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千金与小霸王》 第一章 又是一个郁闷的下午!身穿高中生制服的女孩心里想。 每天都是上学放学、上学放学,从家里那个牢笼跳到学校这个笼子,再从学校这个笼子跳回家里那个牢笼,一天复一天、一年复一年的。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千金小姐一定要过的生活?她也只不过是因为投胎的地方恰好是个大富人家罢了,有钱的是她的父亲不是她啊!那些钱根本与她无关。 但是,为什么她得因为这样而当一个二十四小时只差上厕所没人盯梢的千金小姐?为什么得二十四小时跟个保镖相看两相厌?她恨透了当千金小姐! “唉!”女孩发出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 “小姐请上车。”身后的保镖用着一成不变的礼貌语气,说着日复一日不变的话。 “唉!”又叹了口气,女孩抬眼望着蓝天。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出去走走。”也许在街上会碰上什么有趣的事也不一定,她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无味了。 “是。”保镖仍旧是一贯的恭谨,安静地跟在后头。 沉默地走过了一条街,还是没有什么事引起她的注意。 突然,一个男孩从不知名的暗巷冲出,撞上了她。 “哎哟!”痛啊! 男孩凶眼怒瞪着坐在地上的她。“挡什么路!老女人!” 老女人?他叫她老女人!?“你这个小孩真可恶!”她起身推开挡在她身前要保护她的保镖,当然,以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动作,但她的确做了。“是你走路不看路先撞上我的!”现在的小孩子怎么这么顽劣! “谁教你自己要站在这里给人撞!”男孩死不认错,抬起头,他要看清楚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挡了他的路。 “你——”女孩本来要出口的责骂在看见他一脸的伤后便吞回肚子里。“你的脸是怎么了?”关心的话语极自然的就逸出了口。 “要你管。”她那张脸——表情好恶心! “等一下!”女孩一手拉住原本要离开的男孩。 “要死啦!”男孩咳了几声。“没事抓我的衣服干什么!?” 笨女人!蠢女人! “你那么凶干什么?”女孩从书包抽出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男孩脸上的血。 “你……” “乖乖的——”她像在哄个孩子。“让姐姐帮你擦一擦。” 一边说,她一边小心地擦拭他的伤口。 男孩呆在原地,只能任由她摆布。 一会儿,她笑了。“好了,都擦干净了。” 她的声音让男孩回复了神智。 “神经病!”男孩骂出口,立刻拔腿就溜。 没有人注意到他黝黑的小脸上布满红晕。 哪一家的孩子啊?女孩望着男孩奔跑的方向。真是奇怪! ☆☆☆ 又是那个梦!巽凯低咒了声,十分不悦地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从莲蓬头冲出,顺着他光滑结实的肌肉流下。 “今天一定准没好事。”他喃喃自语。早晨用冷水淋浴是他的习惯,这样可以让他马上清醒。 做了那个梦一定没好事!他暗自忖道。 这可不是空谈,虽说他巽凯没学过占梦、用牌算命什么的,可是只一做到这个梦,他那一整天就绝不会有好日子过,说也奇怪,他没什么电视上说的灵力还是什么狗屁拉杂的超能力,可是每次都准!准得他不得不恨死这个梦! 想想第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十三岁是吧?结果呢——让他被千桦那小表给害得让圣轩将他吊在半空中练腰力。真是他妈的倒媚! 第二次是什么事?想想看——好像是和风帮抢地盘,结果害他抢输,事后又被千桦那死孩子抓到机会告密,又被罚吊在半空中练功。 至于第三次,是和温妮分手的那天,本来是没什么感觉,可该死的又让千桦那妮子当成笑话到处散布,害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真是可恶!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说穿了,其实这些事好像跟他的梦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古灵精怪的千桦才是罪魁祸首,但是他本人似乎始终都未发觉,一切的一切他宁可全怪到那场敝梦头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天他得小心了。真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铃——铃—— 巽凯翻了翻白眼,这电话可来得真是时候,专门挑他洗澡的时候。 “喂!”不管一身的湿漉,他拿起电话。 “巽凯?我是安妮。”电话那头传来他现任女朋友的声音。 安妮?“你这么早打电话来做什么?” “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怯怯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她一向是有话直说的女人。 “想告诉我什么事就快说。”湿着身体吹冷气一点也不好玩。 “我、我们分手吧!” 分——“你再说一次!”巽凯这回是用咆哮的。“你再给我说一次!” “我们分手吧?”杨安妮壮着胆子重复。 “为什么?”巽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感觉不到伤心,只是生气,气她胆敢早他一步甩掉自己? 基本上杨安妮是挺对他的口味的,本来还想延长相处时间,结果——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安妮。”可恶的女人! “我爸爸给我找了一门亲事,巽凯——我必须结婚。” 结婚?“你那老头以前不是也用过同样的手法逼你结婚吗?”他的记忆力没这么差。“你那时候不是没理过他吗?为什么现在变了样?你哪时变成你家老头的乖女儿了。该不会——那个男的合你的意吧?” 回应的是一阵沉默,他知道他该死地猜对了,哼!女人! “不要挖苦我,巽凯。总之我们分手吧!” “杨安妮——” “嘟——嘟——” “妈的!”巽凯忿忿地挂上电话。 就知道今天没好事,果然一大早起来就带衰! 王八蛋!都是这该死的梦!他决定今天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关在房子里总不会出事了吧!再出事他就去找头上那片天算帐去! ☆☆☆ 他真的要去跟上帝决一生死。巽凯捂紧耳朵,死命地想把自己导入眼不见、心不到、耳不闻这种老僧入定的地步。无奈眼前的麻雀吱吱喳喳,吵死人了! “我说巽凯啊——一段恋情的消逝不代表你以后都不会再谈恋爱,你何必看得这么重呢?这样对你不好的,要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像杨安妮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你何必在意她呢?她会跑就表示她不爱你,你何苦搭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看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真是可怜,想不到他又失恋了。 “千桦,你给我闭嘴!”吵死了!她哪来这么多话?该死的小斑,又违背他的命令随便放人进来。 “不要这样嘛,失恋谁都会有,哪有人像你看得这么重的? 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杨安妮那种货色随便挑都有嘛!”虽然没见过杨安妮,不知道她长得是圆是扁,可是她既然惹巽凯不爽,她千桦当然决定唾弃她,才不管她跟她一样是女人。 “千桦——” “是朋友才劝你——”千桦大刺刺的坐在他对面,一点也不怕他生气时的面目狰狞,因为她知道,黑街的巽凯是不打女人的。就算会打,他也不敢打她,要不然到时圣轩会怎么教训他就不知道了。“不要把这种事放心上,划不来。伤心又伤身,杨安妮也不会少块肉,你又何必让自己痛苦。” 问题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她是要他别介意什么?他现在只想好好静一静。 “巽凯,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一声都不吭是什么意思?“巽凯!”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地叫,她不累他还嫌烦哩! “巽凯!”他这是什么态度啊!“我是好心耶!你看你是什么态度,我千桦岂是你能用这种态度对待的!” “拜托你出去,让我好好静一静行吗?”有她在,他一整天也不得安宁。 这家伙——真是气死她了! 巽凯的火气也不比她少,至少现在他十分清楚自己正在忍耐她的存在,等一下万一失控,这绝对不能怪他,他已经事先警告过了。 “我是好心安慰你耶!你以为谁敢在你生气的时候跑到你面前?我是念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才来的耶,你竟敢不领情!” “那就拜托你看在朋友的份上给我滚出去行吗?”他终于忍不住发出狮吼。 他的秽气还不够吗?哪需要她再来加上一笔! 他现在只想好好静一静! “巽凯!”千桦的火气也被挑了上来。“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只要你给我出去!”他说了这么多次她怎么还是听不懂。 “巽凯,你这是什么意思?”千桦看他拿起一只花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疯了啊!” “千桦,我再说一次?你回去!”巽凯的声音已经呈现怒气的紧绷。 “巽凯——” 锵!一只花瓶立刻成了满地碎片。 “你、给、我、出、去!” “你……”虽然知道他是气急败坏才会做出这种举动,但她还是不免吓了一跳。 “你还不出去?”另一只花瓶现在正拎在他手上。 ‘你、你、你——”真是气人啊!千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了好久,才吐出:“你给我记着!”她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 “这笔帐我会好好跟你算的!”死巽凯!也不想想人家是因为担心他才来的,想不到却给自己找气受。 “给我滚!” “哼!”重重哼了声,千桦立刻掉头走人,鬼才跟他耗在这边瞎搅和。 离开时还不忘重重地将门关上,提醒他姑娘她的气可没消得这么快,下回就不要给她遇上。 “可恶!”本来心情没那么糟,她这一搅和,让他快要调适好的心清又沉到谷底。 他妈的?她是来搞破坏的啊? 锵?又是花瓶和墙壁“相亲相爱”的声音。 全天下的女人没一个是好货!真的是气死他了! ☆☆☆ “一杯伏特加,千眼。”历经一整天的不顺,巽凯决定到千眼的酒吧里解解闷。 “在这里用不着叫我的绰号吧,巽凯?” “抱歉,沙穆。”沙穆——千眼的名字,是真是假倒不清楚,不过他向来这么要求到这里找他的任何人。 千眼——不,是沙穆!他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 “怎么了?”沙穆颇有意味地看着眼前的小弟弟。“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惹你不快了?”他怀疑有谁这么大胆。 “没什么。”从半空中接下沙穆本欲放置桌面的酒杯,巽凯一口气干了它,又要了一杯。 “我一向欣赏你喝酒的气魄,但你要是敢醉在这里,我一概丢出大门口不理。”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店不欢迎醉酒的家伙,高品味的客人才是他欢迎的对象。 “我知道。”他酒量好得很,用不着他费心。“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他好歹也是黑街的管理人。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沙穆又递给他一杯。“说吧,有什么心事要大哥我好好开导你的?” “没有什么。”这种丢人的事怎么说得出来。 “真的没有吗?”他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的脸告诉我你今天过得很不如意。” 他的脸?巽凯模模自己的脸。“有吗?” “简单的心理测验。”沙穆耸了下肩。 “该死!”他自投罗网。 “有什么事吗?”他问,决心得到答案。“是关于黑街?”提起“黑街”两字时,沙穆的脸色正经了起来。 这几年他已经没回去住了,但对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说不关心是骗人的,只是最近的情报网并没有提到黑街出了什么事。 “不是。”这么不信任他的能力。“纯粹是我私人的事。” “你是指被杨安妮甩了这件事?”可怜的小弟。 “你怎么知道的?”是哪个多嘴的家伙说的! “没有任何事能逃过我的视线的,巽凯。难道你以为我的功力退化了?” 千眼之名果然非浪得虚名,他实在不得不佩服。 “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的伴——说实在的,也该换一个新的了,老守着同一株草会伤身的,优良的马匹是不会待在同一个草原太久的。”像他天天都有新人上场,生活多么惬意啊! “我没兴趣做种马。”女人对他而言的确是伴功用没错,但是他可不希望自己当真成了女人眼中的种马、一夜的对象,他巽凯可没那么廉价。 ‘称说话还是那么难听。”幸好他脾气是十三太保里头最好的,不然恐怕巽凯这小子会马上血溅五步、横尸当场。“你得庆幸冷抉不在身边。” “幸好他不在。”巽凯晃了晃酒杯,又是一口饮尽。“再来一杯。” “小心点,别喝太多。” “我知道分寸。”巽凯点了头,做出回应,可是一杯一杯往嘴里倒的动作并不符合自己说的话。 “哦,对了!千桦那丫头倒是长得有模有样的。”