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男接招》 楔子 二十世纪末的今日,科技发达、文明鼎盛、瞬息万变、人才济济……各式各样的新兴产品无不被时时刻刻研究设计发明中。死的零件可以组合成会说话会动作的机器人,半死不活的动物可以借由手术起死回生,或接受冷冻以保新鲜不走味,并且待往后医学发达得以救助时再行退冰解冻——瞧,世界真奇妙—— 所以,世纪末的今天,人类的科技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什么东西几乎都可借由设计组合排列达到所想要的目标。举个例好了:身材,可以将大把大把的钱通通砸进塑身美容中心,做最完美的身材比例设计,头发,可以由专业设计师为你做发型的造型设计;体能,可以丢进大把钞票,任健身房为自己做量身的健康设计课程…… 设计是多美丽的字眼——只要一谈到设计,能想到的不外乎是白花花的银子、亮晃晃的金子和呆呆的棋子……呵呵呵!钱哪——因此,再次重申,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被设计的,包括人的感情。 爱情设计工作坊,专门为世间旷男量身打造绝佳的爱情戏码。看您是要惟美浪漫还是要清纯之爱、或者夜夜激情;只要您出得起价钱,爱情设计工作坊绝对为您办到,女主角环肥燕瘦、青菜瘦肉样样俱全,任君挑选、包君满意。如不满意——抱歉,您的选择机会只有一次,没有转圜余地,机会错过只得等下次预约成功,再瞧瞧您运气好不好了。至于价钱,则视委托内容难易而定,委托工作既定,恕不给予后悔机会,违约者,对不住,所有订金(即总金额之五成)没收为本工作坊所有,若是事成满意,再付另—半金额即可,小费可给,杀价休想! 当然,本工作坊无法达到您要的结果,订金除工本费外一一退还;但是——如阁下尊容教人胆寒者……抱歉!扫地出门、恕不受理,毕竟一场美丽的爱情中,男女主角不俊不美就难看了,不是吗? 以上,即是本工作坊之契约内容,如有异议,请向本工作坊主人抗议并研商之,如同意者,请于下列栏位签下大名—— “呵呵呵……”尖细的笑声洋溢在整间说不上大也不算小的个人办公室中,犹如巫婆似的笑声完完全全发自惟一办公桌后头惟一的女人身上。“这位先生,您要委托的工作内容就是这样而已吗?”太简单了!实在是没有挑战性得令人发指。女人望着客户已签上大名的契约书,钱上门了,呵! “不要小看这个工作,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就不会上门任你敲诈勒索。”坐在女人对面的老人如是说道。 “哦呵呵……先生,说敲诈勒索实在太夸奖小女子,我只是赚赚时机钱、发发小财罢了,请别见怪!” “我不管你打算找谁,我只要你的人能完成我的要求——” “别这样、别这样。”女人晃了晃手,“虽然您说无所谓,但本工作坊还是有原则的,来来来——”她从抽屉拿出一张卷成小圆筒状的纸,“选条路走吧,终点就是接下您委托的最佳女主角。” “这就是你工作坊的选择机会?”老人嗤鼻以对,“真科学的原则。”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先生。”女人对于他的嘲笑完全不以为意,“不想伤您的心,但是缘分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本工作坊用此方法至今从未出过差错,您请放心。” 老人哼了哼,手指点住露出尾端众多黑线当中的一条,不悦地顺着纸卷愈退愈开的路线走着,之后停驻在有绿色圆形贴纸的终点上。 “这是什么?” “代号。”女人笑笑说道,“您可以回家等好消息,保证到府服务。” 第一章 “大姐,你怎么可以接老头子的生意!”待老板一进门,身为下属又恰好是客人点中的柳依依这回一点都不依了,“太过分了,这次竟然要人家做老头的禁脔!你真的舍得吗?没良心的东西!” “闭上你的嘴,小依依。”吕大姐朝她头顶砸下一袋资料,侧过头对躺在地板上的短发女子说道:“下回让她看监视器影像的时候,记得把音效界面插进监视屏幕,蛀书虫。” “噢。”被唤蛀书虫的女子维持不变的卧姿,继续她蛀书的工作。 “还有——”吕大姐粗粗的素白香肠手指头,一指指向黑直长发、清秀可人,犹如风中柳枝轻飘般清逸的柳依依,“下回你再无礼叫我没良心的东西,小心我把你点给印度阿三做偏房,听到没?” 柳依依闻言,睁大灵动的大眼,“大姐,你的意思是——” “打开资料袋,看清楚对象是谁再跟我道歉。”这小妮子,以为她不打人的啊!哼,气人! 柳依依眨眨眼、瞠大双眸、小嘴微张、中开、大张,接着是一阵惊呼:“他他他……是有名的商场大亨耶!” “什么?”被唤作蛀书虫的女子坐起身,抢过柳依依手上的牛皮纸袋,看清楚内容后,不悦地皱眉,“这种货色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人家没选上你。”再者,这个任务要她去准会砸锅,“可以开始准备了,小依依。” “那么——”柳依依一副平日最会的小鸟依人姿态偎向吕大姐。“亲爱的姐姐。人家这回要打扮成什么才好呢?” “哼哼哼……”吕大姐不屑地哼笑,“刚才是谁说我是没良心的东西来着?好像是叫什么什么依来的是不是啊?小依依。” 真会记恨。“人家不是故意的嘛。”会这样也不能怪她啊,谁教这老板三天两头会出些怪招对付她们这群可怜的员工,要把老板想成善良的菩萨,那得先有将杀人不眨眼的头号要犯视为英雄、民族救星的程度才成。“好嘛,告诉人家啦,人家很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完成工作,要是不小心失败,大姐,你可得把钱还给客人才行哦。” 钱这个字硬生生打进吕大姐心里。哦!要她拿钱出去,先踩过她的尸体再说。 “算你行,知道你大姐我的痛脚在哪儿,不过这回——哼哼哼,因为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我决定扣你薪水,以前是七三分账,这次改六四一你六我四,很公平吧!”她本来还想要占那六成的。 “啊!大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天,从七成变六成,这教她情何以堪,“不要啦,我会心痛而死的。” “那就死吧,大不了我退还订金就是。”少做一笔生意会心痛没错,但要真有得妥协谈判,将来她吕大姐的威严往哪儿搁,怎么带得动下头那些个小女圭女圭。哼,以为她站在钱面前就成了软柿子啊!呸,想得美。 吕大姐,就是姓吕名大姐。出身于务农之家,会有这名字不能怪她,只能说谁让她投胎在少有的文盲世家,爹娘没得书念,头一胎又是女的,任哪一个传统重男轻女的农家人都会不屑一顾;至于名字,有得叫就不错了,想当年她那没学问又没常识的爹还要取名招弟还是罔市的,幸好她娘还有点良心,直说她将来要做人家大姐,于是,她吕某人的名就这么给定了下来。吕大姐,既可以占人便宜笔划又少,字里行间又是这般的英明睿智,充满社会历练的样子,哈!真是完美!beautiful! “好好好!六四就六四。”呜呜呜……早知道她就不要耍嘴皮子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活该。”蛀书虫幸灾乐祸得不遗余力。谁叫这么好的对象竟然不是落在她手里,真怄! “你——” “要不要听我设计的游戏?”拜托,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吵,生意上门还不快快动工,她是要等到何时才能拿到钱。“再吵就不说了。” “是是,大姐、大姐,我乖乖听、乖乖听!”说着,柳依依正襟危坐在吕大姐面前,“我在听了。” “很好。”吕大姐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自己不错嘛,还驾驭得了这几个女娃们。“那就认真听我讲,首先,小依依你必须……” 偌大的和室,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是面授机宜还是废话连篇,任谁也不知道,不过空气中暗暗传来一阵怪异的流动—— 精心设计的爱情游戏似乎已经展开的样子,看她们鬼鬼祟祟的…… 〓♀.xiting.org♂〓〓♀.xiting.org♂〓 回到自己的住处,柳依依丢下资料袋后步入浴室盥洗淋浴。二十分钟后,一个裹着米色浴巾,香喷喷冒着白色氤氲热气的出浴美女映人房里惟一的全身镜中。柳依依拿起全身保养用品,开始平日的皮肤保养——其实也只不过是擦点乳液以防皮肤干燥罢了。 “呵呵,真是有趣。”想起吕大姐在工作坊的面授机宜,她忍不住想笑,“真不晓得吕大姐那个脑子都装些什么东西。”哪有人会想出这么无聊又可笑的游戏方式,真行。 信手抓回鹅黄色的资料袋,柳依依抽出委托对象的照片,再抓过昨晚丢在床尾的商业周刊,封面上的人物竟和照片同属一人! “呵呵呵……帅哥耶!”她兴奋地叫着,“哦呵呵,真好玩!真的太好玩了。”翻开商业周刊对封面人物所做的专访内容,她十分专心地阅读着: 贝宿怀,身为东洋企业第二代接班人,刚一接手,便是新人新气象的企业大转型,企业内部的流程改造、机构调动、设厂投资等更新作业,手法完美得令人咋舌,为其企业拓展的经营层面较之前更为广泛,充满年轻人青春的冲劲,堪为新生代企业家的楷模表率,成就令人刮目相看…… “呵呵呵,来头不小哪……”她忍不住佩服地赞道。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无视于冬天地板的冰冷,此时此刻的她正专注于周刊上勾宿怀这号伟大人物的近照。 纯黑乌亮的头发尽数服帖在头顶上,看来发油的销售量惊人,有一半得感谢他的大力支持,就可怜了那一头黑发。饱满的天庭下是两道浓密的黑眉及两潭深幽的瞳眸,冷冰冰的,可见这人平日冷静得几近无趣,如果在他面前说笑话,可能笑的只有自己,顺带会落得被人以不屑眼神嗤哼的下场。 他高挺的鼻梁将脸部轮廓刻划得更为立体有型,而薄唇说明了寡情,虽然说之前也有薄唇不寡情的工作对象,但是很抱歉,从他老兄以往的行事作风纪录来看,不寡情是骗人的。 她随手再拿起资料,第一栏的基本资料让她满意得直点头,“唔,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七十公斤,三十一岁。一月二十二号生,不错不错,没有赘肉,也不会有多得吓人的肌肉,更不会是一排排的肋骨族,很好很好。”所谓俊男当如是啊! 但是啊,理想归理想,这种在商场上杀人无数,大玩斩立决的企业高手可真是难以掌握的对象啊!要和这种人对演爱情戏码而没有丝毫破绽,可得要损失不少脑细胞才成;比起这种对象,她还是喜欢那种笨笨呆呆、自以为聪明受欢迎的蠢蠢大学生,只可惜那种对象通常能付的价码实在不够塞她牙缝,有时候还得大量接case才能打平一个月的支出;唉,讨厌。所幸这趟工作的回收比起所要付出的成本还来得多很多,万幸、万幸。 不过,这样完美的男人干吗得托人到大姐的工作坊找她们这些爱情设计师? 以他的外表、身家背景,多的是自动送上门的名门千金。她们这些身世平平、只有皮相还比得过人家豪门千金的小老百姓,充其量也不过是他们豪门企业家吃腻满汉全席后的清粥小品罢了;更何况世上多的是那种想当仙度瑞拉的笨笨平民小女人,为什么还要花一大笔钱砸进她们工作坊来请人呢?真是奇怪呵!有钱人好像都是钱多到没处花的样子。哪年哪月她才能像他们一样挥霍无度呢? 数了数手指头,虽然她才二十四岁,但这行业不是长期的铁饭碗,一旦美人迟暮,再怎么有交情也是没得商量就得卷铺盖走路,这一点,她们吕大姐可是非常坚持的,早在她一进工作坊签下契约前吕大姐就表示过了。 盯着镜中的自己,她怀疑这有着人家说的黑亮如瀑布般的长发、明眸大眼、雪白肌肤、姣好身段的皮相能撑多久?一米六七的身高,什么时候会开始“倒缩”?四十六公斤的体重什么时候会起跳成肥肥胖胖的小阿婆?唉,女人的美丽实在短暂得教人伤心。 也许,她真得在这些对象当中,找一个摔不破的铁饭碗才成,免得将来成了孤苦无依的老女人。 二十四岁的柳依依,已然开始为未来杞人忧天猛伤神了。 〓♀.xiting.org♂〓〓♀.xiting.org♂〓 “在世界经挤呈现一片低迷的情况下,我们投资部认为公司需要的是企业多元化投资,以便分摊风险并且回收多方面的利润.我相信这对公司有利无弊,一方面可以朝多元化企业迈进,二方面还可转投资,一举两得。总裁,这是我们投资部的评估报告,请过目。”投资部负责人将手中一份多达二十页的评估报告交由身边的同事转传到龙头老大桌面上。 他的公司还不够多元化吗?“嗯。”勾宿怀应了声,接下报告后快速翻页阅读内容,全是一堆商场专用术语拼凑起来的大杂烩,这样就能瞒过他敷衍了事?这个死老头未免太小看他!“王主任,你的真知灼见对公司的确有利无弊,我会分派适当的人选为你的计划加添生力军,共同为公司开创更高的收入。” “是!谢谢总裁。”太好了,他升官有望了。哇哈哈! 在场几位较年轻新进的主管,也就是龙头亲自点选聘请、取代之前老人银发充斥整个主管会议的人才,因为新进,且皆与总裁有较他人更进一步的交谈,因此他们心里很清楚,一旦总裁说出这番客套的话,那代表他们不久后就看不见这个人出现在公司里。还是趁现在多看几眼,免得以后看不到!唉,缅怀诸先烈,没办法,谁教今日是实力重于功绩与年纪的时代。 同情的眸光游走在老人家身上,可怜啊,自以为在公司历经勾家爷孙间的交替、身为两朝元老就可以高枕无忧,完全不把新任总裁当一回事,三不五时倚老卖老,早让总裁大人看不过去而视为腐肉;看来这老人家注定晚景凄凉。 不知道下一位投资部主任会由谁接任?这是大家——除却仍洋洋得意不久将升官发财的老骨头外——共同的想法。 会议室门微微一开,身段完美呈现、能挑起男人“冲动爆发力”的美艳秘书婀娜多姿地步入会议室,走向为首主持会议的勾宿怀,倾身附耳低语之际,不忘养养在场男士的眼。即便是冬天,有“人造冰淇淋”吃还是很补的,至少,比较经不起刺激的老人家,老脸便忍不住红了起来。 “接下来由你主持,我马上回来。”交代了坐在身边的总经理,勾宿怀站起身,向下属们微一颔首,便往会议室后头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爷爷,找我有事?”拿起电话的同时,勾宿怀落座在电话架旁的沙发椅,并示意紧跟身后的秘书离开。 (辞退你现在的秘书。)勾超凡一出口便是道命令。 “为什么?”电话这头的勾宿怀凝起不悦的眉峰,“您无权决定我手下部属的去留,爷爷。” (那你就有资格裁减我以前的旧部属?)勾超凡反问,(裁减一事我任由你去做,现在只是要你换掉身边那个花瓶秘书你就有怨言,那么我是不是要为那群旧手下向你请命;让他们继续留在公司?) “不要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条件交换。)电话那端低沉、仍带有苍劲力道的声音显示勾超凡年轻时,也不失为一位举足轻重的领袖人物。 “好一个条件交换。”他冷哼。虽然说这个秘书近日来恃宠而骄令他不悦,已经有辞退她的念头,但是由爷爷说出这命令,多少让他不愉快;天生的反骨让他亟欲忤逆那个从小监控他到大的老者。 “短时间内我找不到人接这个职务。”说话的同时,他不免怀疑爷爷已经为他即将空出的秘书职位找到人选——某某企业豪门的千金,既可做他的秘书,顺道做他未来商业联姻的对象,这老奸巨猾的狐狸! (不用你费心去找,我有个合适人选。) 丙然不出他所料,“是谁的女儿?”只要让他知道,他会立刻冻结和那家企业的所有合作关系。 (一个好友死前的托付。)他会不知道孙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吗?哼哼,勾超凡笑了声,(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我一个朋友留下的惟一孙女。) 贝宿怀静默良久。如果不是搞企业联姻的把戏,就是打算监视他了。 监视?哼,已经这么多人在公司盯他了爷爷还不放心。“随您。”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能忍耐多久。 (还有,因为她无家可归,所以短时间内会住在家里,顺便帮忙陈嫂,你没得反对。) 一口气提将上来,勾宿怀强迫自己忍住吞回肚子里,“是的,爷爷。”在公司监视他还不够吗?老狐狸! (今天就把那个花瓶辞退,明天我叫依依去接替她的工作。) 依依,哼,那个女人叫依依?勾宿怀开始对这名字感到厌恶。 (还有,今天早点回来,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不用,反正以后天天会见到。”他知道那个女人铁定会阴魂不散。可恶!一个叫依依的监视器。“晚上有应酬。”说完,勾宿怀挂下电话。 那厢待在家中书房的勾超凡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老先生,有什么事让您觉得好笑?”正待在勾家的柳依依眨着明亮大眼故作不解地问道。 堡作守则第一条:别让客户发现你的聪明才智。装傻,可以让那些白痴男人降低戒心以便手到钱来。 “没什么。”惊觉在外人面前露出太多情绪,勾超凡敛起笑容,皱纹满布的脸看起来威严得吓人,“还有,你为什么要挂一副丑得要死的眼镜,盘起老太婆才有的发髻?明明应该长得不错——” “勾老先生,我的确是长得不错;但是,您委托的任务是要我们工作坊为您的爱孙开启情感大门,体验何谓男女之爱,而不是要找人代替花瓶秘书的缺不是吗?敝工作坊有专为您爱孙量身打造的爱情戏码,您出钱让我们为您老解决问题,银货两讫,除了配合外请勿置喙,以免违约赔钱,谢谢。” 贝超凡恼怒地凝起银眉,“姓吕的倒挺懂得如何训练她的员工。”话里不乏嘲讽的味道,“那一张嘴利得跟把刀一样。”哼,那个姓吕的也一样。 “本工作坊采行姜太公钓鱼的招揽方式,愿者上钩,我会把您的夸奖带回给大姐知道。”臭老头!难怪大姐会坑他这么一大笔,“请您务必按照敝工作坊所指示的要点执行,谢谢。”死老头,跟孙子闹僵也是罪有应得,哼! “哼。”向来高高在上的勾超凡,岂能容忍后生晚辈又是一介女伶这种没身份的小女孩在面前撒野使泼,顽固性起,当下不理会柳依依。 “容我再提醒您一回,我柳依依是您年轻时结交好友的遗孤;为了好友死前的托付,所以您决定让可怜的我借住家中并且担任秘书一职——” “哼,也不晓得你有没有本事做好秘书工作。” “这一点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依依自有分寸。除了背景之外,还麻烦阁下做出喜欢依依的表情,不用太牵强,只要常笑就行了。”柳依依心里明白,这种老头子,要他笑一次就十分勉强了,更何况是常笑。可是,人生就是以勉强他人为乐啊!呵呵呵。“相信经历风吹雨打的您一定做得到的。” “你——” “为了您老的爱孙,请配合照做,否则就是违约,照契约内容规定,先前给付之订金将为本工作坊所有。”死老头,不想赔钱就乖乖照做。柳依依皮笑肉不笑地面对眼前的顽石老人。 “你!我要求退货!”可恶,那个姓吕的娘们!派这种手下来能办得成什么事!“告诉你老板,我要退货!” “抱歉。”柳依依同情地望着他,“任务既出、契约既定,恕不退还,违者视同毁约。”言下之意是:老人家,您来不及了。 “而且像您这种个性啊——”柳依依伸手模上精致的茶具,为自己倒了杯冻顶乌龙,也顺道为勾超凡倒了杯,“很难找到能忍受您脾性的年轻人,这点您应该知道吧?” “你——” “no、no、no!”她食指左右晃了晃;“老人家是不能这么爱生气的,当心高血压并发脑中风,来来来,先喝口茶,可以降血压清肝火,顺道还可以治疗口臭,一举数得,您瞧,多好啊。” “你你你……”气死他了!要不是他早年保养有道,如今身子骨算得上十分硬朗,今朝只怕是被自己请上门的人给气得半死。 “叫我依依,老人家,不久的将来我就得演您好友的孙女,还得叫您一声爷爷呢!” “不准叫我爷爷!”勾超凡不悦地吼道。这声爷爷只有宿怀能喊;虽然……心里想到接在后头的话,他脸色不由得黯了下来。 心思纤细的柳依依怎会没察觉他脸色突变,不过她聪明地选择不多问,免得事情愈做愈多,这可是她们工作坊的大忌。 “我还是得叫您一声爷爷,在任务完成之前就请您多多忍耐了。”说完,柳依依站起身。 “你上哪儿去?” “啊?”柳依依巧笑回眸,“难道您老舍不得我走啊?太令小女子感激涕零了。放心,依依只是回房整理整理随身衣物,顺道和陈嫂认识认识,还有通知吕大姐任务顺利进行中,您老人家已然点头答应。”说完,她娇俏的身影消失在门板之后。 贝超凡怒瞪着门板好一会儿,没来由地突然发现刚才他讲的话好像比往年来得多,而且—— 他突然发现,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的书房,竟然安静到这种程度。 第二章 每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都希望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心由竞争激烈的世界回家时,会有温热的饭莱或是一盏微亮的灯光,或者是一个等待他回家的人;通常,那不是他的妻子,就是他的母亲——这个梦想不过分吧,毕竟一个男人肩上背着一大群人的生计和庞大的企业,要求这么一点心灵上的慰藉应当是合理的。 但是对勾宿怀而言,这要求太过奢侈,不是他所能想象和拥有的。 漆黑的豪宅耸立眼前,那是他自小到大成长的家。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没有灯光、没有问候、没有温热的饭莱、没有对他漾着温暖笑容的母亲或妻子;有的,只是满室的静谧和寂然,不但不能让他身心疲累的状况好转,反倒更让。他心神耗竭。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他自问,发现根本得不到答案。 多少次,他深深冀求着,希望有个人,随便谁都好,在他回到家的时候问候他一声,只要一声“你回来了”——告诉他其实家里是有人在等着他、希望他回来的。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只要有这么一声就好…… “你回来了啊。” 突兀又陌生的声音闯进黑鸦鸦的大厅,传入立在门边的他的耳里。 “谁?”这一声问候来得太适时,完全击溃他强装于外的心防。 点亮廊上的壁灯,一个戴着黑框大眼镜遮住一大半脸的瘦弱女人立在他面前,苍白且平凡,盘起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更形老气。“你是谁?” “我……我……”呵呵,原来他本人比照片上好看!柳依依惊奇地发现这一点。“我……我叫柳依依,你……你可以叫我依依就好了。” 贝宿怀心下的感动在听闻她自报姓名后完全消失,心防再次高筑,高度厚度比之前更甚。 原来她就是那个将监视他一举一动的女人。 知道来者何人、是何模样后,勾宿怀提起公事包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 “你……你吃饭了没?”怎么这么快就要进房去,他还没跟她打招呼哩!“我可以帮……帮你煮点……消夜。” “先解决你的结巴再说。”这样子的秘书能看吗?哼,看来他得另外私下聘请一个兼具花瓶功用又可解决他生理冲动的秘书,“堂堂一个大企业总裁,能用一个长相不佳、讲话又结巴的秘书吗?” “你……你……”可恶的男人!是谁写访问他的文章的?什么尊重女性同胞、风度翩翩?骗人!“我……我……只是……只是……”哼,柳依依索性结巴结个过瘾,看他能拿她怎么办。 “闭上你的嘴。”勾宿怀不悦地绕过她往二楼走去。 “等……等一下!”喂喂,她最重要的事还没说呢,“我有事……有事跟你说!” “我跟你素不相识,没有什么好说。”踏上楼梯,勾宿怀居高临下地斜睨戴着黑框眼镜的丑女人,“明天开始你是我的秘书,而我交给你的工作是上班时间不要让我看见你,随便你去哪里都可以,每个月的薪水我会照付。”说完,他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柳依依直直目送他的身影到消失眼界为止,她月兑下黑框眼镜、松开发髻,得意地在大厅吃吃低笑。 “嘻嘻,果然没错。”太佩服吕大姐的头脑了,她是不是算命的啊,勾宿怀的反应全在她掌握之中。是谁说心理学家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情绪反应?她们家吕大姐那一颗头脑比心理学家的还强,令人佩服。 计划第一步:让男主角对她有个丑陋的印象,方便将来的女主角——她丑小鸭变天鹅,嘻,大成功! 〓♀.xiting.org♂〓〓♀.xiting.org♂〓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才算是勾宿怀和柳依依的正式见面。 “宿怀,这位是……依依。”勾超凡勉强自己叫得亲热些,“我好友的孙女依依,这是宿怀,以后就是你的上司和……哥哥。”唔,违心之论说太多对身体实在太伤。年轻的时候他可以面对一群贪官污吏,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客套话,现在人老了,连对自己的孙子说谎都觉得罪孽深重,“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相处。”唔,又一记罪孽深重的压迫感袭身。 “爷爷。”柳依依推推黑框大眼镜,呆呆笑了下,“昨晚我和勾大哥已经说过话了。”说话的同时,她暗暗瞥了眼勾宿怀;好样的,完全不为所动,“您放心,勾大哥人很好,我相信在公司里他会教我很多东西的。” 听闻这种蹩脚的谎言,勾宿怀连抬头都懒,继续埋头吃他的早餐。 “是吗?”在柳依依的眼神示意下,勾超凡假装附和,并且下了一道命令——清晨一大早她闯进他房间要他配合的事项,“宿怀,以后就由你带依依一同上下班,免得她来来回回不方便。” 听到这项命令,勾宿怀终于有了反应,“我会雇人载她上下班,。”言下之意是:抱歉,恕难从命。 他会蠢到因为这样而让这老狐狸有机会控制他下班后的时间吗? “爷爷,我不想麻烦勾大哥。”可恶的男人!早料到他不会接受,但没想到他竟然肯花这么大手笔,只为了避开载她上下班的工作。有钱的男人就该这么挥霍,“没关系的,这里离公车站牌也不过只有四十分钟的脚程,我可以坐公车上下班,您放心好了。”柳依依投给勾超凡一记“您放心,没问题”的笑容,当真牵动勾超凡的心,让他起了怜惜之情。 “四十分钟的脚程,傻丫头,你以为四十分钟的山路好走吗?”不对!他干吗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很好,带戏成功。“您放心,以前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说话时,她脸色黯了下来,随后又似强迫自己的开朗点头傻笑道,“他老人家常常带我爬山的呢!所以我的脚力从那时起就锻炼得很不错,四十分钟可以当作是运动啊。” 这帖药下得很猛,如果勾宿怀真的狠得下心拒绝接送她上下班,那她无疑是给自己找了麻烦,老天保佑啊!保佑他点头答应。 这个女人……勾宿怀眯起眼,直盯住坐在对面回避他视线的柳依依,哼,以为说这种话就能让他点头答应吗? 如果他勾宿怀这么容易被激起同情心,那就不可能在商场有立足之地了。“既然柳小姐这么坚持,我又何必让她少了运动的机会。”果然,他看见对面的女人白了一张脸。 死定了!他真的狠成这个样子!哦,天啊!四十分钟的路程哪!吕大姐,救人啊……柳依依在心里哀号,却得硬逼自己强笑说出:“谢……谢谢。” 这会儿,连勾超凡都觉得柳依依可怜了,不过幸丈乐祸的情绪无法克制地冒出来。没办法;昨天被她激得太过分,正愁找不到方法报仇,结果今天她反倒自食恶果,除了活该,他找不到第二句话说。 “我吃饱了。”勾宿怀放下碗筷,离开饭桌,“陈嫂,我的公事包和外套。” “马上来,少爷。”陈嫂微嫌臃肿的身子往悬挂大衣的专用室移去,“请稍候。” “我……我也吃饱了。”完蛋,怎么办呢?真要走四十分钟的路啊?!可是如果不走,这戏要怎么演下去,她可是孤苦无依的丑小鸭灰姑娘啊!呜呜呜……欲哭无泪是不是在说她现在的状况?呜……吕大姐,她可不可以不干了…… 但是,如果不干的话,违约金就得算在她头上;两相权衡之下,不得已,她只好提起公事包站起身,整整身上乌漆抹黑、好比参加丧礼用的素黑色套装。 “我先走了,爷爷再见。”唉,她好可怜,“勾大哥,我们公司见。”这句话她几乎是咬牙和血吞才说得出口,恨啊! “希望你不要迟到。”勾宿怀坏心地往她伤口踩,死命践踏,毫不留情,“我向来要求我的员工准时。” 唔……忍!依依,你一定要忍!她强逼自己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露出仍然呆茫的笑容,“好的,我会尽快赶到。”说完,她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一看见自己必须穿的鞋子,她不禁又叹了口气。高跟鞋,穿这种鞋走四十分钟的路程,她的脚铁定废掉! 看见柳依依认命的苦瓜样,勾超凡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不笑场,还强迫自己说出疼惜的话:“依依,我看还是请个司机接送比较好。” 可恶啊……这臭老头。“不用了,爷爷。”笑,一定要笑,“依依还是搭公车比较方便,而且也比较习惯。” 天晓得啊!自从有能力买车之后,她百儿八十年没搭过公车了,但是——既然她话已经说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向来习惯要做的事就得做到底,虽然会有怨言,但是如果她现在就示弱,不仅丢了自己的脸,也跌了吕大姐的脸,不行!她柳依依岂能如此孬种! 贝宿怀开始眯起眼,端详这个突然进驻他家的丑女人,一般女人在得到好处之前一定会佯装不好意思的做作样,但到最后仍然会收下任何礼物,他之前的秘书每一个都是这样;而她——除了丑之外,还和那些女人有点不同,多了一点坚持。 “少爷,您的公事包和西装外套。”陈嫂一边说着,一边服侍勾宿怀穿上外套。 “我去公司了。”哼!也可能她只是做给他看而已。 “那我先走了,爷爷再见。”唉,女人的命真苦。就在自哀自怜的情绪下,柳依依开始她第一天的戏码。 她凄惨的背影看在勾宿怀眼里;让他忍不住发噱,在关上门进到车库,将车开离家门,越过尚未走出前院的柳依依后,他才敢放声大笑。 而在屋内的勾超凡终于也忍不住发出洪钟。艘钓笑声,响彻屋内,吓到了陈嫂。 〓♀.xiting.org♂〓〓♀.xiting.org♂〓 结果,柳依依第一天就职只有一个下场:迟到。 噢,她好恨!哦……酸、痛、麻。柳依依强迫自己动动早已酸痛不已的两只可怜小腿,天,四十分钟的路果然要人命! 下坡还好,回家要走的是上坡……天,来把斧头还是几个雷电劈死她算了! 偏偏此时此刻,她又得站在暂时是她上司的勾宿怀面前接受他的训诫,好恨!英俊的男人果然只能远看不可亵玩焉。 “出门前我说过,我向来要求员工准时。”明知她走四十分钟的路,又碰上塞车的颠峰时间,但勾宿怀还是坏心地将累得比狗还惨的柳依依叫来跟前站着听训,“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两个小时,这就是你的准时?” 他话中挖苦的意味若听不出来,那这个人肯定是白痴,但因为她不是,所以听来声声刺耳。“勾大哥——” “在公司我是总裁。” “对不起,总裁先生。”她这声称谓叫得咬牙切齿,“但是您说过,上班时间随我到哪里都可以,只要别让您看见不是吗?现在您叫我来跟前听训,是您让我没有办法做‘消失不出现在你面前’的工作,可别怪我失职。”唔……好想骂脏话喔,她可不可以骂脏话啊?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责怪你?”看不出来她还会顶嘴。勾宿怀习惯性地眯起审视时的利眸,比之前更多花了点心思打量她——黑色塑胶粗框的大眼镜、老气不合时宜的发髻,怎么看都像是活在六o年代的品种,无知且愚昧。 “不,怎么会呢?”恨哪,回头她要做一个小草人,上头钉上勾宿怀的生辰八字,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狠狠地、狠狠地钉在树干上泄恨,“您是上司,身为上司就有责怪下属的权利,只是依依不懂,您到底是要我继续消失,还是待在办公室做秘书该做的事?” 这个问题勾宿怀突然答不出来,其实他应该能很顺利地告诉她答案是前者,但一时间他却迟疑了。 “总裁大人?” “用不着加大人两个字。”他坐回办公桌后,抓起一叠文件,“把这些资料全部翻泽成英文,存入电脑。” 看样子是要她做秘书该做的工作了。可恶,出尔反尔的男人、放羊的孩子!真想找只大野狼把他吃掉。 “是,总裁大爷。” “也不准加大爷两个字。” “是,总裁先生。”真是难以伺候。是谁说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说这话的动物才是最难养的! “先生也可以去掉。”勾宿怀发出在公司的第一次叹息,完全不自觉地。 “是,总裁。”接下文件,柳依依举步维艰地离开他的办公室,死命地撑住酸痛的背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 望着她蹒跚的背影,想起今早发生的事,勾宿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丑的女人通常都会有点脑子,像诸葛亮的妻子黄阿丑不就是如此吗?但是这一个又丑又笨,想不同情都不行。 〓♀.xiting.org♂〓〓♀.xiting.org♂〓 噢,她快死了!柳依依望着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要她把它们全翻译成英文——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吗? 说来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她有本事学好俄文、德文、法文、西班牙文,就是学不好英文,怄!勾宿怀当真和她磁场不合,竟然叫她把文件翻译成英文。 “什么文不好翻,偏偏要翻译成英文!”抱怨的同时,她一手揉捏着发疼的小腿肚,边哀叫,一边也可怜兮兮地打开电脑和英汉字典,准备和英文来场决斗。 “咦?”意外地发现作业系统里scape,她惟—一想到的是网际网络,“原来这公司可以上网哪!”那么她就可以…… 前后左右看了看,明明知道这是她的办公室,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但为了心安起见,柳依依还是仔细环视了一周,才敢上网连结工作坊的网站,进入她们经过层层过滤才能进入的会谈室—— 呼叫害虫,在就说一声, 吧吗? 在家,太好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少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才去执行任务两天。彼岸同胞无情地落下话,撇清关系的意思非常明确。 两天就够我死了。 你还活着。言下之意是:如果死了,还有命在电脑前面和她聊天吗? 拜托你,我可是九死一生啊!勾宿怀不但坏心,而且又是个放羊的孩子。明明说不要我做任何事的,现在又出尔反尔! 什么事出尔反尔? 他要我把一堆文件翻译成英文。 死定。十分了解柳依依能耐的同事非常残酷地打下两个字。 我知道啊,所以才要你帮忙嘛。 又不关我的事,为何要帮? 喂,我们是好姐妹耶!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柳依依急了,十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游走讨救兵。 我又没好处,再者,大姐有规定谁也不能帮谁,自求多福。 喂喂,不准离线啦!人家要找大姐。 找我干吗?看来,带头的吕大姐也在彼岸的电脑前面。 大姐,我被欺负了啦!勾宿怀不但让我不得不天天花四十分钟的时间上下山坐公车,还逼我中翻英,我快死了。 笨蛋,你干吗真的做啊!天,她的手下怎么那么笨?吕大姐自问。自己有教她“要想怎么收获就要怎么栽”这类的蠢话吗?笨也不是这种笨法啊。 ???柳依依不明所以地打了三个问号过去。 要是每个秘书都得这么强的话,那干吗还要特别助理啊。笨,说你笨就是笨,太让我失望了。 ??还是不懂啊! 唉,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属下像她这般聪明睿智呢?吕大姐在心底叹道。挤下坐在电脑桌前的蛀书虫,她十根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keyin说明: 秘书者,美人且做暖床之用也。现在你又不是美人,又没办法暖勾大公子的床,那你还有什么用途?要你翻译文件只是形式上给你事做,实际上则是要你少走动,免得惹祸上身制造麻烦,你以为人家知道你本事高强啊!想开点,用不着做什么给人家看,那堆文件肯定没用的地方比有用的多。甭做了,倒不如上上网打打bbs,或是去认识新网友,顺便帮工作坊抓些客户还差不多。 可是有薪水领哪。这样做不太好吧,柳依依心里想着。 天底下领干薪的人又不只你一个,那些领得凶的尸位素餐者都不担心了,你在担心什么?!啧,跟着她这么久了,还学不来白吃白喝、不拿白不拿这一套啊! 但是,多多少少做点事比较好吧,起码也得混得有点声色,你不是说了吗?勾宿怀疑心病重,要让他打开心扉,首先要做的就是得到他的信任,不做不行吧?大姐。 屏幕出现点点符号,似乎是在迟疑着什么,不久才打出一行字: 那边有scanner吗? 有。 好,我让蛀书虫寄给你一套翻译教体,把文件扫进电脑,再利用软体翻译成英文再做编辑之后列印,这总行了吧! 谢谢大姐!感激不尽啊!柳依依这才明白大姐对她们这些员工的重要性。 那五五分账如何。 恩情归恩情,钱归钱、提到钱.柳依依方才的感激涕零不知跑到哪儿去,女人的现实可见一般。 她就知道。吕大姐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继续输入字:记住,别再利用勾大公予家的商业电脑上线,万一被他发现,你就好死了。 是,我知道。 还有,别做得大快太惹人注目;一般秘书的能力是没用多过有用、暖床多过办公,做太多小心落人口实,笨一点才能活久一点。只不过是暂时的身份而已,不用大认真苦干,免得到时他不把你当女人看:男人都把女人看成笨蛋的愚蠢生物,太聪明会坏事的,记住一句话——笨一点可以降低他的戒心, 我明白。虽然说她不怎么认同吕大姐说的这番话,但还是少反驳为妙,因为有时候吕大姐当真是说对了。 从勾宿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值得评价的地方。才第一天,她就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能胜任这次的委托工作,因为勾宿怀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当她是一回事。 软体寄过去后我会立刻离线,以后有事利用电话私下联络,知道吗? 是,没问题! 太好了!接下来扫描、编辑、列印的工作轻松得不得了,总算有时间来捏捏腿做做按摩,为下班时的“登山健行”做最完美的准备,虽然她不确定那样会让她的脚好受到哪儿去。,四十分钟的路啊……谁叫她活该自找罪受呢? 推推黑色粗框大眼镜,待电脑屏幕上出现收件讯号时,柳依依赶紧灌入,并让电脑重新run了一回。 当安装成功的讯息出现在电脑屏幕时,柳依依忍不住欢呼出声,接下来的工作真的就轻松多了。 扫描、编辑、列印——真的轻松得吓人,让她不知不觉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第三章 当一个忙得几乎焦头烂额的上司看见属下,尤其是理当和他同样忙碌的部属正呼呼大睡做她甜美的春秋大梦时,他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问题在勾宿怀心底反复沸腾许久,久到他出了神,直到听见一声声低泣嘤咛,才将他的意识拉回来。 “爷爷,不要丢下依依一个人……不要啊……” 爷爷?勾宿怀凝神细听她声声低泣,难道老狐狸说的是真话,她的确是他一个好友托孤的孙女? “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我怕……依依怕一个人,好孤独……”趴在桌上的柳依依眼角随着低声的哭泣滑出了泪,“依依怕……一个人……” 她噙在眼角的泪,让他为之一惊。 她寂寞?和他一样也会感到寂寞?像是突然发现似的,他察觉两人似乎拥有同样的孤寂。会吗?她和他有着同样的落寞?寂寞的侵袭甚至连一个人在睡眠的时候也不放过? 其实他自己也应该清楚才是。勾宿怀暗自苦笑,多少个夜晚他宁可将自己沉溺于工作中也不肯入睡,不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一个人孤独太久,真的会开始厌恶黑夜的来临。只是女人够幸运,能用哭泣来宣泄,而男人注定只能用工作或其他事物来麻痹自己,会有工作狂的称谓也是自找来的。 “爷……爷爷!”她猝然惊醒,睁着迷蒙的眼望向他,“总……总裁!”她赶紧站直身子立定。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同时,柳依依一手扶正眼镜,一手拉正衣裙、模模发髻,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看向顶头上司。 “对……对不起,我想我是太累了,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请总裁原谅我。”她模模脸颊,手指间传来一片湿润,“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没关系。”勾宿怀只能讷讷地开口,说了句不着边际的应酬话。 “好奇怪,睡觉会睡到流眼泪。”柳依依哽咽地挤出笑容,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不好意思。” “嗯。”他虚应一声。在面对这样的发现后,他突然明白自己似乎没办法再用之前的态度去对待她。明知道老狐狸会收容地绝对有原因,但是她和他一样都有着失去至亲的痛苦……为此,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忽而涌上心头。 “总裁?总裁?”他发什么呆啊?“您找我有事?” 愣了愣,他才开口:“文件翻译到哪儿?” 柳依依信手抽出印表机上头列印出的纸张,“这是—部分,其他的我马上赶工;虽然说可能没办法下班前交给您,但是加个班应该赶得上明天早上给您。”见他的态度有些软化,柳依依赶紧加强自虐的程度,“麻烦您和爷爷说一声,告诉他我会晚点回去,请他老人家不要担心。” “这些文件不赶。” “咦?”柳依依停下翻阅字典的动作,不敢打开电脑让他知道有翻译软体这一套东西在电脑里帮她工作,“您的意思是——” “你可以慢慢来。”他从未跟任何一个属下说过这类的话,以前的花瓶秘书也许当真只能是花瓶没错,但至少也得要有本事在他要求的时间内,做完翻译文件的工作。这回他会心软,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连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这些文件不急,你可以花几天时间处理它们。” “您对以前的秘书都是这么好的吗?总裁。” “你是爷爷指名照顾的人,所以特别。” “您的意思是我有特权?” 贝宿怀完全不理会当事人有什么感受,径自点了头,“没错,东洋企业是他毕生的事业,我只是接手经营,并不代表他没有主导权。”除此之外就是她方才无意识的梦呓,让他不得不同情,但这一点他没有对她说明的必要。 “您的意思是指自己像个傀儡一样被操纵着是吗?”柳依依忍不住将话问山口,黛眉微蹙,“这样的生活很无奈是不是?”由勾超凡的行为举止看来的确不乏有专权独裁并主导一切的倾向,只是她挺惊讶勾宿怀会乖乖任他操纵。 “不要得寸进尺。”勾宿怀退了步,这个女人心思纤细,不像外表般的愚蠢,“做好自己的事。” 开始拉远距离了。得到这项讯息,柳依依决定别逼得太紧,免得吓坏他,反而出现反效果。 “那麻烦您告诉爷爷说我今晚留在公司加班,会晚一点回去。” “不用加班。” “可是——” “我说不用就不用。”哕嗦的女人,“还有,以后我会载你上下班。” “咦?”不用加班的恩赐她可以猜得到,但是接送上下班的免费专车!太令人惊异了,“但是——” “我的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个女人,他接受她的监视,她还有话要说?“闭上你的嘴,做你的事。” “是,总裁。”恭恭敬敬地送勾宿怀离开她的办公室、消失在总裁办公室大门后头,她才合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呵呵呵……只不过是表演梦呓这项基本入门技巧而已啊!想不到效果这么惊人!她月兑下黑框眼镜,拿出粉饼盒,在刻意打上苍白粉底的脸上再添一抹苍然。 原来,勾宿怀并非无情呵!多么令人雀跃的新发现。柳依依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看见镜中更加苍白的自己,不禁对自己垂死挣扎的鬼样子做了个鬼脸。 这下,离她完成任务的日子不远了,嘻! 〓♀.xiting.org♂〓〓♀.xiting.org♂〓 在回勾家大宅的路上。沉闷的气氛委实窒人。依照剧本,这个笨笨的女主角就应该提出些许愚蠢的问题,美其名叫打破沉默的相处情势,实则是这种愚笨的女主角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衬托男主角的冷漠寡言和难以靠近。 所以,照着剧本上走的话,她此时此刻应该像只麻雀似的吱吱喳喳,活像吵死人不偿命一样—— “谢谢您肯载我回去,总裁。”如果他老兄点头同意的时间能在今天早上,那她就不用走四十分钟的冤枉路了。这件事情柳依依决定将它记在心里一辈子,除非哪天这笔账被她算了回来。“只是我不懂,您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时间载我回去呢?” 贝宿怀一转方向盘,让车子右转,再踩油门,“你什么意思?”他说话时虽未有任何表情,但已然造成压迫感。 不愧是领袖人物,原来高高在上的人真的拥有一种不言自明的气势。她即使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佩服。 “只是昨天一整个下午和爷爷聊天,他老人家提到您总是黯着一张脸,他说您不太喜欢回家。”说“不太喜欢”实在是太含蓄,勾超凡那老头说他一个礼拜难得会回家超过四次,说得明白点,就是一个礼拜起码有一半的日子是在外头过的。 至于是在哪个外头过——这个问题丢给吕大姐只能换回一种答案:美女、秘书、床;经过一番转译就是:美女秘书的床上。 虽然不想附和她老人家给的答案,但是似乎不得不附和,因为勾宿怀除了商场上让人畏怯的心机深沉、高深莫测外,私生活的精彩绝伦也是一大八卦话题。完美的男人好像永远都少不了要具备身边美女如过江之鲫、随时随地可汰旧换新的本事,及夜夜笙歌的惊人体力。 真希望哪天能换她对一群跟在身边的帅哥大玩汰旧换新的把戏,让他们一尝被物化的滋味。柳依依报复似的闷想着。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贝宿怀的声音传进她脑里,拉回她涣散的神志。 “啊?你——您刚才说什么?”她轻咳了咳,拖点时间让自己回到角色中笨笨的蠢女人,“对不起,我没听清楚。” “我爷爷跟你说了什么?”那只老狐狸会主动和素昧平生的人聊天?“你们昨天一整个下午在聊些什么?” 他认为自己的口气很平淡,但心思缜密的柳依依仍然听出其中暗藏的介意。是介意她和勾超凡聊天聊到他?还是介意她能和勾超凡聊天聊一个下午?她思忖着问题的答案。 “爷爷和我并没有聊什么,只是告诉我说总裁您做生意的本事一流,要我多多向您学习罢了。” 您?他注意到她太过分的客套,对这类繁文缛节他自认白天已经应付得够多,忍受得够久了,“不必说‘您’,下班之后,我们就只差年纪大小。” “您——不,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叫你一声勾大哥哕?” “随你,只要你丢开办公室那一套。” “勾大哥,爷爷说你在商场上无人能敌,是真的吗?”故意有此一问,说出口的同时,她特别认真注意他的表情。 一股自得情不自禁地涌上勾宿怀的心头,如果这句话,爷爷能在他面前说出口的话……想到这,他得意的光彩又立时黯淡了下来。 这一连串反应让她似乎是抓到了些许头绪。看来这对祖孙之间好像有什么暗潮汹涌的样子……哼哼,挺神秘的。 “爷爷还说——” “说什么?”这问题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热切地想知道他称呼为老狐狸的爷爷难得和别人聊上一下午时间的内容,是不是有关于他,或是其他事。 柳依依忍住不笑他莫名其妙像个小孩似的抢白,顺从说道:“爷爷还说他很孤独,惟一的孙子不肯陪他说话。祖孙俩应该是相依为命的,为什么会变成彼此漠不关心,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贝宿怀握住方向盘的一双大掌因为力道加重而微微泛白,话几乎是咬牙切齿才有办法说出口:“都怪他自己,是他自作自受!” 他这副受伤的表情所为何来?坐在副驾驶座的柳依依将他的表情反应尽数收入眼底。这个话题一开始很安全的,怎么到后来就开始愈变愈危险了呢? 事实上勾超凡并没有和她谈了一整个下午;如果真有,那这几天就该日出西山、天降红雨才对。所以说,这全是她柳大小姐在撒谎,不过这种谎得要说得恰到好处才行,免得到时真露出了马脚,所以,快快转移话题才是上上之策, “为什么要说是爷爷的错?他老人家很关心——” “这是我的事!”勾宿怀抢过她的话,接口道,“我和爷爷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操心。” “我没有要管,小心左边!”她操心的是他现在的亡命飞车技术,“我想爷爷很怕寂寞,只是一直没有开口告诉你而已。” “你懂什么!”哼,寂寞,他会怕寂寞?勾宿怀忍不住嗤鼻冷哼。 冰冻三尺果真非一日之寒哪,“你和爷爷处得不好吗?”话问出口,柳依依才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一直将话题绕在这上头打转,不行了,再问下去铁定穿帮,不能再深入下去了。 贝宿怀突然一个右转滑行,将车停在路边。他侧过身微倾,一双黑眸直直瞪住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揭他疮疤的笨女人。 “如果不想下车走四十分钟的山路,就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俊帅的脸一旦生起气来,更添了股气势。她承认她胆子小,所以得一副小女子怕怕的神情面对他;虽然说打从心底她是挺欣赏这一张和在公司不同、具有“生气”的脸。 “如果能天天都生气的话就好了……”柳依依着了迷地低喃出声,明眸大眼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眼前放大的俊脸。 “你说什么?”勾宿怀听不真切,只看见她微白的嘴唇上下动了动。 “没!”她猛然回神。呼,还好,“我没说什么。” “听清楚了,不准你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他再一次地威胁,他自己也怀疑,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仍然无法忘记过去?仍然无法不将所有的错加在爷爷身上? 突然,遥远的记忆被黑框大眼镜取代,一双厚重镜片后呆滞无神的眼睛,成了他注意的焦点,成功地以它丑陋的姿态将他的愁云惨雾击溃。 “你很丑。” “喝!”这个男人仍然很可恶,“谢……谢谢。”这句道谢绝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虽然知道自己打扮得很……不平凡,但是能让一个男人口中说出“你很丑”三个字——真是侮辱啊!耻辱呀! 贝宿怀抽回身子,重新开车上路。 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怎么看都没办法看出她有多大的本事能监视他,爷爷这只老狐狸恐怕这回是看错人、打错算盘。 〓♀.xiting.org♂〓〓♀.xiting.org♂〓 “您知道您的孙子是个可恶至极的大混蛋吗?老先,生。”当天夜里,柳依依忍不住潜进勾超凡难得这么晚还未熄灯的书房抱怨,“他竟然说我丑!” “哈哈哈……”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大笑过,这一笑下来竟有些生硬,所幸今早已经复习过一次,不至于生涩到哪里去。 “还笑得出来!”柳依依不可思议地怒视老人,瞧他那一副得意的样子!被人说可恶很好、很有趣吗?她怎么不知道!“我被您孙子笑还不够,现在又得让您老笑.得下巴月兑臼才行吗?别太过分喔,老人家,给点面子,我可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 “宿怀如果不可恶,那他就不会是我勾家的人。”这一点,他、他儿子、孙子,三代下来的遗传仍然未见有任何改变,这项遗传因子恐怕早深入勾家人的骨子里去,丢不掉了。 柳依依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看来要从这老人家身上找到一点点安慰是不可能的事,反被讥笑一番倒是可预见的后果。“拿可恶这个字眼当遗传因子的恐怕也只有您勾氏一族。” “知道就好。”这个女人虽然是地位低下的一介女伶,但是举手投足间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才出现一天,就让他快活开心了一整天,原本不愿接送她上下班也不可能回来的宿怀,今晚竟和她同时回到家。虽然说在一送她到家后,他又立刻转头出门,一声招呼也不打,但是这种表现已算是奇特。 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他这个孙子改变初衷?宿怀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少有转圜的余地,一如他在商场上的决断。“你用什么方法让宿怀答应送你上下班?” “没什么啊。”呵呵,提起得意的事;可就神气了,她吹吹指甲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样,存心吊他老人家的胃口,“就是请他帮忙而已嘛。” 这丫头!“不说就算了,没事的话回房间去,不要吵我。” “哎——呀!”就这样呀?“您就不多问一下吗?再多问一下说不定依依就会依您的话。乖乖告诉您老人家了。”没有人和她分享这么痛快的胜利,实在是很苦闷的一件事耶。 “哼,我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地请你开口。”小丫头,斗心机我老人家多你四五十年的岁数可不是平空得来的,“不说我也没有任何损失。” “怎么这样啦!”柳依依不依地拉着勾超凡的手前后摇摆,“您怎么这样啦!这里都没有人可以陪我说话聊天,好不容易我肯牺牲自己来陪您嗑牙,结果您一点都不赏光,不好玩啦!” “哼哼。”嗤之以鼻是勾超凡惟一的答案,实则心里已然被柳依依的撒娇逗得乐不可支。 “拜托啦!不要跟勾宿怀一样,不想讲话的时候就哼哼两声带过,祖孙也不用这么像吧。”她摘下眼镜,一双美目将他听见这话时的得意和愉悦给看进眼里。呵呵,这一老一少还真是像哩,只要她在其中一个人面前说两个人像,就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有钱人还当真是怪癖多如牛毛,这么容易满足。 “哼。” “爷——好啦,问一下嘛,只要问一下,依依马上把所有的事告诉您。” “你啊——”尚未从大脑发出指令,勾超凡在亲昵地点了下柳依依的俏鼻鼻尖时愣了住,食指僵在半空中。 他什么时候和她这么亲密来着?她只不过是他雇来让孙子打开心扉、好娶个名门千金回来传宗接代的女演员而已,什么时候可以容她和他没大没小来着? “回你的房间去,少烦我!”勾超凡别开利眸,不肯再看身边充满孩子气的柳依依,“回去!” 柳依依松开手,退了好几步,“臭老头。”真是顽石!“您老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可曾享受过亲情?”她忍不住问出口。才一天下来,她发现勾家这一对祖孙都属于不擅于表露情感的可怜现代人。更惨的是就连祖孙之间的交流都冷漠得足以让人咋舌,有钱人真的都富有得连情感都不需要了吗? “你放尊重点,柳依依!”勾超凡不悦地别过脸,“不要忘记你是什么身份。” 他的理智让柳依依不得不板起公式化的脸孔。“您也别忘了我们还得合作这场戏码,勾老先生。”真可惜,难得她很欣赏这顽固的老头子,没想到他不领情。 “我只是帮您做好我们和睦相处的假象。您爱孙不是笨蛋,倘若我们没有基本上的交倩,很容易就会被他发现这一切都是您精心安排的把戏;一旦他得知,我相信以勾家人的性情,是不会轻易原谅来自亲人的欺骗吧!”她可以拍拍一走了之,那他呢?“想想看后果有多严重。” “你!” “我们为每一个上门的客户精心设计出一套戏码,并木希望所花的心力就因为客户不愿配合而付诸流水,要求您的合作应该不过分吧?更何况,是您找上我们公司的不是吗?老爷子。” “那姓吕的女人就教给你这些?!拿话威胁上门签约的顾客?!”这姓吕的开这么一家公司就是为了要欺负客户吗?勾超凡被她的话气得胸口发闷。 “我只是做最客观的分析,老先生。”不喜欢听就算了。柳依依倒出泡好的冻顶乌龙;摆放在勾超凡书房里的这套茶具实在太得她的喜爱,舍不得不用,“来,喝口茶降降肝火,我可不想把您给气死。” 相对于年轻小女孩的情绪平稳,七八十岁的他现在反倒像个小孩一样,这份认知又提高他的怒气,“给我滚!滚得愈远愈好!” “爷,气急败坏只会伤了自己的身体。”这是她最真心的劝告,再听不进去实在是不能怪她,“平心静气吧!难得勾宿怀这么有出息,壮大您胼手胝足建立的企业,其实除了他不想结婚外,您并不需要烦恼什么。”这种日子多悠闲啊,搞不懂他老人家为什么还要没事找事做。 “你愚蠢的脑袋就装了这些个肤浅的东西?”勾超凡冷哼,神色和孙子果真有点相像,“如果这么简单,我还会找上什么鬼工作坊的吗?” “是爱情设计工作坊,勾老爷。”唉,幸好大姐不在这儿,要不然被她听见,这老头就惨了。“请尊重我们。” “我管你什么鬼名字!”他要的是结果,“总之,如果你没办法完成我委托的工作,那个姓吕的也别想有好日子过!”退休归退休,但是在商场上谁不知道他勾超凡的名字,他的影响力是不会因为退休就跟着消失的,这一点,这群女流之辈最好搞清楚。 “我好害怕啊。”柳依依也不客气地让他知道她根本无视于他的要挟,“老先生,时代在变,人也在变,依依衷心请您也变变您那呆呆的脑袋瓜,别这么顽固。”她顿了下,看他身子骨似乎十分健朗、禁得起刺激的样子,于是继续接着道,“择善固执是不错,但是顽固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那就真的太可怕了。”无视于他银眉横竖、老眼怒瞪,她硬是能笑笑地猛眨眼,存心催升他老人家的怒气指数。 “宿怀都不敢像你这样跟我顶嘴,你这个女演员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他从来没有气到横眉竖目的程度,今儿个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而且竟然是被这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气的!连宿怀这孩子都不曾这么对他说话过,匏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因为我是柳依依啊,老爷子。”这老人家似乎搞不太清楚状况,“您要一个与勾家无干的外人像乖孙子那样孝顺您,不觉得太强求了吗?”唉,她也不想这么和老人家顶嘴的,可是他实在太不可理喻,让她忍不住反唇相讥。 可恶!他勾超凡曾几何时被这么个无知小辈给气得讲不出话来。他重重击了拳椅背,苍劲有力的手指指向退至四五步远外的柳依依,“滚!给我滚,不准在我书房出现。” “要滚也滚不了多远的,老爷爷。”柳依依同情地看了坐躺在藤椅上的勾超凡一眼,真遗憾啊,她实在不能滚多远,“最多我只能滚到自己的房间去啊,爷爷,而且好像就在您老卧房的隔壁再隔壁一间而已。” 她故意装出惋惜加同情的表情,更是气得他七窍生烟。 “柳依依!” “别气了,老先生。”算了算了,要改变老人家的观念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还是先鸣金收兵为妙,免得真气坏他的身子,那她可就罪孽深重喽,“依依这就回房去,晚安,祝您有个好梦!”门一开一关,又留下他一个老人。 他还会有好梦吗?勾超凡气极地瞪着门板,愤怒地重重哼了声。他头一遭被气得几乎快喷出火来,怎么可能会有好梦?不做噩梦他就该偷笑了,还好梦?! 但是……很热闹啊,老实说—— 第四章 这个家似乎有些改变了,在勾家待了十来年的陈嫂真的这么觉得。一切的开始就从家里出现戴着大眼镜挡住半张呛,看起来又单纯乖巧的柳小姐开始—— 送进御寒的暖被,拉开老太爷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金黄色的阳光照下来还真有点亮眼哩。陈嫂忍不住斗胆开口:“老太爷,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到外头晒晒太阳、舒活舒活筋骨呢!”说完话,她惊觉自己太多事,十多年了,每一次她不小心多嘴总会得一顿骂,又怎敢奢望这回能逃过一劫?完了完了,这下铁定得挨老太爷的骂。低着头,陈嫂做好挨骂的准备。 没想到,勾老爷子只是淡淡说了一声:“是吗?”他的视线缓缓移向窗口,果然,阳光亮得差点让他睁不开眼,“柳依依人在哪里?”难得一个周休二日,宿怀又不在,那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不可能会乖乖待在这儿不回自己的家吧? “柳小姐正在前院和无奈玩着呢!” “无奈?那是什么东西?” “老太爷,您忘了吗?那是少爷两年前带回来的狗,说是人家送他的。” 狈?他家有狗?“算了算了,泡杯茶端到前院去。”勾超凡挥挥手,他今儿个才知道家里养了一只狗。 “给柳小姐喝的吗?”表面上,陈嫂称柳依依为柳小姐,私底下。她则照柳依依说的直呼她名字。这个家难得有人和她那么亲近,所以陈嫂也就不客气了,更何况人家依依有空的时候还会帮她做做这个做做那个的,完全体谅她这个做人家佣人的辛苦,这么好的女孩想不亲近都难。 “我没事对她这么好做什么!”啧!在这工作都几年了,还不懂他这个老板的心思,“是我要喝的。” “是,那我马上端来。” “我刚说我要到前院喝。”哼,要不是念及她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他会马上解雇她,换个机灵点的。 “咦?老太爷,您要到院子里喝茶?”陈嫂吓了一跳,老爷子很少出大门,“真的吗?” “怀疑啊?!”这陈嫂愈来愈没有礼貌,敢情是给柳依依教坏了,“还不快去!”说话的同时,他抓过摆放在藤椅边的手杖,借力撑站起身子。 “老太爷,小心点。” 陈嫂上前欲扶着他,不料被他一手挥开。 “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要你扶什么!”哼! “呃,那我下去泡茶了。” “还不快去。”见陈嫂好半晌没动静,勾超凡以手杖敲了敲地板催促道,“快去啊!” “是的,老太爷。”陈嫂接到命令,赶忙往厨房跑去。 “慢着。”勾超凡叫住陈嫂,再度转头看了看窗外,“也给她泡一杯茶去。” “啊?”陈嫂一时没会过意,“老太爷,您刚说什么?” “哼!我说也给她泡一杯冻顶乌龙。” 听老太爷说完这话,陈嫂两只又小又细的眼睛突然睁得跟龙眼一般大。 老……老太爷他他他——脸红了! 天,西边出来的太阳比较亮、比较暖和吗?还是她看走了眼?老太爷——他竟然脸红了。 〓♀.xiting.org♂〓〓♀.xiting.org♂〓 “啊!好痒好痒!不要啊。”一声多过一声的尖叫,来自长发随风轻扬,明眸大眼笑眯成两条细线的清秀佳人,“不要闹了,很痒啊!哈哈哈……”真好笑!“哪有像你这么色的狗,不要!啊——” “汪汪!”名叫无奈的牧羊犬无视于和它玩乐的美女笑得全身颤抖,尽是顾着看难得有趣的人类表情,色色地伸出舌头,拼命舌忝着她美丽的脸颊,“汪、汪汪。” “哈哈哈……很痒啦!” “吵死了!”勾超凡苍老的声音霎时打断一人一犬的游乐笑语,“好端端一个下午,你吵个什么劲。”这丫头真的没有打算趁放假日宿怀不在的时候,回自己的家一趟吗? “爷爷啊,您也忍不住出来晒太阳了是吧!”嘿嘿,终于是踏出牢房了,“不错吧,冬天的阳光不烈,刚刚好。” “哼。”勾超凡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挑坐的位子正好是离柳依依最近的。不过他老人家还是别并脸,不看坐在草地上跟狗打滚的她,“这种天气有什么好高兴的。” “您不知道,我一到冬天就冷得跟支冰棒一样,吃什么姜母鸭、麻油鸡都没有用,穿再多的衣服也是枉然,只有偶尔露出的太阳公公才能让我暖和一点,您说不好吗?”为了证实自己体温颇低,柳依依的手握住他搭在椅,背上的手,“喏,是不是比您的手还冰?” “哼。”勾超凡嗤鼻哼了声,“现在年轻人的身体比起我们那时候简直差劲到家,也不怕被老一辈的笑。” 柳依依俏皮地耸了下肩,“没办法啊,谁叫现在的生活环境品质差强人意,不单是小孩子,就连年轻人都是只靠速食就能过活的防腐剂滞留体,我啊还是来到这儿才有机会吃到家常菜呢。” “所以就连假日也没回去的打算?”他还是很疑惑为什么她有机会回去却不见动静,算算日子,她待在这儿也有两个礼拜以上了。 “嘻,爷爷,在工作完成前我是不能回去的。”柳依依只手模模无奈的头,回首朝勾超凡露出一笑,“这是吕大姐规定的,防止秘密外漏最好的方法,是工作期间不和任何人联络。”虽然刚开始她坏了规矩。 “那你是不得已才留在这里的?”哼,他就知道,这丫头怎么可能没有原因就留在这儿。 “那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原因;事实上,即使可以回去,我也宁可留在这里。” “为什么?”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勾超凡问得有点急切。 “因为——” “老太爷、柳小姐,茶来了。” 陈嫂不小心打断柳依依的话,被勾超凡瞪了眼。真是无辜! “谢谢陈嫂。”嘻,陈嫂真倒霉。晚一点自己就帮忙做点家事抵过好了。 “快说。”待陈嫂退回屋里去后,勾超凡催促道,“为什么宁可待在这儿?” “因为这里有人啊!”难得他老人家会问及她的感受。和工作坊的同事们相处,大概是因为年纪相近吧,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是她一直以来无法感受到的情感,虽然说眼前的老人美其名是长辈,实则是雇主;但这份关心,老实说真的很难得,也很珍贵,“我一个人住在外面,很怕寂寞可是也很寂寞,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很羡慕有家的人;也因此,难得能待在别人家,说什么也得赖着不走啊!” “原来你也会寂寞。”是啊,寂寞,他到老了才有多余空暇的时间静思,也才愕然惊觉空白的生活所给予的这股孤寂的感觉原来这么窒人,但等发现时,他已经变成一个不擅表达感情的孤独老人了。 “是人都会寂寞的,爷爷。”不知道从何时起,大概是之前她握着他的手让他知道她的手是多么冰冷开始吧,她的手就没有放开过,“不分男女,只要是人就会寂寞。”在她数日来的观察下,不难发现这个家每个角落都充满寂寞的气息,即使这个家里有四个人居住。 “宿怀——那孩子也会吗?”很久以前便深埋在心底的疑问,这一次终于有人能让他问出口,虽然对他们勾家而言她是个外人——外人?勾超凡心底起了小小的反动,是外人吗? “会的,爷爷。”其实每每看见老态龙钟的勾超凡,她就会想到勾宿怀,他们祖孙俩真的是像得没话说,要不是年龄上的差距太大,他们简直就像父子,“勾宿怀他不是不寂寞,只是不会说而已。”和您一样啊!她在心里闷想着,不说出口是怕他老人家爱面子,当下又跟她闹别扭。 “所以养只狗就取名叫无奈?”他瞥了眼毛绒绒的大狗。自己对孙子的严格要求让爷孙俩走到今天这等境界,也真是够可笑的了,“待在这里真的让他感到很无奈是吗?这只狗是故意养来跟我抗议的?”一连串的问题,很不幸地全指向同一个答案——他的孙子并不希望和他这个老头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们可以改名字啊!”这么简单。拍拍无奈的头,听见它汪汪两声,柳依依又笑了开,“就改叫放浪,要不形骸也成!”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嘛,基于这个道理,她认为取名放浪形骸还算便宜了勾宿怀。 放浪形骸?“哈哈哈……放浪形骸?你是在暗指宿怀吗?” “您不觉得勾宿怀真的是花心了很多点,不是吗?爷。” “那孩子的花边新闻我都一清二楚,但是那都不是真心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但是结婚以后就没再犯了。”这一点可得要说明白,免得死去多年的老伴突然半夜找他算老账,他年事已高,禁不起吓的。 “哦喔!爷,您年轻的时候也是物化女人俱乐部的会员之一啊?” “咳咳,那些是生意上的应酬,不算数的。”这丫头! “哦?是吗?”嘿嘿嘿,柳依依眯起眼,贼溜溜地斜睨着老人家,“爷,您知不知道您的脸红了耶。”呵呵呵,不小心让她挖到商场名人勾超凡年轻时的花边新闻喽。 “喝茶!”喷,这丫头伶牙俐齿得令人又恨又爱,真是——“喝茶!” “是,亲爱的爷爷。”算了,饶过他一回,念在他叫陈嫂帮她泡杯茶的分上。“好喝!谢谢爷爷。”她心情雀跃地忘了形,半跪起身冷不防地亲了勾超凡脸颊一记,嘻,他的脸更红了。 “不……不客气。”啧,这鬼丫头哪来的招数,“喝茶!” “是,是。”嘻嘻。 〓♀.xiting.org♂〓〓♀.xiting.org♂〓 当天,周六的夜晚,十分让人意外的是勾宿怀竟然回家吃晚饭。 “少……少爷!”开门的陈嫂吓得张口结舌,差点说不出话来,“您……您回来了!”礼拜六晚上耶!是以前少爷不在家的日子。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老太爷踏出门晒太阳,少爷回家吃饭!难不成今天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升上来的?陈嫂揉揉两边太阳穴,她老了,承受不起太多刺激。 “陈嫂,时间到了没?我可以把笼子里的清蒸鲈鱼端出来了吗?”厨房里传出柳依依的声音。 “可……可以端出来了。”绕过面无表情的少爷,陈嫂现在只想遁回厨房不理世事。太奇怪了今天。 “如果是推销员就赶他出去,不要坏我吃饭的兴致。” “是……是少爷,老太爷。”陈嫂走进饭厅报告,“是少爷回来了。” 将清蒸鲈鱼端上桌的柳依依和勾超凡两人对看了眼,不止勾超凡吃惊,柳依依也一样。 惨了,她今天什么妆都没上,连眼镜也没有戴啊! 虽然说剧本上是有一幕她被他识穿真面目的戏码,但不是在她花个把钟头洗手做羹汤后的狼狈样啊!最起码应该是她带着阳光般的笑脸和无奈玩耍的单纯样嘛——这才是吕大姐精心安排的场景啊!完了完了,她一定没法子给他惊艳的感觉。死定了!哀嚎声在心里一声响过一声,不过最后还是她先回过神,应付他突然打道回府的事实。 “勾大哥,你回来了。正好,尝尝陈嫂下午教我的清蒸鲈鱼,味道闻起来不错,吃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吧!”她还没试过,所以只能猜测道。 “嗯。”让陈嫂接过西装外套和公事包后,勾宿怀坐在饭桌前。 见被吓呆的勾超凡好像还没回魂似的,柳依依轻推了他一把。“爷爷,我们能开动了吗?” “嗯、嗯,开动。”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孙子,尽避有些失落无奈,但勾超凡还是强迫自己开口以配合柳依依的努力,“开动。” 靶觉到气氛的凝窒,柳依依自然得担负起让大家缓和情绪的重责大任,“来来来,尝尝我做的鱼,小女子第一次下厨,希望各位多多赏脸。”边说,她边在祖孙两人的碗里放进一块鱼肉,“尝尝看。” 贝家爷孙俩不是不知道她正在做的努力,于是拿起筷子夹了鱼肉入口—— “怎么样?好不好吃、好不好吃?”柳依依重复问道,第一次下厨真的有种“未请姑食性,先遣小泵尝”的紧张感,“好吃吗?” “你——”勾宿怀拿起手边的水杯,神色自若地灌了半杯入口才说话,“你是不是把糖当盐,放错了。”是绝对肯定的句子,没有任何一丝疑问,除非是他的味蕾有问题。 什么?柳依依不解地望向勾超凡,“爷爷,我真的——” 贝超凡不忍地点头附和孙子,舍不得说出更让她伤心的话。 “啊——对不起啦!”天,这种乌龙事她也做得出来,“对不起、对不起!陈嫂,快点拿水来!快点快点。”丢脸啊!糖跟盐——呜呜……她搞错了,“对不起啦——”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本以为紧张兮兮的晚餐就因为柳大小姐耍宝似的乌龙缓和了许多,甚至变得和今天下午的天气一样——暖乎乎的,很舒服。 〓♀.xiting.org♂〓〓♀.xiting.org♂〓 “我是不是被一个女演员给骗了?” 饭后,在勾宿怀反常地、十分有礼貌地邀请下,柳依依不得不跟在他后头,同他进入他专属的书房,但完全没料到他一关上书房的门后,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什么?”事出突然,她也只能假装呆呆地回应,以便拖延时间找出他有此一问的原因。难道她的身份被他发现了?不会吧!“为什么在我面前故意把自己打扮成—个丑女人?”要不是今天下午他突然心血来潮地开车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和无奈笑闹以及和爷爷聊天的画面,不知道还会被她蒙在鼓里多久,“扮演一个丑女人很牺牲不是吗?” 这就是他说那句话的原因?呼——松了好大一口气,她还以为蛀书虫那笨蛋把她的资料给泄了底呢,还好还好。 “我只是……只是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子,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并没有刻意要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原来勾大哥您不喜欢啊。”算了,既然事情的发展不照剧本走,那她也只好将错就错,“那我以后就不要穿成那样惹您讨厌就是了。” “不准用‘您’这个字眼。我说过,下班之后没有阶级之分,你要我说几次才懂。”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是那么凶!看样子她的外表真的人不了他的眼,唉,这个委托工作看来是难上加难了,人家根本就不欣赏她这一型的美女嘛。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准她说她就偏要说。今天的勾宿怀非常非常地无理取闹。 “不准再说对不起!” 柳依依佯装害怕地缩起身子,低垂视线,“勾大哥,你在生气?”不知道他老兄是在气什么东西,乱了套的戏码不小心应付实在很难过关。 “我没有。”他回答得太快,反倒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一定是在生气。”男人就不能老实一点吗,非得要事迹败露到无法收拾的程度才肯乖乖承认,无聊!面子一两是值几多钱啊。 “我——”强迫自己缓了口气,顿了会儿他才继续开口否认,“我没有。” “好吧,那勾大哥把我‘请’进书房有何指教?” “你和爷爷处得很好?”好到让下午隔着围篱观看前院情景的他感觉自己才是外人,和画面上的老人家完全无关。 “我和爷爷是处得不错啊!”呵呵,开始嫉妒吃醋了呵!“爷爷对我很好,也很关心我。”嫉妒吧!吃醋吧!呵呵呵! “是吗?”勾宿怀闷闷的反问不自觉地出口,面无表情的神色显得黯淡了些。原来没有他待在这个家,他老人家会比较快活,勾宿怀心想。他没有办法忘记晚上忍不住踏进门时在场三个人的表情,活像他不该回来一样,“原来如此。” “其实爷爷希望是你陪他,而不是我。” 他低垂的深邃眸子忽而抬起,“什么意思?” “我怎么说都是个外人,陈嫂也是。只有你,你和爷爷是最亲的祖孙,爷爷当然只希望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你,不是别人。”在这个家庭肥皂连续剧中,她只能称得上是个女配角,在主角都还没出现时,她的责任就是从中穿插跑龙套、热络热络气氛。 爱情设计工作坊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在别人的感情世界里穿插来去、做好串连的工作,以求感情戏中各位主角结局的圆满,并不是那些被吕大姐过肩摔外加踹出门的恶心低级下流无耻男子所想的间接应召站,她们从未接过这种低级没品的工作,更谈不上去做。 “你知道吗?”怕威力不够大,她赶紧再接再厉,把勾超凡下午和她说的话透露得更多,“爷爷一整个下午都在说你小时候的事,很厉害哦!他连你几岁长水痘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还有你哪一年大学毕业,哪一年买了自己的第一部车,还有大学时代偷偷瞒着他参加舞会的事一厉害吧,他什么都记得。” “他……跟你说这些?”他都记得?他以为爷爷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在做什么,是个只知道工作和严格要求他做这做那的忙碌企业家。 还要我说更多吗?他说你小时候最怕打针,最讨厌吃药,可奇怪的是每一次感冒,只要休息睡上个两三天就能不药而愈,嘻嘻,看不出他老人家记忆力这么好。”感动吧,勾老兄。一边说话,柳依依一边注意他的神情。很好,完全不辜负她的口水,“我爷爷已经够疼我了,没想到你爷爷比我爷爷还好!”对不起啊,已经升天的爷爷,依依可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他真的都记得?” “当然都记得,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唉,谁说男人,是理智的动物来着?才说了这些话而已,瞧他感动得跟什么一样,虽然说到现在他还刻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勾大哥,为什么你常常不回家呢?”载她上下班只是让他天天在家出现几分钟的热车时间而已,根本就无助于祖孙关系的改善,勾家爷爷也真是有够笨的,还不如她多管闲事来得有效。 “他并不需要一个孙子陪他。”这是他在不知道惟一的亲人在乎他之前的想法,“我一直以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有勾家血缘、冠上勾家姓,有本事接下他辛苦建立的事业的接班人。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是一连串的精英教育,除了各方面的训练、学校的课业,就是他的考验。说来也好笑,我和爷爷见面的时间,除了测试我能力进展到何种程度的日子外,就是哪次我表现失常,让忙碌的他知道后责骂而已。” 祖孙俩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就是一连串的测试和责骂,这种相处模式久了会有什么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这样的日子一久,祖孙只能算是一种关系,对我来说,他成了考场的考官,只要是见他的日子就是考期的到来,就算有什么感情:也都淡了;到最后,叫声爷爷也成了客套上的称呼,相处的模式如同在商场上似敌非敌的对手,就算想改变,也不知道从哪里改变起。” 原来勾宿怀对感情的表达这么蹩脚,都是勾家爷爷害的。她终于明白孟母为何三迁了,小孩子生活的环境,果然对他的将来有很大的影响力。呼呼,不可小觑。 “从现在开始并不晚啊!”看吧,多么有希望的一句话啊!连她自己都很佩服自己,“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走丢一头羊就算了,是聪明人就应该马上补牢,防止剩下的羊走失,然后再找回失去的羊不是吗?说不定这头羊还会带它的妻子儿女回头找你,不但没少一头羊,反而还会多出好几头来呢!瞧,这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吗?”多美丽的前景啊! 噗哧一声,她居然听见勾宿怀低沉的闷笑声,“我有什么地方说错吗?” “不。”轻咳了声强抑月复中的笑气,他点头,“你没说错。” “那你笑什么?” 她明亮清澈的眼睛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让她更显清灵,出其不意地震慑他的眼,强烈轰人他心底,就在不知不觉中。 “要我补牢太难。”他不曾表达过感情,突然之间要他改变似乎太难,相信就算此时她劝醒的对象是爷爷也做不来。他已不再是年轻少年,爷爷也老了,时间容易让一个人养成习惯,而习惯通常是最难改变的东西,“我不会,也做不来。” “只要有心,改变并非难事。”话劝到这儿应该就算有效果了吧?她问自己,并决定回房休息,让他一个人想一想,“而且还有我在不是吗?我会帮你们的。” “依依!” 贝宿怀首次叫她的名字,让她离去的脚步惊异地顿住。 “你叫我?”他叫她的名字?奇迹! “谢谢你陪爷爷。” 柳依依先是一愣,然后微笑道:“不客气,晚安。” 甜甜的笑消失在门的另一头,带来冬天难得的暖意——在勾宿怀心头。 第五章 人的改变,说容易其实很困难,但是说不容易,倒也还算是简单——很矛盾的说辞,完全不合逻辑,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的确还找不到它错误的地方。 至少,对勾家这对祖孙来说是如此没错。 “爷爷——人家不会下围棋啦!”天啊,如果说和勾家爷爷相处融洽的结果,是天天下班回家被强拉着下围棋,那她宁可他看到她像看到讨厌鬼一样不理她,“人家说过很多次了,不会下就是不会下嘛!”来个人救救她吧-“多下几次就会了,丫头。”坐不到三分钟就想跟狗玩,怎么可能下得好,“像你这样没一分钟就动来动去,跟颗墨西哥跳豆没两样,怎么可能学得会?静下心,下, 棋最重要的就是心静,懂不懂。” “您也知道墨西哥跳豆啊!”不错嘛!“既然爷爷知道,那就不要逼依依学了嘛,好啦,就这样啦,爷——” “你舍得让我无聊?”这丫头也许嘴巴利,但是熟识了不难发现其实她心肠挺软的。过去他不好拉下脸以退为进,但现在他发现若不这样,这丫头根本就不会妥协乖乖听话,爬到他头顶上最常有的事,商场上首重一个“奸”字——这道理他还记得很清楚。 “这……”可恶啊!混熟以后就被抓到小辫子,明知道她心地善良,就老拿这点来对付她,过分的爷爷。 看着爷爷和柳依依一搭一唱,十分热络,独坐在客厅一角的勾宿怀忍不住将笑容挂在唇边,低头看书的同时,耳朵也不错过任何一句他们俩的精彩对话。 家,是不是就像这样?他自问,并给这问题一个肯定的答案,否则他不会天天回家,只为了晚饭之后听他们在客厅的对话和笑声。 他学不来马上地改变,但也许能够在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循序渐进地转变——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贝宿怀右臂忽地被紧抓了住,柳依依红扑扑的俏脸取代书本铅字映人他眼帘,“勾大哥,你会不会下围棋?” 贝宿怀愣了愣,才道:“会一点。” “好!”她使力拉他过来,强压他双肩,逼他落座在勾超凡对面,“爷爷就交给你搞定,我负责和高兴玩。” 原名无奈的牧羊犬,在柳依依的一厢情愿下更名为高兴,挺符合现在勾家的情况,不是吗? “这……”勾宿怀看了看她,黑眸再望向爷爷。 “你怕输?”柳依依眨了眨眼,轻视地斜睨他。“不会吧?这么没用?” “少爷。”端着饭后水果出来的陈嫂突然空出一手拍在勾宿怀的肩上,神情和语气十分激昂,“不要怕!陈嫂支持你,你一定能赢,帮陈嫂我雪耻!” 在别墅区所组成的老人会中,她陈嫂打遍天下无敌手,怎料会输给服侍多年的老主人,耻辱啊!服侍十来年,她竟然不知道老太爷的围棋功力这么高。 “陈嫂?”什么时候开始,雇用的陈嫂也和爷爷相处得这么融洽? “下一盘吧。”勾超凡犹豫了许久,没道理周围的人在帮他拉近和孙子之间距离的时候,他一个人闷不吭声吧?就像依依说的,这样未免太孬了些,“我还没跟你下过棋呢!” “爷爷?”他……爷爷的邀战让勾宿怀傻了眼。 “好了好了!”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柳依依将黑白棋子分好递给两人,“开始了开始了!”嘻,总算是前进一步了。半抱着高兴,她坐在一边的地板上看着两人下棋,本来应该下班回家的陈嫂也为了等棋局结果,而坐在另一边细心观战。 毋庸置疑的,又是一个和乐融融的夜晚,高兴呵! 〓♀.xiting.org♂〓〓♀.xiting.org♂〓 从黑色粗框眼镜加发髻的八股女装扮到清秀俏佳人的大变身,如果还有人没注意到,那他的眼睛铁定被蛤蜊肉糊到,看不见东南西北了。 柳依依装扮的改变在东洋企业成了话题,他们龙头个性上的转变当然也逃不过他们员工的法眼。而标榜小榜局、小棒间、小而精、小而强的基本员工办公室所培养出的小心眼、小鼻子、小眼睛,自然非常理所当然地将老板的改变和总裁秘书外貌的让人惊艳给联想在一块儿,顺道加进“些微”有色的眼光和评价;再加上小小世界的大嘴巴,龙头老板的新八卦当然很不困难让有心的名门千金知道——勾宿怀这回真的在爱情海里游泳了! 听闻此言,多少千金芳心碎一地啊!不仅如此,在商场上一心除了想和东洋缔结合作关系以外,还想再多加“研发”更亲近关系、有号称乖巧美丽独生女的企业老板们,一听见商场金童掉到爱情海浮沉,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当然,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人也不是没有,瞧,此时此刻往总裁办公室走来、穿得一身红的大美女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火红高跟鞋停驻在秘书室敞开的门口,模特儿的完美身段优雅地倚靠在门边,纤指轻叩门板,待里面的人抬头后才发出微微性感的声音: “请问勾总裁在吗?” 喷火艳女!呼,柳依依不由得赞叹地呼了一口气,这女人这等美艳,不知道她们工作坊的超级业务员庄梦蝶比不比得上。 “小姐,你有事先预约吗?” “你就说重光建设的乔琪来找他。”她就是勾宿怀的女朋友?名日商琪的千金小姐不屑地将柳依依由上扫到下,再由下瞄到上,结论是——不过尔尔!“你就是宿怀的女人?”难怪外面会有人拿勾宿怀什么时候甩掉这女人来赌,听说赌不会甩掉的赔率是一比三十,赌一百可以赚三千;不过看样子,这赔率可能还会更高。 “乔小姐,总裁他正在忙,没有预约不能会见,请你下回来之前先预约时间。”柳依依放下联络总裁办公室的话筒,故意跳开她后头的问话。 “既然见不到他,那我找你也行。” 看来对方不怀好意呵!这种情况下她再不知道人家是来找碴的就太蠢了,幸好她向来自认很聪明,“乔小姐,您有何指教呢?” “听说你是宿怀的现任情人?”“现任情人”四个字乔琪刻意加重语气,为的是告诉她现任者,有可能卸任也。 听说?她都还没开始行动就有风声了?呵,什么时候她成了勾宿怀的现任情人?她怎么不知道?“没有这回事。”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这回事!”涂满蔻丹的十指在柳依依面前挥舞,晃眼一看还真像一道道红光,再加上紧身火红套装——呼,红成一团,不细看还以为是一簇火焰。“我要你离开宿怀。” 宿怀?叫得倒挺亲热的,到目前为止她也只听过勾家老太爷这么叫他,这位乔琪姑娘是第二个,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身份直呼他的名。唔……按住胸口,怎么突然觉得气闷?柳依依疑惑突如其来的不适。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像要和火红套装相互辉映似的,乔琪姑娘的性子确实满火爆的,没两三下就急着发火。 “听是听见了,但是乔琪姑娘,小女子就这么一份工作,放弃了要何以维生?请您高抬贵手,让小女子有一口饭吃行吗?”开什么玩笑,要她离开,呵!在她受委托的工作还没完成之前要她怎么离开?违约吗?事关数百万的违约金哪!呕干血也不见得能赚那么多来还债啊! 乔琪高傲地伸出了指,“一百万,够你花用了吧!” 一百万?连违约金的一半都没有,“想不到总裁在您心目中,就只值一百万而已。”唉,原来人称的商场精英论斤论两卖,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乔琪姑娘是太单纯还是太笨,这种价码买一个如意郎君——说不定勾宿怀自己听了,也会抗议价钱太低。 “要不然你想怎样!”看不出她清清秀秀的,倒是很会讨价还价,“要多少自己说。” “签好名字的空白支票任我填吗?乔琪姑娘。”小娃儿就是小娃儿,一天到晚在爹娘的翅膀下作威作福,活像不知米价的愚蠢千金、没混过社会的劣等生,只会拿父母的钱砸人。 “我警告你,你眼睛给我放亮点!我老爸可是重光建设的大老板。”哼!凭她的家世背景还怕没有靠山吗? “失敬失敬,我父亲可是主席先生,”这么快就脸色发白了呀!她还没说完呢,“治理下的子民。” “你!”发觉被人当猴子耍,火爆的乔琪姑娘气得直想挥手打人,“你欠揍!”话未说完,她手已抬起,速度快得让柳依依来不及反应。 “依依,为什么——你在干什么!”勾宿怀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穿得火红的女人挥手要赏他秘书一个耳光,他飞快地介入两人间,出手抓住轰然挥下的巴掌攻势,“乔琪,你以为这里是哪里!” “宿、宿怀……”像看到猫的老鼠,乔琪盛怒的火焰立时销声匿迹,连火苗都熄了见不着踪影,“她!是她先欺负我……” 柳依依无辜地对上他的眼;她可是什么都没做喔。 “这里什么时候容得你撒野!”依依会欺负人?他怎么看都觉得她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她欺负你?如果是她欺负你,那你这只手算什么?打招呼吗?” “我……我……”乔琪被逼得无话可说,是她先找上门挑衅的,怎么样也都无法自圆其说,更何况在盛怒的勾宿怀面前她已经词穷,不知道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原来……勾宿怀生起气来这么吓人…… “不想丢你父亲的脸就快滚!”重光建设吗?最近公司和乔老好像有一项合作计划在评估中,如今他不免要思考计划的可行性,“我不想拿和你父亲的合作计划做文章。我这么说,你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乔琪闻言简直吓坏了!抹上腮红的双颊还能明显的看出泛白。勾宿怀的威胁果然强而有力!“你不会吧,那计划动辄上亿……” “你不妨试试看。”松开钳制她的手,勾宿怀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不信的话就一巴掌打下去。” “喝!”倒抽一口气的是站在一旁观战的柳依依。怎么又把她拖下水?好不容易她才没事可做壁上观耶,太过分了!“不关我的事啊,总裁。” “你……你……”他们两个真的——“给我记住!”一跺脚、一甩头,即便是仓皇而逃,娇娇女仍然有她该有的气质,踩得十分娇气,甩得十分高贵。 “你真凶。”望着可怜千金的背影,柳依依忍不住为她叫屈,“她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主动追你一个大男人已经算是很牺牲了,瞧你怎么对人家的。” 拜托,他这样对待送上门的美女,还有谁敢出现在他面前,那她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已经在这里花了将近两个月以上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个任务都来得久,可见这工作有多棘手。 “她差点打到你。”要不是他按呼叫键没回应,觉得奇怪才走出来,这一巴掌只怕她得结实挨下。 “还没打到不是吗?”事实上她会让那千金大小姐得逞才有鬼,“是不是我长得太秀气,所以你和爷爷老把我看作很软弱的样子?如果这样,我考虑去整容,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一点,比方说在脸上划一道刀疤,这样够酷了吧?” 刀疤?哼,神经!勾宿怀嗤之以鼻,“那你倒不如让自己吃胖一点,看起来也许会有些‘压迫感’。”她一身风吹如柳枝摆动的轻盈实在让人担心,好像随时来个大一点的风她就会不知被吹到哪里去,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柳依依。 “吃不胖能怪我吗?你以为我爱糟蹋粮食啊?这也是不得已的。”大姐老说食物让她吃下肚是浪费,怎么吃都吃不胖是对食物的一种轻蔑,但她也不想啊!可是磅秤说什么也不往右动一下,她也没办法。 “什么事你都有一套说辞。”勾宿怀忽然轻戳她额角一记,不自觉营造出两人间的亲昵感觉。 而眼见为凭的员工们这下更相信他们的猜测无误,过去老板的花边八卦里可没在办公室放电的纪录,这回花心企业家真的是沦陷了! “泡两杯咖啡进来,我还有事和齐先生谈。”不觉四周热中的好奇视线,勾宿怀只是稀松平常地交代了声,,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接到命令,柳依依也移动步伐往茶水间走去,突然顿了住,她发现—— 奇怪,刚才胸口还闷闷的,这会儿怎么又没事了呢?歪着头,她百思不得其解,更怪的是感觉比之前舒服了许多,为什么呢? 真奇怪。 〓♀.xiting.org♂〓〓♀.xiting.org♂〓 外头对勾宿怀有意思的诸位千金小姐上门踢馆,这一点柳依依能理解;但是在公司里对老板有意思的自家人在茶水间堵她——这未免太小人了吧! “柳秘书,听说你和总裁相处得很不错?”眼前四五个穿同一式制服的业务员小姐们,其中一位容貌较其他几人漂亮的女人带头说道,“不错嘛,成为总裁的第六任新欢,还让他这么保护你。”哼!长得又不怎么样,真不明白总裁为何会挑上这样的女人。 连她算在内才六任而已吗?果然小道消息不足以采信,还说他“阅”人无数,原来才五个;啧,什么花心啊,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带头的小姐眼见自己说的话得不到回应,尴尬之下只能加重语气地吼回柳依依的神志。 “我有在听啊,但那又如何?”她根本不算勾宿怀的新欢,怎么讽刺臭骂她还是改变不了事实,“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一遇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丢了旧爰、有了新欢,就只能摆出这种阵势?”她忍不住问出口,这些同事和刚才那位乔琪姑娘实在像得有够可怜。 “你什么意思?”四五位连成一气的上班族小姐们各自对看了几眼,这个柳秘书的反应不像以前那五个骚包秘书。 “一旦白马王子抛弃旧爱,你们这些歪恋他的小女人就在一旁嘲笑旧爱的狼狈样;一旦白马王子找到新欢,你们又气得牙痒痒地躲在角落里诅咒,看新欢什么时候会成了旧爱。你们不觉得为一个模不到的男人伤神、随着他汰旧换新悲喜是件很没尊严的事?这种日子你们觉得有意义吗?我建议做女人的你们主动出击、表明心意,也许你们之中有人是白马王子的公主也不一定。” 嘿嘿,多一点自告奋勇的女人,勾宿怀就多一点机会打开心扉,也许这之中真有能让他想谈情说爱的人存在;呵呵,请叫她一声柳媒婆。 只是——做媒婆的人会胸口发闷吗?乔琪来捣乱时那种忽然涌现的窒闷又开始发作,且还更严重,唔……好难受。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其中有个同事开口了。“我们也想啊,但是总裁这么高不可攀,如果我们是地上的一粒沙,他就好像天上的月亮。你说,一想到彼此间有这么大的差别,我们还会痴心妄想吗?”几句话充分将在场同事们的心情一一道尽。 “灰姑娘的故事你们没听过吗?” “少天真了,金缕鞋又不是每个人都能穿,你以为每个女人都有仙杜瑞拉那么漂亮的脚啊!” “就是嘛!”后头几个同事再度附和。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耻笑被丢弃的旧爱、诅咒被选上的新欢过日子?这种日子就比较有意义吗?你们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几位业务员你看我、我看你的。 “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在一家小贸易公司上班,虽然薪水少,但是对我很好很专倩……”五位当中的一个同事讷讷地开口。 “是喽,痴情的男人世上少见,你觉不觉得该好好把握他?” “嗯。”几乎是立刻,那位同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其实我也有男朋友……” “我也是……” 像原子弹爆炸效应似的,前来挑衅的几个勾宿怀后援会会员几乎全都是名花有主——那她们还来威胁她个什么劲啊!天,可以的话,她真想尖叫。 “经你这么一说。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带头挑衅的,到最后竟然变成带头领悟的,“大概是一进公司对总裁的迷恋吧!”她看了看其他姐妹,大家一致点头,“一直没有人像你这样点醒我们,以前那些个秘书不是回嘴骂我们,就是鼻子翘得比天还高,不可一世,弄得我们非常不舒服,所以大家才会对总裁的新欢旧爱那么敏感。”她再回头看了眼姐妹,大家还是非常支持地点头,“谢谢你,你是第一个,也是惟一肯和颜悦色点醒我们的人。”这个总裁的新欢她们算是服了。 “以后我们会和你融洽相处的,放心。”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尽避说。” “是啊、是啊!” 这又是什么情况?柳依依哭笑不得地接下一张又一张的名片,强笑着脸接受她们的好意。怎么回事嘛!照吕大姐的剧本走,现在应该是有个醋劲大发的女主角突然出现在男主角面前表明心迹,大喊我爱你,然后男主角也说我爱你,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可以收工回家了。 可是,她怎么会把勾宿怀的后援会弄成支持自己夺得王子芳心的新欢后援会?天!谁来告诉她怎么把这走调太多的剧本拉回正轨啊。 “你们不去工作在这做什么!” “总……总裁!”抽气声此起彼落,众女纷纷快步离开,转眼间偌大的茶水间只剩因久候未见咖啡送来、而再度丢下客人踏出办公室的勾宿怀,及煮咖啡的秘书小姐柳依依。 “她们在这里做什么?”望着一群仓促的背影消失,他问向惟一留在原地的当事人。 “没什么,只是和刚才那位被你吓跑的乔琪姑娘一样,以为你的新欢是我,所以前来致慰问之意,并且表示支持。”唉,这可得怎么收场才好?吕大姐的剧本也不是每回都算得准准的嘛!枉费自己这么崇拜她,唉! “慰问之意?支持?”低沉笑声乍起,勾宿怀似乎很意外她的说辞,“你是她们头一个支持的对象。”过去几个秘书在公司不得人缘的情形他时有所闻;但只要不影响他公司的运作,基本上他对员工间的勾心斗角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不碍着他的眼,一切都好。 “咖啡呢?”该不会就因为这样,她什么事都没做吧? “咖啡好了,只是——也凉了。”唉,这不能怪她,“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长相迷人,偷走不少女人芳心而不自知。劝你还是早点找个心仪的女人结婚,断绝其他女人的遐思比较好。” “那些女人芳心里可有你一份?”他问出口的话唐突得连自己都很吃惊,但并不懊恼,仿佛这问题早晚都该问似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窒,差点夺走呼吸,“你说什么?” “你的心可有被我不自知地偷走?” “别开玩笑了!”唔……心跳怎么突然变快? “没有吗?”多让人失望的答案。 “没……没有。”柳依依退了步,避开他的逼近,“咖啡、还有客人,你不要忘了。” “连秘书都比你尽责,宿怀。”办公室里的客人等得不耐烦,后脚也跟着来到茶水间,“把身为客人的我丢在办公室里,不担心我把你公司的秘密计划搜刮一空吗?” 