃儿,不容易找到。”要不是有谣言传说当年赤炎的儿子媳妇是在中国沿海一带出事,他也不会找上贺航。 伙伴?哼,相互利用倒是真。“打算什么时候去旧金山?” “愈快愈好。”贺航频频冷笑。“我等不及想见见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 弟弟──他恨之入骨、不该存在的人啊! ★★★ “滚!”同样是没有开灯的伸手不见五指处,同样是不耐烦的口气,同样也赶不走死赖在这里的女人。为此,帝昊气闷到极点。 “我说过,除非你给我答案,否则我不会消失。”第十天的对峙,同样的对白也重复了十天。 “有没有答案对你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十天来,从言语之间的观察与思考,他发现她对于答案根本没有急迫求得的念头,在意的程度也只到偶尔想到似的随口提提罢了。 是以,他根本无从得知雨每晚出现在他面前是何居心。 “是无关紧要。”雨老实说道。“你猜得没错,我并不急着想知道答案。”问题的答案只是她出现的原因之一。“狄派我来的目的是为了活化你双腿的肌肉纤维。 饼去风龑做得很好,这两年内你的肌肉并没有因为缺乏运动而萎缩。”那个男人想必花了大半时间在为帝昊做按摩吧! “与你无关。”他任她扶他躺平在床上。五天前她第一次有这举动时他曾试着抵抗,最后的结果是──她没达到目的,他也没占到便宜。之后,她天天重复这举动,而他因为不便,无法天天和她上演全武行,再加上白天又得面对狭的冷嘲热讽和威胁利诱──他老拿和风龑见面这件事作利诱。 “他很辛苦。”熟练地捏揉他的腿,红酥手下的肌肉仍保有它的鲜活,虽然左大腿因为肌肉和神经的缺失而显得较右腿细瘦,但剩余的健全肌肉仍有它应有的弹性。“两年来不曾动过却还能保有运作功能,风龑功不可没。”说话时,她以拇指按住他腿部穴位,椎心的痛来得突然,让帝昊冷不防叫出声。她急问:“痛吗?” “废话!”该死!她在做什么! “痛是促进细胞活化最快速的方式,你得痛到手术前一天。”由大腿改至胫骨处,所施的力道比先前更剧。“会习惯的。” 痛的人不是她,她当然能说得无关痛痒,十分风凉。 “习惯是你在说!唔……”帝昊说得咬牙切齿,实在是痛得难以忍受。子弹打在身上都没现在这么痛,混帐!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痛,这不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吗?”调侃的语句中隐含着笑意,让帝昊十分恼怒。“你现在看起来不像狂狮,倒像只病猫。” “换你来试如何。” “女人喊痛是天经地义。” “好一个借口——晤!”这个痛比先前更烈,痛得他龇牙咧嘴,双手紧绞着床单强忍着痛。 “放轻松点对你比较好。”见他如此,她好想笑。“太紧绷穴位会按得不够深,达不到效果。” “那你就想个办法让我不痛。”混帐女人!只会说风凉话看他的糗态。“该死!你在按哪里!” “什么时候狂狮会怕痛来着?还是……我说的没错,你当真变成病猫了?”噗哧一笑,她实在是忍俊不住。原来,痛能让帝昊卸下一身冷硬防备的外壳,她早就该用这招才是。 “你!”握住她一撮长发,连带将她拉近身侧。“你故意整我!”黑鸦鸦的一片,瞳眸对着瞳眸,虽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能明显感觉到彼此吐出的气息──他的是恼羞成怒,她则是强忍笑意。 “忍着点,快结束了。”她伸手轻拍他的脸,举动之亲昵让帝昊微愕。 虽然说早已习惯了黑暗,但不代表人真能在黑暗中清楚的看见一切事物,是以雨并没有察觉帝昊的愕然,仍兀自做着她的按摩工作。 气氛逐渐沉闷之间,除了帝昊因为剧烈疼痛的闷哼外,两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雨专心致力于揉按穴位,帝昊则专心忍痛。 无言的状态持续好一会儿,最后由帝昊开口打破沉默:“你和狄是什么关系?” “咦?”雨在黑暗中抬头,颇似惊讶他会有此一问:“你说什么?” “狄是你什么人?” “你在问我和狄的关系吗?” “废话!”帝昊不耐地回道。在这种时候才故意装呆未免太过愚蠢。 “呵呵,你在意我跟狄的关系吗?”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只是难得他这个除了风龑外,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会问起有关她的事,冲着这一份难得,不逗逗他末免太对不起自己。 雨的调侃让帝昊后悔问了蠢问题。“我是无聊才问,随你爱说不说。” 之后,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帝昊已失了追问的兴头。 “我和他很像──”柔和的声音里隐含莫名所以的无奈和沉重的负荷。“一样的生活背景、相似的性格、如出一辙的行动模式……你懂吗?我和他,是拷贝与本尊的关系。只是……谁才是本尊,谁才是拷贝?我和他到现在还分不清楚。” 拷贝与本尊?“他是男人你是女人,完全不同性别,很好分辨。” 雨没有答腔,无言的响应让帝昊以为她同意自己的说法。 “在b.s.l.生活要靠实力,狄阴晴不定的个性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安全,擅于逞口舌之争为的是让自己具有攻击性,不靠近人也不让人靠近;对他而言,只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最安全,生与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在为他辩护?”帝昊闷着声音说,没注意到自己的口气渗入了某种情绪——一种名谓“介意”的情绪。 “我只是为他的行为做一番解释。无论他的个性如何怪异,外科技术无人能及是铁铮铮的事实,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能不能走对我而言并不重要。”说着,他将脸埋入枕头之中。“我不在乎。” “这样骗自己、骗别人可以吗?”素手探上他后脑勺,揉搓他稍硬的黑发,这个男人连头发都跟个性相像,刚直得不懂什么叫作妥协。“你想再站起来不是吗?为了留住想留的人,你才会任由情况变坏的不是吗?” 帝昊这回没有拍开她的手,柔软的手轻轻抚触着头发,传达莫名所以的舒畅;讽刺的是,这手的主人正踩在他的伤口上蹂躏着。 原野的狂狮被迫撤离熟悉的家园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身边唯一信任倚赖的人又离他而去,加上经年残障的事实打击……种种的挫折几乎将狮子本应该有的利牙磨钝,无法再如以前那般锐利具杀伤力;于是乎,帝昊即便被戳中痛处,业已麻木无所觉,却只能默默承认,间或加上点自嘲。 帝昊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枕头里,也亏雨听得出来。“很蠢吗?到最后还足留不住人。” 几天下来,因为长时间一个人独处,所以帝昊有更多时间厘清事贸真相,那就是——如果风龑真的愿意待在他身边,那么不论狄如何强迫,他自然有办法留下,风龑有多少能力他很清楚。但是他没有,甚至连拒绝也没有,只是对他笑了下便转头离开,最终最终,他还是回到她身边,还是选择离开他回到她身边……“他已经离开不在这里了。”自嘲后又回复静谧,她不是不知道这静谧代表什么。人总是放不掉过去的包袱,所以每每作茧自缚,所以痛苦,所以学不来让自己关起记忆重新面对接下去的未来。“再想只会让自己痛苦,既然不能爱,又何必一颗心恋在那里放不下。” “你不会懂。”帝昊闷声道。“你永远不会懂,我跟他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对我而言他的存在是必要的;没有他,我不知道什么叫感觉、什么叫活着。”是龑将他带出象牙塔,但也是怕——将他丢回塔中。 “是吗?”雨不自觉地沉下脸。“不知道什么叫活着吗?” “你不会……呀!”胫骨一阵强烈痛楚突然传来,令他措手不及地大叫,抬起头怒视她。“你做什么!”该死!按摩不是结束了吗? “你会痛?” “废话!”这女人又突然变笨了! “那就代表你还活着,还是个人。” “你——”帝昊被激得直起上半身坐定在床上,抓过按住他胫骨穴位的手连带将雨拉到面前。 “还活着不是吗?”雨努力不懈地追问。“痛也是一种感觉,也是活着的证明。”她一直是这么证明自己还活着,没有因为狭的出现而有任何改变,她还是她,一点也没改变。“如果风龑的存在让你感觉到所谓的幸福,幸福地活着;那么他的离开也是为了让你痛苦,明白活着不单单只有幸福,痛苦总伴随在幸福之后。你难道不这么认为?” “你像是有感而发。”她曾说过他和她相似,这一点他从未认同过,直到现在,突然间觉得和她不须拉开太多距离,因为感觉到彼此的相似。“你也为了某个人的离去而痛苦地活着?” “不,恰恰和你相反。”在黑暗中他隐约听见一丝苦笑,帝昊认为他没听错。“是存在——他的存在使我痛苦,占去我的生命,让我的生命只剩二分之一。” “什么意思?”狄当真作恶多端到连女人也不放过? “没什么。”惊觉自己说得太多,雨欲抽回手退离。怎么回事?是她要剖析帝昊的心理,自己反倒陷入情绪之中,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该走了。” “把话说清楚。”适时拉回要逃避的两,这回逃避现实的人换了,不是他帝昊,而是她。“把话说清楚再走。”“你会知道的。”雨扳开箝制她的那只大手,他突如其来的关切彷若在他们之间突然投下个氢爆弹,炸出似有若无的火花。“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什么时候?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总有一天——这个模棱两可的词句,依他向来要求准确的性子来说根本完全不能接受。“说!什么时候?” “手术之后的复健。”她诚实道。“到时候即使想瞒你也瞒不住。” “你瞒我什么?”她有事瞒他?不知道为什么,帝昊心中有着强烈的不满,她有事瞒他——这点真的令他非常不爽。 “你会知道的。”她只能重申这一句话。“好了,我真的得离开了。明晚见!” 黑暗中,他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确定她已经离开。 懊死!她到底瞒着他什么事? ★★★ “你决定要告诉他?”asa说话的语气透出惊讶。“这……你确定?” “我的事你管得着吗?asa。”狄平朗的声音充满寒气。“与你无关的事少管。” “怎么会与我无关!”平日的服从与尊敬此时此刻再也不复见,卸下上司下属的包装外壳后,他只是个深情的男人。“你的事就是我——” “不要让我多费唇舌,事情与你无关,我做事用不着征求你的意见。” asa反常地发出怪异的哼笑。“他能接受吗?你也看到了,他一心只念着风龑,怎么可能会——” “如果想死可以多说一点。”薄刃的微光在手上闪亮,威胁不单单只是威胁,还有更多的警告。“我不在乎你的生死。” “我却在乎你的心情!”asa头一回失去冷静。“你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才对,为什么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不在乎你。”绿眸闪动窒人的寒光,冷测地落在激动的asa脸上,对于他因自己而起的情绪,狄回报以嗤鼻,狠狠地在他心口划下一道伤口,痛及骨血深处。“听清楚了吗?我不在乎你对我有什么感情。”他在乎的向来只有雨,只有她才是他存在的唯一日的;其它的,一概没有资格入他的眼,更遑论进他的心。 “狄!”“够了。”狄扬起手。“我不要听,你下去。” “我……” “下去!”狄不耐地喝道。 “是。”最后,asa不得不认输,如战败的斗犬,狼狈地退离。 一个男人在舍弃他的自尊求爱被拒后,又怎能立即回复冷静的状态?即便他所遭受的挫折不止一次,但受伤的耻辱、不被接受反而倍受嘲讽的响应……在在令他痛心疾首。 他是这么爱着狄,为什么?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狄的秘密——他以为只有他有资格知道,一直以来也只有他知道;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狄会决定告诉帝昊那个家伙!他只不过是病患,只不过是黑街送来的病患啊! 难道……不!不会的! 倚在空无一人的川廊,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现在的他哀莫大于心死,然而悬挂在所爱的人身上的那一颗心即便死去仍有其温热,而这一份温热讽刺地令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他不懂!苞在狄身边最久的人是他不是帝昊,投注心力在狄身上的人也是他,帝昊只是出现不久的配角,凭什么抢走他主角的地位?凭什么! 杀了他!疯狂状态中的人所抱持的想法往往出人意料,因过度心痛而噙在眼眶的泪之下,暗藏无法忽视的杀意。 “杀他……对!杀了他!”低头凝望张开的手掌,血腥早在asa初入组织时便已沾了满身,为了能待在狄身边,他不知染红自己双手多少次,早不在乎了。 不杀人即被杀——这是初见狄时他告诉他的话,多少年了,他仍将它铭记在内心深处。 是的,不杀人即被杀…… 第四章 “看样子你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厌恶的声音一早就在耳朵旁边响起,帝昊不悦地皱起眉。“你来做什么?” 狄轻推墨镜,透过镜片将帝昊的不悦神色收入眼底,但还是恍若无视地坐上帝昊床畔,像个好朋友似的打招呼:“通知你动手术的时间。” “什么时候让我见风龑。” “你还在惦记他?”狄的口气隐含不寻常的情绪,意味混沌不明。“他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你应该知道。” “雨没向你报告?”一个月来,雨让他不自觉透露太多和风龑的事,而她自己对于瞒着他的事仍然守口如瓶,冲着这一点,他十分不快,也因此近日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当然,也没再同她说什么。“她不是你的手下吗?” 拉了拉唐装的衣袖,吹开上头的灰尘,狄笑了。“我和她不只是上司下属的关系,我们关系之密切你绝对无法想象。”嘻嘻,有时候逗逗狮子也是满好玩的一种娱乐吶,狄心想。 必系密切?帝昊直觉自己非常非常不喜欢狄的口气。“拷贝与本尊——构得上关系密切?你的中文造诣极差。” “狂狮,你别忘了一点——”狄暧昧地发出怪笑,“有时候拷贝与本尊会同源而生。” 狄和雨——关系不止于此?为什么雨不向他明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狄站起身离开床畔。“时间到了,你该进诊疗室接受最后一项检查。”说话的同时,他将轮椅推至床边。 “什么检查?”暂且放下心头疑问回到自身,这问题他没打算放过,更没打热玫艺飧鲆跹艄制?姆枳永醋鞔穑?梢哉?;卮鹚?娜耸怯辏??砸晌首缘绷粼谕砩衔仕?Ⅻbr /> “再造神经是否与你的体质互斥。”他走近帝昊。“如果没有,你明天就可以进手术室。”说完,作势要将他扶至轮椅上坐定。 以往这件事都是由asa做,今天狄的亲自出马让帝昊疑惑,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如此接近的时候,也因为太靠近,所以帝昊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香水的气味。他好象闻过这种味道……“把左手给我。”狄伸出手,等着帝昊将左手放到他掌心。 “不用。”帝昊拍开他帮忙的手。“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老是拍开我的手拒绝帮忙,对你并没有好处。” “老是?”帝昊抓住他的话病。“你有‘老是’伸手帮忙我的时候吗?” “我天天在帮你。”狄高深莫测地回道。“难道你没发现?” “少说废话。”帝昊已经靠自己坐上轮椅,得来狄一阵像在佩服似的呼声,他没好气地睨狄一眼。这个疯子:“还不快走。” “喂,你不在意雨和我的关系非常密切吗?”狄突然天外飞来一个疑问,再次将话题移转到雨身上。“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说话时,他特地弯身将耳朵凑近帝昊的唇。 “与你无关。”帝昊将脸撇向另一边,熟悉的味道再度入鼻,让他嗅进更多的疑惑。 为什么在他身上会有这种味道——他熟悉的味道? “原来雨在你心里一点地位也没有。”他直起身继续推动轮椅,边走边说:“看来除了风龑以外没有人能打进你的世界是吧?” “你未免管得大多。” “会吗?”狄反问。“你不觉得风龑离开以后你还活着是雨的功劳?记得你那时候的表情好象没有风龑会死一样。” “你!”帝昊坐挺上半身回头瞪他。“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雨负责晚上看顾你的工作?”无视于帝昊高张的怒气,他露出自以为体贴的笑容。“她很尽职吧?”一个递补者!他终于明白雨的出现有何涵义。这个疯子:“你少看扁我,她永远不可能会是龑的替代品!”他不允许! “因为她取代不了风龑?”狄意味不清地模糊说道:“放心,我也没想过让她顶替风龑的地位,但是——” “够了,给我闭嘴!”天生的警觉告诉他,再听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气恼,如果可以,他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拒绝听下去;但是这举动肯定会惹来狄的一阵讪笑,他该死的无法忍受! “该结束你那种小孩子独占玩具的态度了吧,帝昊。”狄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硬生生打进帝昊耳里,传递到他心里,结结实实在他心口猛打一拳。“再继续愚蠢地执着下去,只会贬低了你在黑街狂狮的名号。” “住口!我跟黑街无关!”该死的,为什么又提起黑街。“不准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地方!” 目的已达到,将帝昊交由手下离开时,狄说出观察已久而推敲出的心得:“你死缠风龑不就因为黑街?” 帝昊不发一言,暴戾的杀气自始至终不放过说完话狂笑的狄,直到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为止。 那个疯子!懊死的疯子! ★★★ “听狄说,你明天进手术室。”雨走进帝昊房间。在夜晚从末开过灯的室内仍然没有任何光线,但她已然熟悉屋内摆设,泰然自若地坐上帝昊的床。“离你自由的日子不远了。” 视线不明中没有传来任何声息响应她的话,雨心生疑惑。“帝昊?”只手探上床铺中央,没碰到任何物体,这引起她一阵心慌。“帝昊!” 他不见了!“帝昊!帝——唔……” 黑暗中,不知名的手无声无息自雨背后伸出,捂住雨的嘴让她发不了声。随后,身后的重量往前压,两人压叠在床榻上,雨在下,陌生人在她背上。 “别动。”帝昊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来背后的突袭是他所为。 “你为什么不在床上等——”背上不停使力下压的头颅一再磨蹭她的背,像极动物在母亲身上撒娇的模样。“怎么了?心情不好?”雨问,停止自己的挣扎,任由他压在她身上寻求温暖,虽然她只觉被他所触之处莫名感到异样的微热。“狄又说什么重话了吗?” 帝昊摇头。狄说的话该死的对!对得让他无言反驳,硬生生吞下怒气却又不知往哪里发泄才好。 “你不说话我怎么猜得到你在想什么、担心什么。”其实又何必猜呢?她心里再清楚也不过,说穿了不就是因为风龑。 “对龑——我很自私吗?” “自私的定义各人领受。如果他不觉得,旁人也无话可说。” 那么,真的是他自私了。“他选择了离开我。”逃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自私让风龑选择逃离他。“我真的做错了吗?留住他的这个想法真的错了吗?”说时,他的脸由雨的背移至颈间,深深吸纳属于雨的温柔,吐出属于他的痛苦。雨静默不动,任由帝昊压在身上诉苦。 万兽之王的狮子应该是尊贵、高傲、目空一切的;但是为什么她面前这头狂狮却显得格外的脆弱?只有在生气时才能微微见到过去叱咤风云的气势。 “回答我。”久久等不到响应,帝昊开始不耐烦了起来。“雨!” 沉默良久的声音开始有了波动。“你该找个愿意被你束缚的人。”挣扎了下,在帝昊些微松开箝制的瞬间,雨转过身让彼此虽在黑暗中仍然得以正视。“是身为万兽之王的悲哀吗?所以在来不及准备面对自己居高位的孤独时,急着想捉住身边最近的人排解寂寞的痛苦;久而久之,忘了那个人的感觉,以为两人的声息互通,你喜欢的他一定喜欢,你厌恶的他绝对厌恶;如果是这样,这不叫自私,只是你被孤独的利爪伤怕了,看不清事实也看不清自已,只能紧攀住他不放。风龑之所以留在你身边想必也是因为了解这一点。”风龑是个善良的男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出身黑街。“他很善良,所以待在你身边静静地等,静静等着有一天你能真正想通。” 之前她以为帝昊是懂爱的,所以即便是爱上与自己同性别的人她都觉得羡慕,和他相比,不懂爱的她显然输了一大截。但是相处之后才发现原来懂爱与不懂爱之间,还存在着似懂非懂的误解,帝昊与风龑就是这种情况。 这种似懂非懂的情况和完全不懂相比,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比谁好过,就在发现的这一段时间中,模模糊糊的好象有什么东西介入他们之间,就好象是……同伴的感觉。 就在雨试图在一片呆茫中找寻头绪、厘清复杂难解的结时,帝昊也没闲着,她的话勾出他深埋多年的记忆——昊,想想看——想想看你将我放在哪里、定位在何处? 饼去,在多少次的争执中风龑不断重复这个要求,帝昊一股劲地以为又是风龑故意佯装不懂他的感情,一味地想逃开才丢下的陷阱。现在想来,是他愚蠢没发现到风龑言语之中隐藏的意思。 他了解风龑,所以明白他不明说,是因为知道如果自己无法接受,会当他是在找躲开他的借口。 “静静地等待……”低沉的嗓音荡漾着深深的追忆,重新上演的是每每龑略有去意时他的响应——咆哮、怒吼、箝制、强留,然后才是龑勉强的表情及最后的妥协……“那的确是龑会做的事。”静静地等他想通,正如同静静地等待那女娃儿长大成人。 “很善良的男人不是吗?”雨淡淡地道。 “这份善良有时也是种残酷。”不肯让他面对事实,徒然饱受委屈和他的情绪,这要他如何面对龑?“为什么他不说?最了解我的人是他!既然如此,他该要明明白白告诉我,免得自己被看不清真实的我迁怒才是。为什么他不说?什么都不说……” 帝昊懊恼的表情埋藏在雨肩颈之间,触上刚直的黑发,雨柔声道:“迁怒他的你同时也在气自己,折磨他的时候你也一样不好过,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仍然是爱他的,帝昊。只是你已经明白这份爱的定位在何处,无关爱情,而是家人、兄弟、朋友;你对他的爱不再是负担,也终于是他衷心祈求的感情,他的等待并非没有价值。” “这是你的安慰方式?”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但这是事实,我只是尽我陈述事实的本分。”颀长的身子往旁边一滚,退开淡淡香水萦绕、柔女敕为衬的娇躯,帝昊挺起身,伸手将腿抬放到最舒服的位置,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定后开口道:“你曾说过我们很相似。” “我是这么说过。”雨承认。 “如果错爱的是你,是不是会比较轻松?” “我不知道。”极度微弱的光线中,帝昊隐约看到说话的对象摇着头,长发随之摆动。“爱上同性也好、异性也罢,一切皆与我无关。我不懂什么叫爱、什么叫感情。”如果知道,她就不会不明白每回他提起风龑,或是自己见到帝昊……甚至自己想起他时,胸口就没来由的发闷是什么原因。 低沉的嗤笑在空气中扩散,雨明显感觉到床铺的微微震动。 “你诚实得教人惊讶。” “我的世界只有拯救、破坏和摧毁,不懂情爱应该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是人类原始的本性仍残存在我身上;至少,我的情绪在你出现后才有其它从没领会过的波动。在乎——是我初次见到你时油然而生的感觉。” 这个女人恐怕比他还不了解自己!帝昊突然明白了这点。在无法清楚辨视的环境下,柔和的笑藏匿在后,雨看不见,他也不自觉。 “雨……”掬起柔细的发丝在手心盘绕把玩,嗅进一抹馨香,往自己的方向拉,连带将长发的主人牵进自己胸前。“其实你很笨。” “我?”她笨?“你是说我?” “不是你还有谁。”在乎……除了风龑,世上再也没有人在乎他,这一点是他从以前使抱持到现在的想法,直到她提起,原来除却风龑外还是有人在乎他,而且他想起过去因风龑的出现才衍生出的种种情绪,和她一样,在乎是他最初最初觉得自己像个人的情绪。风龑能让他产生许多情绪波动,而他绝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存在会像风龑一样,牵动别人的情绪。他是如此的惯于拒人于千里、如此厌恶除却风龑之外的任何人,却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了风龑的角色,而她——是过去的他。 不知为什么,理解角色的互换后,一股莫名的愉快在心中直窜,不知道是因为摆月兑过去的轻松使然,还是有其它不知名的原因,总之,他只觉得愉悦,愉悦到有心情开她玩笑。 “当一个女人开始在乎一个男人时,它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雨老实不客气地回答。“‘在乎’这个字眼我前几天才在中文字典上找到。它代表什么?” “你喜欢我。”这个女人啊,是笨还是蠢?抑或两者皆有?“一个女人开始在乎一个男人,就表示她已被那个男人吸引、喜欢那个男人。雨,你已经喜欢上我了。”笃定的口气好象事实就真的如他所言,充满令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脸红?”这个男人可真自大呵!“这种话是一般人会说的吗?告诉对方他喜欢的人是自己。” “如果说错,你可以纠正,我无所谓。” 静谧的沉默仿佛要与黑暗共存似的漫长,直到帝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听到迟疑的回复:“我不知道是对是错。在乎就等于喜欢吗?” “没有人会去在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那么,你在乎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着实令帝昊有些错愕,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你在乎我吗?”雨不死心地再次问道,明白显露这问题的答案她十分重视,有别于之前她对所有提出的问题的反应。 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对这问题热衷起来,好象真的没有答案的话她会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似的。这答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在心里自问。 “帝昊,你会在乎我吗?”第三次间,她才终于知道——是的,这问题的答案对她的确重要。 “你……”是他的错觉吗?她热切的反应是他从未在她身上看见的,突然间,他兴起开灯看它的念头,想知道她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在问这句话的。 “帝昊。”为什么他不回答她? “如果你有那个自信的话。”自始缠绕在指头上的长发未曾离开过,一个多月下来,他早已习惯将雨的头发缠在指间把玩,既柔又细,是种特别的触感——易碎且坚韧,全然矛盾的感觉。“你不妨试试,设法让我不得不在乎你。”“让你不得不在乎我……”低声重复他的话,雨忽而噗哧一笑。“帝昊,你太过分了。”简直是欺负人嘛! “什么意思?” “想利用我忘掉风龑也不是这种利用法。”她的话里间或伴随着笑意:“你在利用我,利用我来转移你对风龑的注意力。帝昊,我不相信一个人只花一个晚上就能将长达十数年的错爱做个完美的厘清与解决,还有一部分的你们停留在爱风龑的感情上,你想藉由我除却那一部分的自己。”没有以疑问结尾,因为她肯定这说法正确无误。 帝昊微愕,扬起笑将她揽进胸前。“你没说错,我是还爱着龑;但是,至少我给你机会让你使出本事让我忘掉他,不是吗?” 靶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她知道他在笑,并没有因为她的拆穿而有丝毫怒意。 多奇怪的男人,提起风龑他不是应该生气的吗?为什么现在的反应和刚开始不同?还是真的又像狄在拆散一对对情侣那样——伤痛也许会有,但时间能解决一切,改变当初所谓的执着。让他不得不在乎她……这是句带有挑战意味的话,摆明故意挑起它的战斗兴味。 不想承认,但她真的被挑起深入探讨的。“你以为我会照你的话做?” “不会吗?”帝昊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 面对他可有可无的响应语气,她只能苦笑。 陷阱,本是人类为了猎捕野兽才精心铺设的,想不到一头狂狮竟然将人类的聪明学了去,从猎物正式升格成猎捕者;更令人惊讶的是,明明知道是陷阱还笨得自动跳进去的人,正好是她!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她仍然有办法采到他的唇,委实不客气地仰头贴近便是一吻,温热且激烈,深切得足以令男人兴起冲动的念头。 正当他想响应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时,疼痛突然自一边唇角爆开,不一会,他同时感受到微热的刺痛和腥甜——她咬伤了他! 柔细的嗓音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略为低沉。“这算是……”柔软湿热的丁香舌,舌忝上他唇色的伤处,拭去微渗的血丝,紧接着探入先前进占的领地,纠缠不清,直到彼此间的热力因此升高才鸣金收兵。“我接下战书的证明。”语毕,她的人立即如云雾般消失在暗室。 哀上嘴角,黑暗中帝昊的表情模糊难办,只听见一声声浅浅的低笑回荡着,久久不散。 ★★★ 专属于雨的房室中多出异于平常的气息,雨敏锐嗅进一丝异常,冻寒声音向一个角落冷冷发出警告:“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冰冷的语气乍听之下颇似平朗的男中音。 “别生气嘛!” 一句话后,不明人物跳上床榻的声音和灯光开关被激活的声音同时出现。灯光亮起时,雨清楚看见一个女孩大剌剌地落坐在他的床铺,朝她直笑。“狄.吉亚达.凯鲁,我终于见到你了。”嘻嘻,谁想得到呢?人家b.s.l.的“及时雨”竟然是个女人!呵呵,好有趣的消息喔! “你是谁?用什么方法进来的?”像是换了人似的,女性特质的音调不知怎么的,再出口时已是平时专属于狄的平朗声调。 “好厉害啊!你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哩!”来者故意不理会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它。 “不一样的人怎会有同样的声音。”一阵怪笑随后扬起,似笑非笑的眼神像蛇般盯住猎物不放。“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你会不知道我是谁吗?狄,难道负责搜集情报的‘魅’没有向你报告这件事?” “什么事?” “帝昊的仇家上岸了。” “与我何干。” “帝昊人在你这里,理当由你保护他。更何况——”女孩故意拉长语音,灵动的大眼转了转才继续道:“你喜欢他,保护喜欢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小泵娘,喜欢他的人不是我是雨,要不要保护帝昊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这可奇了,你的说法像是有两个人一样。”少女灵动的眼闪着疑惑。“你有病吗?没事把自己说得好象……呀——”好痛!女孩俯视射伤她脸颊后落在脚边的银色薄刃。“你敢伤我!” “小孩子饭可以多吃,话可别乱说!”相较于少女的怒焰,狄看起来似乎十分愉悦。“说,谁派你来的?” “我自已来的不行吗?”啧!早知道狄.吉亚达.凯鲁是这种神经病她还会来吗?真后悔! “那你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本来嘛,如果她是受人雇佣他还可以放她一马;但是她不是,那他这一份被人探入卧房的怒气要发在谁身上才好;想来想去,她不就正是最好人选了吗?“人类要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才是,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你想做什么!” “不就杀人灭口啰!”他说话的口气好象在回答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似的,两池深幽如碧潭的眼眸投射而出的光芒,不是先前稍带温和的警戒,而是活生生的杀意。“怎么?开始害怕了吗?” “我……我……”她是不是惹上麻烦了?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要膛这趟浑水,她不该自找麻烦多管闲事的,怎么办?回不去了。呜……“别吓她,狄。”柔细的声音诡异地从手握银亮手术刀的狄口中逸出,同时也顿住饱势。“这小女孩是为了帝昊而来。” “你又知道了,雨。”另一个声音,出自于同一个人口中,情况诡异得教人胆寒。“她有本事潜进雨部就表示她的能力不容小觑,杀了她以绝后患。”对他而言,世上只有两种人——他一心珍视保护的雨和都是敌人的其它人。 “她只是为帝吴而来。” “我才没有!”女孩跳下床,忘了害怕的直直站在狄的面前高吼:“我才没有为那混蛋来!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绿眸再度闪出冷冽的杀意,低垂俯瞰少女。 呃……这个是男人的声音……女孩退了退,开始懂得藉由声音分辨面前这非常奇怪的女人。她到底是男是女?为什么一下子可怕一下子温和? “说吧。”较为和顺的声音,是柔和的女声。“你所谓帝昊的仇家指的是谁?” 是女的狄,不,是雨!女孩在心中已然将狄分化成两人,平朗的声音属于可怕又阴阳怪气的狄,柔顺的则属于眼前放柔目光的雨;可是,在她面前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竟全都源自同一个人身上!她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还不快说!”催促的声音属于可怕的那一个,吓得女孩跳开好大一步。 “是贺航!帝昊同父异母的哥哥贺航!” “贺航?”狄低喃这个名字,而后抬头。“既然同父异母,你为何说是仇家?”问话的是沉下声的狄而非雨。 “我……我怎么知道?”她只不过是偷跑出来泄密的,哪管得了这么多。“我是听人家说的。” “哪个人家?” “要你管!”说完,几乎是立刻,一记银光划过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脸颊,着实吓了她好大一跳。 “说,你听谁说的?” “我……我风哥哥啦!”可恶!这样一来,万一他告诉风哥哥她偷跑进b.s.l.分部的事,风哥哥一定会生气的。 “风龑?”呵呵,那家伙还是对帝昊放不下嘛! “对,就是风哥哥!喂,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是男是女,不准你跑去风哥哥那里告状,要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你。” “绝对不放过我?”狄指着自己,而后哈哈大笑。“小泵娘,你现在站在谁的地头上难道你不知道?容我提醒你,在这里有权决定生死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 “你叫什么名字?”无视于女孩害怕的神情,狄竟然开始象话家常似的打开话题准备和她闲聊。 女孩吞了吞口水才敢说话:“风……风练霓。” “哦,原来你就是帝昊常挂在嘴上的混帐丫头啊!”有意思!风龑的妹妹是帝昊吃醋的来源。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一下说要杀她,一下又和她聊天。疯子!除了疯子以外她找不到第二个形容词。 “我决定不杀你了,不过如果你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到时就算雨替你求情,我也一样照杀不误。” “你……” “趁我尚未改变主意之前——快滚!”大喝一声,语尾还在房内回向时,风练霓的人影早已先一步消失无踪,速度之快让狄嘻嘻笑了起来。那丫头本事不小嘛!又一个好玩的玩具出现了。 “谢谢你放过她,狄。”此刻的躯壳为雨所进占,同狄表达她的感谢。 “不必谢我。”再一次,狄夺回发言权与躯体的使用权。“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才不杀她。回你的地方休息,现在这个身体是我的。” “好。”雨应允。 修长的身影突然微微一倾,像是被抽走什么似的无力地躺在床铺上;十分钟后,绿眸重新眨动,露出精明妖邪之光,随后,怪笑声起——“嘿嘿,nowismytime。” 第五章 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即便在意识迷离的昏暗中——寒冷的雨,由天空直泻而下,反射出在雨天仍有日阳的诡谲天气;每一道直泻而下的雨,都仿佛是一把利剑——一把染血的利剑,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打在脸上、身上。 