他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一次会面。“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泼辣。”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泼辣没错。”他心有戚戚焉。“我刚刚就是被她吵出来的。” “哦?”这可奇了。沙穆扬起眉,“我还以为你是咱们黑街里最能忍受她这丫头的家伙哩。” “冷抉才是。”比起他,他的道行实在差太多了。“我应该效法他把丫头关进冰库才对。” “你确定惹得起圣轩那小子?” 巽凯顿时噤声。他没事往他痛脚上踩做什么!啧! “你又惹得起他?”他痛,当然也不能让他好过。 “当然惹不起。”沙穆耸耸肩,对自己的孬种不以为意,做人要老实点才好,他才懒得自找苦吃。 十三太保向来以凌圣轩瞻首是瞻,哪个人敢惹他? “我想除了冷抉以外没有人敢。”沙穆一边点头一边说。 “你忘了还有亚治。”巽凯提醒道。“他们并列在圣轩头痛的主因之首。” 至于另外一个——两个人都心里有数,除了千桦那妮子外没人有这荣幸。 “不过那也是当年的事了。”沙穆眯起眼,回想起往事倒是得有趣。 “是啊……”巽凯同样也沉浸于当年的记忆中。 “只可惜圣轩家伙一点当家的意愿也没有。” “是啊。”巽凯应声。这的确是遗憾,但不管如何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再谈也没有什么用,徒添惆怅而已。 “不说了。”巽凯比他还在意这件事,没理由让今天看来就一脸“塞塞”的他更郁卒才是。“谈点别的,你今天来除了要告诉我你又失恋了之外,难道没有别的了?” 巽凯摇摇头。“没有别的。” “那就换我告诉你一些事了。”说这话时,沙穆一脸正经。 巽凯见他收起嘻笑的嘴脸,不由得也正经八百了起来。 “什么事?” “还记得风帮吧?” “当然。现在的当家应该是叫……贺什么的,啧,太久了一时想不起来。” “贺航,现在的当家是贺航。” “有什么事吗?”风帮和他们黑街早就没什么瓜葛了,随着两代当家的交替,过去的事情早已不复记忆。 “前任的贺老大死得离奇,有人传说是贺航杀了他老头,顶上龙头宝座。” “会吗?”巽凯对风帮的印象还有一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贺老大只有贺航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怎么样,能接下龙头宝座的除了贺航外就没有其他人了,难道——”脑中一个奇异的想法掠过,他看着沙穆。“不会吧?” 沙穆做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回应。该死的!他竟然点头。 “贺老大还有另一个儿子。” “这也不关黑街的事。”惊讶是惊讶,但事情还是与他们无关。 “如果无关,你以为我有那个美国时间跟你闲扯淡吗?”巽凯啊巽凯,经过这几年你的肠子还是这么直,一点弯也不会转。 “什么意思?”不妙,又是那种坏坏的预感,该死!难道这一整天真的得衰成这样?哪有梦成这个样子的! “如果我的情报没错,帝昊就是贺老大在外头不小心、留下的种。” 帝昊——十三太保之一。 “不会吧?” “事实如此。” “你不要告诉我贺老大生前就知道这件事,而他也有意把位子留给帝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越来越聪明了。” 报凯又灌了一杯酒下肚。真该死!这杯酒下肚还是没有办法消除他的火气。 “如果一切属实,风帮和咱们黑街的恩怨就难了了。”过去的恩怨恐怕又会再度被挑起。“贺航极有可能瞄准帝昊,如果贺老大真的是决定把位子交给帝昊、而贺老大又真的是让贺航给杀了的话。” ‘喂喂喂,你讲的全是如果?万一事情不是像你所说的呢?” 沙穆皱起眉头。“你认为我的情报有误?”他讲的“如果”只是谦虚的说法,难道他听不出来? “就是不会出错我才伤脑筋。”帝吴啊——怎么会是这家伙呢? 如果十三太保每个人都是他的痛脚的话,那帝昊这家伙无疑的排名第三,仅次于冷抉和亚治之后。 沙穆拍拍手,好笑地看着巽凯的表情。“黑街的掌门人,你打算怎么做?” 简直是存心看他笑话的嘛!巽凯不悦地瞪着沙穆。 “我可事先声明哦——”沙穆吹吹指甲,一副不干他事的模样。“贺航这人做事向来以不入流着称,从他出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再加上以前的仇——你可别忘了,当年抢地盘的是你和他,贺老大和圣轩是事后才知道的,表面上虽然输的人是你,但是事实上贺航脸上的刀疤是消也消不去了,如果你不健忘的话应该知道——” “那一刀是我送他的。”好死不死提这档事做什么。 “是啦——一个小人每天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就想到那个害他破相的人——啧啧啧,日积月累下来,说有多恨就有多恨,要是我的话就会乘机抓个名目好把那家伙逮住,往他脸上割个几十刀报仇。当然啦,如果我恰好是个势力颇大、高高在上的权力者,那么我就算花再多时间也会想办法取代他的一切,想想看有多恨啊!” 他当然知道沙穆说这些话的用意,那绝不是幸灾乐祸,他只是在告诉他,贺航会采取的手法。诸葛——是继千眼之后,黑道人送沙穆的另一个外号。 “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沙穆问道。他是不管事了,但偶尔也会跑跑外务,纯粹好玩。 “放心,我会派人保护帝昊。” “我建议派风去。” “帝昊会气死的。”真毒啊!明明知道帝昊最受不了的人是风龚。 “反正那小子闲着也是闲着,派他去并没有什么不妥。”沙穆贼贼的笑出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巽凯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也跟着笑出声,一脸恶作剧的表情像是也同意了沙穆的话。 “但是——”沙穆陪笑的脸倏地收起。“别告诉帝昊这件事。”他得事先提醒,免得直肠子的他一口气把话全说了出来。“帝昊那家伙不喜欢别人谈他的身世,这点你是知道的。” “废话!”这点哪需要他提醒。“我受的教训还不够啊!”十七岁那年不知情惹火了帝昊,换回的代价是三天下不了床,这么深刻的教训他哪敢忘。 “你能记得当然是最好。”就怕一时情绪不稳给弄砸了。 要是圣轩在的话……唉,往事还是别提的好,巽凯这小子做的其实已经算不错了,毕竟他们十三太保也是因为有他肯牺牲才免于接下黑街管理权的命运。 只是巽凯的年纪算是小了点,才二十一岁,性子难免会把持不住。比起圣轩的机伶巧诈,粪凯实在是耿直得过火。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黑街看起来比以前有生气多了,这也算是一番新气象。 “放心啦!”巽凯推了他一下。“和风帮的事就交给我了,至于贺航的动向就麻烦你,一有新消息就通知我。” “当然啊,撒旦先生。”沙穆逗趣地叫着他的绰号。 “喂!”黝黑的脸上首次出现尴尬的表情。“说好不叫我以前绰号的。” “嘿,风唳巷的撒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况且那时候的你的确像个小撒旦。” 那时候——可真丢人! “沙穆。” “你不喜欢这个绰号吗?”他倒是挺怀念的。“那时候的你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竟然跟圣轩打了两天两夜,虽然还是输了,不过却输得很漂亮。”他还记得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憎恨、气恼、暴怒、咬牙切齿——一个小孩哪来这么多的表情? 不过当时的他的确如此,还花了圣轩不少时间驯服呢! “都过去的事了,沙穆。” “再来一杯吧!”想要消除他的火气,就得顺着他的意。惹虎不持须——他向来自有分寸。“杨安妮的事你可以不用去想了。” “的确。”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觉得压力太大,我可以介绍个伴给你。”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皮条客?” “我是好心。”什么皮条客,真难听。 “闭上你的嘴,我才没你这么滥情。” “是吗?”沙穆的表情写着“不信”两个大字。“要知道古有名训。兄弟如手足,这女人——” “如衣服。”巽凯替他接下去。“我都会背了。” “知道就好。” 巽凯翻了个白眼。知道是知道,自己也真的如法炮制,但他可没那个打算像沙穆一样奉为圭臬。豪气地饮尽杯中物,他敲敲桌面。“先走了。” 沙穆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第二章 日复一日呆板的生活让管家羚觉得人生乏味。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总是这样的单调——单调的大楼、单调的人、单调的事物——管家羚第n次抱怨自己单调的生活。 就连现在,她也得将自己投入一场美其名为郎才女貌,实则两方压根儿没见过面,仅仅只为两家的商业往来而谈成的单调婚姻中。 她低头拉了拉雪白的蕾丝裙摆,耳边传来的是母亲诵经似的叨念声。 “我和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想想看,对方是李氏企业的公子,将来一定是不愁吃穿,当个大少女乃女乃有什么不好的?更何况人家李氏和我们是门当户对,你说对不对?” 好一句为了她好? 什么也不跟她说、什么也不问问她,她这么大的人了,连意见都来不及发表就得坐上礼车被迫联姻,她终于体会到为什么王昭君到西域和番会一路弹着琵琶、哭声欲绝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王昭君。 二十四岁的年纪,在法律上早是个能自主的成年人,在社会上也该是个平凡的上班族了,可是她呢?二十四岁,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自己的工作、没有自己的意见可以发表、没有自主权——喔!天,她什么都没有!就连自己——她也没有。 活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活了二十四个年头,二十四个年头啊! 愈想愈气!她真的是愈想愈气!如果千金大小姐得这么当的话,她宁可不要! 如此的念头一旦形成,思绪就更如滔滔江水向她平静的心潮涌上,一发不可收拾,由涟漪至微小的细波,终至酿成巨大的波涛汹涌! 她不要从这个牢笼再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她不要像个傀儡一样地任人左右、任人安排!她不要不明不白地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她不要! “家羚?”管母见女儿面露异色,赶紧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在结婚当天这么不正常,她担心的是会为婚礼带来变数,这可不行。 “没事的,妈。”家羚勉强自己笑了笑。心下已然萌生逃跑之意,但为求顺利,目前的她只得按捺住情绪。 “没事就好。”管母放了心,重新安稳地坐回位子上。 懊怎么逃呢?家羚看着母亲,再看看前头的司机老王,视线转至车窗外,熟悉的标志映入眼帘。 有了?她脑海灵光一闪。“停车!”她突然喝道。 礼车应声而停,司机老王回过头,一脸惊吓。“小姐,有什么事吗?”真吓死他这颗脆弱的心脏了。 “家羚?”管母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儿。 “我肚子饿了。”家羚命令自己装出一副饿扁了的模样。 “人家想吃点东西。” “吃东西?” “嗯。”她用力点点头。“人家一个早上都没吃东西,等一下要是饿昏在礼堂上怎么办?好啦,妈,人家想吃东西啦!”都二十四岁了,说话还像个小孩子,家羚深深为自己的幼稚感到羞耻,可是她的父母却偏偏爱她这个调调。 “好好,你想吃什么?妈叫老王买给你。” 家羚指着后方黄色的m标志。 避母笑着捏捏她的鼻头。“都几岁了还爱吃这种速食。”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司机下车。 老王开了车锁扭开门,依夫人指示办事。 好极了,车锁打开了! “家羚啊——” “什么事,妈?”现在车上就剩她和妈妈了。家羚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引开母亲的注意力。 “你到人家家以后可要好好做个好媳妇知道吗?” “我会的,妈。”家羚无心地应道。 “还有啊——” “妈!”家羚突然大叫。 “怎么了?怎么了?”容易紧张的管母,担心地四处张望。 “怎么了?” “你看那里!”家羚指着母亲身旁的窗口。“你看!” 避母依言看去——“什么也没有嘛,家羚,你是存心吓坏妈妈是不——”回过头哪还见得到女儿的芳踪?她慌忙地下了车,远远看见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对面的巷子里。 “老王!老王!” 司机老王拎着两大袋速食冲过来。“什么事,太太?” “去!快去把小姐追回来!”管母指着对面的巷子。“她跑进那条巷子去了,快追上去!” “这……”老王面有难色,裹足不前。 “快去追啊!”管母急得失了平时的优雅风范。 “夫人,不是老王不想追啊!” “那还不快去?” “可是那里是风唳巷啊!”老王再也藏不住怯意,佝楼的身躯微发抖。“那里是台北有名的黑街啊!” 风唳巷! 避母也算是个看过新闻、知道什么叫社会时事的人,她的脸色比起老王也没好上多少。 “你说那里是——” 老王点点头。“就是风唳巷。” “那我女儿不就……’管母当场傻住。 老王再次点点头。 不出三秒,管母整个人笔直地瘫软下去。 “夫人?” ☆☆☆ 跑!跑!死命地跑! 避家羚现在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不管跑多远、跑多快,只要拼命跑,她相信自己绝对能够逃开千金小姐可怜的命运、逃开被当成交易物的不幸。 