这个茶水间应该感到荣幸吧,今儿个让一堆人出现在这儿,其中还有两个商场名气颇盛的新生代企业接班人。 “有本事尽避去做,齐明霁。”只要有胆,不担心多一个可怕的对手、少一个有利的朋友,他可以尽避放手去做。 “你的秘书吗?”齐明霁斜倚在门边,有趣地打量眼前两人的关系,“纯秘书?还是——” “纯秘书!”柳依依抢着回答。当然!除了单纯的秘书工作外,她什么差也没兼,这点可必须说明白才行。 “哦?”齐明霁模模鼻子,颇有意味地笑道,“这是不是代表在下有机会邀请你光临寒舍的圣诞舞会?” “咦?”可是她和爷爷约好,打算一起过了啊! “齐明霁!”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吗?“有点分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知道眼前有个正在吃醋的男人,但齐明霁仍然不怕死地开口,“我想柳小姐有点头的权利吧?” 柳依依点点头,虽然她没办法去,但还是有答应或回绝的权利。 “既然你点头答应,那在下就恭候你的大驾了,柳小姐。”目的达到,齐明霁不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同样的,也不听进任何一句话,十足的赖皮样。 “咦?”她只是点头同意他说的话啊!怎么回事啊,这个男人! 贝宿怀没好气地瞪了志得意满的齐明霁一眼,强迫他出席真的这么有趣?非得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法逼他出席才甘心?他再瞪向始作俑者,但柳依依那一脸的无辜让他不忍将错往她身上推,唉! 第六章 美酒佳肴、衣香鬓影——只可惜柳依依没心情享受这一切浮华奢靡。 “唉。”她不知道是第几回叹气了。唉,难得的圣诞节啊!本来应该和爷爷、陈嫂以及勾宿怀在家里开属于他们的圣诞派对的,想不到会被硬逼到这里参加什么名嫒绅士的豪华宴——噢,,陈嫂说晚上要做烤鸡代替火鸡大餐的。 她接过勾宿怀递来的鸡尾酒,两人对望了眼,眼神中尽是无奈。 “没料到他会亲自开车来接人。”勾宿怀啜口酒说道,“本以为可以故意赖掉这场舞会。”期待家里开派对的人不只柳依依一个,其实他也是。冷清的家里从来没有过什么节日的热闹,他都忘了有圣诞节这个日子,要不是她前几天突然提议庆祝圣诞节,老实说,他压根儿没想到。 “爷爷和陈嫂在家一定很无聊。” “这里也不见得有趣到哪儿。”他饮尽杯中物,交还空杯给穿梭场中的服务生。 此时,强逼他们到场的可恶男人总算露了脸。“嗨,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守信用。” 齐明霁和善的嘴脸笑得颇为自得,令人真想一拳扁下去以泄愤! “如果齐大公子没有亲自登门拜访,基本上我们的确是打算耍赖没错。” “如果我没有亲自上门迎接两位,又怎么能知道原来两位已经‘交好’到同居一室的程度。”真是令人惊讶啊!当他出现在勾家大宅时,替他开门的竟然是在公司见面的女秘书;更令人惊奇的是勾家老太爷竟然没有意见,反而还与她相处融洽。 融洽,这个字眼落在别人身上还可以说得通;但勾老爷子——连孙子都难以见容的顽固老人又怎会对一个外人友好,原来天方夜谭也会在圣诞夜发生,不可思议啊! “我只是暂住贝大哥家里而已,你不要想歪。”老天!别再在她的剧本里乱加插曲了,柳依依在心中祈求着。还嫌她麻烦事不够多吗? 齐明霁将勾宿怀的表情收入眼底,呵,那张脸是不是在抱怨柳依依的澄清呢? “可是宿怀好像不这么认为。”说话的同时,他微抬下巴点了点柳依依身边的勾宿怀。 她侧过脸,“怎么会……勾大哥,你心情不好?”他脸好臭。 “没什么。”勾宿怀压下心中不悦,决定找挖人疮疤不偿命的朋友私下谈一谈,“我和他有事商谈,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以眼神示意齐明霁跟他一同离开。他得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好好修理这个不知死活的朋友,让他清楚明白他勾宿怀容忍的底线在哪里。 “好的。”柳依依点头,“我会在这里等你。” 喔哦,他有麻烦了。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还笑得出来,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齐明霁一个。 “哎哟!”一声惨叫来自于不知死活的齐明霁。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道女人的声音跟着哀叫而起,“这位先生,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柳依依微愕,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没关系、没关系。”忍住抱脚猛跳的冲动,齐明霁强迫自己微笑,今儿个他是东家主人哪!“美女踩到也是份荣幸。” “呵呵呵……您说这话太客气了。不好意思,改天由我做东请您吃顿饭赔罪吧。” 齐明霁这会儿才将用高跟鞋鞋跟“不小心”踩了他一截脚趾的女人清清楚楚地看进眼底,愣了愣才佯咳几声赔笑道:“荣幸之至。”是她! “那——” “抱歉!”勾宿怀杀入现场,“齐先生还有事,不作陪了。”说完,他拎着不算矮小的齐明霁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欠揍!”待两个男人离开算是有一段距离后,女人才原形毕露,“喷,才踩一下就给老娘落跑,没用。”这种找死的男人应该是练柔道最好的活靶。 “吕……吕大姐!”直到女人脸孔落入柳依依眼底,她才敢叫出声。 难怪声音有点熟! “您老人家也到会场来啦?”在这种场合见到熟人真是“他乡遇故知”——好感动啊!“今天不是圣诞节吗?” “就是圣诞节才会出现。明明是中国人,还跟人家过什么鬼圣诞节的,媚外崇洋!” “可是……可是你怎么混进来的?”这可奇了,“这里请的不是名媛绅士就是商场名人,大姐,我们工作坊什么时候也迈向企业化经营了?” 整个公司的人员连她加进去也不过五个人,企业经营——骗谁呀!啧,暗指她不是名嫒淑女啊! “现在开始,可以了吧。”依依明明知道公司是惨谈经营,还故意拿话砸她,真是狠!“喂,两个半月的时间还没搞定勾大公子吗?” “这……”就知道她不是没理由出现的,但能混进这儿来,也实在不得不教人佩服,“我不确定到底搞定了没耶……” “不确定?”多么震撼的字眼!“你也有不确定的时候?”见鬼了,见钱眼开、处理任务就像秋风扫落叶的柳依依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吕大姐狐疑地眯眼细看——一脸心虚、不敢看她……嗯,有鬼,“你是不是煞上勾大公子?” “没有!”柳依依马上否认。 但她的反应犹如一记炮弹向吕大姐轰来,轰得她天昏地暗。不会吧?真给她该死地猜中了。 “还记得工作守则第二条吧?”她问,本来就称不上黑白分明的利眸扫上柳依依的脸,细盯住她的神色,“背来听听。” “和委托人间不得有……感情介入,若有万一……立时抽手。” “不错嘛,还记得很清楚。”哼哼冷笑出自吕大姐之口,听来倍感威胁,“你认为自己做到了吗?” “我……”刚才的否定在此时似乎没法子再这么确定了,“我……” 完了!吕大姐哀戚地抹了把脸,幸好今晚她妆没化多少、粉没涂多厚,要不然这一抹下去还得了,“你什么时候煞上他的?”她有权知道她这名爱将什么时候被勾走的吧?姓“勾”的,下回她得提醒自己别答应跟姓“勾’,的做生意,竟敢“勾”走她的人! “我……也不知道……”大姐的脸色好像——不,是根本不好看。柳依依这才开始担心自己的下场。 煞上勾宿怀——直到吕大姐问她的时候,这个问题才真正浮上她心头,而且她立刻地给予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虽然表面上她得应付吕大姐的质询,做些口是心非的回答。 什么时候……“如果你不问,我也许还不会发现自己喜欢他。”意思是:全怪她!干吗没事问起敏感问题,看吧,赚钱不着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好意思哦,全是小人不才我的错。”见鬼的!是她的错吗?“你待在勾家这么.久不生感情才有鬼!”她之前就千叮咛万交代,要她一搞好勾家人内部感情问题后,就搬出来将剧情拉向办公室恋情,结果呢——这小妮子两个半月没消没息,还得她拿把刀架在蛀书虫脖子上,逼她伪造张邀请函好让她混进齐家圣诞派对会场。 “对不起啦,大姐……” “求饶就有用了吗?”唉,这女人真是个笨蛋,明明都交代过了硬是不听!“那他呢?你该不会是暗恋勾宿怀吧?” 柳依依瞠目结舌的错愕已告知吕大姐想要知道的答案。天啊!她什么时候训练出小学级专搞暗恋把戏的纯情小妹妹来了?她记得自己在职前训练的时候没熬过这些啊,更何况这柳姑娘还算资深女伶哩! “好吧,纯情小妹,你打算怎么做?追他?还是继续你的暗恋游戏?”吕大姐的人生哲学就是一想要的绝不放过,如果不去追,就干脆不要想!“或者落跑回公司,别管勾家的事。” “回……回公司?”她连想都没想过。 “我曾经说过,勾家老头以为他那孙子没血没泪到极点,事实上那只是他老头子的白以为是,什么想让勾宿怀知道男女之爱、好早点娶个老婆为勾家传宗接代。其实说穿了,只不过是他老人家寂寞怕了,心想如果多了孙媳妇和曾孙说不定能热闹些,再者就是他以为孙子和他不亲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这么做一方面为了弥补,一方面也是为了他自己和勾家未来接班人——够老圩巨猾吧。” “不要这么说爷爷!”非常罕见的,柳依依竟敢顶撞暴君兼混世魔王的上司。 “他不是那种人。” 她这反应还不完蛋吗?可见中毒之深啊! “随你怎么想,我说过的话也不打算收回。”女暴君之名其来有自,吕大姐的坚持自认有她必然的道理。“我也说过,要解决这件案子很简单,只要勾家祖孙能像正常祖孙一样过日子,勾宿怀就没理由再到外头打野食,而结婚扩大家庭是之后必然的过程。只要他们祖孙感情稳定,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做我们这行的就是这样,该消失的时候就得不着痕迹地消失。我们只是人家感情世界里的配角;你说,世上有哪个配角敢抢主角戏份的?” 别人希望的是她们的工作坊为他们润饰感情,而不是为他们的感情添入变数,如果是这样;她们就不会是爱情设计工作坊,而是爱情破坏工厂了。 “大姐,我知道行规,可是——” “除非……”吕大姐双手环胸,吸了口气才接道,“在男主角还找不到女主角的时候,你这女配角有本事抢到女主角的位置。小依依,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从不认为女追男是不知廉耻,爱上就去追,就如同猎豹看见,羚羊就会追去咬一样,都是动物的原始本能,哪有什么雌雄之分。 让他爱上她?能吗?柳依依在心底自问。她能吗? “这不是难题而是必须,小依依。大姐说过,感情是两方面的事,倘若只有单方面一头热——你以前不也接过这种徒劳无功的委托吗?你知道那个下场只会让更多人痛苦而已。” “我懂。”柳依依的回答仿如壮士断腕般坚决,“我懂你的意思。” “感情是很现实的东西,别把它想得太美。”这些话她天天耳提面命,怎么依依还是中毒了呢?是她教导无方,还是人类当真管不住自己的感情?吕大姐自己也困惑了。“自己的感情如果只是别人的负担,最好的方法是结束它;但如果你确信不是自己一头热,大姐没什么好说。”能叫她不爱吗?难喽! “我……”柳依依尾音拉长了许久,终于送出一句结论,“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勾宿怀对她倾心,毕竟自从她以真面目示人后,他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同,顶多只是和颜悦色了些,但这构得上男女间的爱情吗?充其量也不过是像兄妹一般的感情吧? 这么犹豫的口吻……完蛋!才两个半月啊!吕大姐在心底哀号。 〓♀.xiting.org♂〓〓♀.xiting.org♂〓 “你到底想怎样,明霁。”这厢,勾宿怀将齐明霁硬拖到外头人迹罕至的后院角落质问,“存心要依依难堪吗?” “怎么会呢?”齐明霁喊冤似的猛摇头,刻意瞠大自己只算得上狭长的黑眸,隐藏住其中的精明,刻意装出滑稽,只可惜——没人欣赏。“那么个大美人,谁舍得让她难堪了,保护都还来不及哩。” “三番两次调侃她就是你的保护方式?”什么时候男人保护女人开始用这种蹩脚的手法? “是啊,我也承认自己方法有错。”要不然就不会被人用鞋跟跺脚指头,顺道左三圈右三圈死命扭转,以示薄惩。真狠!“下次我会改进。” 还有下次!勾宿怀沉重的表情闻言后更是难看,还挺吓人的。“你休想再见到依依!”这次就饶不了他了还下次!“以后不准你踏进我公司半步。” “那我们怎么谈下个月开始的合作计划?”呵,他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勾宿怀也可以这么任性,“可别告诉我,我们就因为这样拆伙了,宿怀。”事关数十亿的进账,可不是三言两语开玩笑说不做就不做的。 “如果你保证不再打扰她。” “是不再打扰她,还是不再打扰你们两个?”齐明霁不怕死地问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不成她名花有主?”这不是很可惜吗? “齐明霁!” “我只是要确定能不能追求她。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横刀夺爱,好彰显自己对女人有多大的影响力,所以老实告诉我,你对她有没有意思?如果没有,那我的事也就与老兄你无关,请勿打扰。” “如果我说有呢?” “如果光说不练——结果同上。”言下之意是:老兄,您不动,我动;您动,我闪人也! 贝宿怀眯起黑眸,说出结论:“你是故意的。”故意想看依依对他的重要性到何种程度,“卑鄙。” “无奸不成商,彼此彼此。” “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们是哥儿们,早八百年前就结拜的,甩也甩不掉。”认命吧,勾兄弟。 “承认这件事对你又不是坏事,现在家庭事业两得意的你,还会计较在兄弟面前坦承吗?” 这句话结结实实说进勾宿怀的心坎里,他目前家庭事业两方面的确都很得意没错,“自从她出现之后,爷爷和我真的变了很多。” 齐明霁点头,“看得出来。”冲着能让勾老太爷对他露齿一笑这事,就足以说明气切。虽然说事后知道他是来接走爱孙和柳依依时,嘴上骂他是破坏他家庭团圆、强行掳人的恶霸,不知轻重的死小子。“然后呢?”不会这样就没了吧! “对爷爷来说,她已经是一家人。”就连陈嫂,最近爷爷也会提起;原因无他,只因为陈嫂最近棋艺大进,前一阵子连赢他好几回,不服输的爷爷自然有得唠叨。 “对你而言呢?柳依依又是什么角色?”他要的答案没那么容易被混水模鱼带过。 “家人。” “妹妹?还是——情人?” “朋友。” “哦——”齐明霁“恍然大悟”,“什么时候朋友也可以编进家人行列?”他怎么不知道,“相信我,说实话对你比较有帮助。” 齐明霁的建议让勾宿怀白了他一眼,“不准再提这事!” “可以呀,那我决定追求你那位‘朋友’喽。” “你敢!”勾宿怀一出手,目标物的衣领被结实地揪紧,“有种就试试看!” “你没发现自己很矛盾?”冲着还有口气,好歹他也要明白宿怀是怎么想的。依依是对他的眼没错,但他纯粹是当妹妹看待,别无其他?“如果只是朋友,你管她有没有人追或被谁追,我刚不是说了吗,说实话对你比较有帮助。” “有什么帮助?”哼!松开钳制,勾宿怀不悦地背过身。 嘴硬的人休想他突然间转性,齐明霁算是认清这一点,“最起码你可以对外宣告此姝归你管,他人勿近身。” 贝宿怀一愣,严肃的表情不由得转变……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笑?”齐明霁盯着他。这种笑法他见多了,是属于男人一想起心爱女人时的愚蠢傻笑,“而且是傻傻的笨蛋闷笑。” 贝宿怀再次送他一记大白眼,不过该被逼出的话还是不得不出口: “我只能说,爷爷少不了她。” “然后呢?”该不会真的死不承认吧? 转身回到会场前,勾宿怀撂下最后一句:“我也一样。” 齐明霁这时才安下心,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喂。” 贝宿怀皱眉,不爽他留人的方式。 “有没有听过‘爱情设计工作坊’?” 爱情设计工作坊?“什么东西?” “没什么。” 不想理会齐明霁没来由的怪问题,他现在只想赶快拉依依回家,也许还赶得上在家里开一次圣诞派对,因为爷爷想、陈嫂想、依依想;而他——也想。 〓♀.xiting.org♂〓〓♀.xiting.org♂〓 “不要生气了,勾大哥。”柳依依好言道。唉,早知道就先把那家伙踹走,省得到最后变成那种情况。“那个人已经被你打得稀巴烂,活像一滩烂泥。你气也出过、人也打了,事情就这样结束,气也就该消了啊!” 贝宿怀要求计程车停在离家门几步远处并示意她下车,仍然不发一言,维持离开舞会上车时的黑面脸。他忘不了和齐明霁谈完话回会场时,居然惊见一个臭男人想强吻柳依依。真是快把他气炸了! 柳依依无奈地叹口气,照他的指示下车,“勾大哥,都到家了,爷爷不会希望看到他的爱孙怒气冲冲地踏进家门。” 搬出勾家老太爷果然有用,勾宿怀的怒容立时敛了几分,但还是闷不吭声。 “事情过去就算了,我都不生气,你又何必替我生气呢?”真是搞不懂,“别气了好吗?我一介小女子,可没法子承受您勾大公子的怒气啊。” “不准用‘您’,也不准叫我勾大公子。”她懂不懂他在为她抱不平为她生气!这个女人——笨! “那你也得答应我不生气啊,勾大哥。”唉,为什么吕大姐要故意找个下流豪门白痴二世祖来调戏她呢?还故意等他快进会场的时候?不明白啊! “那家伙强吻你!”他积压再挤压、强忍再硬吞,狂暴有如维苏威火山爆发的怒气,终于如排山倒海般地迸出口,“他竟敢强吻你。” 柳依依赶忙捂住他狂吼的嘴,紧张地看了下四周,“小声点。”呼,还好没人,好险好险,“拜托,这里是街上,这种事用不着大声嚷嚷吧!”我的天啊,还好没人,要不然她以后不敢再出现于别墅特区了。 贝宿怀抓下她的手,“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这句话可真是咬牙进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再多打他几拳。” “你就快把他打死了还打。”血溅五步是不是在形容刚才那个混乱的画面,吓死她了。以前所接的工作也有过打架的场面,但是哪有像他那么恐怖的,她开始怀念起以前接的那些大学生的case,打架也顶多几滴血就够紧张的了,哪像他——像打死人不用偿命似的猛打。 她被强吻的画面到现在仍然历历在目;甩也甩不掉——截至目前为止,他才知道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多么深,除了爷爷可以和他共享与她相处的时间外,其他人他根本容不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扪心自问。才发现自己和她的感觉并非火花般刹那点燃,而是细水长流——从生活上的点点滴滴、从刚开始的排斥到接受,进而动心。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事情震撼他之前对她的观感,那就是嫉妒,是的,就是嫉妒。 嫉妒她抢走他惟一却无法传达感情的亲人、嫉妒她和爷爷有说有笑、嫉妒她在爷爷心目中的比重更胜于他,那时候他才真的开始正视她及她为家里所带来的改变,然后慢慢地接受她的存在,接受她在爷爷和他之间所做的协调,接受她在他心中占据一块领域。 然后,和爷爷一样,将她视为自家人,“外人”一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摒弃在脑海之外不复记忆。 “我受不了有别的男人对你虎视眈眈。” 脑中还尚存血淋淋画面的柳依依压根儿没听清楚他的话,一心只想在进家门前抚平身边狂怒的暴龙,“回家后我会拼命用漱口水消毒杀菌兼除臭,你放心好了。”其实她何尝希望惨遭强吻,油腻腻的嘴……好恶心!虽然回来前已经躲进盥洗室漱过好几次口,但是……恶!还是好恶! “我有更好的办法。”勾宿怀始终没放开她的手,让他更方便拉她入怀。男与女,两副全然不同的躯体却意外地完全贴合,仿佛原本是由一块完整的图形切割成两方各自分散,如今终于合而为一,重趋完整。 “什么?!唔……”这是他更好的办法?吻她?而且——深深地吻她? “很不错的圣诞礼物对不,老太爷?”陈嫂的声音忽然闯进甜蜜的空间。 “嗯哼。”勾超几点头附和,“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 “爷……爷爷!”丢人啊!柳依依赶忙躲进勾宿怀的影子后头,不敢见人。 “圣诞快乐,爷爷。”还是勾宿怀沉稳地献上祝福。 “是很快乐没错。”早知道他们在齐家待不久的。老人家心底早盘算好了,所以晚饭没吃,只等他们回来共享。 呵!圣涎快乐啊! 第七章 那个圣诞夜里突如其来的深吻,是否代表女配角终于爬上女主角的位置,从此可以和男主角双宿双栖? 如果真那么顺利,猪也可以飞上天了! 斑贵的餐厅里灯光美、气氛佳,俊男面前坐着一位美女,美女眼底望进—位俊男;美味又高贵的精致美食优雅地送上桌面,浪漫的乐音缭绕耳际;蓝色多瑙河的悠扬、轻盈、流畅,足以让人胃口大开吧! 这时候如果俊男对美女说些体己话、窝心语赢得美人频频微笑,呵,男人!你离幸福不远了+ 试想,有哪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克制得住自己的心神荡漾?就连刻意制造浪漫的男人也不禁融入这样的情境吧! 但是,记住!“但是”是个非常强烈的字眼,一切顺利得不能再顺利的完美情况一旦遇上这两个字,结果绝对不会好过中东的紧张情势。 当一切完美得恍如梦中仙境的时候,有人插一脚——那绝对会让人想吐血! 贝宿怀就是其中一个。 昔日的秘书兼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仅如此,还勾搭上商场中一个以中小企业之实力装出豪门巨富大老的肤浅男人,以非常不客气且做作的姿态插入他和柳依依两人的浪漫晚餐时,那会是怎样的场面? 答案是——如坐针毡! “勾先生,以前承蒙您的‘照顾’,梦娜到现在还记得您对我的‘提拔’,不敢或忘呢!”梦娜,也没人在乎她姓啥,重要的是她不是那位每逢唱此歌者拉高音呼喊她名字时,必须摆出昏倒在地姿态的老歌中的“雷梦娜”;如果将她和那位雷小姐相比,实在太侮辱歌曲中的雷梦娜了。 “哈哈!”声如洪钟的笑声来自这位“巨富”钱大海先生。至少他自认自己的财产如同大海般深广,至于他最近股票被套牢,还有股票上市公司濒临下市的事——暂且别提了。“勾先生,这一顿算我的!以后如有任何需要小弟帮忙的地方请多吩咐,小弟绝对义不容辞、义无反顾;义薄云天、义……总之,小弟绝对帮忙到底!” 那就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勾宿怀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他深信在商场上敌人是多一个不如少一个,尤其是不够格成为敌人,却又最容易放话毁损他公司名誉的小人。小弟,哈!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他面前虚称小弟!原来三十一比四十好几年龄来得大,他今天才知道。 贝宿怀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柳依依,见她没有不悦之色,虽然疑惑但也庆幸。“钱先生,您言重了。” 客套话谁都会说,但如果听的人硬是能将话听成人家欢迎他的加入,那实在是令人不禁摇头叹息。唉!试想他股票之所以会被套牢其实是自找来的——笨就算了,还加上个蠢字,能在商场上活个五年已属难能可贵。 “不要这么客气,来来来,要吃什么尽避点,不要客气。”自认海派的钱老骄傲地丢给梦挪一记“瞧,我够海派吧!”的眼神。 梦娜回以狐媚的一笑,摆起“女主人”的姿态,招呼自己被fire后接替她工作的陌生女子,“是啊,这位——” “我姓柳。” “柳小姐,你想吃什么尽避点,不要客气。大海最大方了,请你千万不要客气。” “谢谢。”柳依依强忍住不悦的情绪,点头赔笑。 “叫我梦娜吧,三个月前我还是勾先生的秘书呢!” “哦?”柳依依黛眉微扬,和煦的笑颜更衬出她的落落大方,“是吗?真巧,我正好接你的工作。” “哦——”梦挪一双画上重重眼线的眸子扫向勾宿怀和柳依依,“原来是这样。”性感的女人玩完了,就换个口味改吃清粥小菜了是吗? 对于梦娜的意有所指,勾宿怀不悦地拢起眉。今天带柳依依来这里吃饭将是他一辈子所做过最蠢的事,当然,以前选上梦娜当临时伴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贝宿怀强迫自己和眼前这对男女虚与委蛇一番,谈话中不时艰涩地挤出笑容,同时也频频注意柳依依的动静反应。于是,柳依依突然刷白的脸色尽人他眼底,还来不及问出口,事情已然发生—— “宿怀……”毫无预警地,柳依依索手覆盖上勾宿怀的大掌,柔柔的白皙素手连钱大海都忍不住将视线停顿在其上,“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怎么会突然不舒服?