痛!是的,很痛。能想象吗?千枝针、万枝针般的利器直往身上打,那种痛找不出伤处亦不会有痕迹,但痛得真实不容忽视。 帝昊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番痛楚,在原就伤痕累累的心里,无疑是加重他疼痛的负担,唤醒他早痛到麻木无感的知觉;再一次,因为疼痛的侵袭而落泪。 他始终低垂着眼睑,呆茫凝视泥泞的大地,绿意盎然的郊区因冬季而显得萧瑟,因冷冽寒雨更添苍然,利剑般的雨始终不曾停过,落入泥泞之中竟也溅出红艳的泥沼! 是泥沼?还是……鲜血? “你在做什么?” 质问他罪行的竟是有张阴沉却又柔美脸孔的女孩——仿佛是地狱派来审判他恶行的美丽使者。 地上的泥和僵直的人体是证据,一身的血是左证——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力宜述罪人是他,恶行是他所为。 一再滚落的泪模糊影像,除了看不清楚外更加添因蒙眬而起的恐惧,审判就此开始了是吗?他,就要被判刑了是吗?那么——但,完全出乎意料,审判者将他拥入怀中,从未有过被疼惜的感觉竟在这审判者的拥抱下全然领会。这……究竟代表什么? 他被原谅、被赦免、被拯救……还是被救赎了? “不要难过,有我在,我会陪你。”耳里突然传进这几句话。他终于明白,这唯一的见证者并非前来审判他的魔鬼,而是——前来陪伴他,驱逐他一生孤独噩运的……天使。 但是……游离的意识逐渐回流入躯窍,凝集了意识、苏活了感官、强增了自大腿传来的痛楚,伴随痛苦而悠悠转醒的同时,他似乎望见天使带着愁苦的笑容离他远去。 他知道,天使不会回来,因为幸福不属于他,自始至终都不属于他……“恭喜,手术顺利成功。”绵细的声调是已经习惯的频率,张眼和闭眼效果等同地都是暗黑,他知道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成功了吗?”久久未曾浸渗水分的喉咙既干且痛,声音粗哑得像鸭子在叫一样难听。 “嗯,狄说只剩下复健堡作。只要你配合,再度站起来走路不是问题。复健堡作由我负责,你不用担心会有其它人。” “我不担心。”唯一挂记的已经离他远去,没什么值得他再花心思,更何况是担心。 “不要想他。”以往的柔和渗入显而易见的嫉妒,话说出口的同时连她自己都为此感到错愕与震惊。 行动迟缓地抬起手,帝昊将他身边人的黑发撩绕五指之间,丝丝紧扣刚健修长却又触感柔细的指头,让人不忍任由它松开回到主人身上,只想紧紧与之纠缠、再纠缠,仿佛被这柔发一绕疼痛便会消逸无踪似的。 “你在嫉妒。”暗哑难听的嗓音藏不住一份自得,一个不知道什么叫爱的女人,竟然因为他而起了嫉妒之心。“雨,你刚才是在嫉妒。” “我没有!”嫉妒是什么她不懂,但是为什么在他提出的时候,她竟会有作贼被捉住的困窘! 雨连忙想退开身,不料长发硬是被他扯住不放,想退也退不得。 “现在的你倒不像那时候接下战书的你了,呵,你那份勇敢跑哪儿去了,嗯?” “主动吻你的不是我。”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那晚吻你的人是——” 一股怒气没来由的直窜丹田,不顾她会不会疼,帝昊硬是拉过长发,将她带至面前。“现在才否认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准你伤害雨!”平朗的声音忽而窜出,在黑暗的加护病房里仿佛投下一枚炸弹。“放开你的手!” “我和她的事你少管。”那家伙来做什么!“滚!” “除非你放开手。你是这么对待医好你腿的人吗?”硬扯他的头发做什么。“我叫你放开手,听到没有?”对帝昊的拉扯感到不耐,同雨交换的狄扣住帝昊的手腕。“放开!” “雨,你说话啊!”依他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面对他和狄争执而不吭声。 “她被你吓到,躲回自己的窝去了。” 躲回去?帝昊听得不明不白。她的长发仍在他的手上,说什么躲回去,她能躲到哪儿去! “开灯!”他从没有看过雨的容貌,也一直没有兴趣看她长什么样子,但是面对这种怪异的情况,即便再如何厌恶光亮也得开灯,看明明头发还在他手上纠缠的雨如何躲回去,又躲回哪里去。“我叫你开灯!” “先放开。”这个男人未免太强人所难,他的头发还被他扯在手上,他却要自己去开灯,哼!比他还会为难别人。 “先开灯。”帝昊将手上的长发再盘了一圈、抓紧,表示没得商量。 “呼——”没辙了。不是败给他,只是……他非常期待这家伙看到他和雨时的表情,会不会是那一种……让他再开杀戒的表情。像在说他是妖怪、怪物、令人作恶的表情。 如果是,雨,别怪我杀他;看不起我们的人都该死! 不!狄!就算他真是那种反应,求你!不要杀他!不要!身体里另一抹灵魂,充满与狄互斥的慈悲魂魄如是哀求着。千万不要啊!狄。 “你的命操纵在你的脸,帝昊。” 耳闻莫名其妙的语句,帝昊才没有那份闲情逸致理会。“开灯。” 狄一手探进左侧胸口,薄刃在阴暗中闪出银白的光芒,奇准无比地射中室内灯光开关,条地,满室单一的黑任由白光取代,伴随明亮而回复原本供人欣赏的室内布置,也终于发挥它的作用。 帝昊忍住扁线乍入的刺痛,用力闭了闭眼才睁开。入眼的,竟是自己向来视如仇人的狄;看不见属于女人的身影,低头俯视手上的黑发,发现它竟是狄所专属!他立刻放手松开。 “你怎么说放开就放开?”狄佯装莫名其妙地问道:“方才你不是死抓着不放吗?”得到自由的长发服顺地贴回到自己胸前,狄掬起把玩,上头属于帝昊的体热仍未消散,他虽感厌恶,但那却是雨所眷恋的;所以,他只能掬起它,贴在胸口让她感受。 “她人在哪里?” “谁?你说风龑吗?他当然不在这里。你忘……” “我说的是雨!”该死!笔意装胡涂存心气他吗?“她人在哪里?” “我不是说过她回去了吗?” “回哪儿去!”太诡异了!罢才他明明抓住的是雨的头发,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狄? 以他的身手不可能察觉不到她逃离的任何动作。 狄指着自己胸口轻点两下。“回她的家,这里。” “你胡说什么。”这个疯子。“带她过来。” “没有人能命令我,包括你在内,帝昊。” “她在哪里?”耐心已然告罄,又多一个疯言疯语的疯子在面前惹恼他,口气会好他就不叫帝昊! “我说过,她就在这里。” “你存心惹火我吗?”垂在腰间的双手紧握成拳,只要狄再走近一步,只要再一步,他一定会打得狄满地找牙。 帝昊的一举一动全进了狄的眼,这种把爪子全数张开的反应,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该将眼前这个男人归纳在好笑还是可爱的范围里。这小子其实还满有趣的嘛,看起来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似的。“你不会对一个女人动手吧?” “你是女人吗?” “一半一半。” “你这个疯子。”帝昊松开拳,跟这个疯子吵只会让他的腿更痛。刚才雨在的时候还好好的,尚且忍得过去;现在被一个疯子赶走他的临时止痛剂。 “你骂我的同时也是在骂她哦。”狄笑容不变地道。“我曾经说过,拷贝与本尊有时候是同源而生的,这句话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帝昊别过脸,没有兴趣理他的疯言疯语。 “事实上我说错了。”见帝昊回头,他笑着坐上床榻与之平视。“我应该修正为——拷贝与本尊有时也会同体共生。我这么说,依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听得懂的,不是吗? 帝昊。”说话时,狄倾身靠向帝昊。 帝昊乍然感到背脊发寒,天生对于危险到来的灵敏警觉,让他不自主地往后挪动上半身,像极受伤的狮子,也让两人的姿势处于暧昧的状态。 顺势而下,在他要出声喝止眼前这个疯子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入鼻中,除了一股早在他身上嗅过的香水之外,还有那头黑发的味道……香水他曾在雨身上闻过;发香……也是在雨的长发里嗅过的,为什么狄身上会有同样的味道? “你到底是——” “同体共生。”狄拉回身子,也拉开彼此距离。“我和雨两个人,一起住在这个躯壳里,这样你懂了吗?” 双重人格!帝昊错愕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他和雨……拷贝与本尊?同体共生? 是存在——他的存在使我痛苦,占去找的生命,让我的生命只剩下二分之一。 帝昊忽然想起雨曾对他说过的话。 只剩二分之一的生命……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想通。低垂下黑眸,得知此事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那个每天晚上同他聊天,让他痛得死去活来又恼又气的女人竟然只是一个占据人类躯壳二分之一的灵魂?只有二分之一的自主权及生命? 这……不是太荒谬了吗?老天在开他什么玩笑! “让她出来。”他要问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她。“把她叫出来!” “我不准你伤她。”狄凝住心神,直勾勾地盯着帝昊不放。他没看见想象中的鄙视表情,但也没瞧见反之的接纳反应,察觉到的只有他的怒气;至于原因,他还看不出来。 “我有话问她,叫她出来!”耐性到此为止,狄拖拖拉拉的响应着实令人恼火,帝昊出乎意料地抓起狄的领口,一旋身将之压制在床铺上,他气急败坏地命令:“让她出来!” “如果你敢伤她……”既然他看不出这男人到底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那就让雨自己来看吧,他的保护在此时此刻应该是多余的吧?“我会不惜一切杀死你。” “别轻易说杀死。”帝昊的黑眸瞇起,闪出危险的光芒。“我不怕死,只怕克制不住自己杀人的冲动。” “哦?”狄扬起弧形优美的双眉,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油然而生。“我们两个还真有点像。”说完,充盈邪气的绿眸隐藏在眼睑之后。 帝昊静静俯视闭上双眼的狄,为什么他一直没发现?没发现这张脸长得太过秀气,秀气得不像男人,直到此刻他才承认——狄.吉亚达.凯鲁,的确拥有一张出众的容颜,一张原该属于女子的容颜。 ★★★ 约莫十分钟的时间过后,绿眸再度泛起碧绿光芒,却没有之前的妖冶,周遭的气息因此而微微暗生波动,变得较为轻柔。 帝昊知道,现在眼前这个躯壳为雨所有。“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在生气!之前躲在狄后头的时候她就知道。迎视盛怒的瞳眸,雨缓了缓才开口:“一开始觉得没有必要。” “后来呢?” “我迟疑。”碧眼对上黯黑似无底洞的眼眸,他没有面露鄙视之光,也没有完全接受,他只是在生气。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狄也不知道,所以硬是要她自己出来面对帝昊。“我在迟疑该不该告诉你。” “为何迟疑?” “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件事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非让你知道不可,更不知道让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有什么意义。” “你在乎我、喜欢我,不是吗?”这个躯壳是女人所有,凹凸有致的曲线、玲珑修长的身段,每一回和狄见面他都没有注意过,不,是从来不曾去注意唐装之下包里的真实,所以一直也没想过狄会有女人的身段,直到今天。 雨沉默的看着他,未有任何响应。 他不知道狄这个灵魂是怎么入主这副身躯的,只是主观地认定是狄抢了雨的躯体寄活。“如果你真要找个理由才能说,这就是理由。” “告诉你又能如何?”绿眸下的痛充满无奈,搭配若有似无的苦笑,看来只觉勉强。“你知道了又怎样?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构不上任何关系,若真强要说有,也只是医师与病患——这样的关系有深入交谈的必要吗?有更进一步提及私事的资格吗? “什么都不是?”帝昊修长的手指捏住雨白皙的下颚,暗暗酝酿恼怒的力道重申:“什么都没有吗?” “否则我该怎么说?”她反问,面对他莫名的怒气顿时感觉困惑。“帝昊,你开始在乎我了吗?我已经能让你在乎了吗?所以你生气我瞒着你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 “我……”帝昊无言以对。他正如她所说的开始在乎她了吗?他应该只在乎风龑一人才对。“我没……雨!”话没有说完的机会,两池碧潭合上,再开眼时,眼神闪烁的妖邪色泽由温和的翠绿转而为深邃的森然。 “狄?”察觉到两种性格的互换,帝昊立即松开箝制的手。 狄直起身退离床榻,整整自己所穿着的唐装,拍拍上头的皱痕。“不错嘛,马上就能分辨出我和雨的不同。” “她呢?” “又被你吓得躲回去了。”这男人……到现在狄还是看不出他对“他们”有什么感觉,他是故意不表态的吗?“要知道,雨很容易受惊。” “是吗?”容易受惊……“哼,容易受到惊吓会有胆子单独来找我而不拿你当挡箭牌?狄,你心里有数。不管今天是她主动接近我或是你要她接近我,既然我已经自动跳进陷阱,你也就没必要隐瞒。” 陷阱?“呵呵呵……不愧是狂狮!”陷阱——多有意思的比喻啊!“你在间接承认喜欢上雨了吗?” “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帝昊别过脸,一副“明知又何必多问”的表情,深锁的眉心始终末曾放松过。 “由你亲自说出口,我想雨会更高兴。” “那也该是对她说,不是对你。”他没有必要在一个“男人”面前示爱。“让她出来。” “面对一个双重人格的人,帝昊,你肯定自己真的喜欢她?”狄挑衅地道:“难道忘记风龑对你而言简单得像喝白开水?当初你那痛苦的心情到哪儿去了?” “此事与你无关。”提起风龑,心痛的感觉依然存在,但隐约间痛楚的减轻让他微感错愕,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烈的痛楚,消失的痛泰半转换成热浪,流进温热的血液,传达至全身。“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最好少管。” “别忘了,我和雨是分不开的。”邪邪的怪笑响起,听得帝昊倍觉刺耳地皱了眉,狄仍不为所动。“你要她,同时也代表你要我;我和她是一体的,即便她不爱我的存在、不喜欢我,我们仍然是一体。” “你以为这样就足以吓走我?”面对狄看似嘲讽的言论,帝昊反而因此更为冷静。 “我不在乎雨有二分之一的生命属于你,毕竟,你不也将生命交给我——想一想,究竟是谁占了便宜。” 狄一愣,久久才发出大笑。“哈哈哈——不亏是投资天才呵!一个人轻易便得到两人份的生命——这种说辞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不得不佩服啊!将对风龑的感情想通后的帝昊就像解月兑枷锁的一头猛狮,转逆为顺,以象征自己的方式发出璀璨光芒,令人目眩。“如果我是女的,我也会爱上你,像雨一样。” “现在开始也不迟。”爬梳了下垂落前额的黑发,瞳眸微瞇地射出两道精光。“既然你早有将雨交给我的打算,那你就该料到,依我的个性,一旦要了就是全部,即使是接受雨的同时也得接受你。” “完全的独占。”狄托起一撮黑发把玩,状似无心,实则正努力隐藏自己被他所撼动的情绪。“你不是想杀我?接受我对你而言不觉得自虐?” 自虐?帝昊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虐的人是你,明知道是这样却仍执意将雨交给我的人不是你吗?我可以善待她,但并不代表我会善待你。” “你的意思是——”狄不是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而是惊讶一个人竟然能霸道得这么没有道理。有意思!“我出现的时候得自己保重喽?” “难道你没有自保能力?”帝昊反问。“或者b.s.l.的‘及时雨’也需要别人的保护?” “以你现在的情况,要保护她难度颇高。”狄移近床榻,主动托起帝昊的下巴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尖刺的触感又痛又痒,挺舒服的。“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我不介意保护你们,只是请你答应——好好对她,我是为她而存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觉得活着是件好事。现在的我和未想通与风龑间的感情时的你一样,只是你现在解月兑了,我却注定一辈子如此。”帝昊和风龑可以分开,可以用距离来淡化所谓的感情;但他不行,和雨的纠缠是一生一世,除非躯体崩解消灭。 本来打算发火拍开他伸来的手的帝昊,闻言不禁一愣。 你和我有相似的悲哀……他想起和雨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话。在和雨相处过一段 时间后,他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有和他相似的悲哀,那是因为她同他一样,十分固执地否定自己的存在;而现在——这是他头一次主动去发现事实,狄和他也有相同的悲哀,但他的已随着得来的领悟而成了过去式;狄没有,甚至可以说他的悲哀没有过去式可言,只有无止境的现在式、未来式,因为他和雨分不开,也不可能分得开。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空出的另一只手遮住帝昊幽黑的双瞳,狄有些恼火地说:“我不需要同情!一点也不需要!”帝昊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比他还要可怜。 他极端厌恶这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还有那种名之为“脆弱”的情绪,那种情绪可以出现在雨身上,但是不可以在他身上,他是狄,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怪人,没有人能接近他;同样的,也没有人有资格可怜他、同情他。 帝昊抓下他盖住自己眼睛的手,没有任何排斥或勉强地握在自己掌心。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明明是比他小上许多的手啊!再怎么坚强的灵魂,无可奈何地附在脆弱的躯壳中难免会怯弱的不是吗?帝昊心中如是想着,对狄的观感自此彻底改观,接受他,似乎不再是件难事。 怜惜的情绪没来由在心底滋长、泛开,忍不住在掬起的手背上轻啄一记,拇指指月复来来回回摩挲着白皙的手背。“接下来的复健就交给你们了,嗯?” “你做什么!”狄猛地抽回手。