所以她卯足了劲地跑,直到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力负荷受不了才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来时的跑,呼——没有人追来的踪影,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 但是——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四周环境,这里是哪里? 她从来没独自出门过,住在台北二十四年,她却白痴到连西门町都没去过,更不可能知道西门町在哪里,就凭这样的常识,会知道这里是哪里才有鬼哩! “这里到底是……”她走走停停,像只迷途的羔羊。 左看右看,除了自己正在走的这条巷子外,两边都被高大的建筑物给挡住了视线,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是以约一人身宽的窄道相间隔,而间隔的尽头乌漆抹黑的,看都看不清楚。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看起来不像是好地方…… 拎着裙摆,她小心翼翼、步步谨慎,生怕不小心踩到什么脏东西。 而小心的结果却是让她感受不到背后的几道视线,一种危险即将来到的预感袭上心头,她不后悔逃婚,但是她后悔选上这条巷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心念一定,她停下脚步回头,却被眼前的景像吓得愣住了 “小姐,你一个人吗?”几张不怀好意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如山高的男人耸立在她身前。 她后悔自己回头的举动。想逃,可是四方已被人围住,想逃也逃不掉。 “嘿,大仔,她身上穿的是新娘礼服耶!”其中一人用手肘顶着身边的男人。“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 “而且又长得不错。”另一个男人色迷迷地看着低胸礼服内若隐若现的双峰。 避家羚害怕地遮住自己的胸口,身子骨已抖得跟风中柳絮差不了多少。她闭起眼,害怕地想着自己即将面临的遭遇。 明天报上一定会出现这么一则新闻:扬天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遭人至死,弃尸荒野! 天!难道她生平第一次依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就是换来这种下场?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这么不公平? 她还是闭着眼发抖,看起来像是认命地接受即将到来的凌辱。 下辈子她绝对不要当有钱人的女儿,她宁可当一个孤儿、流浪汉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当有钱人的女儿!她暗暗发誓。 可是……奇怪?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像中的魔手并没有向她袭来。管家羚怯怯地张开一只眼睛,方才的壮汉一个也没看见。 她错愕地两眼大睁。人呢? 往地上一看——她发现四个大男人早已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仔细一听,后头还有个声音。她一回头,看见一个人正抓着另一个人往他肚子上揍一拳,被打的是刚才色迷迷看她胸部的坏人。 靶谢天!没想到英雄救美的剧情会出现在现实生活里,感谢天! 坏人被打得倒地,管家羚眼睁睁地看着救命恩人向她走来。 老天!他好高又……好帅! 此时的阳光正好西斜,不偏不倚地自他后方直直射来,高大的身影因着阳光的照射使他看来像是神祗,像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 当然,如果阿波罗不说话的话,那就不会破坏这份如神祗般神圣的美感。 “你这个蠢女人!”他一开口就没好话。“你他妈的是白痴啊!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一个女人有多大本事,跑来这送死!你猪啊!想死就拜托你去找什么海边啊山上的什么狗屁拉杂的地方去死,不要来这里给我添麻烦!” 避家羚倒抽了一口气,纯洁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突如其来的“地方俗语”。 “你看你这什么样子?”他的炮轰似乎没这么快平息。“穿这种东西跑来这里做什么?告诉别人你家有钱很好抢是不是?笨女人,你是猪啊!” “你……” “你什么你?”他话语还没说完的样子。“我警告你,你马上滚出去,不准进来这里,听见了没有?喂喂——” 什么……管家羚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尚停留在阿波罗大骂的话上,整个人已像棉花糖似地瘫了。 般什么鬼啊!他及时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 这张脸,他觉得愈看愈熟悉。 好像在哪里看过……巽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床上人儿的脸颊。 这张脸……他用力回想。就是她! 一想起来她是谁,巽凯像看到鬼一样,急忙缩回手,离她大老远。 那个倒楣恶梦的女主角!“该死!”他低咒了声。 这是什么世界!他该死的在前几天做了个倒楣的梦,在千眼那里听见例楣的消息,而这几天倒楣的忙得团团转,现在又该死的捡回让他倒楣的她! 他该死的倒楣极了! 那张脸他怎么忘得了,她就是害他倒楣得无以复加的女人! 耳尖的听见床上躺着的女人发出一声申吟,看来是醒了。 避家羚缓缓张开眼睛,慢慢坐起身,往左一看—— “啊——” 她该死的鬼叫什么?!巽凯赶忙捂住她的嘴。 “你叫什么叫?”果然是让他走霉运的女人! “唔……”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那个不是梦? 避家羚眨眨眼,定睛看着捂住她嘴巴的男人。 阿波罗?被袭击的事是真的? “你看什么看!”巽凯松开手,瞪了她一眼,坐回墙边沙发上。 “你……”管家羚拉开被子要下床,低头一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啊——” 她又——这回巽凯没这么好的脾气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强压回床上。 “你鬼叫什么!?” 避家羚紧张的指着自己的身上,她的结婚礼服怎么变成一件男用衬衫? 巽凯这才会意过来,女人就是这么容易大惊小敝。“难道你要穿那种衣服睡觉?”蠢女人! 避家羚点了头,激动的情绪才平稳了下来。 “等一下你再叫,我立刻一枪毙了你,听清楚没有?” “嗯嗯。”两记闷哼,表示她知道了。 巽凯这会儿才放开手,管家羚果然非常安静,不再尖叫了。 坐回离她五步远的沙发上,巽凯双手环胸,审视的目光依然绕着她转。 “你叫什么名字?”他得知道这几年来让他倒楣的始作俑者姓啥名啥。 “管家羚。” “哪里人?” “台北。” “住在哪里?” “台北。” “台北的哪里?”这女人果然笨,连回答这种问题都么笨。 哪里?这可伤脑筋了。从小到大她都是由司机老王接送上下学的,从来就没有注意过自家的地址。 怕怕地看了凶恶的阿波罗一眼,她低头咕哝:“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女人该不会真的是笨蛋吧?“你连自己住哪里都不知道?” 避家羚尴尬地点头。 “你猪啊!连自己住哪里都不知道!” “麻烦你说话文雅点可以吗?”管家羚皱眉不悦地看着他。 “你讲话好粗鲁。” 她敢情是在抱怨?巽凯不怒反笑,只不过笑得十分狰狞。 “你知不知道自己站在谁的地盘上?”敢抱怨他! “我知道自己是在你家,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他那张生气的脸是要给她看的吗?给她看了又能怎样,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命一条,他要就让他拿去好了。“你这么生气只会气坏自己,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伤害,所以请你不要生气了好吗?如果你气得想杀我,那就请便吧,反正我现在除了命一条,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巽凯忍不住翻翻白眼,双手抹上自己的脸。她在说什么啊?他一句都听不懂。 避家羚爬下床,看看自己的衣着——唉,除了一件男用衬衫外再也没有其他。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衣服能借我穿的吗?我会还你的。” 这位先生?巽凯放下在脸上的手。“你不认识我?” 这就奇怪了。“我该认识你吗?” “先生?” “叫我巽凯。”巽凯啊巽凯,你是自找麻烦啊! 家羚浑然不觉他心里的挣扎,点点头,拉拉自己身上的大衬衫,这件衣服只够遮住她大腿以上的部位而已,衬衫里面一点屏障也没有,通风过头了。 “巽凯。”客随主使,他要她叫他名字那就叫他名字好了。 “可不可以借我一些衣服?” 巽凯指着她左后方。“衣服在那里,自己去拿。” 家羚抽出一件长裤、一条皮带,将自己打理好后才开口:“谢谢。”这样子她就可以走了。 巽凯尚还来不及会意,眼前已飘过一道身影。“你去哪里?”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家羚。 “离开啊。”有什么不对吗? “离开?”巽凯被她一脸的理所当然给逗笑了。 这迷糊蛋,她以为这里是哪里啊!等等,虽然才跟她说过几句话,但是他似乎能抓住她的思路,搞不好她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点了头。 “哪里?”了不起,竟然知道黑街。 但他在心里称赞得似乎太早了点,她的答案足以令人喷饭。 “这里是你家啊!” “哈哈哈哈……”真的是服了她!好答案,的确是好答案! “你笑什么?”明知道二十四岁的女人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地嘟起嘴巴,可是他的回应实在太伤她自尊。“有什么好笑的?” 有趣!这种女人他从来没遇到过——不,他们见过,只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她这么好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以给他紧张的生活添加一点娱乐。” “坐下吧!”他勾勾手指,乐于见到她顺从地走回来,坐在他制定的位子上。 避家羚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由她的坐姿不难想见她出自豪门,巽凯心里自有一番盘算。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干嘛没事逃家?”他想起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穿的礼服。 “你怎么知道?”天!她连说都还没说耶!他怎么知道的? “喂喂!”那是什么眼神?巽凯被看得心里发毛,她怎么突然……崇拜起他来了。 不要认为他自诩,实在是那种眼神他见多了。 “你好厉害!我都还没说你就知道了,真厉害。” “多谢抬爱。”巽凯一脸的无福消受,他最受不了这种阿谀奉承了。“你还是快说为什么逃家又逃婚吧!” “你不知道吗?”她以为他全知道了。 “我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她真把他当成神啦?!傻女人。 “说得也是。”管家羚点点头,乖乖回答他的问题。“我的父母要我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你说我怎么可能答应呢?但是他们还是一意孤行,完全不听我的想法、我的意见,结果就到了结婚这天……对了,今天是几号?” “十七。” “哦,那就是昨天了,对,就是到了昨天……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嗯,我一定是很累了,这也难怪,昨天我跑了这么久的路,你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跑这么久、这么长的路,会疲倦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管家羚——”天,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怎么能离题离得这么自然? “什么事?” “你离题了。” “咦?” “快说昨天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哦。”她想了下又叹道:“昨天在礼车上我一直想,既然自己不愿意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也讨厌再过什么都得听别人的意思过活的日子,更不想再过这种像傀儡似的生活,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小计谋,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嘿嘿,我就成功的逃出来了,结果没想到自己会钻进这条巷子遇上坏人,还好你出现救了我。”说完,她又是一脸崇拜。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什么眼神?” “那种像小狈着骨头的眼神。” “我哪有?”他冤枉人? “算了。”巽凯摆摆手,不想再跟她闹下去,怕这一闹又是没完没了。“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谋生的办法,不过他是百分之九十九确定她根本没什么谋生的办法。