勾宿怀俊伟的英眉凝起。 “不知道。”她虚弱得连摇头都显得有气无力,看来是不舒服到了极点;可是人美啊!即便是轻摇头也有西施捧心的柔弱美感,令人不忍,“我头痛,胃也疼……”疼的程度连原先淡红的樱唇也泛起虚弱的白色。 “两位抱歉。”勾宿怀起身扶过柳依依,有礼地微一颔首,“我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席上的另两个人回应,他将柳依依全身的重量搂进怀里,半扶半抱地离开现场,出了大门。 〓♀.xiting.org♂〓〓♀.xiting.org♂〓 “宿怀。”冷风吻上柳依依的脸,冷得她禁不住微微瑟缩了下,“先停一停。”唔,好冷。 “先去看医生。”是刚才的食物有问题吗?可是他们明明点的是同样菜式,为什么他没事? “先停下来,我……”唔……不行,她忍不住了!“拜托,先停一停。” 因为她的口气是这么地急迫,于是他只得先停下来查看她的状况,“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还好吗?”是不是食物中毒?他担心地想着。自从认识她之后,他开始了解为别人担惊受怕是怎样的滋味,也才学会表露担忧的情绪。 “我的肚子……痛……” 丙然是食物中毒!可恶!“我得马上带你去医院。” “不是……”不行,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笑死她了! 情况的突然转变,十分令人费解,让人搞不清楚状况,聪明冷静如勾宿怀也无法从食物中毒和开怀大笑两者间找到必要的关联性,除非吃到“笑菇”,但今晚的菜单上并没有菇蕈类。 “哈哈哈……哈哈……”笑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柳依依笑到没力气,只能靠在他身上不停地颤抖,可见,她笑得有多夸张。 “依依?” “对、对不起……哈哈——”她强迫自己压下笑意,明白自己突然的表演肯定是让他一头露水,模不清楚状况,“我……咳,我只是一直忍着不笑,可是到最后憋不住,不得不假装生病让你带我出来,否则、否则我会憋死在里面!哈哈……” “有什么事值得你笑成这样?”他在里头是如坐针毡,而她居然想狂笑?同样的场地、相同的场景,为什么是两极化的反应? “梦娜,你那个上任的秘书好……好可爱!能够这么自以为是地倚靠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过活,还能这么心安理得,不觉得很令人佩服吗?” “我不欣赏你这种想法。”他一点也不欣赏,“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只是忍不住想笑。很奇怪吗?”见他点头,她还他一笑,“她还企图利用身边的男人告诉你辞退她是你的损失,而且还想同时让我吃你的陈年老醋,嘻,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生活在自以为是的梦幻中,老想着别人对她性感尤物的外貌绝对无法转移目光,这样的女人会有怎样的后半生?她很好奇。 她的说明非但没让勾宿怀满意,反而还让他用千把锁锁紧眉头,更加不满。 “你不在意?”对他的过往风流事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是——她的感觉竟然是大笑! “你希望我在意?”她反问,“希望我像普通女人一样,一听到男朋友和前任女友——” “她不是女友。”他澄清。 “好吧,是前任伴。不要否认,不然我会看轻你的哦,男人敢做就要敢当。”她提出警告。 “我没打算否认。”事实上,他要做的是告解,承认以前的荒唐。 柳依依赞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你希望我知道这些旧事时两眼瞪得你心虚,随后双手叉腰、一跺脚,娇嗔说我以后都不理你、你别再来找我这类的话吗?之后你就得千方百计、苦口婆心地解释过去的荒唐史,然后内疚地说这一切从此以后绝不再犯,我是你惟一真心喜爱的女人,绝无二心。接着,我就得流下两行清泪表示感动,伴随深情一吻,从此误会冰释,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你希望后续场景是这些?” 贝宿怀一愣,他差点以为她是算命看水晶球的吉普赛女郎!她说的虽不中亦不远矣! “很抱歉,勾先生。”想不到她在他眼里是这么普通的女人,“我恐怕得让您失望了。” “不准用‘您’这个字!”每当她一用这个敬称词,他就觉得彼此间的距离突然被拉远,不切实际的感觉油然而生。 柳依依巧笑倩兮,在路灯下,更显清灵慧黠,“宿怀,你太不了解我,我不要这种公式化的爱情。女的胡乱吃早已是过往云烟的陈年旧醋,男的则忙得焦头烂额解释大半天,才能挽回爱人的心。不;我不要!一段爱情不该只是建筑在乱吃飞醋、冷战、和解之上,周而复始、循环不断的既定化公式中,也不该以彼此吃醋的程度次数来测量对方爱情的深度,至少——那不该发生在我们身上。” 吕大姐并没说错,既定公式下的爱情,结果通常乏善可陈,用脚趾甲都能想出这种公式会演算出什么样的结果,无趣而且没什么纪念性——这点她一直牢牢谨记在心,但从没想过自己也有机会惹上爱情,有机会为自己的爱情找到一个不在既定范围中的公式;这一套非固定形式的爱情公式会演算出什么样的结果来呢?她好期待。 “你让我觉得我的感情十分平凡且廉价不堪。”勾宿怀不得不承认,她方才所言的确是他预见的后果和打算要做的事,只是两方当事人似乎只有他这么认为,“这是你的感情?如此纯净,完全不染任何世俗平凡?”他好惊异。 “你认为它纯净那它就纯净。”想不到工作上需要的爱情剖析在自己的爱情世界中也能用得上,全然是意外的收获,但它很平凡呵,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平凡得不足称奇,没有惊涛骇浪,很平稳,像平地流水一般。 “我更惊异这份感情能属于我。”他学会表达感情的时间尚且短暂,如何能得到她的爱,这点他深深觉得疑惑,他并没做任何会让她爱上他的事;甚至,他在她面前一开始的表现并不和善。“你为什么爱我?我一直想问出口却不敢。一开始我和你相处得并不融洽。”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爱我,虽然这个问题平凡且琐碎。”但女人嘛,哪个不爱听甜言蜜语呢?她不强求,但不代表不喜欢。 他能答吗?因为嫉妒?然而自尊心强的大男人性格一时半刻还改不过来.昕以他惟一的答案是:“拒答。” “那么我也一样。” “依依——” 贝宿怀不满地压低声音,抱怨的语气惹得柳依依轻笑不已。 她忍不住扑进他温热的怀抱,搂紧他,胸口涨着满满的热流,那是幸福的感觉。“为什么有这么重要吗?没有原因,完全出自细细地品味、发掘,最后明白彼此的不可或缺——这还不够吗?”这些就足以让她满足得想哭,难道他还更贪心不成?“做人不要太贪心哦。” 他高挺的鼻梁磨蹭她的,呼出的热气瞬间冻结成,雾,模糊了彼此,但难以抹去呵,因为已然牢记心底。“每件事你总有一套说辞。” “女人是制造借口的天才。”嘻! “那么——”勾宿怀封住她的唇。一记深吻,是男人让女人无法说出借口的利器。 以吻相拥,冬天,就没这么冷了吧? 〓♀.xiting.org♂〓〓♀.xiting.org♂〓 (你决定留在勾家不走了?)电话那头传来吕大姐缓慢、仔细、清楚异常的声音,询问着打电话来告辞的可恶部属。 啧,有了异性就没人性!也不想想她花了多少心血才栽培出这么一个人才,随便一下就被男人给勾走。(蛀书虫!)拿开话筒,吕大姐转头一吼:(下次提醒我,就算有五十亿在我面前,也不准接姓勾的混账的ca3e。) 这厢的柳依依则格格直笑,“大姐,何必呢?有钱能使你推磨,并不是因为宿怀姓勾我就被他勾走了。爱情是两方面的事,无关姓氏。” (什么时候你也有本事跟吕大姐我说教来着,你要我怎么原谅嘛!你们四个是我心头的肉,血管里的血小板、红血球耶,随便少一个我都会严重贫血,你知不知道!) “嘻嘻,现在才知道我有这么重要。” (少来!)真后悔当初让勾老头玩路线游戏,如果那时她派铁定冷血的梦蝶去不就得了吗?现在也不会“痛失英才”。 一旦女人拥有想归属某个男人的念头时,天啊,荡妇卡门也能变成圣女贞德!女人对爱情的执着实在可怕。 (什么时候步上红毯的另一端?)唉,属下就快要进棺材坟墓,永世不得翻身了,自己做人家上司的怎能不去见她最后一面。(别忘了把忌日告诉我。) “哪有那么可怕!”柳依依怀疑自己的上司是不是有恐婚症,要不就是惧爱症,而且很严重,最末期病患。“但是我不认为和他已经走到论及婚嫁的地步。” (为什么?见鬼的!把我的人拐跑还不结婚,是要留在那里等升值啊。)女人会随着年龄呈等比升值——骗鬼! 当然,英女皇例外;随着年龄愈大,她老人家的身价愈是不凡,身后财产每年以可媲美法制幻象两千战机的最高速度增加,活得愈久,钱滚得愈多,崇拜啊! “大姐,我不觉得会走到结婚这个地步。” (啊?)吕大姐傻“耳”了。(小依依,你刚说什么?) “我说——”深吸一口气,她再一次重复:“我和宿怀应该不会走到结婚这个结果。” (那你辞掉我这边的工作干什么!)见鬼的!(柳依依,你最好给我说出个我能接受的理由,记住哦,是我能接受的理由。如果你丢来的理由是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他适合更好的女人,还是什么他应该娶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进勾家门,你就给我小心点!我马上杀去找你。) “都不是。”暗吁了一口气,她的理由正常且实际多了。 (那又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烂理由?)吕大姐也吁了口气。还好,她教出来的部属没烂到那种程度。 “你想他会接受我的工作吗?我曾经只是他们家的感情串连者,接受爷爷的委托让他有心谈男女之间的感情;在爱上他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委托所必须扮演的角色。你说,他会接受这项事实吗?” (唔……)吕大姐果然也迟疑了。男人这种生物啊!实在很难说得准,他们的反应总是很奇怪的。 “我并不后悔在爱情设计工作坊工作,真的,只是一般人应该无法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吧?大姐,有不少人到现在还以为我们是靠卖灵肉维生的——” (你敢讲出那两个字,我马上杀过去扁你。)恨啊!这是她目前心头最大的痛。 “我只担心宿怀没办法接受之前我曾说过的谎言。” (笨!有个词叫:善意的谎言,既然善意,又何必怕他生气;如果真怕他生气,那还有句话是:已经做过的事又何必再改变——) “是已经做‘对’的事又何必再改变吧,大姐。”她记得是某家洗发精的广告词。 (你管!我说了算,不要挑我语病。)气啊!即便是给她卷铺盖走路也不忘善尽调侃她之能事,养这种部属真是养老鼠咬布袋!(既然做都做过,姑且就让它放水流,当作忘了不就得了?和他解释说明也不过是浪费口水,万一他老兄心胸狭窄哩?反而多添麻烦,何必自找苦吃。) “可是将来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事前坦白一定比事后解释来得好吧?大姐。”她怕的是将来勾宿怀知道她瞒他,事情会难以解释明白。 (这个……)吕大姐模模下巴思忖。记得在齐家那场以好笑收尾的耶诞舞会上,她看到齐明霁跟勾宿怀交头接耳、私下谈话的情景,那两个男人好像颇有交情的样子……齐明霁会那么长舌不怕死吗? “大姐,我该离开吗?”她不想离开,但是当面开口对他说明她之所以介入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的原因——她一时之间又找不到适当的方式告诉他,他懂得表达感情的时日尚短,正因为如此,所以能让他表露情感的人必定是他最信任的人。 当他最信任的人正好是曾欺骗他最深的人时,他能接受吗?能平心静气而不受任何伤害吗? 罢开始时她以为自己态度成熟,待真正面临到最大的瓶颈时,才发现其实最难的部分根本还没遇上,现在遇见了,却找不到方法解决。 (不要让我帮你下决定,小依依。)人类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请别人帮他做决定。开什么玩笑!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她哪那么闲啊j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心理辅导到此结束,乖乖收线去,再见。) 柳依依叹了口气,依言挂回话筒,一声“喀”的断线声结束,吕大姐也跟着收了线,又是“喀”的一声。 岂料,两边收线后竟又发出第三声挂话筒的声音。挂话筒的人一身怒气,不知道将往谁身上发泄而去。 〓♀.xiting.org♂〓〓♀.xiting.org♂〓 冬天——嗯,很冷、非常冷!尤其是寒流来袭的时候,真的是冷到宁可在家饿死,也不愿出门为了补足冰箱所需而被冻死在半路。没错,今天就是这么冷!所以绝对不会有哪位正常人会专挑这种天气,到露天游泳池去展露他的肌肉。 是的,没错,不会有人。但是——是不是她眼花了,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后院的露天游泳池里有人在那儿浮来沉去钥……而且,还是熟人。 “宿怀!”天,柳依依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游泳池跑去,“这么冷的天气你在这里做什么?”虽然问的问题很蠢,任谁都看得出池中的人在游泳,但是在清晨十二度的气温下游泳,不觉得太吓人了吗? 贝宿怀恍若未闻似的继续他来回不知第几次的游程。 “再不起来我就去叫醒爷爷,请他来看你的英姿喽!” 搬出爷爷一向是劝告勾宿怀最有用的法宝,这回当然也不例外;只见他停在冰冷的池水中央,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冷风吹动池水,一波波往他身体四周环绕出一圈圈寒意。 “还不快上来!”瞧见他移动的方向,柳依依赶紧抓起脚边的大浴巾往他的方向跑去,“喏,还不快披——” 岂料勾宿怀大手一挡,挡住她为他披上浴巾裹身的贴心举止,也挡下她的关心。 “不用麻烦。”他生疏的语气仿如将时间拉回到两人初识时。 柳依依呆立在原地好半晌,在他尚未步入主屋接通后院的纱门时拉开喉咙问: “我有什么地方做错惹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他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就像降到冰点以下的冷硬冰块,疏离更甚以前,除了在爷爷面前还会做戏之外,其他时间全然一派的冷淡?她甚至开始怀疑到底他们之间谁才是真正的演员,是她不是吗? 她的问题顺利停住他的脚步,勾宿怀转过身,黑眸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良久良久,久到她以为今天早上他们得这么遥遥对望度过的时候才听见他的声音,清楚而明白—— “一开始你就做错。”深吸一口气,他让自己说得更平稳、更冷漠,“你错在不该出现,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倒抽一口气,是柳依依惟一能做的回答。他数天的冷淡,最后她询问得到的解答竟是这般冷硬无情,她……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为、为什么?”难道……“你……知道了?”是谁告诉他的? “爱情设计工作坊——哈!原来就是那么回事。”长腿往她移动,不消几步,勾宿怀愤怒外加轻蔑的表情占满她所有视界,“一个演技绝佳的女演员、一个精心设计的爱情剧本,一个自投罗网的白痴!是谁派你来的?!该死,你以为你的演技足以拿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吗?你以为世界上没有人能看穿你的真面目?”他冷哼几声,充满鄙夷与不屑,“是啊,你演得好!很好,好到让我这个天杀的大白痴以为当真能改变过去,当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爱女人。原来这一切全是做戏!” 吼完几天来累积的怒气,勾宿怀迅速消失在她眼前进入屋内。 冷风直灌,窜进她四肢百骸——好冷。两行清泪滑下,这回她是真的哭了;原来,真哭的时候心会跟着痛啊…… 原以为有他之后,冬天就不会再来了,结果—— 失去他,寒冬更甚以往! 第八章 贝宿怀生病了!因为害怕打针,所以让自己在漫长的十几年内连轻微感冒都没降临过身上的健康宝宝,这回不怎么健康了。 不只感冒,好像因为他太久没生病,害得病毒们无所事事,所以这次全部的病毒乘虚而入,一举进攻他伟岸身躯以雪前耻,情况就像一家杂货店举办倒店大拍卖,通通五折而引发难民潮的结果似的——发烧、盗汗、昏睡、不停梦呓……等杂七杂八的症状一举入境,弄得勾家其他健康的三个人手忙脚乱,偏偏他大少爷还有力气吵闹制造麻烦。 “我不要她在!”该死的,他的头……“我不要看见她。”勾宿怀伸出食指,疼痛的喉咙正努力挤出声音,“叫她走!走!” 一声声逐客令,听得柳依依心神俱裂,但在两位老个家关爱的眼神下,她仍得故作坚强,“爷爷,我去看水开了没。”医生吩咐他要多喝水补充因为盗汗所流失的水分。 “走……走……给我走……”沙哑接近无声的喉咙发出最后一次嘶吼,声音的主人又宣告昏迷。 “宿怀在干什么?!”勾超凡以手杖敲了敲地板,发出好大声响,但得到的效果只是让这个病昏头的孙子无意识地皱皱眉罢了。 “老太爷,会不会是小俩口闹别扭了?”陈嫂提出看法。自从柳小姐出现后,她可以说话的机会愈来愈多,尤其是上回家里小型的围棋争霸赛不小心给她得了个冠军之后——呵呵!她的话就重要多了,“前几天少爷就开始怪怪的了。” “嗯……”勾超凡模模刻意留长的白色胡须,“可能真像你说的,小俩口闹别扭了。”也可能……嗯……几天前宿怀突然问起他“爱情设计工作坊”的事,被他一语带过,难道宿怀知道了,以为依依这丫头在演戏骗他,所以生气得要赶她走。 这么仔细一推敲,勾超凡理出个大概头绪,赶紧拄着手杖下楼。他得问依依,才能确定自己想的到底对不对,感情的事他可没像处理工作一样来得顺手。 贝超凡仓促但仍嫌缓慢的步伐走近厨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低声啜泣,这下子就算他在处理感情事上有多蹩脚,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宿怀知道了你是从哪儿来的?” “爷……爷爷!”慌忙擦干泪,柳依依赔笑道,“怎么可能,我们的保密功夫做得最好,他不可能知道的。” “是吗?”勾超凡拍上她细瘦的肩膀,“你以为我就真的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宿怀是我们勾家的人,当然也有勾家人的性格。他对你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冷淡,不是你们两个吵架,就是他发现你瞒着他什么。”而惟一能瞒的,就是他和吕大姐的交易,但是看孙子前几天问他的态度,又好像不知道这事完全都由他这个爷爷起头,“老实告诉爷爷,宿怀是不是知道了?” 柳依依哭红的眼睛眨了眨,最后才将头点下。 “他不知道是我请你来的吗?”奇怪,如果知道姓吕的经营的工作坊,没道理不知道依依是他请来的才对。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对于这个问题,柳依依摇头,“看他的样子,并不知道委托人是爷爷。” “那他怎么会知道?”重点来了,可是——没脉络可循。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很清楚一件事,“爷爷,我该走了。”是的,就是离开,不是她要作的决定,而是勾宿怀的要求。 “为什么?”勾超凡提出质疑,“你在这里不是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紧张之下问出口的问题问完后他才发现自己问得很笨;人老了,还是得承认头脑退化才成,“因为宿怀的气话?别信他。乖乖待在这里,有问题爷爷帮你!” 闻言,柳依依微微一笑,“比起我刚住进来的时候,爷爷,您没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开朗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让你走。”他自己的事难道他会不知道吗?傻丫头。“你为家里带来的改变,爷爷都看在眼里。” “所以喽——我早该离开了。”很舍不得,但不得不,“契约上也写明了,一旦委托工作圆满达成就算契约到期,接受委托的工作人员必须立刻离开,说起来我还违约多待了好久呢!”她强迫自己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这才知道原来将眼泪往肚里吞而强迫自己笑的小丑有多可怜,强装的坚强所幸有高超的演技辅助,才不至于看来生硬。 “这条约定根本不算数!”这姓吕的没事订这种要命的契约做什么!“我不准。” “不能不准的,爷爷。”不行了,强忍住的眼泪没法子止住,柳依依又是哭又是笑,“这是契约,我们早就订好的。您是生意人,遵守契约是商场上的道义,您不能赖皮的。” “你舍得走吗?”勾超凡反问,“你舍得丢下宿怀那孩子离开吗?” 柳依依沉默以对。 “你舍不得他——” “我还是得走,契约到期,我还有下一件工作要做。”事实上,在齐明霁办的圣诞舞会上遇见吕大姐的那天以后,她就被工作坊除名,不可能再有委托工作;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怎样也没想到会有变数,“爷爷的委托虽然是要我让宿怀明白什么叫爱情,但事实上您与宿怀只是都不擅表达各自的感情,才会让您以为他不懂爱情。这样一来,我所要做的就只是为您和宿怀建立祖孙沟通的管道,只要你们能交流彼此的感情,接下来您所要的——也就是让宿怀爱上某个女孩、结婚、生子、组织家庭,其实都成了必然的结果。” 抹去脸上的冰凉湿意,柳依依抿抿唇,继续道:“其实我的工作就是为您奠定最困难也是最必要的开始;其他的,您甭急,宿怀会为您做到的。” “我和宿怀的问题是你早观察到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祖孙间的问题根源在哪儿,刚开始出现的她只不过是个外人,为什么—— “不,是大姐。”她坦言,“爷爷,在工作之前,大姐都会为我们找出最关键的重点,好让我们不至于演错戏码。感情的事不是两三下随随便便就可解决的,一不小心,很容易铸成大错。” “姓吕的还真有本事。”仅管心里百般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得说实话。 “所以,别讨厌她了。”柳依依关上瓦斯炉,倒出半杯沸腾的热水,低头垂视着袅袅白烟,“等凉了以后请陈嫂端给宿怀,医生说他需要多喝水。”说完,她搀着勾超凡离开厨房,扶他走到二楼勾宿怀的房门口。 “不进去?”勾超凡问。 “我得收拾行李。”再次复职,不知道大姐收不收? “你还是要走?” “我没说不走呀,亲爱的爷爷。”她开朗的口气和初来乍到时一样,才短短的时间,能压抑自己的情绪演出受伤不重的假象,连她自己都开始佩服起自己,“别忘了将剩下的一半金额交给大姐,她会很开心的。”她能回归阵营,想必大姐也会很开心才对。 “依依。”勾超凡叫住往自己房间走去的她,“你爱过宿怀吗?”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在他那个年代,不,该说是在每一个年代都一样,离开真有那么容易吗?她的云淡风轻不免让他怀疑,怀疑这也是交易里的其中一段插曲,“不是爷爷不相信你,只是……” 她明白老人家的意思,不怪他,只怪自己引以为傲的演技,没有模糊自己的心,却成功地模糊周遭人的,“应该说我‘曾经’爱他。”都要离开了,坦白与否对事情并无助益,但她仍选择坦白,不想对爷爷说谎,“至于现在,不能也不会了。” “这什么意思?”一定得不耻下问啊!对感情一窍不通是事实,但不问不行,为了孙子也为了自己,更为了眼前的依依,“你这话很难理解。” “没有什么需要理解的,爷爷。”真佩服他老人家,问就问个彻底.不懂就是不懂,真干脆,“只要知道宿怀尊敬您、爱您,您对他也一样,这就够了。”柳依依笑看着老人家脸红。 “祝您和宿怀幸福。”身影没入房门之后,那是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三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保时捷停驻在勾家大门前,一个怒气冲天的女人斜倚在车旁。 提着行李出了门,看见熟人,柳依依再也装不出演戏的表情,“我……” “算了。”吕大姐烦躁地搔了搔头,脸上的怒气化为无奈,最后还是张开双臂迎接,“上车吧!” 悲泣的情绪早夺走柳依依提行李的力气,软弱的她躲进熟人的怀抱里,这是目前她惟一能做也最想做的事。 “对……对不起……” “算了算了。”真是的,怎么会搞成这样?算她看错勾宿怀那混账东西,呸!臭男人,被她逮到就好死了。 