“这种事在雨出现的时候再做!”可恶!就算他的身体是女人,但他的灵魂、性格都还是个男人啊! “如果雨选择我,你也得选择我。”像捉到把柄似的,帝昊带点坏意的笑了开来。 “难道你想让雨伤心?” “你——”该死,被他抓住弱点了!这男人不笨,看他一脸得意的表情就猜得出,不久的将来自己势必得为自己所设的陷阱付出代价,好比现在被他抓住“雨”这个大弱点。 “被发现弱点的感觉如何?”狄一脸想杀了他的表情十足明显,不过当初是他先萌生想杀人的念头的,没想到时至今日两人角色互换,他才知道把一个人逼到呈现这种表情的地步有多好玩,难怪当时狄会乐此不疲。 狄睁大了绿眸,气红了脸颊,甩开帝昊的手,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留下帝昊一人在室内。帝昊暗暗窃笑,最后终至哈哈狂笑,狄却只能在门外气恼地考虑是杀了他还是为雨放过他。 答案呢?再明显也不过了,不是吗? 第六章 湖畔绿柳低垂,曲桥步道、路人徐行,即便是在异乡,即便四周皆是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喜爱美景与优闲的心情应是等同没有差异的,否则这处公园又怎会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怎么?还下不了决定?”东方人爬梳过黑发,以嘲讽的口吻问身旁伫立的金发异国男子。“是男人吧?是就该不择手段得到自己要的东西,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金发男子垂下眼,冷冷瞪了矮他些许的东方男子一眼。“注意你的口气。” “生气了?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想得到你心中的那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我想,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蓝眸扫过将他引来此处的男子。“但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我们可以合作——你要他,我要帝昊。”如夜幕般漆黑的瞳眸闪过危险的光芒,呈现疯狂似的兴奋。“只要你我合作,照我的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除去帝昊,如此一来,他——还会对你不屑一顾吗?哼哼,仔细考虑考虑。没有你的加入,我顶多是迟一点才能捉住帝昊,但是你呢?要知道,感情可是酝酿的时间愈久愈难忘记哦。” 酝酿的时间愈久愈难忘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的受害如此之深,怎么可能不懂! “你到底是谁?捉帝昊有什么目的?” “这与你无关,你要你的人,我要我的。要就合作,否则马上离开。” 合作……金发男子思忖着,眼前的男人能否相信?合作之后能否成功?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在在显示出所谓合作关系的不安定性,这种不稳定的情况要他什么也不问就点头合作?哼,当他是二岁小孩吗? “看来如果不知道我的底细你是不会同意合作。”东方男子冷哼一笑,“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贺航,如果你们组织的情报部门还有点用的话,应该知道我跟帝昊的关系才是。” 金发男子瞪大双眸。“贺航?” “你以为我两年前就死了,是吗?”贺航托着下巴,一脸愉悦。“很可惜,我的命太硬,和黑街那一场争斗只不过是游戏,现在开始才是玩真的。” “杀帝昊对你有什么好处?风帮在台湾已经没有作用了不是吗?” “是没作用,但是不杀帝昊——”疯狂的恨意至此表露无遗,如果真有所谓的不共戴天之仇,贺航的表情正在诠译这话的意义。“我这一辈子都不甘心!绝不甘心!” 消灭帝昊,就能让自己得到他——不,是得到他和她……只要帝昊这个男人一死,就没有人能取代他,那他就可以……金发男子在心中思忖着。 “怎么样?合不合作?”贺航再次问道,响应的是一片静默。 仔细观察金发男子的表情,观察的时间愈久,贺航心中益加笃定地咧嘴而笑,最后,没预警地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男子低头凝视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响应。 “但愿如此。” ★★★ b.s.l.雨部的复健室,无论是器材设备还是人员素质,都不逊于“及时雨”名号; 事实上,只要是隶属于b.s.l.的任何部门,不论任何东西,它的水准若在世上排名第二,就不会有人敢抢占第一——不但人如此,所创造出来的东西也是。 此时此刻,帝昊正在世界顶尖的复健室内进行复健堡作,身旁伴着的,自然是负责复健堡作的雨。 雨低头看了码表一眼,“再十分钟就可以休息了。” 正埋头不断重复做出用双手将腿抬起、弯曲、伸直的动作,连抬头也没有,强忍住因动作拉扯而剧烈的神经疼痛说道:“我还可以再做更久。” “过量只会造成反效果。”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会学乖不再勉强自己?她真的拿他没办法。“你答应过我要完全配合我的指示的。” “我知道。”听见带丝不悦的声调,帝昊这才抬起头。“再十分钟是吗?” 雨摇头。“只剩六分钟。”这样的回答让已经低头专心做复健的帝昊再次抬起头来,微愕地望着她。 “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亏也不吃了?雨。”帝昊好气又好笑地问,记得她只会迁就他、顺着他,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对他强横了?“之前总让着我,任我紧抱的雨到哪儿去了,嗯?” “她……她长大了!”是的,她得成长,为了对应已月兑离对风龑着迷狂乱的帝昊,这样一个全新的帝昊。 她向来不服输,这一点与狄完全一样;既然帝昊开始有了转变、有了成长;那么,她也不能停在原处毫无进展。 焕然一新的帝昊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伤痕累累、处处迁怒不讲理,不再一意只想将四周的人弄得同他一般悲惨。既然如此,再任由自己像过去那样迁就他已成了没必要的事,既然没有必要,她何苦维持迁就的相处模式? 帝昊惊愕地停下动作,抬眼眨也不眨地凝望眼前微喘着气、呼吸有些急促的女人; 不久,扬起柔柔的笑意。 一连串的表情变化全看进一双碧潭之中,随着他表情的变换,雨原先不甚稳定的情绪得到安定的力量,换上一抹自信的笑。 “没有道理你改变了,而我还停留在原地,帝昊。” “有意思。”吐出这么一句,他重回复健的动作。“我期待你的成长。” “但还有人没有改变。”雨突然像是喃喃自言似的说着:“帝昊,还是有人没有因此而改变,停留在原地离不开。” 帝昊顿了顿动作,静了会儿才开口:“还剩多少时间?” “嘎?”雨应了声。“你说什么?” “还有多久才结束。” 她垂眼看了看码表。“时间到。” 帝昊停下动作,伸出手。“毛巾。” 雨递了毛巾给他,等待他接下去的话。 “他——还好吗?”提起心中的痛,那始终是遗憾,注定一辈子也无法改变;但这份遗憾只能藏在心中,小心翼翼收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用重重锁炼将它捆紧再锁紧,不让它有微露的机会。 “今天早上风练霓为了他再度闯入这里找狄。” 帝昊停下拭汗的动作,将脸埋进毛巾中闷声道:“他过得不好?”他以为风龑离开后和那丫头朝夕相处会很开心,至少在他四周少了个自残又极度伤他的人,那样的日子不是比被他强留在身边还来得轻松太多吗? 雨静默了好一段时间,久得让帝昊以为因为风龑过得极度不好,而她又不忍说出事实也不愿说谎,陷入两难中不断挣扎着。 “告诉我。” “丢不开过丢也放不段,更不能接受自己真正的感情走向。帝昊,你认为这样的风龑比起待在你身边时,哪个日子过得比较好?” “狄,不要没有预警就取代雨。”平朗属于狄的声音突然冒出,让帝昊有些不快。 虽然接受他们共存的事实,但他尚未习惯他们突然交换身分的改变,虽然正式迈入彼此感情交流的关系已有数月之久。“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的人离开了你,但不代表心会就此解月兑。”风龑啊风龑,你只想到为了帝昊必须与他分开,却无法说服自己忘记与帝昊这一段混乱的情感,痛苦合该也是自找。不是他残忍,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有风练霓那丫头在,他不会有事。”帝昊艰涩地道:“那小丫头对他死心塌地,他也一样。” “雨说过风练霓来找我,你没听清楚吗?” “我知道。”帝昊别过脸,狄向来说话刺人,不若雨的温婉,他分辨得出却无法接受他和滕青云不相上下的咄咄逼人。 “你知道她为什么找我吗?” “不知道,也不想——” “她说风龑拿你当借口拒绝她的感情。”狄打断他拒绝听闻的意图,自顾自的说道。那一对有问题的兄妹啊,到底凭什么这做妹妹的能对兄长产生爱意?这一点倒很有趣。“当然,我难得好心,送了个见面礼,也提供她几点建议。”今天晚上风龑的住处应该是热闹非凡,好戏不断才对,呵呵。 “你会那么好心?”帝昊提出质疑。“以破坏为己任的狄也会有好心的时候?”哼,他会信才怪。 “以破坏为己任,说得好,我应该乖乖听你的话丢进行破坏才对,免得坏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说完,狄转身离开复健室。 才刚要起步,身后的人却将他一把拉住,以令他动弹不得的力道及明知他不可能甩开他手的自信,让他只能站在原地背对后头的人,像个女人似的用不理人的方式表达情绪。 “生气了?” “没有。” 帝昊斜倾着身勉强看到他的测验。“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狄扬起一阵怪异的笑声,与两人初见面时的狂笑一致。“怎么可能!帝昊,摧毁、破坏、拯救,我的工作就是如此,再简单也不过。我的确就像你说的,怎么可能会有好心的时候。” “你果然在生气。”摧毁、破坏、拯救……以前的狄或许真是如此,但现在——“顺应我的话并不会让我觉得内疚。”他少有良心,不,应该说是根本没有良心,他可以为了风龑的不告而别玩垮台湾股市,也可以为了自保杀人——这样的人会有多少良心可言! “你会觉得内疚?”狄哼笑一声。“这辈子除了风龑能让你觉得歉疚之外,旁人应该没这本事,包括我们。” “没错。”他老实承认。“因为我欠他大多。” “你没良心得令人齿冷。”这男人,竟然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可恶! “谢谢你的夸奖。”下一步,他将狄拉坐在身边,将脸埋进熟悉的肩颈之间。“我喜欢你们身上的香水。”“你们”一词对他而言已然用得习惯。 一份感情分派给一个躯体里的两抹灵魂,他不知道这列不列入花心的范畴;但对他而言,将强烈的独占欲切割分给两人,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应该比一对一来得自由舒服才对,毕竟他的独占欲强得足以摧毁一个人,足以造成沉重的束缚与压力,那不是任何人吃得消的。 “你真自私,从来不管四周人的情绪和死活。” “我是自私。”他点头应和:“自私是动物的本性,我没打算改。” “你的意思是我和雨就得忍受你的自私?”他竟敢点头!“可恶的狂狮!自私自利的猫科动物!” “你见过哪只猫科动物不自私自利的?”他反问,问得狄无言以对。 是的,猫科动物的特征不就是唯我、自私吗?“真不该把雨交给你。”他后悔极了。“注定要受苦受难。” “你以为感情不需要付出代价吗?狄。”比自己稍小的手在掌心维持被箝制的姿态,最近狄愈来愈不排斥他的触模,这是好现象。“噢,忘了告诉你。” “什么?” “除了自私自利外,我还有一项优点。” 优点?狄像看到怪物似的目光胶着在他脸上。“你哪来的优点可言?” “贪心。”空出的手以不让他发现为目的,偷偷挪移至他后背,一边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除了自私自利外,我还非常贪心。” “比如呢?” “像这样。”挪移的手瞬间动作,同时双唇贴近,以吻锁住狄的疑问。 “唔……”温舌强启他的唇,入侵他不会准许帝昊抢攻的禁地,他不是雨,所以无法接受他的亲吻,但是……这副身躯依然是女性所有的啊,对于感官上的刺激到底还是有所反应的,只是——身体的激情也会使得其内附居的灵魂有所感应吗?帝昊的吻竟让他觉得……舒服,几乎快陷入着迷的状态,仿佛两人早应该这么做才对。 然而,刺激只是一瞬间,当腰间传来属于肢体与肢体间摩掌的酥麻感应,他恍如由梦中惊醒,从天堂再度殒落于地狱。 “帝冥!”与帝昊拉开距离,狄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衣不知何时已被拉扯至胸前,惊慌失措的情绪首次出现在属于他狄存在的时间。迅速拉上衣服遮住蛟好的曲线与肌肤,绿眸充斥着不敢相信与惊愕。 反观帝昊,竟在这时候笑了出来。 “你这混帐!”要不是雨爱的人是他,他绝对会将帝昊碎尸万段,绝对!“放开我!”可恶的男人!“我说过这种事等雨出现的时候再——” “这样不好吗?”帝昊打断他的话,谅他也不敢对正努力进行复健以便早日再度行走的他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是以,他不怕死地继续说着:“没道理接受你们两人却只能和其中一个——” “闭上你的臭嘴!”该死的他竟说这种话:“雨是女人,男人抱女人天经地义。我只是保护者,负责保护你们——” “对我来说……”帝昊固执地坚持不放他的手自由,凝视掌上的箝制半晌,然后抬头。“你只不过是拥有男性魂魄的女人,要你,同样是天经地义。我和你、和雨都说过,我的独占欲非常人所能及,一旦要了就是全部,从头到脚、从身体到灵魂,无一不要。” 狄乘机按压他掌上痛穴,抽回自己的手。“你这样我会非常困扰。” 帝昊甩动剧痛的右手说道:“那是你的事。”自私是改不了的习惯,而且他自认没有说错。“这种事本来就是你自己该面对的。” “我以为你只会要求雨,因为雨是女人,真正的女人。”他没想过帝昊会同时对他们两人投入感情,双重人格本身已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再加上一男一女的双重灵魂,刚开始他以为帝昊会尽全力扼杀他出现的次数,想不到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你也是。”帝昊突然又笑了起来。“这时候你跟雨倒是很像。” “什么意思?” “雨也像你一样,总是推开我的亲近,说些让自己不安的话。这一点,你该知道吧?我和雨就像和你一样,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再一次被捂住嘴,黑眸闪动浓浓的笑意。 “够了!”再不阻止他,天晓得他会说出什么话来。“我懒得理你!” 慌乱的狄他是头一回见到,帝昊幸灾乐祸地直笑,更让狄觉得困窘。 “我会派人送你回房。”混帐!自从被这男人抓住雨和自己对他的亲近感到不知所措的两大弱点后,他就一直居于下风,被咬得死死无法动弹。可恶的男人!笔意让他——“风龑的事——”笑声乍停,接踵而来的是帝昊低沉的声音。“暂时静观其变,现在我只想尽快完成复健再度站起来走路。” “嗯。”离开之前,狄应了声表示听到。 帝昊转而平躺长椅之上,双手交叉置于脑后。 “风龑……”低声念着熟悉的名字,只可惜这一辈子已注定了是这样的关系。“还能从朋友开始重新做起吗?”他在问远在他处的风龑,也问自己。 ★★★ “你变了。” 走出复健室,狄没料到asa就在门外等着。 “我下过命令,不准你接近复健室一步。”匆匆收拾方才被帝昊所挑动的慌乱情绪,碧绿的瞳眸添上一抹冰冷,射向违背命令的asa。 “抱歉,之前你一直没有下过这种命令,自从他来了之后……” “asa!”狄理都不理,径自迈开步伐,他知道asa自然会跟上。“我说过,帝昊的事由我自行决断,与你无关。” “你选择他?”不知道花多少的力量、吸进多少的空气,他才能将这句话说出口,心痛——除却心痛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还活着。他依赖狄如此之深,他明明知道,为何仍然故意选择别人?“你爱他!” “注意你的口气!”狄停下脚步,旋身面对他。“听清楚!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你只是手下、只是保镖、只是b.s.l.的一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听清楚了没有?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我……”蓝瞳哀伤地对上那张他初见便无法自拔的脸,即便在得知他双重人格的异常后,他仍痴心不变,执意陪在他身边。雨的存在对他而言根本不足以论,他——狄.吉亚达.凯鲁,才是他执着的唯一;可是,没想到自己等待这么长一段日子后,会落到这步田地。“什么都不是吗?” “什么都不是。”狄像极故意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巴的恶魔,不假思索的直接委实让人承受不了,asa受伤似的退了好几步。 “我一直一直只看着你、只想着你;我不在乎雨的存在会占去我见你的时间,不在乎她夺去你二分之一的生命。我全心全意只爱你一个,但是……你竟然说我什么都不是。狄,你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狄不在乎他的悲伤,甚至是看在眼底却视若无睹,轻扬起嘲讽的笑容。“我不在乎的人事物,可以被摧毁、可以被拯救、也可以被破坏,而你——”他抬手摆在asa面前,离鼻尖几寸之间,收回、紧握成拳。“我不在乎你,甚至要我亲手毁掉你,我都能毫不迟疑,asa,你懂吗?” “你……很残酷。” “我什么时候仁慈过了?” 什么时候……“在帝昊面前。你让他亲近你,甚至——”一道血痕抢先浮上他颈动脉所在位置,不深,但与颈动脉之间只剩些许几乎快等于零的距离。 “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asa压住伤口,阻止血液流出,反常地笑了出来:“你没有直接杀我代表你舍不得杀我。”蓝瞳像看穿什么似的,他心满意足地笑着。“这不就是你的仁慈吗?” “你!” “银刃一出,见血封喉。过去的狄.吉亚达.凯鲁做得到,但不代表现在的你也能做到。”不理狄作何反应,他径自拉起他的手,吻上手背。“谢谢你的舍不得,让我知道自己在你心中仍有一块属于我的角落。”就这一点角落,足以给他勇气,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猛然抽回手,狄大喝:“你回去!”疯了!透过瞳眸的观察,蓝眸之中混着难以视清的污浊,是疯狂的因子所致,他很清楚这代表什么。