说不定连谋生两个字都不会写。 “我不如道该怎么办。”他说中她的隐忧,她真的不知道往后该如何。 丙然!这么了解她,巽凯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不过看她小脸已经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 “我实在很怀疑你的年纪。”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应该和他差不多大吧? “年纪?哦,我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 “看起来不像吗?”管家羚低头看看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没、没有。”二十四岁?他怎么看都看不出她有二十四岁。 一般二十四岁的女人会笨得像十几岁的小女孩吗? 当下,他决定把管家羚这号人物列人异类看待。 “唉。”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在想以后要怎么办。”她老实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轻轻松松念个人文宗教系,毕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人文宗教?巽凯的眉毛扭打成结。那种一天到晚说别人打你一巴掌你要抬起另一边的脸颊让他再打一下,要不就是一天到晚念阿弥陀佛、打坐修禅的古怪学系? 他是没念过大学,但多多少少听人家说过。听说脑筋跟常人不太一样的,除了科学家、哲学家以外就是宗教家。 看到她,他只能同意的点头。 “巽凯,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她怎么活下去?又能找什么工作?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社会之于她,就像是刚出世的婴儿,懵懂无知得可怜。可悲的是,她现在是个二十四岁的女人。 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是不该对这社会无知成这样的。她心里有数,所以心情愈显得沉重。 他倒不知道她这么有自知之明,看样子她还不至于是那种无知装万事通、个性又骄又蛮横的惹人讨厌的千金小姐,真难得。 不可否认,她的出现让他对那些有钱人家的女儿改变了一些以往既成的观点。 不过,单纯近乎愚蠢的观点还是没变,因为她的确是不聪明,不聪明到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就逃婚。 “我该怎么办呢。”前途茫茫难预料,怕只怕她连今天要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想到办法了吗?” 避家羚摇头。“当然没有。” 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他实在是服了她。 算了!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总会想到办法的。 心念一定,她起身朝大门走去。 “你要去哪儿?” “谢谢你的照顾,我要走了,虽然目前还想不到什么法子,但是我相信总会想到的。” ‘等你想到的时候我会去你的坟墓上祭拜你。”等她想到,恐怕台北街头又多了一具饿死的无名尸。 “你这是什么——” “留下来吧,趁我还没后悔的时候,从今天开始你就住我这里。” “为什么?” 巽凯静默一会儿,才道:“就当是我还你一份情吧!”当年这个鸡婆少女用手帕帮他擦掉脸上的污血,就算是还她这份情吧! “可是……” “一句话——留不留?”他已经快后悔了。 “留!”管家羚立刻大喊。 这下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三章 “老大,你真要让那娘儿们住你家啊?” “小斑,闭上你的嘴。”他的心情已经够郁卒了,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好奇询问。 “你好。”身穿白色连身长裙的管家羚从厨房端了盘什锦水果出来。“我叫管家羚,你叫我家羚就行了,请问你是……” “大家都叫我小斑。”笑容可掬的美女当前,说什么他小斑也不能视若无睹,当下有礼貌地回道。 “小斑,很高兴认识你。”管家羚有礼地微微颔首。 小斑跟着点了头。“很高兴认识你。” “你们吃,有事再叫我。”说完又点了下头,优雅地退场。 见美女的芳踪消失后,小斑难以置信的惊呼:“我的天!” 他叉起一块苹果入口。“老大!斑级女佣耶!” “闭嘴。”巽凯不悦地叉了一块雪梨用力地塞进嘴里。 “你打哪儿找来的?服务态度真周到。”周到得他差点以为他妈来了哩! “我再说一次——闭、嘴!” 老大火了。得到讯息的小斑自然乖乖听话。 “说,帝昊那边怎么样了。”厨房那个女人就暂时不理了,叫小斑来可不是为了这档子事。 “风龚看得很好,他除了天天和风龚吵架、天天摔东西之外,一切都好。” “那就好。”想也想得到当帝昊看见风龚时会有什么反应,要是帝昊安静的任风龚出现在他面前那才有问题。 “看帝昊的样子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巽凯点点头,又问:“风帮那边的消息如何,贺航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根据小林的打探是没有。” “是吗?”这么安静,倒不像是打算上门挑衅的样子。 “不过老大……” “什么?”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这个” “有话就说。”这个小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就是——根据小林的情报,上头说杨安妮的新婚夫婿就是贺航。” “哦?”这倒有趣了。“杨安妮看上贺航?” “不算是。” “怎么说?” “这件婚事是杨老大亲自上门提亲的。” “哦!”事情有点头绪了,巽凯冷笑出声。 “我想他们秘密联姻一定有所图谋。老大,你说我们该怎么做?”风帮和杨老大连成一气,对他们黑街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怎么做。”巽凯优闲地叉起一块水蜜桃丢进嘴里,唔,酸死人! “不怎么做?”小斑听了莫名其妙。“万一他们连成一线……” “他们早就连成一线了,小斑。”看样子这几年的安逸让大家都变笨了。“杨金成会私底下主动向风帮提出联姻,又不动声色把女儿嫁过去,而贺航竟然同意娶杨安妮,这样子你还没想通吗?” “难道——” “不管是杨金成还是贺航,看样子他们是有联手的打算。” 只是不晓得是哪一边先主动提出合作计划的。 一只狼一只狈,如果说他们同时都有想挑战黑街的想法他倒是不觉得惊讶,毕竟黑街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的确是个威胁。 不过这一狼一狈啊……会坦荡荡地合作吗?他实在是怀疑。 “老大,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呆呆的像个白痴等他们打过来吧!” “再看看。”巽凯双手交握撑住下巴。“我想看看他们会不会真的那么团结一致。”唇角微微扬起,摆明了一副等着看对手窝里反的样子。 苞在他身边多年,小斑自然猜得到老大在想什么,只是—— “会有这么简单吗?杨金成是只老狐狸,贺航也算是只成精的黄鼠狼,就算私底下他们各有打算,但是表面上他们还是会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啊,要等他们内哄也满难的吧,老大?” 巽凯元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只要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以静制动,这招虽然没有先发制人来得气势磅礴,但是所必须动用的人力会比较少;基本上,他不希望事情大到惊动十三太保出面,他可不想来场黑街喋血战。 “老大。” “不用再说了。”他抬手,示意他别再对这事有任何意见。 “小林那边还是继续守着风帮和杨金成的动向,至于你——找个人看着那个女人。”巽凯的大拇指指向厨房。 “她?”为什么? “那个女人压根儿不知道这里是哪儿,还以为自己住在维多利亚大厦一样,在黑街乱走乱晃,派个人盯着她,我可不希望黑街没事多一具女尸。”最重要的是,那名女尸可能连自己怎么死、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老大。”小斑暗自思付老大的用意。“你要她当伴?” “她?”他的问题得让巽凯哈哈大笑,笑得直捧月复。 她?一个一天到晚阿门来阿拉去的二十四岁老女人? “小斑,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说笑话了。”真是笑死他。 “她有什么条件当我的女人?”她的个子高是高,可是浑身上下捏不出一两肉,说到身材——可能就只比机场好一点而已,他没事抱一根骨头做什么,目虐啊! 再说到那张脸——漂亮是漂亮,但是他找女人向来是实用性大于可看性,长相之于他,只要中等能看就差不多了,管家羚的五官算是清清秀秀,算得上漂亮的边,一个清汤挂面的发型虽说不难看但也不算好看,但那又如何? 而且她最擅长的除了带给他霉运以外一点用处也没有,光是梦到她就很倒楣了,现在让她住进来他也得事事小心,如果再和她同床——他巽凯就算命大,也没那个闲工夫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那为什么留她在黑街?我们可以让她安全的离开风唳巷,省得麻烦。” 巽凯不自觉地皱了眉。“谁说她是麻烦来着?” 小斑指指他。“就是你啊!” “我有说过这句话?” 小斑点头,他真的有说过。 “有吗?”他的语气开始变了,健壮的身体站起来,给小斑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没……没有,老大。 巽凯坐回位子上,满意地点头。“没有就好以后不准你说她是麻烦。” 啧,只许他这个州官放火,不许他这个百姓跟着点灯。 “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他逐客之意再明显也不过。 “是的,老大。”小斑应了声立刻退了去。 ☆☆☆ “咦?小斑人呢?”一出厨房,看见客厅只剩巽凯一人,管家羚开口问。“他回去了吗?”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呢? “你找他干嘛?”巽凯说话的口气不自觉地带了点酸味。 “才第一次见面就看上他了啊?”小斑那张脸的确很好骗女人。 “你这是什么话。”他说话还是这么粗鲁。“我以为他会留在这里吃晚餐,害我准备了三人份的,佛曰:不可暴殄天物。我是担心剩下来的菜要怎么办!” “我全吃光不就得了。”又是佛曰,她不累啊! “可是吃太多会伤身。”这样她又有意见了。“你要知道,人的胃不是垃圾袋,是没办法什么都装进去的,这是常识,如果硬逼自己吃太多,把胃撑坏了多划不来。虽然说人是铁、饭是钢,可是吃太多钢下去任谁都会受不了的,我……” “好了!”谁来管管她的嘴巴!他是基于不想让她为这点小事烧坏脑袋才做牺牲打的,结果呢——他从来没看过这么会念的女人,一张嘴念个不停不累啊! “我是为你好。” “要真为我好就拜托你闭嘴。” “可是我有言论的自由,法律上写得清清楚楚。” 法律?“你信那本摆着好看,其实根本不能用的鬼东西?” “它不是鬼东西。它是法律,是国家制定的法律。” ‘哼!”巽凯冷冷哼笑一声。 “不跟你说了。”管家羚没来由的讨厌他那不以为然的表情。“我进厨房忙去了。” “等一下。”巽凯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我会派个人跟着你。” “派人?”跟着她?“为什么?” 怕你好死不死闯进禁地!怕你好死不死出了门就回不来!怕你好死不死给我惹麻烦?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说出口,所以他改了个方式。 “这里的环境你不熟,我怕你像只无头苍蝇乱窜,惹来一身腥。” 即使改了方式,说出来的话还是不改毒劲,刺得管家羚频频皱眉。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想我可以一个人出去也不至于迷路回不来。”从小到大她怕极了有保镖跟在身旁的日子,跟东跟西,害她想做什么都不敢做。 他才不管她会不会迷路。回不来的方式太多,白痴的死在路边回不来也是一种,这个笨女人,她还以为这里是一般的台北街道吗?都在这儿住几天了还这么蠢! “巽凯,我不希望有人跟着我。”管家羚再次表明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他倒好奇了。“你常被跟?” “在我家,我有一个专属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只差吃饭睡觉没有跟在身边以外,其他时间我就像囚犯一样,后头永远有个警察在追,想逃也逃不掉。不是我喜欢把过错怪到别人身上,但是我之所以会记不住家里的地址实在是因为没必要,身边的那个保镖一定会把我带回家的,所以记了也没什么用,因此你真的不应该怪我记不住自己的家在哪里,这件事你应该去怪我以前那个保镖才对。当然,我想你不会真的去怪他吧?因为你很忙,一定忙得没时间去找他,这样子我就不用担心你会和他打起来。”管家羚自顾自的点点头,她想的一定没有错。 她话很多,而且擅长自言自语。几天下来他得到了结论.也感到惊讶。 哪有女人像她话这么多的?就算有,又有哪一个女人能像她一样天南地北都有办法兜在一块儿,然后自言自语得这么……理所当然? “家羚一” “其实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可是全推到保镖身上也不对,他是被聘来当保镖的,那是他的职责……” “家羚——” “可是要怪我也说不过去,那怪我的父母呢……不好不好,他们是生我养我的亲人,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我,如果我去怪他们,这样对他们实在是不公平,那怪谁好呢?” “管家羚!” 