十分钟后,银灰色保时捷消失在勾家门前,消失在铁栅门里偷望的两双老眼之前以及发烧病人模糊且满血丝的眼里。 〓♀.xiting.org♂〓〓♀.xiting.org♂〓 “好了啦!拜托你关掉水龙头好吗?小依依。”吕大姐又抽了叠面纸递给屋里的水灾源头,当她再探手进去面纸盒里——已空空如也,“不是说两百抽的吗?见鬼的,我还没抽到两百次哩。” “大姐,你一次就抽掉四五张,能抽两百次吗?”杜书绝,绰号蛀书虫在一旁提醒道。 “妈的,真差劲!”啧!下回提醒她别买这牌子,浪费钱。 “你们……”柳依依抹干泪水,哭红的眼睛写满控诉,“人家心情不好,你们竟然只关心面纸有没有两百张、可不可以抽两百次,我……呜……”她好可怜,没有人关心她。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是你不听劝,自己做的决定就要自己收尾。本大姐肯开车接你回来,你就该叩谢皇恩浩荡了还要安慰,哼!”她没骂活该就不错了,还安慰! “大姐……哇——”无法承受委屈,柳依依像个孩子似的将自己丢进吕大姐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婴儿讨女乃吃一样。 “拜托——”天啊!“我花钱请人教的美姿美仪都到哪儿去了,要哭也哭好看一点行吗?哭成这副德行,下回有人请孝女白琴的时候我再派你去。现在你给我哭好看一点。” 要她怎么哭好看一点!想起他对她的冷淡、对她的不屑、对她的怒吼……“呜呜……哇哇……” “好了啦,他会生气也是意料中的事。哪个男人发现自己是惟一被蒙在鼓里的人时,会告诉你说他很高兴当被骗的白痴?想开点,起码以后你还能工作不是吗?少一个勾宿怀,又不代表全世界的好男人都死光光,再哭!小心得角膜炎。”呼,真服了她,“初恋失败会要人命啊!看你哭得死去活来,眼泪不用钱啊。” “前一阵子不是有人因为感情不顺,结果女的跳楼,男的跳河,你忘了啊,大姐。”杜书绝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搞破坏。 “呸呸呸!依依,别听她乱说,勾宿怀不可能陪你跳楼还是跳河的,保命要紧、千万别跑去玩什么高速电梯啊!”五十几楼耶,开什么玩笑,摔下来——唔,血肉模糊,恶心! “呜……”她们是不是恨她啊!“我……我没想要死……”被她们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死了算了,“呜呜……你们干吗一直说死……” “啊?”吕大姐和杜书绝对看一眼,原来她还不想死啊……会错意了。 “不想死就好。”吕大姐尴尬地笑说,怀里柳依依怨怼的泪眼正瞪视着自己,“要不然你想怎样啦!”怪了,事情是她自己意出来的,关她吕大姐屁事。 可偏偏被这么一瞪,吕大姐平常难得出笼的心虚全跑了出来,“够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想要我怎么帮就说。” “是谁告诉宿怀我们公司的事?” “这我怎么知道?”以为她神啊!“拜托,你该不会以为我为了抓你回公司,所以用这种小人步数逼你回来?”太看扁她了吧! “难道不是吗?” “喂喂喂,我会用这种高风险的手段吗?”啧,当她笨蛋啊!“我真想那么做的话,早在齐家舞会上出现在他面前,还会放任你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让你的名字消失在工作坊名单上吗?” 柳依依收回审视的眼,点头,“你说得没错。” “通常最有嫌疑的人最不会是犯人,但是是犯人的,通常不会没有嫌疑。”杜书绝好死不死地冒出惊人见解。 “蛀书虫说得没错!”柳依依忽然顿悟,“大姐,是你泄露秘密的。” 妈的!“我要是泄露半句,就让我的工作坊倒闭!” “反正也快倒了。” “蛀书虫,回你的书堆去。”见鬼了!养只老鼠都比养这种手下好。 “我也知道不是您老人家呀。”柳依依吸吸鼻子,用最后一张面纸擦干乱七八糟的泪痕;哭都哭过了,接下来要想的是以后她该怎么做。 她可以允许自己伤心,但是沉溺在伤心里,她从来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哭得再久,事情仍然得不到解决;所以,哭过之后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不知不觉已然成了习惯,“那到底会是谁呢?”柳依依低声喃喃自语。 “我也想知道是哪个混账敢干涉我们办事。”吕大姐模模下巴,拼命在自己脑子里挤出答案,是谁呢?哪个王八蛋胆子这么大来着…… “想到没?”杜书绝可能是在场惟一最没烦恼的人,瞧她问得有多轻松自如,好像公司存亡与她大小姐无关似的。 “你不帮忙想就算了还催!到底你是老板还我是老板啊。” “你是老板,但是我没仇人。”言下之意是:她吕大姐的仇人多如牛毛,事情会泄露,吕大姐的嫌疑绝对比依依大,想也没用。 “被你这么看重,我还真是感动啊!” “不用客气。” 柳依依顶回来的果真是足以让她气得吐血的字句。喀喀……这是她吕大姐气得磨牙的声音,“你你你你……”“你”了好久,也不见吕大姐吐出个一字半句,气冲冲的她好不容易才开口:“我决定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杜书绝!”气得泛白的肥肥香肠手指直指命中的杜书绝,吕大姐撂下话来,“下一个白痴找上门,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决定把你——出清。” 杜书绝闻言,愣了会儿,终于大笑:“多谢皇恩浩荡!”她等好久了! 妈的!竟正中她下怀。该死!竟然就这样被她给唬弄过去。恨啊! “拜托!”柳依依的抗议声终于出笼,“请尊重我好吗?我是受害者耶。”太过分了,完全不关心她这个受委屈的女主角,“大姐,蛀书虫!” “什么?”怎么了?她干吗一脸受委屈的表情,给谁看啊。 “人家想待在宿怀身边啦。”说出最想要做的事后,柳依依立即又放声大哭,“不管啦!我只爱他,就爱他一了。呜……” “好啦好啦。”是她们离题离得太过火,吕大姐拍拍她的头,“乖乖,大姐帮你想办法。”呼,是谁去告密的呢?会不会是…… 〓♀.xiting.org♂〓〓♀.xiting.org♂〓 “这样你满意了?”勾超凡生气向来不会找错对象,依依会离开不是他的错,更不可能是陈嫂的错,现在他家里的成员托“某人”的福只剩三个;既然其中两个可以除名,那第三个就绝对是祸首!所以,他开炮的对象只有一个,“这样你比较开心是吗?” “爷爷。”勾宿怀放下公文,无奈地望向他,“我在忙公事,如果有事,我们等会儿再谈好吗?” “我也碍到你了?那你大可以赶我走啊!像赶走依依一样,把我这个老头赶走啊。”哼!那几天了,一声也不吭,这是什么态度。勾超凡气闷在心头,他气了好几天也不见他这个孙子为了灭他的火气去把依依找回来,啧! “爷爷,我们不要吵架好吗?”勾宿怀轻压太阳穴,他的病才刚好,公司有多少公文赶着要他批,临时调的秘书又状况百出,他忙得跟狗—样,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办公地点。而将工作带回家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开始后悔了。 “不把依依找回来,你就得听我这老头子一天到晚唠叨个没完。” “是她自己要走,我没赶过她。”勾宿怀合上公文夹,他知道自己今晚别想做事了,除非他的答案能让爷爷满意。 “如果不是你吼她,依依会走吗?”这小子,把过错推给别人就算了事啊! “爷爷!”他双掌齐拍在桌面,发出砰然巨响,“她骗了您!也骗了我!”他无法原谅,也绝不原谅,“我最恨被人欺骗,尤其她是第一个让我放在眼里的女人。”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原以为短短时间所培养出的感情要遗忘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但是——看看他,才几天,竟觉得好像过了几年,今年的冬天亦好似没来由地变长;暖和……他早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竟在弄乱他的生活后一走了之! 贝超凡缓缓坐进前阵子柳依依送他的摇椅中,“那你应该恨爷爷,而不是依依那丫头。”离开前她再三叮咛千万别让宿怀知道事实,免得到最后他们爷孙俩的感情又跌进另一个谷底,但是让她受这委屈也实在不公平,“依依是爷爷请来的人,如果你要恨要气,对象是我,不是依依。” “爷爷?!”依依是爷爷请来的?为什么? “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是事实,彼此间感情不和睦也是事实。你小的时候,爷爷忙着事业,没有好好陪你,直到将手上的事业交给你之后,才发现我们两个人名义上是祖孙,事实上只不过是同住在一幢屋子里的房客。爷爷做得并不称职,这是真的。即使如此,爷爷还是希望你立业之后也能成家,但是爷爷对你的了解不够多啊!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爱上个好女人,所以委托爱情设计工作坊的老板,要她派人完成我的委托工作——让你明白什么叫情,让你有成家的念头,所以依依才会出现在我们家,要不然你以为当初为什么我会平白无故让一个外人待在我们勾家。” “即使如此,她骗我的事实仍然存在,我无法原谅!” “那爷爷骗你的事呢?你也无法原谅?”这孩子拉不下脸向依依道歉的心思他还会猜不出来吗? “那不一样。”爷爷是他的亲人,即使一切全因为爷爷而起,但……“我怎么能怪您?” “那你又怎能怪依依?”勾超凡反问,“因为她是外人,不是我们勾家的人?” “就因为她——”勾宿怀倏然顿住。 “因为她在你心里已经不属于外人对吧?”勾超凡替他接下话,“因为这样,所以没有办法原谅她。”唉!他能拿这孩子怎么办?依依啊!感情的事,爷爷真的帮不上忙。 “爷爷,我不是……” 贝超凡挥手打断他的话,“随你决定怎么做,爷爷不问。”拄着手杖,他步履蹒跚地往门边去,“你们的事就让你们自己去解决,爷爷老了,管也管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爷爷!” 砰!书房的门开了又关,把他为自己辩驳的话给打回房。 懊死,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他只是——只是气她骗他啊! 第九章 “你老板在吗?” 临时调任总裁秘书工作的秘书“先生”,正理首在搞清楚身为老板秘书要做些什么、以及老板的行事历该如何安排等等繁重的工作上时,一个声音突然从秘书办公室门口响起,于是抬头一看—— 喝!这是谁啊?“您哪位?” “齐明霁。” “齐……齐先生?”这人就是齐氏建设的第二代接班人齐明霁?他是长这样的吗?秘书先生觉得极为惊异。 记得在电视上看到的齐明霁是个帅气的黄金单身汉,怎么眼前这个…… “你老板在吧?” “嗯……在,他在。” “很好。”齐明霁忍痛点丁头,一声不吭地消失在秘书先生眼前,往总裁办公室而去,连门都不敲就直接进去。 “勾宿怀!” 埋首于会议汜录中的勾宿怀一听见有人叫他,便直觉地抬起头,“你是——” “齐明霁!”齐明霁自己报上名来。该死,那女人真的把他打得没人认识。 离开办公桌,勾宿怀站到朋友面前,“你出车祸?” “托你的福。”唔,痛!愤然落座于会客用的沙发上,齐明霁扬着疼痛的下巴,“你他xx的最好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有关‘爱情设计工作坊’的事情!”平时为了商场上的礼貌,他不得不收起满腔的脏话扮起温文儒雅的绅士,但是,要一个子白无故被人揍得稀巴烂的他不骂人——太难了! “你曾说过不是吗?” “我要问的不是这,痛!”还装蒜,“柳依依人呢?” “你找她做什么?”戒心立起,勾宿怀跷起脚,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为我自己讨回公道!痛痛痛痛痛……”该死,下手这么重!总有一天他会被那女人打死,“你和她——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认识你们。” “到底怎么回事?”他和柳依依的事跟齐明霁有什么关系?“凭你的本事还有人能打伤你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恶!“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什么叫高人。”他就遇到一个“要命”的高人。 “你提到‘爱情设计工作坊’,我倒想问你,你为什么知道有这种地方?” “除了孽缘两个字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孽缘啊!真的是要命的孽缘。“‘你呢?为什么知道有这地方?”照理说应该只有和那个女人做过生意的人才知道有这个地方,为什么应该被蒙在鼓里的他会知道? “无意中听到柳依依和一个女人联络的电话内容,才知道她的身份。” 电话……那他的伤不就白挨了吗?“天啊!”原来错根本不在他身上。“你知不知道你老兄的明察秋毫,让小弟我饱受皮肉之痛啊。”一顿打挨得重不打紧,但白挨一场,怎么说心头都不平啊! “怎么回事?”听他的语气……“打你的人跟依依有关?” “非常有关系。唉!”哦,连叹气胸口都会痛,“是她的老板,你说有没有关系?” “老板是谁?”他绝不放过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吕大姐。”唉!叫这个名字总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明明年纪比她大上许多,可偏偏得叫她大姐,怎么想都觉得不公平。 姓吕!勾宿怀将之记下,“名字?” “刚才就告诉你了。” “什么?”勾宿怀抬起头,他刚才不是只告诉自己她的姓而已吗? “她就叫吕大姐——姓吕名大姐。” 贝宿怀愣了一下,勉强记下这奇怪的名字,“人在哪里?” “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我要找她。” “找她?你找她做什么?” “我要问问她,她有什么资格将别人的感情当游戏在玩,凭什么开一家莫名其妙的公司去操纵别人的感情世界!连老天都处理不来的事情,她又凭什么以为自己办得到。” “慢着。”齐明霁拉住激动的勾宿怀,挨了揍的他都没激动了,宿怀这个逃过一劫的人没事去找死做什么,更何况——“你是气她在幕后耍弄你,还是气她不该让柳依依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然后又带走她?还是你只想拿这个当借口要她将柳依依还给你?” 贝宿怀甩开他的钳制,“不关你的事。” “怎么可能不关我的事?”齐明霁苦笑,一手指着头顶,一手指着衬衫领口外露的一点白色纱布,“你可知道为了柳依依的事情,我被当成汉奸在打?被摔来摔去还不打紧,当完柔道的练习工具之后又是空手道,紧接着又是跆拳道——”他摊开手,大叹三声无奈,“你以为不痛吗?” “姓吕的有这种本事?” “你以为女人都像柳依依一样是小猫,只会喵喵叫吗?有的女人跟狮子一样,一不小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起那阵突然上门找碴的狮吼——唔,记忆犹新哪!那个怪力女超人。 “你就任她打?”齐明霁什么时候会由人任意宰割来着? “如果有机会换你去试试,看你打得过她几招。”齐明霁撇撇嘴,“哪天你有机会见她的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是吗?”勾宿怀冷笑,“那你很快就看得到了。” “什么意思?” “带我去找她。”勾宿怀站起身,同时也拉起伤重的齐明霁。 天,不会吧! 〓♀.xiting.org♂〓〓♀.xiting.org♂〓 “姓齐的,我吕大姐是跟你齐氏建设犯冲了是吗?要你没事带个人来我这儿露脸,怎么?来砸店啊!”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抬起受伤较轻的手挡住怒气冲冲的杀意,齐明霁连忙赔笑脸道,“是宿怀要我带他来找你。” “你就是柳依依的老板?”勾宿怀一脸诧异与不可置信,“就凭你?” “怎么?看不起女人啊!你们男人了不起吗?”吕大姐眯眼睨了勾宿怀一眼后,杀人目光再往齐明霁射去,“你嫌活太久是吧,竟敢带他来。” “你当初也说想见见他不是吗?” “那是他还没把依依退货之前!”妈的,抓她语病,有种!“现在他把依依退货,见了反而让人生气!勾宿怀,限你三秒钟之内消失在我眼前,要不然下场苞齐明霁一样,不,还更惨。” “我来是找你算账没错,但不希望你给我借口让我破戒打女人。” “呵!哦呵呵呵……”了不起!吕大姐闻言不怒反笑。 贝宿怀恼怒地皱眉,“你笑什么?” “不错嘛,小子。”依依啊,你看上的男人果然有料,“行!要算账是吗?那就让咱们好好清算。”吕大姐瞄向齐明霁,“姓齐的,你还不滚回家养伤,在我办公室遛达来遛达去地做什么?” “我想见幽人。”齐明霁说出自己的目的,一边左顾右盼,“她人呢?” “不在这里。”这小子也是有所图谋的嘛,啧!“早八百年前就说过了,她人不在中国,你死心吧。” “不,我绝不死心。”反常地,连勾宿怀都惊异于在齐明霁脸上看到再认真不过的表情,他眼神明白且灼热地盈满两个字:坚决。“我知道她还在。” “有本事就自己去找。”她都说几百遍了,“我说她人不在就是不在,难不成我吕大姐就这么没信用,说的话没人信?” “生意上你童叟无欺,私底下我们心知肚明。”齐明霁笑得无奈,“所以,别怪我不信,实在是你的诡计令人不敢恭维。” “呵呵呵……姓齐的,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幽人的去处,有本事自己去找,我已经没心情去找回我失踪的员工,既然你有心,那就交给你。” “不要骗我,你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我不喜欢同一句话说好几遍。”吕大姐的脸色黑得跟木炭一样吓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的失踪我没找你算账,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明霁!”勾宿怀在这时插上一脚,好友的反应是他前所未见的,“你说的幽人是指谁?” “不关你的事!”话一吼出,惊觉自已失态,齐明霁连忙收敛气势,“你的事比较重要,你自己先解决再说,我先失陪。”说完,在其他两人的目光下,齐明霁黯然地退场离去。 “呼,真受不了。”吕大姐擦擦汗,她真的会被这个齐明霁给逼死,“现在,勾先生——”她落座于办公桌后的昂贵皮椅,双眼直望着勾宿怀,“轮到你了。” 贝宿怀依她的手势坐在与她面对面的位置上,吐出第一个问题:“明霁口中的幽人是谁?” “那不关你的事。”生意上她的确童叟无欺,所以才能让来过她工作坊的人不担心秘密外泄,“齐明霁的私事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恕本工作坊无法告知。” “那么,告诉我依依人在哪儿。” “很抱歉,我和你爷爷的交易已经结束,本工作坊对手下商品的去向有不告知的权利。”要打官腔谁不会。呵,勾宿怀,有时候人也得要知道什么叫吃苦头才成。 “你把依依看成商品?!”勾宿怀闻言,心中怒火直窜。将人看成商品——那和贩卖人口有什么两样!“你敢把人当成商品。” “依依与你有什么关系吗?勾先生。”一手撑着下巴,吕大姐无辜地望着几乎快暴跳如雷的勾宿怀。呵呵呵,谁说他心机深沉来着?现下这模样还算心机深沉吗?“充其量她也只不过是你爷爷和我们公司交易的商品不是吗?您干吗这么在意她?” “利用她玩弄我们的感情,就这么有趣吗?”勾宿怀咬牙切齿地问出口,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厌恶眼前的这个女人,原来气愤也可以转成厌恶!他现在才知道。 “你们?”吕大姐笑了起来,“是你吧!别忘了,勾老先生可是知情的人喔,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你。” 她说出重点,最后一句话狠狠刺中勾宿怀的要害,“你——” “你又在气什么,勾宿怀。依依的工作就是为了让你和你爷爷重修祖孙情,她做到了不是吗?这其间还和你谈了恋爱不是吗?我们精心安排的剧情让你和你爷爷的生活得到正面的改变,这一切难道你不想要?” “你不该利用人类的感情图利!”就这一点,他无法原谅——无法原谅她,也无法原谅将他的心偷走、却只是逢场做戏的柳依依。 “这是众多行业中的一项。你们砸钱,我们为你们补全失落的感情,银货两讫,难道你还要说我们做得不好?你什么都没得到?” “我——”他哑口无言。他是得到——得到和爷爷的祖孙情。但,也失去一颗心!“你又怎能说我没有损失?” “你当然有,要不然你不会要齐明霁带你来找我,可我也损失不少。”说来就怄,“我手下的心丢在你那儿回不来,你要我怎么让她再出去做生意?” “你还想拿她做买卖?” “我们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勾先生。” “我不准你这么对她!” “很抱歉,容我再说一次,依依和你们勾家的交易早已终了,你无权干扰她工作。” “你……” “我们的工作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污秽,和贩卖灵肉的特种行业不同,我们卖的是建立人类感情交流管道的技术,好比医院贩卖医术。” “哼,技术。”勾宿怀嗤之以鼻,“介入他人的感情,评判操纵别人的感情很伟大吗?” “不可否认的,随着时代愈进步,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愈冷漠。拿你自己来说,如果没有依依的介入,你会像现在这样知道什么叫关心、什么叫爱、什么叫介意、什么又是体贴吗?” 这番话,让勾宿怀再度尝到哑口无言的滋味。 很好,他开始心虚了。“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件事,建立并且教你们如何珍惜这些得来不易的感情。或许你会以为我们没有资格这么做,没有资格去操纵别人的感情,但是如果没有我们试着去做,和我们达成交易的人现在都会在错失属于自己的感情的后悔中度过。你也一样,如果你爷爷没来找我,那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爷爷有多爱你。在这方面来说,我认为依依做得不错,你认为呢?” 贝宿怀仍保持沉默,不肯多说一个字。 “现在,我问你——你到这里找我的目的何在?” “找你算账。”这目的到现在还是不变,但他的口气莫名地缓和多了,只是当事人的他并没有感觉到。 “算什么账?” “整出戏码全都是你一手编造,没有一项是真的。”就凭这一点,他无法释怀,永远无法释怀。 “是真是假很重要吗?”拜托,做商人的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妥协啊?应知道变通才对啊!“别忘了,依依待在你们勾家的时间是真的,她为你们带来的改变也是真的,你们由她身上学会表露感情也是真的,除却一开始她外表的伪装是假的之外,你们所知道的她也是真的,她为你们所花的心力也是真的,这样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她的感情——” “假得了吗?”吕大姐抢白反问他,“以你在商场上的历练来看,依依对你的表现,她的感情假得了吗?” 假不了——答案不言自朋,是以他无法再说更多,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她的话,低头不语。 赢了!吕大姐在心里为自己拼命欢呼。 “依依呢?”勾宿怀平静地问。 “你又想干吗?”喂喂,找完她的碴以后还想找依依算账啊?吕大姐防卫性地盯着他。 “我要见她。” “你见她干吗?”为了部属的安全起见,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好。 “谈笔交易。”勾宿怀摆出不怀好意的嘴脸,一副奸商的模样。 “不好意思,您家爷爷已经谈过一次,对同一个客人,本店没有重复服务的前例。” “上次是我爷爷,不是我。” “有道理。”她不得不服。的确,上回来的是勾超凡不是他勾宿怀,“不过就算是谈生意,抱歉,谈生意的对象也是在下我本人。” “也行。”勾宿怀从西装外套内拿出支票本。 瞬时,吕大姐眼中射出一道热切的光芒紧紧锁在发亮的支票簿上,先前的态度马上改变! “呵呵呵……勾大爷,您想谈什么生意,尽避说不用客气啊!”呵呵呵,钱在对她微笑耶! 有钱能使鬼推磨,勾宿怀不禁在心中叹息,“我指定柳依依为交易商品,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以可以!随便你点谁都可以。”海派!没错,身为男人,尤其又是有钱的男人就应该这么海派才对。 “剧情戏码由我来订,你负责当配角。”说话的同时,勾宿怀在支票上头正好写上六个零。 “行行行,您怎么说怎么行。” “至于价钱——”六个零前头又加了个“贰”,“这样如何?” 两百万!“呵呵呵。”海派!果然是东洋企业的大老板。 “柳依依就交给我,一辈子。” 一辈子!