“回本部,这里不需要你!” “不,我不走。”asa猖狂地放声大笑。“亲爱的狄啊,帝昊也只不过是你一时间的着迷而已,就像滕青云一样,等下一个男人出现,你又会将他去在一旁弃之不顾。你不会爱人,也不可能有爱人的一天。” “asa!” “这世上只有我。”松开压制血液漫流的手,染血的手抓住狭的手,印上火红的血印,象征他的执着。“只有我能做你玩够所有人后休憩的归属,我不会束缚你更不会限制你,我会等你、永远永远在你身边等候。” “你疯了!” “不,我没有。”放开手,满意地看见狄手上沾满他的血,瞬间让他有种狄已属于他的错觉,微微的幸福由此产生。“我爱你,所以我会等你,等你回到我身边。”说完,他竟先行转身背对狄离开。 “回本部!否则我杀了你!”另一片银刃在手上蓄势待发,同沾满鲜血的手拿着,扬在面前。 “死在你手上也心甘情愿。”asa停住,笔直地站在川廊中央。“但是,狄,你的手上染过多少人的血,毁过多少人的命。你还记得吧?帝昊对白己出身黑街的过去始终反感,你以为是什么原因使然?” “什么意思?” asa回过头,血已浸红整件上衣,但他的表情仿佛得到什么心爱宝物似的满足,只带点血流过量的苍白。 “对于过去夺人性命、毁人幸福不计其数的你,他会作何感想?相信我,能完全接受你的人,世上只有我一个。” 握在手中的银刃始终没有射出,像尊雕像立在原地的狄,所有思考能力全教asa的临去秋波冻结,只有他的声音回荡脑中——对于杀人性命、毁人幸福不计其数的你,他会作何感想……面对这样的他,帝昊会作何感想……作何……感想…… 第七章 “在我没有点头之前你还不能站起来的,帝昊。”入夜时分,雨的声音随着忽而开启的门传入,倚靠在墙边的帝昊突然有种小孩做坏事被捉到的困窘,一时间僵在原地,最后他选择转移话题来结束这沉默。 “这么晚找我有事?” “嗯。”雨走上前,将帝昊搀扶回床上,抬起双腿让他平躺,轻压手术痊愈后的大腿处。“还好,修补的神经还算经得起你一时的胡来。” “我已经能站起来。” “我看见了。”她几乎是吓了一跳。他恢复的速度太过惊人,才短短四个月,填补的生化神经并未完全与他体内的相融合而为一,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力气将自己撑起。“不要太逞强。” 不知道有多久不曾那样站着看东西了,他原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幸好、幸好他被送来这里。“狄的技术还算说得过去。” “狄……我来就是为了他。”碧绿的双眸像被抽走生气似的黯淡无光,引起帝昊高度的注意。 帝昊将雨拉坐在身边,托起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你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 雨不安的迎视帝昊的注视。他有多爱她和狄?有多在乎他们?他从来不表态,只是一股劲地对他们表现亲昵,然而,他心里该有数的,外在的表现根本不足以采信、不能安稳他们的心;一旦他的腿伤痊愈,是不是代表他们就该步入结束,各自过自己原先的生活? “无论我和狄变得怎么样,无论我们的过去有多少令你难以想象的事存在——帝昊,告诉我,你还会在我们身边不离开吗?” “我厌恶誓言和承诺,因为它们从来不曾实现过。”只手滑过雨刷白的脸轻拍了拍。“但是我更憎恨背叛。这么说,你和狄安心了吗?” “我……我安心了,但是狄他……” “有话就说,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事瞒着我。” 雨垂着脸静默了好一会儿,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开始将白天狄与asa的争吵一五一十地陈述给帝昊知道。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是狄的确因此受到严重的打击,我感觉得到狄想哭,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流泪。” “你也一样。”坚强如狄都有想哭的冲动,更何况是相较之下十分柔弱的雨,但是从头到尾他没见她有任何泪水凝聚。“你们都不知道怎么流眼泪。” “狄很温柔,他并不怪。”紧环住身边人健壮的手臂,她企求有个力量能让她倚靠,别再和狄只能在心中互舌忝伤口,共享一副躯体彼此安慰。“他知道我不喜欢杀人,所以每次杀人的时候总是强行将我锁在内心深处,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他总说沾染血腥的工作尽避交给他,除了我他不在乎任何人;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心安,其实我一点也不——”雨突然顿住话语,抬眼注视帝昊的反应。 “不继续说下去?” “帝昊,你会因此憎恶我们吗?”雨问出自己和狄最想知道的事,对帝昊来说,他们的存在定必要的,他们两人是被同时承认的。“我们的手上染了许多人的血和命……我和狄在这里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的摧毁与破坏,我们——” “够了。”帝昊将她楼入怀里,牢牢的,仿佛不容任何人抢走。“别说,这样就够了。”这样的剖自是他没想到的,他不认为感情交流意谓着要将过去全数向对方吐露,想必今天和asa的那场争执让狄受了伤,连带的也使得雨因此而感到强烈的不安。 “可是,帝昊!我和狄——”话尾被他纳入口中,感官的刺激引领着雨,让她分散了心神。“我们……” “嘘,别说话。”重新锁住因不安而显得苍白的唇瓣,他从不曾挂心过任何人的情绪,包括风龑,所以总能硬逼自己狠下心,以言语或其它动作伤害风龑;直至今日——不得不承认他在意雨的脆弱、在乎狄的不安,却也因为头一遭如此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切只能由本能引导着该如何做、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对他安心,不再慌乱。 “但是……”她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但是这样好吗?可以吗?她和狄共存的身体可以就这样……“帝昊,把灯关掉,拜托。” “不!”月兑下自己的衬衫,瞧见压制在身下的女人紧闭双眼,他忍不住笑出声。“不用那么紧张,你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在欺负一个小孩。” “我……”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慌乱且带着受感官刺激而迷惑的眼神有多吸引人,碧绿的瞳眸像黑洞似的将人吸入而不自知。 “嘘,别再说话……” “嗯……” ★★★ 棒天中午时分,隶属b.s.l.位于旧金山分部的雨部遭人入侵。 入侵者以极快的速度击昏守门人员,像是在这居处已久的人一样,穿过复杂难办的迷宫川廊,闪过不知多少守卫、击退多少人马,像狂风似的席卷雨部,不到十分钟的光景,入侵者已然来到负责人专用休息室前。 当门一开,入侵者二话不说地冲进去直揪住昂责人的衣领爆出怒吼:“说!你给练霓什么东西?又教她做了什么?”可恶!为什么练霓会来找这个男人!又为什么要乖乖照他的话做,让他——“冷静点。”相较之下,狄的从容不迫在这种情况下更让人觉得残酷。“这样的风龑一点都不美了,你说是吧,帝昊。” 帝昊?所有的慌乱在听见帝昊两字后,像被一桶加了冰块的冷水自头上浇淋而下,冷却他所有的心慌。 他开始留心四周,这才发现帝昊正坐在他左后方,漆黑的黑瞳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他。 “昊?”有多久没见过他?有多久没喊过这个名字?半年?还是更久?他竟算不出来! 熟悉的容颜突然出现在眼前,帝昊不由得错愕地只能呆望住睽违已久的风龑。多久了?他们分开多久了?他发现自己甚至不能详细算出他们有多久没见面,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想他。 当迷恋的痴狂随距离和时间沉淀后,当知道世上可依赖的人不只风龑,甚至知道有比风龑更能亲近他、更顺理成章能陪伴他的人存在的时候——是否就从那时起,自己便学会了遗忘他?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你的腿……好了吗?”一句问候,很难出口。他在怕,怕帝昊仍无法原谅当初他的执意离去,是以,他只敢在做好不被理会的心理准备后才开口。 帝昊抬眼越过风龑看向狄,狄则耸耸肩作为响应。“反正我说什么都不能阻止你。” 帝昊被他无可奈何的神情逗笑,甩了甩头,忍痛站起身。“离走路还需要段时间,但至少能站。”他张开双臂迎向风龑。“过来。” 风龑小心翼翼地向前,直到自己得抬头才能看到帝昊的下颚为止。 “我曾以为再也不能这样抬头看你……” 帝昊圈住他,将风龑哭泣的容颜藏进自己胸膛。“你还是很爱哭,一点也没变。” “我没有……”倔强如他,即便早已落泪仍然强说没有这回事。 “是,你没有。”熟悉的感觉再度回笼,在心中涨满的不再足昔日的迷惘,抱着他,因为他们是共患难的知心至交,这种感觉——当真比起过去的暧昧不明来得舒畅许多。“和风练霓出了什么事?” 风龑忽然抬起头,转而面对一旁看戏的狄,神色愤怒难抑。“你知不知道自己让练霓做了什么!你懂不懂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也清楚得很。” “你知道!?”一个箭步冲上前,如风速般急劲的拳头火爆轰上他的脸。“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狄随着拳头的后座力返到墙边才稳住身形,血丝自唇色滑下。 “狄!” “我没事。”他扬手,低头拍拍唐装上的灰尘,不怕死地走到风龑跟前。“第一次看见你勃然大怒的样子,别有一番美感,听说黑街的‘风刃’向来少动怒气,你会有现在这样的反应,可见你妹妹对你十分重要。” “你!” “但是——”倏地,狄一拳送还他,使得风龑踉跄退了几步。“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原谅你曾让帝昊痛苦的作为。”张开又握紧的拳头转了下拳风。“你以为没有人看得出是你在依赖帝昊而非帝昊依赖你吗?” 风龑闻言,如遭电极似的,双眸闪过惊愕。 “你刻意让帝昊对你任性霸道,因为这样你可以告诉自己这世上有人需要你,为此你必须活着;一直到风练霓出现,她的依赖性更基于帝昊,所以——” “不要说!不要再说了!” “我偏要说,所以在风练霓出现后你变了,开始与帝昊疏远,直到后来才发现帝昊对你的感情,但是你已经无力回天。还要说更多吗?有关于你的作为。” “狄!”首先开口的,不是拒绝听下去的风龑,而是成为旁观者的帝昊,虽然这事与他有关。“闭嘴。” “我说错了吗?”帝昊竟然叫他闭嘴:“你自己不也发现了,却什么都没说。” 昊他知道?风龑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帝昊,是错愕、是震惊?还口无止境的歉疚?他知道……“不是你的错,龑。”帝昊抬手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昊?”风龑像被催眠似的走到他跟前。 “不是你的错。”帝昊再次重申,将他揽进怀里轻拍背脊。“我欠你的,合该还你。”他一直认为自己亏欠风龑太多,是以,得知这件事并不影响他对风龑的感情,毕竟,他曾利用风龑作为存活于世上的借口,陪伴他的时间仍然真实,不可磨灭。 “昊,我真的不是故意——” “我知道,就像过去我对你的态度。”轻搔矮他几公分的风龑的黑发,这是他在双腿残废后,首次对风龑露出真心的笑容。“我也不是故意的,所以,原谅彼此好吗?” “哼,这种互相抱头痛哭的戏码教人看得生厌。”突然转换地位成了旁观者的狄不耐烦地嗤鼻道:“恶心:!” 狄还在气他叫他闭嘴的事。真受不了:“男人的气量不该这么狭小。” “是吗?” “不要告诉我说你介意。”记得他曾说过绝不会像雨一样喜欢他、爱他,是以,他故意有此一间。 “哼。”狄气呼呼地别过脸不看他。 “昊?”是他看错了吗?风龑的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流转。为什么这一番短短的对话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拌嘴? “现在的你有风练霓陪伴;而我,有他们在身边——彼此都有各自的依靠,都有活着的理由,这样不是很好?” 风龑疑惑地问:“他们是谁?” 帝昊将视线转向狄,再回头看向风龑,他笑得神秘。“你会知道的。” 哼,以为这样说就能让他心情变好吗?未免太好打发了吧,他才不吃那一套。 但是——可恶!他真的觉得比较开心一点了,混帐!笔意说这种话想让他释怀。哼! “我知道了啦!”狄将长辫甩至身前,盘绕把玩在手中,抿抿嘴颇为不满地瞪了帝昊与风龑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会派人追查风练霓的下落,这总行了吧!” ★★★ “你在意吗?”待风龑离开后,帝昊像精力被抽干一样,平躺在沙发上慵懒地间道:“方才我和风龑的亲密,你很在意吗?” “哼,老调重弹的戏码,会在意的是笨蛋。”狄的口气俨然一副此地无银二百两的表现,明显的连他自己都很清楚。“我是为雨抱不平。” 狡辩!“和风龑相遇那一天……”帝昊抬起手臂遮住半张脸,半晌才又接口:“是我为了求生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杀人的日子,对象是我的养父母。” “你杀了自己的养父母?” “没错,那年我才十四岁。”回忆起过去,无疑是强迫自己面对自己最丑陋的伤疤,他一直一直都在极力避免这件事有被重提的机会;但是,随着狄和雨在他心中分量愈来愈重,不知不觉间,他开始有了向他们提起过去的念头。 雨太柔弱,他怕她听了只会增加她的恐惧,所以他选择在狄面前提起。 “十四岁的孩子要为大人对生活所经历的挫折困苦被迫跟着自杀——不,以我的个性绝不可能顺从。所以,他们选定自杀日子之后,我假装不知情,任由他们带往郊区; 后来——”帝昊顿住,深深吸口气缓慢吐出。“后来我设法让他们先下车,在他们拿刀杀我之前,我抽出准备好的短刀——一人一刀,刺进心脏,结束两条人命;就在这时,风龑出现了。” “他一个人到郊区做什么?”狄顺势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着他。“他还是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 “那年他十岁,被遗弃在荒郊野地的十岁小孩,亲眼看见我杀人;没有哭、没有闹,反而抱住我叫我不要哭,还说会一直陪着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风龑对你而言很重要。” “嗯,他的确很重要。”他之所以会抵抗养父母的强迫自杀是因为不想死,但十四岁杀死两个大人,事后所遗留下的震撼足以瞬间毁掉他,如果风龑不出现,他不会有继续存活下去的念头,也许会就这样发呆直到死去为止。“对我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之后,帝昊不再说话。 无法说明此时此刻听帝昊诉说往事的自己有什么反应,唯一知道的是,他没有因为风龑在帝昊心中的特殊地位而起任何杀意,为什么?他甚至连原因都不知道,明明他是这么擅于摧毁的人,明明风龑的存在会牵引帝昊的注意力,使他不会全心投注在他们身上,但是他一点杀意也没有。 “狄。”忽然间,帝昊的声音打破沉默。 “什么事?” “我和他已成过去。” “这是你对我们唯一的解释?” “嗯。”遮住半张脸的手臂始终没有移动的迹象,教人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这男人——狄不怒反笑。花了一长串时间说故事后,结果只用一句话作辩解,真不知道他脑子裹在想什么。 “我和雨不是笨蛋。”他笑着拉开帝昊的手臂,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你认为我会介意?” “你不会?”他可以猜到雨不会,但是狄……他的反应总令人难以预料,他情绪起伏太大,常游走于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之间无法取得平衡。 “你太小看我了,帝昊。”他的人格这么被看重,还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狄嘲讽地想。视线重回乌黑的瞳眸,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你会告诉我有关你的过去,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件简单的事,至少这得让你再三挣扎。” “的确。”他老实承认,动也不动直视渐渐靠近的秀丽容颜。“正如雨坦承你的体贴和你们的过去,彼此彼此。” “过去……”浑然不觉彼此距离的拉近,狄一股劲地沉溺在感慨之中,再说话时,四片唇瓣已然若有似无地交相贴合。“是沉重的负担。” “同感。”帝昊仰起头,乐于接受他神智游离的亲近。他不是不在意他吗?那这份亲近又代表什么?抬手解开狄发辫上的细绳,黑眸始终盯着发辫松开时呈现的美感。 狄浑然不觉自己长发的飘动,整个人沉浸于轻吻的感觉,舒畅且自然;唇与唇的相贴不足以说明潜意识中所想表达的情感,他主动探出舌尖,滑进帝昊因错愕微张的口中,整个身子在激情中不自觉地贴压在帝昊身上。 基本上帝昊并不反对狄突然而来的激情,也不反对激情的场所不在床上,更不反对以这种姿势进行。但是,让狄来主导一切……他可不希望自己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年,狄的主动让他产生前所末有的紧张。 衣衫尽褪,属于女人的窈窕身段尽露,依附在光果刚健的男体之上,两人的呼吸、彼此的拥吻,随着之间热力的酝酿、激情的发酵而变得急促且狂乱,直到一记长且深的拥吻让狄差点因此而窒息昏眩。 “我……”喘着气,神智迷乱的狄说不全任何一句话,只是额头抵着帝昊的下颚猛喘着气。 懊让他有回复的时间吗?不,至少对帝昊来说,给他时间回复的机率根本等于零。 双手移至曲线优美的臀将之抬移而上,重新锁住艳红微肿的唇带领狄步入迷惘炽热的狂放之中,直达灵魂最深之处……当然,事后狄的懊恼和羞怒让帝昊开心了许久,也让狄自己气闷了好些时日;同时,也让彼此的牵绊更为深远,注定是解不开了。 ★★★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小凯莉。)屏幕通讯器接通后,立即出现一张西方人俊挺的脸及愉悦的声音向另一头的接收者打招呼。 “没有这个人,你打错了。”狄不悦的神色和打算按下结束键的动作当然地出现在对方的屏幕上。 (慢着!慢着!)这家伙的脾气一点都没变,看样子他应该等温柔的妹妹出现时再与她联络比较好。(狄,我叫你狄总可以了吧!) “欠骂。”