老师来了!“有!”管家羚高举右手,乖乖像个被点到名的小学生,方才的思绪全因那一声老师的狮吼而告中断。 她的反应实在是愚蠢得好笑。 巽凯拉下她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不过是问你为什么不要我的人跟在你身旁保护你,你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屁话做什么?” “那不是屁话。”他讲话还是那么粗鲁。“不要把‘屁话’这种不好听的词挂在嘴上好吗?我们是文明人,应该做点文明事,说话要尽可能的委婉好听,这样才能真正符合我们中国自古以来让世界推崇的礼仪。三岁小孩都知道,中国是礼仪之邦,难道你不知道?” “管家羚!”哦!他的头好痛!头痛欲裂的程度跟千桦在他身边念金刚经有得拼。“该死的你给我闭嘴!” “我不该死,巽凯。”她又没犯什么错。“我惹你生气了吗?还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想一想……好像没有耶!既然没有,我为什么该死呢?你又怎么能叫我去死呢?你这样做是侵犯我的生命权,要是我告到了法院去,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可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告你的,因为——” “你给我安静下来!”吵死人了!“你闭嘴一个钟头行不行!” 他干嘛那么凶……管家羚委屈地咬着下唇、垂下头,像个得不到大人注意的小孩,沮丧地转进厨房,教人看了不忍。 “管家羚!”他叫住她。 她那张如丧考妣的表情是要给谁看啊!不愿承认、但是她那张脸真的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坏事一样,浑身乱不自在的;都几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心情一不对劲就表露在脸上。 沮丧的人儿停住,只肯让他看她的背影,也不愿转过来面对他。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巽凯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久久才吐出一句,“你进厨房做什么?”不会是要躲在那里哭吧? “唉!”背影回他一声叹息。“我去准备晚饭。”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然后沮丧的背影消失在他眼界,那一声叹息却如鬼魅般缠住他,要命地揪住他胸口。 ☆☆☆ 她没有哭,只是很沮丧而已。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从小就是这样。巽凯的反应像极了小时候负责她的三餐的女乃妈。 她是扬天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这个身分让她像一头受困却没人理的小野兽,从小案母亲就为了公事,忙得连跟她说再见的时间也没有,好几次她连续一两个月都没看见父母亲待在家过,那时候她才几岁……大概七、八岁吧! 然后,随着他们的事业愈做愈大,他们愈来愈忙,但时间之于人是一等一的公平,她当然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们对她的观感仍停留在七、八岁的时候,一点进步也没有,对她说话完全是大人对小孩子的口吻,不问她有什么意见,不问她心里有什么其他不同的想法,也不问是不是喜欢,相信吗?他们连她的生日都记不住,也就不可能会让她有过生日的记忆了。 有时候想想,她这样记不得自家的地址,可能也是基于为了报复他们才下意识的不去记得。 报复啊……佛曰:报复乃万恶深渊,不可踏步。她果然还不能算是个念宗教的。 说的话没人肯听。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可是……还是挺难过的。 小时候一个人面对一大群不说话的佣人,她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久而久之,她学会了自言自语,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住在一个小世界中,能陪她说话的,只有房间里的女圭女圭罢了。 她当然知道一个人自言自语是很奇怪的事,但是她又能怎么办?一个保镖像看守犯人似的紧跟着不放,就算她主动找人说话,别人也会因为后头那位凶神恶煞而退避三舍,长久下来她自然学不来一般人说话时会用的词汇,也学不来一般人的思考方式,长大之后,她也就常常因为这样而造成自己与别人之间的隔离。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她找不到方法去改变什么。 在婚礼那天逃婚已经算是她一生最大的成就了,之前她根本就什么也没多想.甚至还认为结婚也好.免得以后嫁不出去、没人养她。 可是这种想法到了真正要结婚的那一天却没办法说服她忐忑不定的心,长久以来的记忆,那一段没有人肯听她说话、肯花点时间来理她的记忆硬生生地打进脑海:然后,她发生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脾气,就在礼车上。 接着,决定逃婚。逃婚之后,没多久她就面临现实问题;不得不承认,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不知世事、笨得可以的千金小姐,天真的以为这么一逃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结果呢?差点一命呜呼,幸好巽凯救了她。 一想到巽凯,唉,心里又是一沉。他总是对她这么凶。 “不喜欢听我说话就算了,何必这么凶。”她咕哝完,又是一声长叹。 “你气很足吗?一天到晚叹个没停。” 避家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掉了手上的菜刀,铿锵一声掉在地上。“你……你进来做什么?” 他进来做什么?好问题,他自己也不怎么清楚。 “古有名训:君子远庖厨,虽然现在当厨师的大部分是男人,但是他们是为了赚钱,那不能相提并论,你还是快出去,不要打扰我做菜。” 巽凯皱紧眉头看她切葱的动作,也不怕切到手指头,真是笨! “你确定你会煮菜?”她的动作实在是生疏得可以。“你连葱花都切不好。” “谁说我要切葱花了。”葱花?那是什么东西,葱的花吗? “让开让开!”他看不下去了。 “喂喂?”他怎么这样!“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你要我吃一个根本不懂什么叫煮饭的女人做出来的东西?”他怀疑她那盘漂亮的什锦水果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宁可靠自己。” “你很过分哦!哪一件事不是要先学然后才能会的,你不让我学,以后我怎么靠自己的本事过活,俗话说三折肱而成良医,你连一次也不让我学我怎么会?” “你不要开口闭口都是什么话说、什么佛曰的行不行。”这几天她几乎什么神都讲过了,耶稣基督圣母玛丽亚、释迦牟尼、阿拉真主的,只差没把他的房子改成教堂而已。 他这么一说,提醒她方才的不愉快。 “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他不喜欢听她说话,不,其实就算知道她也宁可装作不知道,她希望有人能做她的听众,好好听她说:但是这对巽凯似乎不公平,他对她的话根本没兴趣。 聆听必须是自愿的,这样子说的人会开心,听的人也不会觉得乏味,她一厢情愿地说话,也难怪他会生气。 “我只是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真是奇怪的女人。 向来在他身边绕的女人没有一个会有主动道歉的时候,她们总是惹麻烦,让他气得赶她们走,然后过了几天她们又会回来,撒一下娇打哈哈就过去了,管家羚会这么诚实倒是令人讶异,他以为依她的个性肯定会闷在心里一个声音也不吭。 不过,她有错也不代表他就是对的。她说话的确是很婆妈也很唠叨没错,然而用凶恶的口气吼她也不对:只是老大做久了,他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种场面才好,要他道歉——干脆拿把枪毙了他算了。 “巽凯。 “干嘛?” “我想找份工作。” 正忙着切肉丝的巽凯停下动作。“你要找工作?” 避家羚点了头。“我不能老是依赖你。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我不可能在你这里住一辈子,我得找份工作赚钱然后准备搬出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你又想害谁?”依她的个性想找工作——很难,真的很难,就算找到了,也只会苦了别人。 “你怎么这么说!?”他的话刺得她浑身是伤。“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你怎么可以把我说得那么可怕!我……我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巽凯抬手示意她别再开口。“你说你要找工作?” 她用力点头。 “什么工作都没关系?” 沉吟了一会见。“只要不违背良心和公序良俗就可以。” 不违背良心和公序良俗?“你以为我会帮你找什么工作?”他难道会把她丢进舞厅吗?这个笨女人!就算要丢,她有那个本钱让人家收吗? 避家羚碍于他的火气,她只能低低咕哝。“我只是想说我的要求不高。” 巽凯冷哼一声。“好一个说明。” 避家羚自知理亏尴尬地暗笑。 “哼!” “巽凯,你说好不好?”她询问他的意见。“我的社会经验少得可怜,报纸上不是常常刊一些什么不肖歹徒利用求职广告骗财骗色的新闻吗?如果我被骗了怎么办?那如果我找的工作是那种奇怪的职业,比如说现在流行的公主啊什么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真的这样,万一我被骗、失了身——”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连工作的影子都没有就能想到当舞女失了身的情况,他该怎么说她,说她做白日梦?还是说她有妄想症? “如果你担心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那干脆不要找工作算了。”他不在意家里多一个饭碗、一双筷子。 “这怎么行!不行,我一定要找工作!” 翼凯耸了肩。“随你。”反正与他无关。 “巽凯,你是做什么的?”她一直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这是他的房子,这么年轻就有一幢房子实在是很了不起。 “如果我说我什么事也役做,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你每天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每大她只有晚上才看得到他,其他的时间通常都是她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 “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打打杀杀,我是混帮派的。” “什么?” “怎么?”将切妥的肉丝摆进碟子里,他放下菜刀回头看她。“你不信?” 避家羚瞪大了双眼,一下点头又马上摇头。 “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瞧她的脸揪得跟小笼包一样,真好笑。 “我不信。”他看起来是凶了点,但却不像电视上那种浑身刺青、嘴巴咬槟榔的流氓。“你不像,一点都不像。” “是吗?”巽凯扬起淡淡的微笑。 “你骗我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子的。他怎么可能是混帮派的嘛! 算了!他懒得解释,知道太多黑街的事对她这种安分守己的女人来说不算好事,也许他可以借着帮她找到工作让她离开黑街也不一定。 突然他想起上回沙穆跟他抱怨酒吧里事情太多忙不过来的事。 “我会帮你注意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真的!”太好了。 嗯,就这么决定了!巽凯得意地一笑,终于可以把烫手的山芋丢出去了。 第四章 “你要我让她在这里工作?”沙穆的眉毛此时用“纠结”二字来形容再恰当也不过了。 “你不是说酒吧里很忙吗?”巽凯贼笑地瞅着他。 “话是没错,但是——”沙穆再一次将视线转回女主角身上,这会儿她从音箱摆置台移位到舞台上去了,那一脸的好奇和看到新东西的兴奋表情还是没变。“你有没有搞错?她看起来像从乡下来的。” “她是道道地地的台北人,沙穆。”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这家伙八成是想把自己棘手的事转嫁到他身上。 巽凯哼笑了声。“来杯martini。” 沙穆抿抿嘴,闷不吭声地递上一杯。 巽凯啜了口,感受入口的辛辣,他爱极这种滋味,和他的生活十分相似。 “她能帮得上忙的。” “哦?”沙穆抱持怀疑的态度。“比方说?” “这个……”要他举例嘛——还真的有点难。 “嗯?”沙穆的脸随着他不开口的时间逐渐拉长。 这小子胆敢找个没用的女人来帮忙?他是存心想派她来帮倒忙的是不是! “总之——”他拍拍沙穆的肩,“她一定帮得上忙!” 他这个回答让沙穆白了他一眼。 “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小子。”他可是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也从来没有凌虐过他耶,这小子,真是不知道报恩,尽拿坏事烦他,敢情是他脾气太好才会让他无端造次? “就请你帮这个忙,这样我好心无旁怠去处理风帮的事。” “风帮和杨金成搭上线了。”