笑声乍停,吕大姐两眼大睁,“喂喂喂,老兄,两百万订走我最心爱的部下,你不觉得有点过分?” “包括我爷爷给你的钱,吕小姐,你不觉得你已经赚得够多了吗?” “喷,钱有谁会嫌多的。” “那么,让你这间工作坊倒闭如何?” “你你你你——” 相对于她的惊慌失措,勾宿怀反倒笑得十足奸商本色。 “我有个朋友在警界服务,对你这种特殊的新兴行业说不定会很有兴趣。” “你你——” “给你钱是谢谢你将她带进我的生活,如果不要,那我——” “我要!”吕大姐一手抢过支票,“谁说我不要的。”妈的,扮猪吃老虎!奸商就是奸商!她恨! “很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勾宿怀伸出“友谊”的手。 抿抿嘴,吕大姐非常不甘心地配合,伸手与他交握,“合作愉快。”到底是谁愉快呀!过分。 〓♀.xiting.org♂〓〓♀.xiting.org♂〓 “喂,还在想他啊?”杜书绝无趣地说着明知是废话的废话。 “嗯。” “为爱伤风感冒,一点也不像你。” “是吗?”柳依依笑得苦涩,“我也不想这样。” “那就别这样。” “不这样不行啊!”她偎进杜书绝怀里,“以前看委托人为了重新找回自己迷惘困惑的爱情不得已来找我们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是人家感情世界里的守护神、救助者,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在每一场爱情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所以需要我们的存在为的是比较——比较出自己爱的到底是谁。我们总是被比下去的配角,一直以来,我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由配角变成主角时是怎样的情况;现在终于当主角了,却好苦。知道吗?我有点了解幽人那时的心情了。” “你知道幽人的事?” “嗯,大姐后来告诉我有关齐明霁的事,没想到他——” “嘘,别说。”杜书绝以食指点住她的唇,封住她将出口的话,摇头制止道,“很多事太早说出来会有反效果。” “是吗?” “嗯。”杜书绝跷起长腿,一手靠在弯起的膝盖上,望向远方,“大姐是这么说的。” “你还是把大姐的话当圣经在背呵。” “我懒得想对错,全记下来又不会怎样。” “有时候大姐说的话是错的。”她曾说爱情除了让人受伤外别无其他,但即便是受伤,她心头仍然感觉得到一丝甜蜜,伤得心甘情愿,“我爱他,会一直一直爱下去。” “嗯。” “你不反对?”这就奇怪了,蛀书虫一向视大姐的话为圣旨。 “你要我反对?”杜书绝闪动困惑的眼神,“你要我反对吗?” 柳依依摇头,更偎近她,“不,我不要你反对;相反地,你要支持我,一直支持我。” “你要我支持我就支持。”人类该有的对错观念,很遗憾也很奇特的,她贫乏得可怜,根本没有对错是非的概念,“加油。” “嗯,谢谢。”精神上得到鼓舞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事实上该如何着手挽回她和宿怀的感情,她根本毫无头绪、力不从心。大姐虽说过会替她想办法,但都过一个礼拜了,难道事情真的无可救药、无法挽回? “你在发抖。”杜书绝握住自己手臂上另一只颤抖的手,不解地问,“冷吗?”一般来说只有冷才会让人发抖,书上是这么说的。 “心寒算是冷的一种吗?”如果是,那她的确是冷了。”寒’比‘冷’强,如果‘寒’就一定会‘冷’。”杜书绝照本宣科地将书上所见所闻念了出来。 “是啊!”柳依依闭上眼,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勾宿怀;是爱得太过火了,才会闭上眼仍看得见他,但对这着魔的情况她无从改变起啊!所以只能接受了。每个夜里梦见他、看他转身背对她、看他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说笑,然后心碎,再从这心碎的梦中醒来。 这是对她的惩罚,所以必须接受——没有条件地接受。 第十章 “恭喜呵!有新工作了。”一份资料丢往柳依依头上,当场将她砸得又痛又昏。晕头转向之余只见吕大姐笑得跟蜂蜜一样甜,“为了庆祝小依依回归大姐我的怀抱,所以我决定将新的case交给小依依。”吕大姐笑呵呵的样子不像是人畜无害,反倒让人感觉别有用心。 “我呢?你上次说要给我的,不管是男是女。” “上次是上次,跟这次没关系。”啧,故意跟她作对啊,“来来来,小依依,case我可是交到你手上了。为了我们工作坊的名誉,你可得好好做啊。” “可是我和宿怀……我不想在心情不定的情况下接任何工作,大姐,交给蛀书虫,我想她能做得更好。” “不行不行。”吕大姐摇头,“这件案子我只打算交给你。放心吧,绝对伤不了你一分一毫,而且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可是——” “别可是了。”吕大姐塞了一张纸条到她掌心,“就去这个地方,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那个人跟你一样是情场失意,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分上就去一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但是我不想接这工作啊,大姐,我真的不想——” “由不得你!”天!怎么这么难搞定?“我说了就算,乖乖去,大不了这回我委屈点,三七分账,你七我三,这总行了吧?” “可——” 依依是龟壳长毛啊!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难缠。“不去我就开除你。”啧,非逼她说出狠话不可啊! “我……我去,我去就是了。”唉,同是天涯沦落人,会有这么刚好吗? “这才乖嘛!”好了,她该做的事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呵呵,就等看戏吧! 〓♀.xiting.org♂〓〓♀.xiting.org♂〓 顺着吕大姐硬塞给她的纸条上地址,柳依依踏进一家完全陌生的茶馆。 在一幢幢现代化的钢骨建筑中,这间茶馆以竹子为主要建材,营造出品茗时应具有的闲适气氛。微微晕黄的灯光照映着青绿的竹子,企图制造黄昏的氛围;自自然然令人心旷神怡。 柳依依向来喜好品茗,打从一踏进店门,她便喜欢上这店里的悠然气息,嗯,改天找大姐和蛀书虫一起来喝茶。 “请问是柳小姐吗?”身穿唐装的服务生有礼地踏步向前同她打招呼。 “是的。” “这边请。” “谢谢。”柳依依跟随服务生的带领,左弯右拐地走进茶馆更里面的地方,一踏入,才知道别有洞天是在形容什么。 原以为这店就只有外头那般大小,哪知道一走进来竟可以看到四道拱门: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名。服务生领她进入的是刻有“竹”字的拱门,他们进入其中一间和室。 “请稍等,另一位客人马上就到。” “谢谢。”颔首与服务生打完招呼后,柳依依情不自禁地拿起茶具动手泡茶,“嘻,想不到能在这种世外桃源里喝茶。”她有点庆幸,如果没有接下工作,她就享受不到这份闲情逸致,那她就会一直想着勾宿怀,那个让她初尝爱情滋味便惨遭滑铁庐的男人。 待冻顶乌龙的茶香人鼻,柳依依为自己倒了杯。 “顺道替我倒杯如何?”空气中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让柳依依觉得熟悉而震撼。 和室另一边的门倏然开启,露出她睽违已久的容颜。 “宿怀?”端着茶正要品尝的柳依依看见来者,惊异地忘了手上正捧着热茶,直直地望着他,“你……你是我的委托人?”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姐骗人! “小心烫。”勾宿怀接过她手上的茶,缓缓人口,任苦涩而后甘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吞入月复中酿成甘泉,“你冲茶的技术不错。” “你……你为什么……”尚未从惊喜中清醒过来,柳依依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是她日思夜想、甚至甘心任噩梦纠缠,只要在梦中能见到他都无所谓的人。 “为什么在这儿?”他替她将问题说出口,“因为我是委托人。”将近一个月不见,一见面,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如此强烈的思念,想不到他也会有想念一个人想到几欲发疯的境界! “你说你不想见到我。” “那是气话。”勾宿怀蹲,黑眸与她平视。顿时,一道银亮的光芒迷炫他的目光,他伸长的食指正巧接下一颗断了线的珍珠。 柳依依眨眨眼,明眸落下一串珍珠,怎么样她也无法相信眼前出现的人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你也说要我走,走得愈远愈好……” “那也是气话。”他将跪坐在地的她圈入怀中,胸口盈满激烈难抑的情绪,温热怡人,那是幸福的感觉,“那都是气话。” “气话?” “气话。”勾宿怀点头,有些赧然,“我受不了被蒙在鼓里,更受不了你有事情瞒我。” “我不是故意的!”她急急忙忙想解释,但所有事情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明完全,所以她乱了方寸,不知道该从哪边说起才能让他听懂,才能让他谅解,“刚开始我真的只想让你和爷爷能坦白对彼此的感情;如果可以,顺道能让你有心建立家庭。真的!我不是为了戏弄你骗你,才出现在你面前演戏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她的惊慌失措让他明白自己当初说的话伤她有多重。 原来,一句气话、不经心的谎言也能折磨一个人。他现在知道了,从此也该学会留心自己曾说过的每一句话。 “而爱上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戏码的变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关键。起初她单纯的以为心机深沉的他不会在她面前坦白自己,想不到会意外地看见他脆弱孤独的一面,而因此开始没来由地陷落,掉进爱情泥沼爬不起来,“这一场设计的戏码里,我只是个跑龙套的红娘,可是在还没找到你的女主角之前,我就窃夺了这个位置,我——” “你不是跑龙套的红娘,依依。”姓吕的难道从来没想过她手下的部属有和委托人发生感情的危险吗?‘‘你是主角,在这份剧本里你是主角。” “真的?” “否则我会找你吗?”刚开始,他的确拉不下脸,觉得没理由要他这个被骗得团团转的人回头和她道歉,请她回到他身边。 但是,姓吕的说得没错,她的出现改变他既定的生活,使其变得更为丰富完满,这是她的工作;而爱他,是她工作之外的变数,连她也无法掌握。 “姓吕的说你是个好演员。” “某方面来说我是,但是面对你,相信我,你所见的都是最真实的我。事实上,在你家的那段日子我很少演戏,没有一丝虚假;你和爷爷、陈嫂看到的都是我,最真的柳依依。” “我能相信你吗?” 柳依依推开勾宿怀,离开那个让她眷恋却又再一次残酷伤害她的怀抱,“如果不相信,为什么要找我?”原来他始终无法忘怀她之所以进驻他家,干涉他生活的动机? 事情为什么总是那么伤人?在饱受思念他的煎熬后,得来的还是一句不信任的疑问? 那千篇一律的古老爱情故事中,最后不都是结局圆满的?为什么她这出戏中戏没有?王子与公主呢?难道她不够格扮演公主的角色? 她不是公主……不是该待在王子身边的公主……所以—— “别哭了。”才一句戏言,怎知会让她如此反应过度,“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别哭了……”勾宿怀长臂一伸将她再度搂进胸前,他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卖弄他蹩脚的幽默。 “你不相信我……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呜呜……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相信我……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 “不相信我就别来找我……我知道你气我骗你,可是……可是我爱你啊!真的爱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头一遭看见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柳依依,他一时找不到方法止住她的眼泪。她和以前静静落泪的模样完全不同,让他一时间委实很难适应,“别哭了好吗?我被你哭乱了。”从没将任何女人的喜怒哀乐放在眼底的他,要马上变成一个哄女人的能手实在太强人所难,勾宿怀仿佛陷入第一次当保姆又倒霉遇到爱哭小婴儿的窘境。 吻她啊!笨,管他三七二十一,亲下去就对了……耳边响起一阵似幻非真、又十分清楚的声音怂恿他。 “你好可恶你知不知道,我——唔……”咸湿的泪水和温热的软舌同时占据她的唇,当咸涩化成温存的甜美时,心酸的痛楚不知飞向何方,变成无止境缠绵的低声轻吟。 女人就是这么好打发……迷醉的脑子里一丝丝理智在抗议主人的太好商量。一个吻就让她将所有的心酸和委屈抛向九霄云外,柳依依,你太孬了! 是啊,她很孬,柳依依向自己坦承。她的确孬,但是将时间花在冷战、认错、道歉上又能如何,她要的本来就不是他的道歉;她要的,是他告诉她即便知道她的一切也能爱她、珍惜她——只要这样,不管先前他如何伤她,伤得再重、再痛,她都情愿承受,只要他爱她、待在她身边就好……’ 密封的和室有四个方位的纸门,其中三扇紧密关着,只除了—— “喂,蛀书虫,换我了。”刻意压低的是尖细的女人声音。 “等一下,大姐,现在只亲嘴而已。”杜书绝也压低声音,拍开伸来干扰的手。 “少来,我听见申吟声。”吕大姐拿起标榜小而轻巧的现代高科技产品。“快快快,是时候了,本大姐我要动工了。” “你真的要这么做?”杜书绝透过门缝看向那火热的画面,再看向自家上司色迷迷的贼样。 “为什么不?”这回答理所当然得让人诧异,“不帮就算,不要碍我的眼。” “抽成我就帮。”每次都要她义务帮忙不给钱,这回她学聪明了。 “三成。”小巧的镜头准确地对向室内,呵呵,想不到勾宿怀这小子还会趁胜追击,把依依这头肥羊给拆了吃人月复。哈哈!幸亏她刚刚提示得好。 “五五。” 吕大姐一手拍开杜书绝的打扰,一面“工作”之余,她还能一面叫价:“四六。” “好。”反正也升了一成,她也懒得吵了,“换手。” “不行。”正刺激的时候换人,开玩笑!“你只要负责善后工作就好。” “我也要看。” “回去再给你看。”吵死人! “现场比较有临场靶。” “小孩子需要什么临场靶,去!到旁边去,不要吵我。”拍开杜书绝,吕大姐兀自沉溺在作恶的乐趣之中。 和室内—— “宿……宿怀……”柳依依低吟着,间或伴随着喘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嗯……” 贝宿怀抬起同样的黑眸,他眸中只容得下在他身下的女人,他惟一的女主角,“没有,是你多想。” “这里是别人的店,我们……” “无妨。”他吻着她柔若无骨的纤指,再吻上她,“今天这家店只属于我。” “可是……”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怀疑再度化成春意盎然的申吟,浓情蜜意只怕是浓得化不开了。 热情如斯,冬天——还会冷吗? 〓♀.xiting.org♂〓〓♀.xiting.org♂〓 重回勾家大宅,是柳依依的梦想。 一踏进门——不,是当勾宿怀的车停驻在铁门前、等待铁门大开让车驶进的时候,她已经心急地开门下车,跑进她怀念已久的家。 家,是的,属于她的家! “爷爷、陈嫂、高兴。”她大跨步跑进家门,早等在门口的正是一家子的成员,“我回来了!” 贝超凡笑看着柳依依跑向他,扑进他怀里撒娇,“你知不知道少了你,爷爷我多无聊。”他忍不住抱怨连连,“少个人泡茶聊天斗嘴,爷爷我脑子都快生锈了。” “对不起,爷——原谅依依,是依依不好,才丢您老人家一个,对不起、对不起啦!”她撒娇地偎近老人家,怀念极长辈对她的宠爱,“下回如果有机会再逃家的话,依依带爷爷一起逃好了。” 贝超凡闻言哈哈大笑,“这还差不多。” “你敢。”勾宿怀正巧停好车跟来,刚好听见她的话。 “怎么?依依就不能,带我这个老头逃家吗?”勾超凡摆开阵势,才没那么容易便宜这小子。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说什么!哼,我才懒得听你说。走,依依,跟爷爷逃家去,别理这小子。”说着,勾超凡当真将柳依依往大门带。 “爷,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呢!”嘻,爷爷在整宿怀的心思她怎会不懂,“谢谢爷爷肯为我出气,但是依依喜欢这个家,好喜欢好喜欢。” “你喜欢?”勾超凡苍老的眼眸露出得意的自喜,看她点头回应,心下更是乐极,“不会再走了?” “这个……”她故意看向勾宿怀,表情立时化为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这要看宿怀他是不是愿意让我……”一直待在这……” “你看!她被你这小子吓怕了。”勾超凡横眉竖目地瞪着孙子。 贝宿怀终于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尤其是在爷爷背后的柳依依正吐着舌嘲笑他的困窘情况下。 这时候她就知道要演戏给爷爷看了。唉!他好气又好笑地接受她的鬼脸,“爷爷,您说我会是赶走太太的丈夫吗?” “什么?”他这个孙子刚才说了什么?太太?丈夫? “少爷!”闷不吭声的陈嫂发出惊呼,“您终于要结婚了啊!”少爷要结婚当然值得高兴,但是依依怎么办? “你要结婚!”爆炸性的消息轰然炸入柳依依耳里,“你要娶谁?”天!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要结婚了?如果告诉她,她就不会刚才在茶馆里和他—— 他们是不懂他的意思吗?勾宿怀无奈地叹息,对重听错听得足以笑死人的一家子成员没辙。 “你……你要结婚了?”随便来一个闪电劈死她吧,她竟然做了人家的第三者?“为什么不说……我——” “我是要结婚没错。”他跨步向前抱她入怀,“相信我,你一定也会在那里。 “你娶别的女人还要我到场?勾宿怀,你好狠!”骗了她的身和心,现在还要她观看他的婚礼!“我恨——唔!” “不要让我听到那句话。”“恨”字太伤人,他这一辈子不打算再听见,“依依,我要娶的是你,新娘不到场,你要我娶谁?”真亏她能想,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不觉得太离谱了吗? 柳依依抓下捂住她嘴巴的大掌,“你要娶我?”他要娶她? “还会有谁?”勾宿怀气闷地反问,“爷爷,挑个好日子,而且愈快愈好。”他担心那个姓吕的会带来变数,“有关事项进屋再说。”说完,他便拉着柳依依进屋。 贝超凡在原地愣了老半天才回过神,他喜上眉梢,连连称好:“你要结婚——好、很好。”太好了!哈哈哈! 苞着勾宿怀进屋的陈嫂一会儿拿着无线电话出来,“老太爷,您的电话。” (勾老头吗?是我,吕大姐。)电话那端传来吕大姐的声音。(怎样,您老委托的第二项工作我可替您完成了。) “没错,他们小俩口要结婚了。”哈哈哈!“我就快要抱曾孙了。” (是啊!您老活到抱曾曾孙都没问题。)吕大姐酸酸地说着,(就凭您老强逼我打破不向同一个客户重复接件的这项公司惯例来看,活到世界末日来临、亚洲沉入太平洋应该不成问题。) “我给的报酬也不少,姓吕的。”勾超凡凝起脸,那天签下的契约报酬是一百万!“你还有什么话说。” (是、是,勾老爷子。你们勾家对小人我的工作坊可真的是投下巨资呢。)呵呵呵,想来好笑,总有一天他们祖孙俩会发现他们为了同一件case一而再、再而三往她身上砸钱。呵呵呵,到时候这脸色可就——哈哈哈…… 贝超凡按下终止键,将彼端难听的笑声给切断。高高兴兴地进屋享受天伦。 〓♀.xiting.org♂〓〓♀.xiting.org♂〓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每个爱情故事的结局都大同小异,男女主角经过一番暗潮汹涌、波折不断、云雨巫山、缠绵悱恻、翻云覆雨——呃,总之,终究是会有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果。 当然,在结婚典礼上少不了亲朋好友们的祝福是不?所以罗,多份贺礼也不为过嘛。 “姓吕的!”一声暴吼从新娘休息室爆出的同时,英俊挺拔的新郎带着冲天怒气杀出休息室,“我非杀了她不可。” “宿怀!”拉起礼服过长的裙摆,柳依依跟着在后头追赶。不一会儿,因为穿着礼服,手上又拿着东西;她不得不放弃转回休息室。天,保佑她未来的丈夫不会被大姐打个半死。 翻开手上的精装相本,一抹火热的羞红爬上她脸颊,入眼的相片是她和勾宿怀在茶馆里激情的照片。 这个大姐……难怪她会觉得有被人监视的感觉,原来真的被跟监,还被拍了照做成一本写真集,取名《世界》!“天,大姐到底在想什么啊?”认识她这么久,行事作风怪诞不说,这跟踪、追消息的本事厉害得令人咋舌。她熟悉她们的一切,对自己的背景只用“文盲世家”四个字交代过去,真的是怪到家了。 但是……一张张照片翻看到最后一页她和勾宿怀相互依偎在榻榻米上的画面,柳依依的脸已经红透直到耳根,然后她看到一个锦盒及一张字条—— 别担心,底片大姐我卖一百万就好,给你抽四成、我和蛀书虫各三成,不多不多,祝新婚愉快呵! “哈哈哈……呵呵……” “被她跑了!”气急败坏的勾宿怀回到休息室,正好看见新婚妻子坐在梳妆台前狂笑,“你在笑什么?”她又莫名其妙地大笑,他发现几乎每次他狂怒的时候,她这个妻子都在笑。 “没……没什么。”她飞快合上最后一页,反身搂住弯身审视她的老公,甜蜜蜜地送上深吻,“我爱你。”还是暂时别告诉他这事比较好,免得他当真找上大姐,算账不成反被打成重伤。 因为妻子示爱而怒气稍缓的勾宿怀看到她手上的锦盒,“这又是什么?”他拿过锦盒,“和这本该死的相簿放在一起?” “嗯。”她还没打开,所以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打开看看。” 贝宿怀依言打开锦盒,又是一场狂风暴雨,“我要杀了她!”该死!“我绝对要杀了她。” “呵呵……哈哈哈……”柳依依又是和丈夫全然不同的反应。她笑不可抑地颤抖着身子,趴在梳妆台,“大姐她……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勾宿怀不可置信瞪视笑到发颤流泪的’太太,“你说她送这些东西是为了我好!”他怒目射向锦盒,里头的东西想不看进眼里都不行—— 为答谢您对本工作坊的支持与爱护,特送您一打十二盒、一盒十二包,共一百四十四个美国进口高级套套,及强身健魄精力源源不绝大补帖秘方一笺。 抱祝您新婚愉快。 爱情设计工作坊全体同仁敬贺 尾声 二十世纪末的今日,科技发达、文明鼎盛、瞬息万变、人才济济……各式各样的新兴产品无不被时时刻刻研究设计发明中。死的零件可以组合成会说话会动作的机器人,半死不活的动物可以借由手术起死回生,或接受冷冻以保新鲜不走味,并且待往后医学发达得以救助时再行退冰解冻——瞧,世界真奇妙—— 所以,世纪末的今天,人类的科技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什么东西几乎都可借由设计组合排列达到所想要的目标。举个例好了:身材,可以将大把大把的钱通通砸进塑身美容中心,做最完美的身材比例设计,头发,可以由专业设计师为你做发型的造型设计;体能,可以丢进大把钞票,任健身房为自己做量身的健康设计课程…… 设计多美丽的字眼——只要一谈到设计,能想到的不外乎是白花花的银子、亮晃晃的金子和呆呆的棋子……呵呵呵!钱哪——因此,再次重申,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被设计的,包括人的感情。 爱情设计工作坊,专门为世间旷男量身打造绝佳的爱情戏码。看您是要惟美浪漫还是要清纯之爱、或者夜夜激情;只要您出得起价钱,爱情设计工作坊绝对为您办到,女主角环肥燕瘦、青菜瘦肉样样俱全,任君挑选、包君满意。如不满意——抱歉,您的选择机会只有一次;没有转圜余地,机会错过只得等下次预约成功,再瞧瞧您运气好不好了。至于价钱,则视委托内容难易而定,委托工作既定?恕不给予后悔机会,违约者,对不住,所有订金(即总金额之五成)没收为本工作坊所有,若是事成满意,再付另一半金额即可,小费可给,杀价休想! 办公室大门被人由外向内开启——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我为您设计什么样的爱情戏码?”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设计工作坊:预约刁妻 爱情设计工作坊:下堂妻 爱情设计工作坊:寻欢 爱情设计工作坊:酷男接招 爱情设计工作坊3:驭红伶 爱情设计工作坊 番外篇:火爆浪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