狄冷哼了声,这才坐定在屏幕前。“有什么事需要劳驾你亲自打电话来?” (看看黑街寄放的‘货物’品质如何?为什么会抢走我宝贝弟弟及妹妹的心?还有什么理由比这更好的?) “收起你的吊儿郎当,蓝迪,如果你还想有机会在我面前说话的话。” 另一头的蓝迪.雷特纳确实收到了狄的威胁,多可怜啊!做人家哥哥兼主子的他,竟然被当成垃圾看待。(你对待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哥哥是这样的态度吗?) “这是我最大极限,少说废话。” (不考虑回本部吗?小凯莉。) “再警告你一次,不准叫这名字,我和雨不需要这个名字!” 屏幕上特殊的瞳眸闪动灰暗的色调,步入正题:(父亲想你们,希望你们能回本部。) “哼。”狄冷哼出声。“别用这么毙脚的理由,他不可能会想我们。” (他真的后悔当初说那样的话,事隔多年,难道你们还不能原谅——) “不可能。”狄抢白道:“自己说过的话就要自己负责,我学不会原谅也不可能去原谅,包括你那位出身贵族血统的母亲。”那个耻笑他和雨、污辱他们母亲印地安血统的女人,他们不可能原谅。 (他们的态度伤害你,但不代表我也是这么想。)蓝迪顿了下,看看左右确定没人才继续开口:(回本部,我要确立你们的地位。) “不需要。有地位又如何?我随时都可以离开组织。” 说得这么决绝、这么毫不恋栈。他实在佩服这位个性极端的“弟弟”。(真想象你一样坦白说出口。) “那是你的事。”狄起身,已有离线之意。“没事少打电话来,雷特纳一家子的人我没一个想见,雨也一样。” (公平点,让你倍受屈辱的人不是我,你不该——) “是你的母亲,但是她已经死了。”狄抢过他说话的权利,残酷地冷笑。“所以她的所作所为自当由你负责偿还。” (你们终归是雷特纳家族的人。) “我们不会是,永远不会。”断线前,决绝的语句彻底让蓝迪.雷特纳无话可说,也没有机会再说。 “雨……”狄紧抱着双臂,身体微颤地牛倚在墙边喃喃自语:“我们不会回去,绝对不会。” 特别是在这时候,想见帝昊的念头油然而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见他,想待在他身边丢开这些烦人的琐事,好想见他……怎么办?不止是雨,就连他对帝昊也开始这么依赖起来,没法像过去那样独立傲然了。 第八章 冗长的川廊像是走不尽似的,帝昊坐在轮椅上任由狄派来负责带路的asa推动,目的地在哪里,asa始终守口如瓶。 “你说狄人在哪里?” “等一会你就知道。”asa维持固定的动作,推着轮椅在走廊上步行。 “狄是我的,你休作地想。”帝昊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话行进中的轮椅突然停住。 “为什么停下来?” “他不会是你的,绝不会!”一直故作冷漠的asa情绪突然开始有了起伏,蓝眸射出灼灼怒焰,直落在帝昊身上。“他不可能属于你!他没有心、没有感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说,这样的狄会知道什么叫爱吗?你只不过是他一时的玩具,就像滕青云,等到他厌了、倦了,就是你帝昊该退场的时候。”生气吧!饼去的同伴曾是狄的所好,像帝昊这样一个趾高气扬的人能忍受这件事吗?asa兴奋地盯着帝昊的脸,等着看一个妒意袭身的男人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想不到,帝昊的反应让他彻底失望。他听见再宏亮也不过的笑声回荡着,不只在他耳际,就连整条川廊都是。 “你笑什么?” “难怪你入不了他们的眼。”边摇头边收回笑意的帝昊接续道:“你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狄和雨。就算再跟在他们身边二十年,恐怕结果还是一样。你没资格也没条件让他们任何一个看上你。” “闭嘴!没资格的人是你,是你碍我的路。如果没有你,今天狄不会变成这样!一切全是你造成的,是你!”是他让雨的人格愈来愈有机会突显,是他让狄的冷血无情、自私自利软化得不象样,是他让他和狄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甚至让他天天在妒火中受尽煎熬,明明在狄身边最久的人是他,为什么到最后一无所有的人是他,必须亲眼看着同一躯体中的两抹灵魂、两颗心依偎在别人怀里……帝昊上抬的黑瞳直视被道中要害而慌乱的蓝眸。“碍路?你这种说法还真是污辱我。” “你——” “看你的表情……”帝昊故意顿了会儿,存心将asa的怒气催到最高点,一直到蓝眸中的零星火花转成火焰,他才慢条斯埋地开口说话:“像是要杀了我。” asa强迫自己缓和说话的声调、稳住气。“我是想杀你,即便把你千刀万剐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很清楚。”帝昊只手托着下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颊边沉思;一会儿后,他像是有所了悟一样,瞟了身后的asa一眼。“你爱的是狄还是雨?” “像雨那种娇弱的个性谁会欣赏。”多少次,他用尽镑种方法煽动狄消灭雨的灵魂人格,但是狄总以一副爱理不理的响应敷衍他。“那种个性天生不适合留在组织里,要她何用。” “莫怪陪在狄身边最久的人是你,离他最远的人也是你。”冷嘲加上热讽,再一次成功地将asa的怒气催升到最高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却仍然看不清事实真相。愚蠢!” 一句愚蠢,气得asa抽出枪直指帝昊脑袋。“你再说一次!” “多少次我都说,愚、蠢。” “你!” “收回你的枪!”狄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这是命令!” asa转身,对狄的出现感到万分惊讶。这里已算是雨部最罕少人至的地方,与狄在这里待了十六个寒暑,自己也才来过,为什么狄会突然出现? “你打算把帝昊带到哪儿去?”狄的绿瞳显露出怒意。“我有命令你将他带来这里吗?”竟敢假藉他的名义行事! asa回头看轮椅上的男人,帝昊回他一抹别具深意的笑,难道……“你早知道狄会出现!” 帝昊从口袋拿出两公分见方大小的发信器。“你不知道我和他和雨是怎么联络的吗?” 懊死!他竟然着了道。“你和他联合起来骗我!”为什么?为什么狄会相信这个男人更基于相信他! “asa,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以为他暂时坐在轮椅上就一辈子无法再站起来了吗?“我有什么能力你永远不会知道。” “回本部。”狄下了命令。这是他对asa最大的宽容,不为什么,只因他不想在帝昊面前杀害任何一条生命。“不准你再踏进这里一步!” “你为了他……情愿彻底放弃我?” “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不在乎你,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你的执迷不悟才让我疑惑,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耳朵有问题?” 难堪和困窘、悲愤与憎恨……种种情绪交杂而来,长达十六年的时间只换回这种难以接受的境遇?这岂是“情何以堪”四个字能解释得清、带得过去的? “呵呵呵……哈哈……”asa发疯似的大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痴情,更笑自己的盲目,竟将十六年的光阴葬送在这种人身上。可是到最后——即便是心力交瘁的现在……他还是爱他啊!蓝眸对上心系多年的容颜,他恨狄,却比恨还更爱他啊! “我得不到你……你也休想得到想要的东西!”失去所爱的滋味有多痛、多难受,他要让狄也尝尝看,让他知道什么叫失去! 枪口再度对向轮椅,然而轮椅上竟已空无一人!asa错愕地四处张望,还来不及转身看自己背后,一记手刃重重击向后颈背。 “我在这里。”三个字落下,正好是asa陷入昏迷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能走了?”狄绿瞳微腿瞇,看也不看昏躺在地上的asa,只专注在趁asa不注意时离开轮椅潜行到身后的帝昊。“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垂下视线盯着asa,帝昊似有感慨:“他对你十分执着。” “那又如何,别以为这样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我——” “但是他方法错误。”帝昊完全不理狄的话,径自说着:“如果他明白对你而言雨是必要的存在,那么,陪在你身边的仍然会是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狄已然被转移注意力而不自知。 帝昊回他一笑,敷衍带过:“幸好他够愚蠢。” ★★★ “你故意让asa有机可乘对不对?”会面临雨的质问,帝昊颇感讶异。 “你在意那家伙的去留?”询问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妒意,不知道帝昊自己有没有发现。 “不!但他是狄的保镖,我无法保护狄,至少他可以。” “如果只有这种用途……”帝昊舒了口气。“那他一定要走。” “帝昊!” 轻扯她的黑发,顺带让她倒进怀里最熟悉的位置,接住她的脸不让她看见自己说话时的表情,一脸的妒夫相,他可不希望被人看见,即使亲密如雨和狄。“你可以要狄找个女人替他挡子弹,就是不准找男人当保镖。”他向来自私,即使是面对爱情,他依然故我,自私已成天性,霸道已是本质,这就是他。“我不要你们身边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存在。” 短短几句话,却听得雨不禁浑身打颤。他在乎他们的程度远胜于她和狄私下所猜测的。他总是什么也不说,兀自任由情况暧昧不明也不肯让他们的心有所安定,总像刻意似的,留下模棱两可的话让她和狄大伤脑筋;但任他们谁也没想到当日他说自己非常自私自利、非常贪心,其程度竟会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个保镖。” “一个男人会甘心把整整十六年的光阴无条件送给另一个人,除了别有所图外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帝昊低下头,抬起她的头与他对视。“别忘了,他知道狄除却灵魂外拥有的是女人的身体。” “我知道他的目标是狄,但狄有的是办法跟他保持距离。你不懂的,asa的身手在负责训练保镖的魑部中有他的地位,有他保护狄,我也比较放心。” “你宁可将狄交给他而不是我?”帝昊将她抱至面前,额抵着额。“你认为我无法胜任?” “能以一记手刃击昏他,帝昊,你的确有本事;但是,我们不希望你来保护我们任何一个。” “你们不信任我。”黑瞳染上寒气,瞬时冻骇了雨。 “不是!”她急忙解释。“而是帝昊只有一个!能同时接受我们的只有你帝昊一个。如果你因为保护我们而出意外……我们活得下去吗?” “因为这样,才打算将我隔离在危险之外?”帝昊眉头深锁。“你们看不起我还是以为我会开心接受你们的保护?” “是我们的自私。”她无奈地叹口气。“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和狄绝对也活不了。你和滕青云不同,他是狄觉得好玩才故意逗弄的对象;但你不是,你是最重要的,对我们来说,唯一承认我们共存的人是你,其它人……只想要狄活着,而我,因为不适合黑道生活,总被认为应该消灭。” 帝昊抬起眼前因提及伤痛而黯淡失色的容颜,低头便是深深一吻,企图将她的愁云惨雾藉由一吻扫去。“我说过我恨贪心,非常非常贪心,我要的是全部,不管是你也好狄也罢,我不止一次重复过这句话不是吗?总之,不准找男人当保镖,除非那个男人是我。” 雨望着他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你真霸道。” “我是霸道。”他答得理所当然。 “我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风龑当初会想逃开。”帝昊的占有太过独断,他的霸道太过绝对,任何一个体会过自由的人都无法承受这种几乎是禁锢的独占欲,束缚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离异。“你的贪心太决绝,一般人受不起。” “但你们不会。”提起风龑,也许因为时间太久,也许因为和风龑已经谈开,也许是因为提的人是她,所以他不觉得痛,也能自然地响应。 粗糙的食指指背滑过她垂在胸前的发丝,顺势撩至耳后。“你们从来不曾自由,不知道什么叫月兑离束缚;即便没有我,你们仍然不是自由之身。” “是的。”绿眸再次黯淡失了颜色。“我们的不自由来自彼此的存在。”这个“彼此”指的是她与狄。 “不自由又如何。”帝昊哼笑。比起狄来说,雨太过细腻,往往容易钻牛角尖,需要人将她拉出。“人活在世上鲜少能真正拥有自由,有羁绊才会牵挂、忧虑、伤心,才知道自己活着,才会明白为什么而活。你说过,痛也是活着的一种证明;现在我说,不自由亦呈活着的证明。” “那么,你有吗?”雨反问:“你总在束缚别人,可有任何人束缚得了你?” “过去有风龑,现在有你和狄;要知道,束缚别人的人,往也会变成禁锢自己的束缚,你懂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束缚别人?” “因为……”闭上眼,细细聆听两颗心交互跳动的节奏,在规律的几乎具催眠作用的情形下,他缓缓道出:“一个人没有办法独自活下去,即便不去束缚别人,也会去寻求另一个人束缚自己;不这样,人活不下丢。” ★★★ 低哑而宏亮,间或带些疯狂的嘲笑声不绝于耳,最后以这么一句话作为终结:“你真是蠢!” “闭上你的嘴,贺航。”asa将脸埋进双掌之中,痛苦地叹息。 “你太不了解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最擅长的莫过于使用手段。你以为台湾股市为什么全看他一个人的脸色和心情而起伏?”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我有什么能力你永远不会知道……他突然想起帝昊说过的两句话。 “所以说,你中计了。他早知道你有心杀他,同样的,他对你跟狄走得近这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他为什么要设计你,让狄将你赶回本部,难道你从没想过?”贺航冷笑。 “什么意思?” “依他的性格,从不做无谓的事。他的目的就是要你离开他的视线,少跟在你主子身边。顺道再告诉你,就我所知,过去他除了有关风龑的事以外,其它任何事都无法让他失去理智。这样一个男人,不是用一般方法就能除去的;再加上现在风龑对他不再像过去那么重要。少了一份牵制,他的能力会发挥到什么地步,谁也无法预料不是吗?你应该知道的吧,毕竟你才刚吃过他的亏。”贺航放肆大笑,“哈哈哈——该说什么呢?想不到他会对狄.吉亚达.凯鲁有兴趣!哼,我那在地下的父亲如果知道,八成会后悔当初为什么生下他,还打算把风帮交给他!” asa抬起头,憎恶地瞪着贺航。“狄是个女人,难道你的属下没告诉你?” 贺航停止狂笑,半晌才又开口:“那我更有理由杀他了,没道理全天下的好处都让他占尽不是吗?在你主子之前有风龑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之后又抢走应该是你拥有的人。我们没理由这么轻易放过他不是吗?” “你想怎么做?” 贺航盯上asa的脸,神秘笑道:“虽然说风龑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但至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 “练霓那丫头就真的不回来了吗?龑。”拥有一身棕色肌肤的伟岸男子,闪动着金发粗里粗气地询问坐在对面发呆的同伴。 “喂!”受不了老是自己唱独脚戏,他站起身横过前面的矮桌,伸手拍了下风龑的脸颊。“醒一醒,睁开眼睛也能睡啊!” “嘎?”风龑回过神,愣了愣。“抱歉,我失神了。” “没什么好抱歉的,谁都知道那丫头是你的宝,她突然失踪也难怪你会担心。”男子如是道,用手肘挤推身边另一个伙伴。“喂,没看到龑正难过得很吗?你说几句话安慰人家是会怎样吗?索靖。” 索靖懒懒地抬起眼,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住右半边脸是他最大的特征,冷峻的嘴角微扬了些许角度,像在嘲笑身边同伴的聒噪。 “你这家伙说句话会死吗?”啧!他柏仲为什么会认识这么个朋友?“真不敢相信你还是自愿来帮忙的哩!”这种态度要他相信他是自愿来帮忙逮贺航的?下辈子吧! 柏仲的目光不由自主瞥向索靖,似乎想看出个端倪。八成是有什么事让这小子不得不离开那块靡烂天堂。 “少胡思乱想。”不用猜也知道这条直肠子在想什么。“我纯粹来帮忙。” 柏仲双手交叉于脑后,吹了声口哨。“呼,此地无银三百两。” “狗嘴吐不出象牙。” “蛇贪吞不了大象。”柏仲极有默契的接口下联。“怎样,我的中文造诣没退步吧?”柏仲得意洋洋地笑着,身为西方人除了英语还会世上三大困难语言之一的中文,这让他颇感骄傲。 “无聊。”索靖懒得理他,站起身打算回房。俯下视线看了看双手握拳抵着额头苦思的风龑,他换了声:“风袭。” 风龑抬起头,表情落寞。 “跟我进来。”不待风龑作何反应,他径自先走进向风龑借住的房间。 风龑起身跟在他身后进入房。 “喂喂!”那他呢?杵在这里干嘛? “当卫兵。”活像会读心术一样,索靖直截了当地派给他一件重大的任务。 “shit!”可恶的索靖! 索靖锁上房门,拉把椅子让风龑坐定,自己则坐在桌子边缘,凝视始终垂着头不面对他的风龑好一会儿,才开口:“风练霓的身世你应该很清楚。” 此言一出,风龑浑身震了震,阴柔的脸终于抬起正视索靖。“你怎么知道的?” “唐是熟人。”一句话道出原因,让风龑想满都瞒不住。 风龑沉默以对。 “所以你很明白她会去哪里。” “嗯。” “而你却不去找她。”索靖仔细端详风龑的表情,希望找寻一点蛛丝马迹,好让他看出风龑到底在想什么。 风龑选择低头保持沉默。 “这就代表你不想见她,既然如此,就把心放在捉拿贺航这件事上。”他已然受够天天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来的目的是捉贺航,并不是来看你这张像个失恋男人的臭脸。” “你少胡说。” “胡不胡说你问柏仲。”索靖一手指向门板。“就连他都看出端倪你还想骗谁?骗自己吗?” “够了!” “风龑,你在骗自己。”不理会风龑的动怒,明知他精神已接近崩溃状态,他仍执意刺破他的罩门。“感情不是靠自我欺骗就能撑过去的,承认对练霓的感情并不会让你遭受非难。” “练霓只是妹妹。” “她从未拿你当哥哥看。”索靖提出重点。“她以看一个男人的眼光看你,从我认识她开始就是如此,一直都是。是你故意佯装不知,刻意回避。” “索靖,现在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被逼到最角落几乎快落败的风龑试图转移焦点。