沙穆提供情报。 “小斑已经告诉我了。” “小斑?” “以前常跟在你身边到处跑的小平头。” “你说他啊!”他想起来了。“他有这本事?”胆子不小哦,敢抢他的饭碗。 “他是挺不错的。”言下之意是要沙穆这个老情报员注意了,免得到时被人取而代之。 “那两只狐狸啊……”一老一少,配得刚刚好。“贺航我是不知道,但是杨金成……他一直是处心积虑想抢下黑街,只是太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他死心了。没想到他老人家的脑子还是这么硬,对咱们黑街这么执着。” “杨金成跟你们有过节?”过去的事巽凯并不是很清楚,接任黑街管理人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应该说跟冷抉有过节。” “冷抉?”又关他什么事了? “冷抉杀了他儿子。” “什么?” “五年前冷抉接了份工作,对象是杨金成的独生子杨镖。” “冷抉得手了!?”见沙穆点头,顿时他明白了。 原来今天两个帮派之所以联手全是为了翻旧帐。 “我突然发现你们这群老人挺会惹麻烦的。”一下子是帝昊,一下子又是冷抉,接下来如果还有,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至少我没有。” “希望如此。”最好是没有。“要是让我知道有的话……” “注意点。”沙穆忽地寒了声音。“小子,你的口气愈来愈没大没小了。” “你乐见其成的不是吗?”巽凯当下戳破他的罩门。 沙穆铁寒的脸立刻融化成春水。他愈来愈聪明了,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唉,要整倒他是日渐困难了。 “巽凯!”一道秀气的声音倏地插入。 巽凯旋过身。“干嘛?”口气因被打扰而有些不悦。 “这个!”家羚兴奋地叫着,用手指着她左前方的象牙白钢琴。“我可以碰吗?” 巽凯回头看着沙穆,只要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那架钢琴是不可碰触品,除非物主,也就是沙穆允许。 沙穆定睛看着舞台角落的小土包子许久,那是一双透着喜爱音乐的眼睛。 扬起手,他说道:“请吧!” 巽凯因为他的允许微微露出错愕的表情。 “怎么?”沙穆明白他的错愕所为何来,故意调侃地问了声。“你不满意啊!” “谢谢!”舞台边是不明白这厢情况如何的管家羚。 轻轻打开琴盖,她感动地想哭。钢琴,是她未逃家前二十四年来的慰藉,虽然和一般小孩子一样是父母亲强迫学来的,但她是真的喜欢钢琴,喜欢它可柔可刚的键音,喜欢它赋予变化的多重生命力,不像她平平淡淡的,直到最近。 哀模白色的琴键与其间的黑色键,光滑的触感让她兴奋得浑身微颤,这是一架好琴且拥有它的主人必定时常弹奏,否则琴键不会如此平滑,隐隐还透着光。按下一键,清脆的键音代表物主的保养有道,这架钢琴遇到了好主人。 “会弹吗?”身后一个低柔的声音近得感觉是在耳边。 一转身,酒吧的主人,这架钢琴的物主正在身后。 “呃……” “会弹吗?”沙穆再度问道。 “沙穆,不要吓坏她。”远在吧台处的巽凯拉开嗓门喊道。 “我会!”怕自己因为太害怕而说不了一句话,所以在自己还没萌生怯退之意前,赶紧把话说出来。 沙穆和善地微微扬起唇角,做出请的手势。“贝多芬第十四号钢琴奏鸣曲——” “第一乐章。”遇到和自己有相同喜好的人,管家羚渐渐放开胆怯的心。“我最喜欢这一乐章。”体悟自己太过失态。本来忘掉的怯懦又浮上台面。“我……不好意思。” “不会。”沙穆一改平时对女人呼来唤去的态度,突然温柔了起来。“就第一乐章。”他也喜欢这一章。 避家羚吗……她让他想起她。 “我可以吗?” “当然。” “谢谢。”管家羚兴奋地入座,深吸口气镇定心神后,闭上眼任十指在键上游走,似乎对此事已驾轻就熟。 悦耳的琴音仿若流动的生命,由素白的十指尽泄而出。 沙穆回位子上静静聆听。 坐在一旁的巽凯则是无意识地呆住,象牙白的钢琴像会发亮似的,烧灼了他的双眼,心下有块地方莫名的被光亮的象牙白给敲下了一方天地,坐在那儿演奏的她像被钢琴吸了进去一样。 “巽凯,我留下她。”沙穆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 巽凯收回眼看看他,又眺望了一眼还在弹琴的管家羚,他是听不出什么东西,但方才那份不知名的悸动无形中让他有了些许改变,不确定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但确实存在,只是光凭这样就能让沙穆改变立场?钢琴这玩意有这么大的魁力? “就这么决定了。”沙穆拍了下他的肩,“我得谢谢你把她带来我这里。”让他想起了她,虽见不到人但可以借着琴声作为安慰,小泵娘的技巧和她有些类似。 怦怦!巽凯压住胸口乍起的强烈振动。他干嘛突然舍不得她? “沙穆!”忽而,他叫住正朝家羚走去的沙穆。 “嗯?” “你真的要留下她?你不怕她帮倒忙?” “你刚才不是说她能帮上忙的吗?”这小子的脸上写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只是他自己好像并不知道的样子。 这游戏——有得玩了。 “是啊!”说过的话他怎么可能忘记,但是沙穆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实在让人讶异。“可是你刚才不是还拒绝的吗?” “巽凯!”沙穆双手抱胸,以颇具审视的目光紧锁住他。 “你该不会舍不得她吧?她还是住你那里不是吗?”他似笑非笑的声音成功地惹恼了巽凯的火爆脾气。 “谁说我不得的?” 砰的一声大门硬生生被打开,又硬生生被用力合上,发出的巨响有如呼痛的声音。 悠扬的琴音倏然停止。 “怎么了?”自方才便一直沉醉在琴键中的管家羚睁着疑惑的双眼,不明所以地看着现场唯一的人。“他怎么出去了?” “他把你交给我了。” “交给你?”管家羚的表情像捏在手上的纸,皱成一团。 “什么意思?” “我的酒吧四点开始营业,希望你能胜任。” “你的意思是——” “你有工作了。”沙穆回复平时吊儿郎当的笑容。 “真的?”管家羚不可置信地瞪视眼前这位看似轻浮实则内心深沉的陌生男子。“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耶!” “不会可以学,我会教你。”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刚才巽凯他一直没有介绍你,我叫管家羚,叫我家羚就可以了。” “沙穆,你就叫我沙穆。”轻轻拍了下她的臂膀,他笑道:“在这里不必太拘束。” “好。”管家羚像个小学生乖乖地点了头。 “跟我来吧!”说着,沙穆转身领着她向她介绍。“左边那扇门是通往仓库的,右前方是往员工休息室,靠吧台的那扇门是我的办公室,至于——”他停下来,回头不明所以看着突然拉住他衣袖的管家羚。对上的,是一双担心的眼神。 “你没事吧?”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他心一惊,惊讶她的敏锐,也惊讶她的和善,他和她才认识不到一个钟头。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打从她开始模到钢琴之后他就是这样。 “小女孩。”沙穆笑着点了下她额头。“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露出同情的表情,会吃亏的。” “可是你是巽凯的朋友。”是他的朋友就不会是坏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的朋友不会对我怎样的。” 沙穆扬扬眉。“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他是好人。” “巽凯听见肯定会气死。”不过——他原以为这朵脆弱的小花应该是怕巽凯那火爆小子怕得心惊胆战才是,结果反而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好人了。” “为什么?” 懊告诉她吗?沙穆迟疑着。当下又立刻决定等巽凯自己愿意跟她说再说,别人的感情世界他何必介入。 耸耸肩,他微微一笑。“谁知道。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心里在想什么我实在模不透。” “他二十一岁!?”天!比她小三岁? 她,二十四岁的女人,竟然倚赖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弟弟!? “怎么了?”面对一张欲哭无泪的表情,沙穆不知道是该放声大笑还是安慰她,她的表情很有趣。 “我……”管家羚低头,一脸惭愧。“我一直以为他比我大,结果……想不到他才二十一岁……” “那又怎样?”年龄小又怎么样? “我……二十四了。 “哦?”他倒看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小孩子才会有的那种对陌生环境感到不安的表情,这让她看起来像个未涉世的小女孩。 “我觉得丢脸。”她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给她一种大哥哥的感觉,所以她觉得即使把心事告诉他也无所谓。“让一个小我三岁的人来帮忙我维持生计,真的是很丢脸的事,但是我又没办法,白白活了二十四年,我的社会经验少得可怜。沙大哥,你可以笑我没关系,在巽凯那我已经被数落过好多次了。” 他是想笑,但是女人啊,说是一套、做又是另一套,他还是。 忍着点,多少也让她保留点自信好了。 “他是关心你。”巽凯的火爆脾气只是颗烟雾弹,怒骂是他用来关心别人的唯一方式。很笨拙,但这就是他。 “我知道他骂我是关心我。”巽凯的个性,她虽然不知道也不清楚,但是几天相处下来,他总是用她那一套粗鲁的方式来照顾她,虽然常让她灰头土脸,可心意她是知道的。 “看不出你倒挺了解他的。”’ 这句话让管家羚双颊鲜红。“我只是就我的观察而言。” “你的观察力很好。” “不要挖苦我了。”她已经够丢人了。 沙穆哈哈一笑,配合地转了话题。“让我教你一些简单的调酒,今天晚上说不定你会用得上。” “嗯。 ☆☆☆ 回到熟悉的巷道,来到再熟悉也不过的门前,巽凯深吸了口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门。 “风龚!” 锵!不明物体掉落地面的声音如春雷,乍然响起。 巽凯朝声音来源处飞奔而去。 “你就继续这个样子下去好了,没用的男人!”风龚的声音自二楼距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里传出。“你这样子真的是坏了我们十三太保的名声、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 匡锵——是玻璃物品落地的破碎声。 “滚!你给我滚!”咆哮声从房里传出。“我不要看见你,你给我滚!” “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啊,要不是巽凯拜托我,你以为我喜欢看见你吗?”天知道他得多强迫自己才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风龚!”帝昊狠狠瞪着倚在门旁的风龚。“你给我滚!” “我说过了,除非你乖乖吃药。” 帝昊瞪着他,又瞪向桌上的药包。 “如何?吃完药我让你安静四小时,对你够好吧?” “我恨不得杀了你!”该死!他为什么得受制于他? “行。”风龚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要你有本事拿到枪,我的命就是你的。”是的,他的命会是他的,总有一天。 帝昊愤恨地瞪着他,好一会儿,他的手飞快扫过药包,一口倒进嘴里,再喝水吞下。 这一段过程中,帝昊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死死的、愤恨的直视着他。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恐怕风龚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很好。”风龚露出笑脸,“我四个小时以后再来。” “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匡锵!又是一个花瓶砸碎的声音。而这回花瓶破碎飞出的碎片划过了风龚的脸颊,一道血痕立即在他堪称完美的脸上浮现。 帝昊抽紧了心,却无法抑制出口的话:“这只是一个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伸出手抹掉溢出的血,他舌忝舐着沾血的手背。“我四个小时以后再来,亲爱的帝昊先生。”说完,他关上门,将帝昊的怒吼置于门板之后。 如果可以哭的话他会哭的,上半身倚在门板上的风龚深深地叹了口气。 身为男人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然而他的背景却让他就算到了伤心时也还是不能哭。所以他只能选择叹气,再叹气。 “风龚。”巽凯放低声音,怕让门里的帝昊听见他的声音。 “你还好吧?” “巽凯?”风龚看向楼梯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的情形——”他跟着风龚下楼。“看样子并不太好。” “习惯就行了。”风龚为他也为自己各倒了杯水。“这里没有酒可以招待。”他的眼神瞟向二楼。“怕他一天到晚拿酒当三餐,所以全砸了。” “还是不行吗?” “没用的,他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不的事情哪一件能够改?”风龚摇了摇头,“就连激怒他、让他恨我都没办法教他点头同意。老实说,我实在没办法了。” “撑着点。”他拍拍他的手。“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是眼前大概只剩你能让他不会一天到晚死气沉沉。” “死气沉沉——说得好,也的确只有我能让他天天有‘生气’。”风龚苦笑了下。“如果可以,我宁愿代他受过。”至少他比他还冷静,不会这么糟蹋自己又害苦别人。