“巽凯要你来不是为我,而是为昊。” “如果你还记得,就不要挂心风练霓,分心的人帮不了什么忙。” “我……” “我有说错吗?” 风龑呆茫如木,一会儿才摇头坦承:“没有。”是他分心,是他一心意挂念练霓,所以面对索靖的质问,他无话可说。“你没说错。” “等贺航的事处理完之后你大可把心放在练霓的事上;在这之前,别再分心,听清楚没有。” “我知道。”风龑像个听完训的小孩,垂头丧气地往房门移动,听完了训该做的就是离开。 “还有。”索靖叫住他,右脸前的黑发飘了飘,半张脸的轮廓隐约可辨却又极不清晰。“如果你想不通和练霓的事,建议你不要去找回她,即使是贺航这件事落幕之后。” 风龑维持沉默好一段时间,放在门把上的手始终没动过,直到门外客厅电话响起,惊醒门内失神的他。 “感情这件事只要有一方开始逃避就注定不得善终,如果你要这种结果,大可以继续欺瞒自己下去,我不会阻止你。” 风龑打开门,正要走出去,正巧柏仲挂上电话从客厅冲过来,气急败坏地叫道: “唐来电,说练霓在贺航手上!” 第九章 “贺航会想到利用风练霓做饵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雨部会客室内难得坐进四个人——狄、风龑、柏仲、索靖,独独少了帝昊。“为什么?” “因为风练览会引出风龑,而风龑会引出帝昊。”索靖说出思考后的答案。 “哦——”狄有所领悟。“食物链啊!挺高明的手法。” “没想到黑街跟风帮那一场争斗没杀他反倒养了一个祸害。” “他不笨,那一场争斗恐怕也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 “将风帮势力移转到中国发展。”帝昊的声音突然打进四人之间,爆出不小的震撼。 “帝昊!”除了狄与索靖之外,另两人不禁低呼,其中以风龑的反应最为激烈。 “你能走了?”反倒是索靖,像谈天气如何一样地风轻云淡。 “你不是看到了吗?” 索靖点了头,目光转而投注在狄身上。“你并非浪得虚名。” “承蒙你看得起。”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家伙面无表情讽刺人的本事可真高。 “你怎么……”风龑的眼光由帝昊身上移转到狄。“是你告诉他的?” “不!”狄晃晃手指头。“应该说是——他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视线又回到帝昊身上,风龑只感到一头雾水。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柏忡更迷糊了,巽凯明明说这件事不能让帝昊知道的,可看现在这情况——“索靖,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早猜得到的事。”索靖啜了口咖啡,招了招手。“都坐下,现在不是讨论为什么帝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放心。”帝昊落座在狄身边说道:“风练霓不会有事,至少在我应贺航的约之前她很安全。”他扬起手上的信。 “雨部的守卫有退步的迹象。”这句话是对狄说的。“就连来历不明的信件都能传进内部,狄,你该好好检讨。”说完,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狄横眼瞪他,他笑笑地接收。 索靖抽过帝昊手中的信,打开一看—— 风练霓在我手上,找个时间聚聚吧,亲爱的弟弟。 贺航 索靖将信交给风龑,双手交叉环胸。 “既然时间从容,帝昊,说明为什么你知道整件事,包括自己的身世。” “你再清楚也不过了不是吗?索靖。”帝昊似笑非笑地揪着他。“我擅长谋略,当初会装作不知情只是为了——”他的目光转向风龑,放淡了锐利,添上一抹柔光。“你说我卑鄙也好、奸诈也罢,风龑,那是为了留住你才不得不说的谎。” “留住我?”昊除了腿残这种自虐手法外还隐瞒了事实,只为了——留住他! “事实上,在相遇的那一天,我的养父母死前吼叫的内容正是我的身世。事过境迁也无所谓提不提,总之,我由他们口中得知身世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没跟你说,除了是因为那种身世不提也罢之外,就是后来得知你们故意瞒我的原因。”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因为只要你一天装作不知情,风龑就一天会因为担心消息传入你耳中而紧跟身侧。” “漂亮的答案,柏仲。”帝昊露出一副“你不笨嘛”的表情。 “商人本奸。”索靖提出心得。 “他奸的不止这一方面。”狄瞥了瞥身边的人,无可奈何地道:“你们黑街怎么尽出这种人?” “我们自己也很疑惑。”十三人之中除了不列入十三太保行列的圣轩以奸诈著称外,他们现在才发现原来帝昊的狡诈足以与圣轩媲美。 一个人怎么能将实力隐藏如此之久?十来年的岁月竟然一丝痕迹也不露! “你……存心瞒我?”风龑吶吶出口,语气是这么地不敢相信。他一直努力地掩饰有关帝昊的身世,却怎么也没想到帝昊早就知晓一切,只是为了……留住他!“你存心瞒我!”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我是这么的相信你!而你——” 帝昊急忙起身抓住它的手。“为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道歉!?”风龑抽回手。“你瞒我这么多事,一句道歉就能了事!”怒目对上熟悉的人,此刻他只觉得气愤难当。 “我不打算弥补,因为事情已成过去。”即便错的是自己,他仍然自私得令人发指。“同样的,我也不打算为风练霓被扯进这场混乱而道歉,那是她自找的麻烦。” “你!” “不可否认。”帝昊扬起笑,将风龑按坐在沙发上。“如果她不是存心躲你,今天她不会被贺航逮到。” 他的意思是……“你不救她?” “不。”帝昊若有所思的笑轻扬起,大拇指与食指轻抚着下颚,“我会赴约,但起码也得等风练霓那女人得到教训,懂得不意气用事再说。” 长期处在风龑的保护下,她恐怕早忘了什么叫作妥协,什么叫作危险,既然她敢负气离家,让风龑饱受煎熬,那他也不会轻易绕过她。冲着他的自私本质,能让风龑这辈子守在她身边已经是他最大的慷慨;除此之外,没有道理再要他原谅她惹风龑担心这件事,那女人对他做的坏事远比风龑知道的还要多,他会这么简单就原谅她吗?不,绝不! “你打算什么时候赴约?”风龑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语气也冷硬起来,看来他的怒气还未全消。 “看情况,顺便藉此得知贺航的耐性底线到何种程度。” “这么冷静。”柏仲不耐地反讽。“如果被捉的是风龑,你也能这么冷静?” “不。”饱含笑意的黑瞳扫过风龑,得到的反应是他视线的回避,霎时话语顿了下,才接道:“我会立刻赴约。” 风龑无言,乍然起身朝会客室通往川廊的门走去,按了开关径自离去。索靖和柏仲见状,起身打算跟上去,走到门前,两人回过头,目光同时锁在帝昊身上。 “你这种个性很容易遭人误解。”索靖忍不住追出。 柏仲则一手搭上索靖肩头,附和道:“气头上的风龑看不出来,不代表我们不懂。帝昊,贺航不是你一个人蛮干就能解决的角色。” 帝昊举起捏在手上的咖啡杯朝两人举杯示意作为回答。 他们当然了解他的意思,是以索靖警告他:“固执对你没有好处。” 柏仲也跟着说:“就算风龑气你,我们还是会帮你。你终究是同伴不是敌人,他的气会消的,你不用担心。” “依他的个性,气不久的。”这一点,他极有自信。 “认识你帝昊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事。”柏仲说出感想,突然抱住身边的索靖。“索靖,我突然发现你非常诚实可爱。” “彼此彼此。”索靖合作地拍拍他的背,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好好栓住这头狂狮。”柏仲提醒在帝昊身边的狄。“他一旦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要时我可以借你长鞭。”索靖接道。随后两人在帝昊的怒视下离开。 门开了又关之后,狄才开口:“他们当我是驯兽师吗?”这些人真有意思。 “不必理他们。”嘴上不饶人向来是十三太保相处的模式,他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但是……”狄捏住帝昊的下颚转向自己,迎视那张倔强刚直的脸孔。“他们并没说错。一个人蛮干解决不了贺航,别忘了他还有风帮的势力撑腰。” “那股势力在中国,不是这里。”帝昊伸舌舌忝过红艳的唇瓣低语:“远水通常救不了近火。” “那么赤练堂呢?贺航能偷渡到旧金山全拜里头某人之赐。你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帝昊诧异地望着他。 “帝昊。”这次换他位居上风,啄吻他的唇轻言:“你以为会耍谋略的只有你一人吗?”说完,他朝他顽皮地眨了眨眼。 帝昊愣了愣,而后微笑。 ★★★ 车窗外的景物像录像机快速播放似的,一幕幕急速的飞过,帝昊的心情半是愉悦半是山雨欲来的亢奋。 几乎快三年的时间无法真正自己驾驶一部车奔驰在街道上,本以为无法再度行动的双脚,如今不单单有了感觉,更可以回复像以往那样的行动,从无至有,说不兴奋是骗人的。 他是兴奋,但如果外露就代表他承认当初拒绝接受手术这件事有多愚蠢,是以,他不表现太多情绪,更拒绝来自他人的往事重提。 偏偏就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故意找他麻烦惹他不快,而每每总能安然无事。 这个人,除了狄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怎样?重新站起来走路、开车的感觉如何?”回想起当初到雨部的他,蛮横不讲理,说什么也不肯就医的坚持样,想到就有气;现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是以他出言讪讽。“别不承认,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庆幸自己动了手术。” 帝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视线回到正前方。“你的洞察力向来很好,答案你已经知道,我又何必多说。” 狄横睨着他,对他说话的迂回除了习以为常外,也不能做多大反应。“如果是雨,你绝对会和她明说的是不?” “没错。”帝昊将方向盘打左,车子向左弯进另一条街道。“因为她的观察力没有你好,不明说只会让她多想。” “这对我来说是赞赏还是损失,你跟她说的话比跟我还多。” 帝昊空出一手拍上狄的脸。“敢情你在吃醋?” “我——”车后突如其来的强光藉由后视镜反射入他俩的眼,截断狄正要出口的话。“帝昊!” “我知道。”帝昊瞇起眼,只手挡住强烈的光线。“后头的车跟了很久。”刚才的左转便是测试,果然是在跟踪他们。 “看来贺航并不打算让你活着去见他。” “他根本不希望我活着。”残酷爬上帝昊的脸,他不介意在外国即兴表演一场飞车追逐战。“怕死吗?” “健康检查说我一切良好。”狄朝他一笑。“我只怕活太久。” “那么就玩吧!”帝昊猛力踩下油门,霎时,一辆银灰色流线型跑车如子弹月兑离枪口的束缚疾射而出,左躲在闪,俐落地穿梭奔驰于这条算不上拥挤的马路上。 “乐意奉陪。”狄笑着从后视镜里凝望后面跟踪已久的车,紧追在后的趋势告诉他这驾车者的技术亦是不容小觑,他忍不住提醒帝昊:“小心一点。” “嗯。”帝昊应了声。 斑速的快感令他浑身亢奋,他向来不热衷于玩命的游戏,但飞车例外,他相当热衷于向速度挑战,迅猛如火是他得到狂狮之名的真正原因。 ★★★ 叽的一声,是高速之下突然猛踩煞车板使然,银灰色跑车停驻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前,等着紧追在后的不名人士到场。 帝昊与狄两人从容不迫地下车等待,直到宝蓝色的迪奥出现在眼前,因为发现追赶的猎物正等着他,车内的人错愕地停车走出来。 “为什么?”先开口的人是狄,绿眸充斥着怀疑。“asa,为什么是你?” asa取下墨镜,无视于烈日直照,强光下的蓝眸添上憎恨,直视站在狄身边的帝昊。那里原本是他的位置,却被这个男人……“没有为什么。” “b.s.l.容不下背叛者。”他的叛离对负责训练保镖的魑部来说是种耻辱。 “魏魑魁不会放过你。” 半呈疯狂状态的asa苦笑,“我早不做重回组织的打算。”早在嫉妒心洗染一切的时候,他就失了所谓的忠诚;和贺航合作就是他叛离的证明。“只要不让他得到你,一切代价我都愿意付,包括让雷部通缉——我都心甘情愿。”两潭清池柔柔望向心系的人身上,顿了下,又重拾憎恶目光。 明知他柔情的目光是对谁而起,帝昊偏偏故意在此刻揽住狄的肩膀表现亲昵,也莫怪asa会火红了眼。 “放开他!” “接受这个事实。”他愈表现得一往情深,帝昊说的话愈是刺人,是为了御敌还是发泄怒气,亦或是表达他的介意,恐怕只有他自已知道。“狄是我的,雨也是我的,总而言之,他们属于我。当然——”他更加刻意想挑起asa的怒气,低头给了狄结结实实的一吻,再抬头,挑衅地瞥一眼asa愤怒的神色,他颇为幸灾乐祸。“我也属于他们。” asa闻言,气愤地跨前一步。 “asa!”狄突然挡在他们之中,顿住两人间的怒气奔腾。 “你……”asa不可置信地将狄的动作看进眼底。“你保护他?”狄竟用他向来视为至宝的生命保护那个男人? 那他以身体为他挡去不少子弹的苦心算什么!他汲汲于保护他的一切又是为什么?让帝昊得到完整的狄吗? damnit! (冷静点,asa。)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儿经过扩音器传出。(当心中了帝昊的计,让他有机可乘。) “贺航!”帝昊大吼道:“我依约前来,你也该露脸了吧!” (能躲避追击前来,还将追赶的人诱回约定地。帝昊,你的驾驶技术还是那么高竿。)此时此刻变成贺航非常有时间跟他闲话家常。 “小心点。”狄扯了下帝昊的衣袖,眼神扫过四周低声道:“他知道外面情况,这表示附近装有监视器,他人在暗处,要小心应付。” “他躲不远。”是可笑的血缘关系使然,他感觉得到这个同父异母的男人就躲藏在不远处。 (asa。)扩音器再次响起,发了道命令:(请客人进来,免得有人说我贺航不懂待客之道。) asa点头,从裤袋中拿出类似控制器的小方盒,按了其中一个钮,废弃仓库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进去!” 帝昊与狄两人互相交换眼色,并肩步入。asa的眼睛始终只注意着狄,以至于疏忽回顾身后。 在他进入门后,敞开的门重新关上前,缝隙中隐约可见到两三道人影若有似无地闪动着,隐隐约约添增更多不安的因子。 由户外进到室内,一时间光线暗了许多,待帝昊与狄适应后才看清楚仓库内的所有摆设,以及正面对他们优闲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贺航,沿墙壁一定高度再建出的第二层楼上没有任何人影。“欢迎到我临时的会客室。” “用仓库做会客室。”帝昊不客气地回嘴。“哼,看来你也只有这么点能耐。” 贺航欢迎的笑脸立时冻结,半刻后又勉强堆起另一个笑容敷衍过去。“别忘了风练霓在我手上。” “她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帝昊说得风轻云淡。“我来是为了解决你。” “哦?”拢起彼此略微相似的肩,倘显然才不相信帝昊的鬼话。“如果真是这样,不应该是我找你,而是你找我。” “哼,对我而言你在或不在都无所谓。你出现我可以毁掉你,留在中国做你的土霸主我也不会干涉,只要不犯到我、犯到黑街,你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贺航,你并不值得我付出任何代价去对付。” “你能逞口舌之快也只有现在。”说完,他双手拍了声,立时,两名手下从左右后方走上前,两人手里各拿一枝枪,分别抵在帝昊和狄的太阳穴上。 帝昊不为所动,继续他的嘲弄:“你打算用这么蹩脚的手法除掉我?”那么处心积虑的谋画,只为了要两个手下用两发子弹解决他吗?“如果是,很遗憾,贺正淳的聪明机变并没有遗传到你身上。”说话的同时,眼神示意狄自己小心。 狄点了头表示明白,现场除了asa注意到这个眉目传情外,其它人根本不在意,而这只是徒增asa的怒气罢了。 “我说过,你能逞口舌之快也只有现在。”贺航不动声色地托起装盛黄澄酒液的高脚杯享受地啜了口,走近两人。“有人说,人一旦拥有唯一的东西会变得更加坚强;但相对的,无形中也会变得更加脆弱。帝昊,这些话你听过没有?” “人会为了想保护唯一而变坚强,会因为恐惧失去唯一而变脆弱,你要说的是这些?” “你很聪明,像父亲。”贺航状似赞赏模样,缓缓踱步于两人之间。“可惜,你碍到我的路。” “我离开黑道不再涉及。”帝昊的黑瞳无惧地迎视他。“一手建立帝氏财团留在与你无关的白道生存,又碍到你哪条路了?” “父亲很聪明,他生前一心想壮大风帮,你的白手起家该死地证明你的能力。”铿的一声,酒杯在帝昊脚边摔成碎片,酒液湿了他的裤管。“你不该建立帝氏财团,不该让他兴起由你接手,利用帝氏扩大风帮势力的念头!” “所以你杀了他。”帝昊出言,让贺航愣了好一会儿。 “没错,是我杀了他。谁教他看不清事实,你视黑道如粪土,对黑街也鲜少注意——这样的你如何接手风帮。只有我!”他指着自己。“只有我才有本事接管!” “说穿了,你是嫉妒他。”狄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不怕死地月兑口而出:“你嫉妒他不曾为风帮做任何事却可以成为风帮的接班人。” “嫉妒?”贺航顿了顿,突然发出大笑。“哈哈哈……嫉妒?说得好!狄,你说得真好!”嘶一声,狄身上的深黑色唐装由中间往两旁让刀割裂而开,直到腰际,出一大片白皙。 “贺航!”帝昊动弹不得,只能喝道,同一时间,asa冲上前挡在贺航和狄中间。 “你说过把他交给我。” 贺航把玩着右手的蝴蝶刀,现在他的心情特好,黑眼睨向asa。“黑道有所谓的信用吗?”说着,手上的刀不知何时已没入asa月复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何苦留着。”眼睁睁看着asa身子慢慢往下滑,最后砰的一声倒地不起,一双蓝眸睁大不甘心地直瞪着他,他只觉得再愉快也不过。 “asa!”喊出口的是狄,即便asa背叛组织、背叛他,但仍旧是陪了他十六年的保镖,身手不凡的他竟然死在贺航这种小人的偷袭下,他为他感到不值。 贺航冷声道:“帝昊,还记得刚才说过的话吧,嗯?” “你想怎么样。” 弯身抽出刀刃,血染红贺航的手更令他亢奋,与帝昊相似的黑眸闪动疯狂的光芒,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狄。 “一枪杀了你是可以一了百了,但那太便宜你。”说话时,刀面滑过狄的脸颊,将asa的血染上他的脸。“你不适合死亡,但是你适合受折磨。” “你想说什么?” “你会不明白吗?”贺航不答反问。“我们可是兄弟啊!炳哈哈……” “我不准!”该死!原来他要狄跟随前来的用意在此。他怎么会没想到!帝昊气恼地自责在心底。 贺航停住笑声,一巴掌轰上帝昊的脸颊。“你以为一句你不准我就不敢动了吗?” “贺航!”该死的混帐!