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他何尝不是。 “来找我是为什么?”风龚回到正题。“是不是风帮又有什么动静?” “又有?”他的话有点奇怪。 “前天有人趁着黑夜间进这里,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巽凯全身绷紧,专注地注视他。“有没有看见他的脸?” “来人的身手不错,我怕他有其他同伙闯进帝昊的房里所以没追上去。” “他们找来这儿了?”速度这么快倒是令他吃惊,看来他似乎太小看了风帮和杨金成。 “我觉得应该让帝昊知道这件事。”风龚还是抱着一开始的想法。“这跟他有关,而且是非常有关系。” “他的反应呢?你想想他知道后会怎么样?” 风龚耸了下肩。“我知道,但是如果事后再让他知道,结果可能更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他根本就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说得也是。” “累了你了。”巽凯微微一笑,明着来的鼓励他向来不擅长。唯一会的,只是兄弟之间的心领神会罢了。 风龚了解地回以一笑。“这件事结束之后,可别忘了让我有个免费的旅游假期。” “可以,就挂千眼的帐。” “你这小表!””风袭好笑地瞅着他。“你不怕他把你宰了。” “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 真是服了他。 “帝昊的事——还是老话一句——拜托你了,风龚。” “说什么拜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交给我吧,他是十三太保的一份子,我自然得照顾他,只是……风帮的事你自己得小心点,他们这回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 ☆☆☆ 好累! 避家羚强迫自己提起一只僵硬的手臂,自己的肩膀,一整天下来真的是累坏她了。 “还好吧?”沙穆关上店门后走进吧台,送了杯水果酒给她。“来。” “我累坏了。”她老实说着。“原来工作是这么累人,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会这么忙,原来赚钱真的是不容易。” “听你的口气似乎没工作过。” “我是没工作过。”管家羚坐上他对面的高脚椅。“以前在家里根本不愁吃穿,像个关在象牙塔的女人,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新奇危险,也不知道维持基本的生活得花多少心力去挣钱,也不懂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追求金钱,直到这一阵子遇上巽凯、遇上你,并且在这里工作,我才大概明白为什么。” “你是怎么遇上巽凯的?” “怎么遇上的,嗯……我逃婚,跑进一条巷子,结果遇上一群坏人,然后他救了我,带我去他家。” “逃婚?”有意思?“为什么逃婚?” “如果你父母要你娶一个你根本没见过面的人,我相信你一定会跟我一样。” “你父母为什么要你嫁一个陌生人?” “他们认为这样我才会幸福,所以擅作主张的要把我嫁给了一个他们认为门当户对的男人,叫什么名字我也忘了。” 门当户对?她姓管——沙穆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报纸。 “扬天集团的董事长是你父亲?” 避家羚点头。“你认识他?”不会吧?“拜托!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不认识你父亲。”沙穆笑了笑。“你不用担心,要是把你送回去,我铁定会忙死了。” “那就好。”管家羚安心地舒了口气。 “你害怕回去?” “不是害怕,我只是想找回我自己。”对,找回她自己。“在找回自己之前我是不会有回家的念头的。虽然这样会麻烦到你和巽凯,但是我会尽快找到房子住,到时巽凯就可以回复一个人的生活,我也不会打扰他了。” “你舍得?” “咦?”他问得好奇怪。“我为什么舍不得?” “我以为……哦,没什么,是我多想了。” “啊?”她还是不懂。 “没什么。”原来他们之间还处在暧昧不明的情况。 想来也是,巽凯那小子最近一直在忙着处理黑街的事,哪有时间去注意身边的俏佳人以及自己的感情。 “走,我送你回去。”巽凯这小子既然没到,就让他充当护花使者吧! “不用了。我知道路,可以自己走。”这几天让巽凯送她上下班她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我相信你知道路,但我还是坚持。”看她的样子真的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住在恶名昭彰的风唳巷内,当真是单纯得不知世事。“一个女孩子晚上走在路上太危险了。” 而黑街,不管白天晚上,都一样危险。 “可是……” “走吧?”沙穆牵起她的手,像哥哥牵妹妹一样。 “不用麻烦了,沙穆。”巽凯的声音乍然响起,人影出现在未合上的侧门。“她由我带回去就行了。”眯起的眼睛锐利地盯住两人交握的手。“放开你的手。” 沙穆故意抬起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她由我来送就好了,巽凯,我是体贴你太累才好心帮你的。”好玩呵,小火龙又冒出头了。 “用不着你的好心。”他的口气有些硫磺味。“她是我管的,你不要插手。” “巽凯!”管家羚出声抗议。“我是我,不在任何人的管辖范围内。”她受够自己的一切操纵在别人手上。“沙大哥,麻烦你送我回去。” “管家羚!” 沙穆得意地笑在心,这小子还是被他惹毛了。 “走吧,家羚。”他刻意放柔声音,像平时对其他玩票性质的女人一样。“我送你回去。”绕过巽凯走出门,他回头。“麻烦你帮我关门,谢——”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只觉手腕一阵剧痛,牵着管家羚的手一空。 “巽凯!”管家羚惊呼,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回神泪己的右手已经被另一只厚实的大掌紧紧握住。 “你不要沾惹她。”巽凯一只手揪住沙穆的衣领,警告的眼神带了点威胁。“她是我管的。” 沙穆做出投降状。“就当她是你的,这总行了吧?”小子,还是被他激出来了。 巽凯一惊,知道他的用意时已经来不及,原来他是在逼他承认管家羚对他的特别意义。真是可恶! “姜还是老的辣,小子。”沙穆笑着走进店里,关上铁门。 剩下的就是他们两个的事了,他管不着。 第五章 夜晚的路感觉分外地漫长,如果陪着一起走的人是拉长着脸的话,那漫长的路将会更加地漫长。管家羚此刻心中正是这么想。 “呃……我说巽凯——” “闭嘴!” “哦!”第九次将话吞回肚里。 气氛又是一片沉默。 “巽凯,其实我——” “闭嘴!避家羚!” “是。”第十次革命失败。 路灯投射下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前方的是巽凯,管家羚则紧紧跟在后头。 他是怎么回事?一路上他一直苦思这个问题。 照理说他该敬她远之的,他该任由她自生自灭才对,毕竟她害他做了好几年的恶梦,走了无数次的霉运;他不应该理她的。 但是他理了,还理得十分彻底。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当她是你的,这总行了吧……沙穆讨人厌的声音浮现在他脑海。 她是我的——这想法他竟然不怎么想去否定它。 “巽凯,等等我!” 难不成他真的是——“不会的!”真该死! 巽凯看也不看就转进一条巷子,这是通往黑街的捷径。 “啊——”一个尖锐的叫声划过夜空。 巽凯像从梦中惊醒,回头一看,身后没人。 “家羚!”他飞快地从原路冲回去。 黯淡的路灯隐约照出三条人影,其中一条较娇小的影子正不住的挣扎。 “放开她!”真是麻烦,才一个不注意就出事。 “钱拿出来!”两条人影的声音听来还算年轻,而且隐隐约约有些颤抖。 大概是第一次犯案。巽凯心里想。 “从来没有人敢跟我巽凯拿钱。”他直接报出名号,不想浪费多余的体力。 巽——巽凯?!“黑街的撒旦!”其中一个年轻人叫出耳熟能详的绰号。“你是巽凯?!” “还有第二个吗?”他伸出手,勾勾手指。“把手上那个女人交给我。” “我……不行!” “哦?”这一声哼得让人胆寒。“小子,你够胆子嘛,竟敢对我说不。” “我……我……” “放了她,我就让你们走。”该死!他们这样抓她铁定会抓痛她。 “巽凯……你真的是混帮派的?”管家羚第一次看见他发狠的一面,有点吓到。“你真的是……”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蠢问题。“小伙子,把她还我。” “除非……除非你给我们钱!”年轻人壮大胆子。“不给钱不放人!” “该死!”低吼一声,巽凯朝他们冲了过去。 只消一转眼的工夫,两道人影飞到半空再飞落至地面,巽凯出手之快、狠、准自然不在话下。 在她还来不及将情况收入眼底之前,眼界已占满一道宽厚的背。隐隐透着强而有力的气息,一阵阵侵入她的心神。 “没事吧?”巽凯注意着两人,嘴上不忘关心地问着后面受到惊吓的人儿。 “我没事。”双手贴上他的后背,掌心传来的热度暖暖的像棉絮。 待两人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龚凯大喝一声:“滚!” 两道人影如风般迅速消失,一场抢劫记总算终止。 “谢谢。”收回手,管家羚羞赧地暗暗搓揉双手,试图消去手心的热度。 对方回应的是一阵沉默。 “这个……我知道你很生气。”他是在生气没错。“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嘛,我怎么可能叫人来抢我呢?我现在又没钱又没什么首饰可以抢,叫人来抢未免太说不过去,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可能是去抢别人的那一个。 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想努力赚钱,为自己的生活打下一点经济基础,这一切都托你的福,我才知道原来赚钱是这么不容易,以前随随便便胡乱挥霍的日子实在教人汗颜,我会努力去改的。” “不过你一定要知道,我不是故意让别人来抢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挑上我,我看起来很有钱吗?但是……” “闭嘴。”这声命令意外的柔和了许多。 “可是我……” 她的嘴巴真吵,有什么东西可以封住她的唠叨? “巽凯——”滚烫的厚唇已然复盖住她!二十四年来未曾有人探勘的禁区。 他……吻她?脑袋瞬间打了千千万万个结,一颗炸弹在里头轰一声炸开,炸得她只能睁大眼,眼前是一片昏黑,然后,随着贝齿被强迫开启,眼前的昏黑立刻被七彩潮芒替代,亮得慑人,亮到让她不得不闭上眼,也亮得让她四肢发软。 双唇如蜜!不想承认,但的确是如此。 他吻过不少女人,但没一个像她这样,只消一吻便勾去他所有心神,柔女敕的两片唇瓣像棉花,愈舌忝愈甜,愈亲如是忍不住深陷其中,他爱极这种柔软甜腻的滋味,甜得让他舍不得放开。 惨了,才几天就着了她的道——该死!她尝起来怎么这么对他的味! 懊恼归懊恼,体内的激情仍旧荡漾。沙穆说对了,她合该是他的。 吻了几乎快有一个世纪这么久,他放开在她唇上施的压力,双臂却不放松,虽不紧却也不容她挣月兑。 “巽……巽凯?”她的初吻——尚来不及哀悼,得到疑问的答案却比起初吻被掠夺来得大多了。“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喜欢。”巽凯完全放她自由,他喜欢看她那一脸红通通又疑惑的表情,不费吹灰之力便扣住他的注意。 “就算喜欢……咳咳,你也不能这样,我比你大三岁,对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女人,你怎么可以——” “再说话我就吻你。”他倒是非常乐意。 避家羚捂住嘴,生怕再一次脚软。 “走了。”这一回他不再将她丢在后头,而是搂上她的腰,将她带在身边。 原本一前一后的影子忽然连成一体,倒映在地上的黑影如今幻化融合成了一个,影子的主人正紧紧地相倚偎,虽然其中一个脑子还转不过来。 ☆☆☆ 被偷走初吻的女人应该有什么反应? 尖叫?哭泣?还是跟着陶醉在其中?但不管如何,应该没有人像她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能和平常一样,神色自若地上下班吧! 神色自若?这话实在让人争议。 “家羚,你送错桌了——” “家羚,你调错酒了,我要的是蚱蜢,不是螺丝起子。” “家羚!家羚!”沙穆已经受够她近日来的心不在焉,轻轻推了她。“我拜托你回神好吗?” “啊?咦?嗯。” “家羚——”沙穆抢下她手上差点溢出来的酒。“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下意识让她连想都没想就月兑口而出,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跟巽凯出了什么事吗?”沙穆接下她的工作,“说来听听。” “没什么。”嘴巴是这么说,但脸却不听话地红了起来。 ‘他侵犯你了?”终于是出手了,臭小子。 “没……没有!” “别骗我了。”将调酒端给客人后,沙穆拉她到后头较隐密的地方。“说,他有没有强迫你。” “没有!”管家羚简直是用尖叫的。“巽凯不是这种人!” “他当然不是。”要是让他知道他来硬的,他会好好修理他的,一定! “你不喜欢他吗?” “呃——” “家羚!” 迟疑了一会儿,她低低吐出:“他小我三岁。”这是问题的症结之一。 “年龄不是问题。”傻丫头,这不就表示你喜欢他了吗?沙穆为她的迟钝深觉好笑。 巽凯那小子也是钝得可以,这样下去结局会怎么样?他倒是想亲眼看看。 “我不了解他。”症结之二。 “如果你明白自己的心意,我相信你会了解他的。”爱情就是一切的原动力。“而且,基本上你并不怕他,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管家羚不解地望向沙穆。“巽凯是好人。” “这话可别在他面前说。” “为什么?” “你问过了,家羚。”沙穆不厌其烦地重复一次。