帝昊已然乱了方寸,可见贺航的威胁收到效果。“你敢!” 贺航眸光阴冷地扫过帝昊后转而盯住狄果裎的肌肤,状似欣赏。“asa说你是女人,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你的确拥有一副好身材。” “被你这种人称赞是我一辈子的耻辱。”狄不屑的轻哼。 “你知道为什么要你跟着来吗?” “在帝昊面前强暴我。”狄无惧地直述。“这就是你的目的——彻底羞辱帝昊,你知道这比要他死还令他难受。过去因为帝昊在意的人是风龑,而他是个男人,你说什么也不会对一个男人有反应,再者,强暴一个男人说什么都有辱你的名号。” “你很聪明。” “用不着你来赞美。”绿眸柔和地与帝昊对视一会儿,交流着若有似无的讯息,再回头又是坚定刚强的眼神。“你错了,我并不算是女人。” 贺航愣了下。“难道你是变性人?” 狄闻言,大笑他的愚蠢。“看来asa并没有把事实告诉你。” “什么意思?”他问,视线微微下垂望向asa。 就是现在!“帝昊!”狄突然大喝一声,同时间,两名持枪的手下被踢飞至一旁,直到身体硬生生撞上摆设物品才停下,同样都昏厥倒地不起。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贺航眼睁睁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凌厉动作,只觉自己只呆了下,一切已经结束。 “只剩你了。”狄向贺航走近,无视于自身的。 “慢着。”帝昊拉住他,月兑下自己的薄夹克套在他身上。“别忘了这是你和雨共有的身体。” 狄笑了笑,乖乖穿上衣服挡住外泄的春光。 收起慌张的情绪,贺航反倒开始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就只带两只小猫来会你吗?”他会有这么蠢,低估帝昊的实力吗? 炳哈哈……“不要小看我,帝昊。” “嗯,说得好!贺航。”不属于他们三人的声音突然传进现场,让在场三个人惊愕不已。 这是否意谓着情况不一变?谁也无法预料—— 第十章 伴随突兀声音之后的是一阵掌声,旋即在二楼栏杆处出现两道人影,正在俯视一楼的情形。 “不要小看黑街太保。”这个声音属于柏仲。“你的手下现在大概都在和周公下棋聊天了吧,是不是,索靖。” “还活着的人是,死的就不知道了。” “索靖、柏仲!”贺航叫出两人姓名。 “这么久没回去台湾了,想不到还有记得我们。”柏仲感动地搭上伙伴的肩。“索靖,你觉不觉得我们该好好谢谢他?” “如何谢法?”像说相声似的,两人一搭一唱倒也自得其乐。 “扁他数十拳了事如何?” “你只消三拳就能解决一个人,数十拳——你不怕他吃撑了?” “说得也是。” “你们两个闭嘴。”打岔的是帝昊,正怒目与昔日伙伴相对。“谁要你们帮忙来着?”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啧,太小看他们了。“依你的个性肯定是打算让风龑气闷地在家里等,然后背地里自己处理这档事吧!” “是又如何。”帝昊哼了声,无视于敌人就在眼前,似乎是有自信贺航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龑知道你的用意。”索靖点出最主要的关键人物。“所以请求我们配合你。” 狄拉拉帝昊的袖口。“早说过瞒不了风龑。”对风龑这个男人,老实说,除却那张脸会给人的错误印象外,他倒是挺欣赏的。“他果然了解你。” 帝昊苦笑以对。 “不过,龑当时真的很生气。”柏仲开口:“从没看他发那么大的脾气过。” 那么他还是真的生气了。帝昊托着下巴沉思,突然间,好象没有人记得贺航还在场;正因为如此,所以贺航开始有了动作——逃。 “站住!”出声的是索靖,伴随一张扑克牌,落在贺航跟前。“先解决事情,要聊等事情结束再说。”一开始他就注意着贺航,是以,没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说得也是。”帝昊拉回心神,面对同父异母的兄长。“你知不知道——” “什么?” 贺航边说边退,不断拉开彼此的距离。 “如果你不动我,事实上,即使风帮派人请我回去,我也不可能答应接收。对黑道,我毫无眷恋更不可能放弃帝氏接下风帮。” “那又如何。”贺航强自镇定,走向吧台为自己倒了杯酒,他估计帝昊还不会杀他,因为他手上仍拥有王牌——风练霓。“就算你不回风帮,对我而言你的存在仍是最大的阻碍。除掉你,我才会安心。”仰头饮进整整一杯的酒,他忽而大笑。“帝昊,你该不会忘记风练霓还在我手上。” “我知道。”帝昊冷静自若,因为会令他失措的人正安然在他身边。“但是我说过,风练霓的死活与我无关,要杀要剐都随你意。” “他不敢杀。”狄出声:“风练霓的身分对他而言也是个保命符。我说得没错吧,贺航。” “没错!不愧是b.s.l.的人,有脑子!” “被你这种人夸奖一点意思也没有。”绿眸射出两道恼怒的精光,而后扬起冷笑。“不过,这张王牌有时候也可能是让你丧命的鬼牌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汪汉成这个人你认不认识?”索靖接过狄的话尾反问,所问的问题让贺航不由得浑身一震。 难道……“正如你所想,他现在大概在赤练堂受审吧!”柏仲接话,更让贺航孤立无援。 “想除掉帝昊吃下赤练堂——贺航,你胃口不小。” “索靖,你——” “够了!”帝昊不耐地吼断贺航快出口的话。原来不止他有事隐瞒,狄也瞒着他在背地做了些事。“贺航,你走!” “帝昊!”狄阻止道:“纵虎归山对你没有好处,等他回到中国之后,风帮的势力会成长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你存心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突然慈悲心起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吧,帝昊。”柏仲帅气地只手撑在栏杆上跨跳到一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你的聪明到哪儿去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索靖没那么粗鲁,从容地踩着楼梯下来。“别做傻事。” “是傻事吗?”帝昊冷笑,不悦地瞪视瞒着他做事的三人。“既然你们为赤练堂抓到汪汉成,他自然会道出共犯。在旧金山,谁不卖中国城赤练堂的帐?”黑眸扫向贺航。“放过他,是给赤练堂发出十年来不曾动用的催命符的机会。你们不想见见这道与b.s.l.肃杀令同级的催命符吗?” 催命符三字一出,贺航吓得跌坐在地。催命符…… “顺便提醒你,最近如果有空的话多看看新闻,中国福建省有个地方被不知原因的一场大火烧个精光,但愿不是你的风帮。”他颇具涵义的话更让贺航听得发颤,流下涔涔冷汗而不自知。 见说出的话已达到效果,帝昊已有离去之意,揽住狄的腰身,径自往外走去。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旁边两位插花的仁兄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难免有点牢骚待发—— “索靖,连赤练堂十年不曾动用的催命符都知道的人,会是单纯的商人吗?”柏仲忍不住提出质疑。“这件事连我们都不知道不是吗?” “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也一样。”他虽然知道,但也挺讶异帝昊会知晓,还有——“风帮设在福建这消息又从何而来?” “这个……”柏仲搔搔头,自己也被这问题难倒。 “还不快走!”前头的帝昊停下来回头催促一声,再继续往停车处走去,中途还说了几句话让狄噗哧笑出声。 “别以为事情顺利解决我就不会问。”帝昊浓郁的剑眉锁得死紧,完全没有事过境迁后的轻松。“回去你就知道。”当然,帮着瞒他的柏仲、索靖两人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就是这样,像极孩子似的小家子气让狄开怀笑出声。 ★★★ “你会瞒着风龑独自赴约这件事,其实他心里明白。”最后是柏仲漏了口风。“不过他也知道就算当场拆穿你你也有话反驳,所以他决定私下和狄联络来个计中计。” “我到最后还是中计了。” “中计的是你还是我们?”索靖提出让在场所有人吃惊的疑问。遮住右半张脸的黑发因为一声哼气而有轻微的波动。“风龑明白你的故意作戏不也在你计算之内。” “哦?”帝昊质疑地经哼一声。“那么……我的目的何在?” “要他亲自去救风练霓。”一旁径自沉思的狄突然发言道。“你故意让风龑以为你要延迟救援的时间好让风练霓受点苦,最后他一定会背着大家去救她;主要是为了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明白风龑对她的重视。” “是吗?” “难道不是?”反问的是索靖,他思考之后的答案与狄相同。“你虽然摆明不想救她,实际上却在利用这件事让风龑不得不表露对风练霓的感情。” “有这回事?”帝昊问,脸上开始出现笑意。 “不要装傻,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超出你的计算之中。”索靖熟练的洗牌动作不变,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么一着。 “这样不好吗?现在风龑应该在那女人身边守着吧!”说话的同时,帝昊眼底闪过的一抹惆怅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真的事过境迁了……帝昊心中不免有丝感慨。 “你在巩固他们的感情。”索靖不禁佩服起他。这男人的脑子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啊——”柏仲有所领悟地叫出声:“老天:到头来,瞒着你蛮干的我们还是被骗了。”damnit!“那我们假装骗是为了什么?到最后还是被骗了!”这教他情何以堪!一招计中计反被将了一军。 “哈哈哈……”帝昊一手撑着头轻摇,一边大笑他的迟钝。“其实也不然。” “什么?” “还是有些事在我意料之外。” “哦?”这可有趣了。狄问:“比方说?” “风龑会与赤练堂联手这一点我没料到,其次是——” “是什么?”柏仲没耐性地追问。 “不可奉告。”他神秘地隐瞒着,不打算告诉别人。 “吊人胃口很不道德你知道吗?” “商人需要什么道德?”他反将柏忡一军。“事情结束了,你们也该回到各自的地方。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美其名是来帮我,事实上是为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把逃避的行为正当化。” “你——”闻言,柏仲率先露出被人识破的困窘表情。 “哼。”索靖停下洗牌的动作,哼笑一声。“被识破是意料中事。” “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帝昊像个过来人一样提醒显然快要犯同样错误的同伴。“在我身上你们看不到教训吗?” “你……” “好了。”索靖起身按住激动的柏忡。“从认识他开始,被识破的事何止上百,习惯就好。”拍了拍伙伴肩膀,示意该是离开的时候。 门自动开启,索靖回头问了一句:“那一场不知原因的大火足谁的杰作?”当他听见帝昊在贺航面前说这话时,就猜知风帮这回是真的消失,成了灰烬。 不过幕后黑手是谁,他挺有兴趣知道。 帝昊笑了笑,毫不隐瞒:“去问问宇文律,这件事他再清楚也不过。” 原来是他! ★★★ “怎么?什么事情让你想得这么入迷。”从浴室缓步走出的帝昊看见狄坐在他床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一件不可告人的‘意料之外’指的是什么?”他想了好久始终想不透,风龑三人苦思的将计就计,到头来还是像逃不出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全在帝昊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事是他没料到的。 帝昊将从浴室拿出来擦湿发用的浴巾丢在一旁,躺进柔软的床铺,拉狄一同平躺。“他企图强暴你,这件事我并没有考虑到。”当然更不会预料到贺航有割开狄衣服的动作。“这件事让我慌张失措。” “呵,我知道。”他看到了。“虽然当时很紧张,却也觉得开心。” 帝昊半侧起身,黑影罩士他。“为什么?” “这表示你在意我。”狄抬起手臂勾住他颈项。“不知道当初是谁说,他善待雨并不代表会善待我。你说,现在那个他会不会善待我?” “我不知道。”帝昊轻笑,甩了甩未干的头发,些许水珠沾上眼前秀丽的脸。“也许他会,也许他不会。” “哦,真的吗?” “除非你要求他对你好,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希望他善待你。” “是吗?”狄吃吃直笑,伸手拭丢脸上的小水珠,没几下手便被包裹在一只大掌之中。脸上的水珠被舌忝吮消失,令他呼吸的频率不自觉地开始紊乱。“你不觉得他已经够善待我了吗?” 帝昊停住啄吻的动作,垂眼俯视了好一会儿,之后摇了头。“不觉得,那家伙让你身处危险之中却没有保护你。” “我是男人,理所当然应该是他的伙伴,他只要负责保护雨就行了。你告诉他,叫他不要自责。”他就知道这男人沙文主义的施行对象包括他在内。“我不是弱质女流。” “他知道,可是偏偏放不下心。”当瞧见贺航动刀割开狄身上衣服的时候,他并非担心他的身体被人窥视,而是担忧他因此而受伤。“你们注定要让他担心一辈子。” 听到这话说不动容是骗人的。他一直站在保护者的角色,除了asa因为职务必须保护他之外,他从未受过任何人的保护;而帝昊——竟然霸道地执意保护他! “有担心才会有牵挂,有牵挂才会有羁绊。”狄忍不住搂紧他,怎么办?他自问。愈来愈习惯与帝昊体温交流的感觉,几乎是舍不得放开了…… 但这舍不得到了最后也不得不舍得,谁教他要——“等……等一下!”狄急忙推开身上的重压,阻止那一双老令他心慌的手。 “怎么?”帝昊完全没有抽回手的打算。“你还不习惯?”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上次是他胡里胡涂才会做了那件蠢事,这回他不能再胡涂下去。“我是——” “女人。”帝昊抢下他的话尾。故意将脸埋进果裎的胸脯,像幼狮般顽皮地磨蹭,引发一声倒抽气的喘息。“对我来说,你和雨一样,都是女人。” “但是我……”紧闭上眼,他知道帝昊将他和雨视为同一,当然他也希望如此,只是……要让自己习惯的确需要一段时间,所以—— “狄?”帝昊轻拍狄的脸颊,等身下的女体再睁开眼时,柔顺的眸光告知他狄又临阵月兑逃。“他又逃了。” 雨轻笑,拍拍他不甘愿的脸。“要我逼他出来吗?”狄的月兑逃何止这一次,已经成了她和帝吴昊间好笑又好气的小插曲。 “不。”帝昊俯,延续方才的啄吻。“他逃不了的。” “帝昊……”她想到有事要问他。 “嗯?”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啊……”雨的纤细十指忍不住紧抓宽健的背部肌理,浑身因情潮蒸腾止不住地轻颤。 “打算……”硫舌忝吻柔女敕细肤的舌顿了顿,再进入她眼帘的是带着一抹神秘笑意的帝昊。“打算找份工作。”说完,继续忙着他目前唯一的“任务”。 “工作……嗯,那帝氏财团怎么——啊……” “谋略策划……”他停住哀模的动作改为搂抱,脸颊贴上她的,彼此交流混乱的炽热气息。“也得付出代价。” “代价……”神智随着热焰愈来愈模糊,她快听不见帝吴昊说话的声音了。“帝……帝吴……” “听说你正在为狄物色新保镖……” 话音隐没在激情之后,随即便是云雨巫山…… 尾声 台湾台北 黑街专属的计算机主机室某日遭受侵入,侵入者此刻正在屏幕上一脸微笑地迎视站在屏幕前愤怒的尊容。 (念在彼此都是年少接下重担的份上,你就不能对我和颜悦色一点吗?巽凯。)萤幕上的男人一口英语间或伴随令在场所有黑街部属都受不了的笑声。 “很难。”巽凯同样以流利的英文回道:“在得知以许多时间设定的防侵入程序,只消三分钟就让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侵入之后,谁和颜悦色得起来:!”混帐!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设计的防御程序在三分钟之内迅速被破解,让他那些下属蹲在角落低头自卑猛哭的罪魁祸首,还敢在他面前装得一脸无辜:“要不是你人在美国,我会马上扭断你的脖子。” (别这样。)蓝迪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冷静点、冷静点,只是好玩嘛!) “你的好玩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好玩!你不会没事故意侵入只是为了好玩吧,蓝迪.雷特纳。” (你知道及时雨有个新保镖吗?) “那又怎么样?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把帝昊还给我们?你要知道,整个帝氏财团全在等他回来接手。” (咦?)蓝迪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他不是把帝氏免费送给黑街了吗?) “谁要呀!”说到这巽凯就一肚子火。“我对那些投资门道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告诉他,如果不想帝氏消失就尽快回来!” (很难。)这回换蓝迪说这句话了。 “为什么?” (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及时雨有个新保镖吗?) “那又怎——”巽凯一愣,错愕地瞪向蓝迪。“不会吧?”及时雨和帝昊的事,他经由柏仲多少知道一点,但是……不可能吧? 很遗憾的,蓝迪点了头。 “damnit!蓝迪.雷特纳,我跟你梁子结大了!”先前是冷玦,现在是帝昊。“你到底要勾走我多少人才甘心!”真是气死他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蓝迪火气也上来了。(先前是冷玦带走裴夜,现在是帝昊带走狄。你以为他们都在美国吗?大错特错!)头一次他可以原谅,因为接班人早等着接手;但这一次——他到哪里去找一个外科技术比狄好的家伙?黑街的妙手华陀滕青云也不见得比得上狄啊! 巽凯呆了会儿。“该不会他们又效法冷玦和裴夜?” 在萤光幕那端的蓝迪没好气地点点头,只见台美两大黑道组织的头头相顾两相叹,只为同一件事── 为什么他们手下的人都这么麻烦! 《本书完》 *关于(黑街十三太保)沙穆的爱情故事,请看非限定情话f175《天使不翘爱》 *关于(黑街十三太保)冷玦的爱情故事,请看非限定情话f188《杀手绮梦》 *关于(黑街十三太保)亚治的爱情故事,请看非限定情话f198《偷情地带》 *关于(黑街十三太保)滕青云的爱情故事,请看非限定情话f208《步步追心》 *关于(黑街十三太保)骆应亭的爱情故事,请看非限定情话f220《犹大的情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