“因为他会生气。” “哦。” “我问你……”等她抬头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后,他才又开口:“他是不是亲了你?” “我……我没有。 怕自己笑出来,他只得以叹气代替。“家羚,你脸红了。” “咦?”她赶忙双手贴脸颊,果然在发烫。 “巽凯那小子的行事作风向来快速,他会放着眼前的肥肉不去吃,我才觉得奇怪。” 眼前的肥肉?是指她吗?秀气的眉头深锁,十分不满自己被比喻成肥肉。 “沙大哥,我并不胖。” “咦?”沙穆难得有疑惑的时候。 “我不胖,所以不能把我说成肥肉。”她才四十八公斤,身高又有一百六十二工分,构不上胖的范围。 “那我应该怎么形容?”他倒有兴趣了,这妮子好玩。 “瘦肉。” “哈——”一阵大小出自向来标榜有礼貌的绅士口中,沙穆被她逗得不得不半倚在墙上捧着肚子直笑。“我的天,哈哈——” “沙大哥?” “我说亲爱的家羚妹妹……”沙穆一手搭上她纤织的肩撑住自己笑气不断。“你怎么会这么可爱?你说你二十四岁,实在教人不敢相信!炳哈——” 她又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了吗?她疑惑地们心自问——没有啊! 基于天性的善良,她还是出手扶着沙穆,两人的距离立刻缩减导只差几寸就贴在一起。 “沙大哥你——” “放开她,沙穆!”一阵怒吼打断了管家羚要说的话。 两人的视线立刻胶着在“雷公”的身上。 “巽凯?”他怎么……“你来早了。”他一向十一、二点才会到,今天怎么这么早? “嫌我破坏你们的好事吗?”方才的怒吼像烟般消失,巽凯的声音此刻冷冷的,呼出的空气有着与以往不同的气味,宁静,但其中波涛汹涌得诡异。 “好事?”她怎么听都听不懂。 “巽凯。”沙穆也寒了声音。“不要乱吃飞醋。”他了解他的火爆脾气;同样的,基于身为长辈,他得避免他意气用事。 “飞醋?”管家羚回头看着沙穆。沙大哥又在说什么? “谁会吃醋!”该死的!他巽凯怎么可能吃醋! “醋?”管家羚的眼光又回到巽凯身上。 “过来!”巽凯抬起手,勾勾四根手指头。“回去了。”该死! 沙穆的“狼手”干嘛一直放在她肩膀上!他灼热的视线恨不得把搭在管家羚肩上的大手烧成灰。 好玩啊!沙穆笑在心里。他的表情好像他抢了他的宝贝似的。 可偏偏这宝贝迟钝得很,一派的懵懂在在教人为她捏把冷汗。 “这么早?”才十点耶!“我得工作到十二点,你是知道的。” “我不管!”小孩子才会有的任性首次在巽凯身上找到。 “我要你现在就跟我走!”愈快愈好,省得被这头大给吃了。 “龚凯,我得做好我的工作。”他平常是巴不得不要来,怎么今天反常了? “就是说嘛——”好死不死,沙穆像逗弄老鼠的猫咪,故意轻捏着掌下纤细的肩膀。“做人要负责,自己的工作就是要做好它,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家羚?” 呆呆的管家羚满脑子的天真思想,真以为老板是站在她这边的,还配合地点点头。“巽凯,沙大哥说得没错。” 真是、真是要气死他了!“你……” “巽凯!”沙穆适时地堵住他的嘴。“如果你有事不能等她下班,我可以替你送她回去。” “是啊!”这主意也不错,她一直没想到也许是因为他有事不能等她下班。嗯,沙大哥的提议不错。“你可以先走没关系。” 火气指数直线飙上一千点大关。这女人一点也不晓得他在担心什么!烧红的眼除了盯住她肩上的贼手外,还有眼前两个人太过亲密的距离。 “沙穆!”怒喝声又起,威力仍旧不减。“我有话跟你‘谈谈’!” 谈谈?呵呵,事情不妙了,这小子哪知道什么叫“谈”,他的“谈”除了用拳头还有什么。 明知道大难临头,沙穆却反常地笑得更开怀。 巽凯一个飞身,揪住沙穆的领子,拍开他一直放在管家羚肩膀的手。 “走。”他拉他往后门走去。 “巽凯?沙大哥?”这又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啊! “放心。”沙穆回头送她一记飞吻,不怕死地更加重巽凯勃发的暴戾之气。“酒吧先交给你看一下。”股东之一的巽凯都不怕了,他还担心什么。 “哦!”管家羚应了声,用一双充满疑惑的双眼目送两人离去。 ☆☆☆ 砰的一声,沙穆的身体被狠狠推到墙上。 痛!他反手揉抚自己的背。这小子还当真翻脸不认人。 巽凯烦躁地爬梳了下头发,又转过身面对他。 “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沙穆闲适地拍拍身上的灰尘,一派优闲。 “我没想对她怎么样。”吹了声口哨,他又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只不过是觉得家羚很可爱,挺对味的。” “不准你叫她的名字!”真不该把她介绍到这里来上班的,该死!他竟然把一只羊送进狼口!“我不准你碰她!” “奇怪了,她又不是你的东西。” “沙穆!”双拳锁死,真想一拳送到他那张欠扁的脸上。巽凯死死地瞪着似笑非笑的沙穆。 “难不成……”沙穆自以为可爱地将两根食指点住自己的双颊,装小孩子的声音。“你看上她了?” “是又怎样!”是就是,他巽凯学不来转来弯去的那套玩意儿。 “唷唷唷!你不是嫌她麻烦吗?”沙穆故意表现得很惊讶。 “当初不就是这样才把她推给我,怎么?现在又变卦了啊!” “沙穆!”巽凯黝黑的脸上已经出现不自在的表情。这家伙是故意的啊! “放心。”沙穆这会儿才露出真正的表情,皮皮的笑中带着……浓浓的悲哀。“我都有老婆了,怎么可能会抢走她。” “我没听说你结婚了。”八成又在诓他。 沙穆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在心里结婚。”这话换回巽凯一记白眼。 “爱说笑。”这家伙向来爱捉弄他,那表情绝对是装出来的,他要真结了婚还会老沉溺在温柔乡里吗?存心捉弄他啊! 沙穆脸上苦涩的表情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马上就消失,回复原先吊儿郎当的奸笑。 “喂,沙穆。” “什么事?” “她和以前的女人不一样。”在和女人相处这方面,巽凯的经验还是少了许多;这种事问沙穆是再正确也不过了。 “你是指她不同于你以前的伴?” “我没和她上床!”像在急急辩解什么似的,好不容易浇熄的火又烧了起来。“她不是那种女人!”这番说明也不知道是为了澄清自己还是替她澄清——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做了。 “我指的是她和那些同样在黑道打混的女人不同。”这小子,连话都不好好的听。“我拜托你先听清楚别人的话再反驳行吗?” “哼!”巽凯干脆来个相应不理,心下着实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尴尬。 死不认错。这样硬的脾气也不知道家羚她受不受得了。 他们的感情路看来也不怎么好走。 “给你个情报。”他知道他没有看报的习惯,相信他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做呢? 黑道大哥和千金小姐——老掉牙的故事连电视连续剧都懒得演了,但是如果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又会是怎么样的局面? 不管是怎样的局面,他相信绝对不是泡沫剧上,最后小姐和黑道大哥私奔离开,也不是黑道大哥为了千金小姐月兑离黑社会……那,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呢? “喂,沙穆。”不是要给他情报吗?呆在那里做什么。 回过神,对上巽凯神采奕奕的眼神。他的眼神一直都是这么有精神。 “你的小道消息呢?”他正等着呢! “什么小道消息!”他可不容许有人小觑他的工作以及周边的附属产品,比如说——情报。“情报归情报,小道消息归小道消息,你不要贬低我的工作。” “是、是。”翻翻白眼,他到底还是一个情报迷嘛! 没诚意。不过又能怎么样呢,他也只好拿出老一辈的气度原谅他了。 “家羚是扬天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 巽凯听了,双眉微锁。“你说什么?” “不相信吗?”他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着。“由不得你不信,她的确是。” “哪又怎样?”与他何干。 “你要她不是吗?”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要她也得有心理准备接受她的身分,难道你要她一辈子不回家吗?” “我没有这么想。”他辩解,但自己心里明白其实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这点我们从以前就知道了,我希望你在这件事上也能做到。” 巽凯深深吸了口气,“你认为我要不起她吗?” 难得他会有这么没自信的时候。沙穆像惊讶又像慰籍地露出一笑。他向来狂得紧,能有件事让他没把握真好。他衷心期望这能让他成熟点,虽然二十一岁的他有着超月兑二十一岁的成熟,但对管理黑街来说还是稍嫌生女敕了些。 不想打破他的自信,其实这几年黑街的安稳有不少是他们十三太保在暗地里维持的,为的是扶持他能成为黑街真正的管理者;但这样的情况也导致他狂傲的任性,或许这情况在家羚出现后会好转吧,他是如此期望着。 “除却年龄,你没一样比不上她。” 巽凯抬头望向星空,唇角逸出一笑—— “我不在乎年龄。” 换言之,他势在必得。 还是狂傲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沙穆在一旁只能摇头叹息。 第六章 “巽凯,你想不想喝咖啡?” “嗯。” “要不要洗澡,我帮你放洗澡水?” “嗯。” “洗完澡想不想吃点东西,最近沙大哥教我做了一些点心,我的手艺不错哦广 “嗯。” “巽凯!”发呆中的人还是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也好,省得她到时说不出话来。 “巽凯,我……我要搬出——啊!”谁说他没有听她说话的?管家羚被突如其来的狠瞪给吓得一连退了好几步。她话还没说完呢! “你刚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你是不是想说——你要搬出去?” “嗯、嗯。”不敢说话,她只得点头表示。“我是想先跟沙大哥预支薪水然后就可以搬出去,免得打扰到你……” “我有说你打扰到我吗?” 避家羚的头摇得像个波浪鼓。“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要搬?” “这个——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和你住在一起会惹闲话的。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增加你的麻烦。”真相是她今天不小心看到报纸,上头登了她的寻人启事,这一定是她爸妈登的。 她不想连累他,也不想太早回去。好不容易自由了,到现在才短短几个礼拜而已,她还想要更久一点。 “什么狗屁男女授受不亲!你现在才计较不觉得台湾了吗?亲都亲过了。”他气她老拿出什么俗语、佛曰的话来烦他,都几个礼拜了还死性不改! “你……你……”两朵红云在家羚颊边升起。“是你强吻我的!” “是吗?” 怦怦!她的心脏莫名心虚地加快。 “明明就是。” “你是告诉我你不喜欢?” “我、呃……不——” “嗯——”一声冷哼外加狠瞪。 “喜欢……但是我大你三岁,巽凯。对你来说我算是个老女人。” “你才二十四。”他不喜欢她说“老女人”这三个字。“你一点都不老。” “可是你才二十—……”年少气盛,她这个老一辈的人根本比不上。 “年龄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年龄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成熟度。” “我知道。”她深深地知道,因为自己就是一个实例。 “我不要你搬出去。”霸道的口气一如以往,只要是有关她的事,很少不会听见这种口气的。 “可是我——”她迟疑着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隐约知道他的工作性质,虽然不苟同却没有因此而讨厌他:工作是工作,他是他——两者,不知道为什么,她分得十分清楚,不会因工作而对他有任何厌恶害怕的情绪在;但是她由衷的希望目己的背景对他而言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联想,像是她这种千金小姐肯定吃不了苦什么的,她不要他这么想。 所以,她一直不敢告诉他。 “你在担心什么?”他知道刚才那些只不过是她拿来搪塞他的屁话,真正的原因她一直藏在心里。 “这个……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事对吧?” “嗯。” “那如果我说了,你是不是会让我搬出去?” “除非天塌下来。”换言之,还是不准。 呼——这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说,你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的嘛,从我的言行举止你一定看得出来我来自很有钱的家庭对不对?那我……不是,是我爸爸,因为那都是他的钱不关我的事,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赚钱。他常常露脸,在电视上、杂志上、还有报纸上……嗯,大家都说他很厉害,我想他是真的很厉害,但是他却不是个好父亲。这也不对,这么说吧,他在物质生活上算是个好父亲,但是在精神层面来说他算是不及格,这是真的。我的爸爸很有钱,我是他生的,所以就这么待在那里了……” “家羚。”老毛病又犯了。“讲重点。” “重点?哦哦!重点是我爸爸是扬天集团的老板!” “就这样?”他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哩! “就这样?”他的反应怎么和一般人不同。“你不觉得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他从沙穆那里听见时的确是吓了一跳,但不构成他放弃她的理由。要就是要了,他巽凯向来没有看准目标又中途罢手的。 “可是我的爸爸他很有钱。” “你是在建议我绑架你跟他要一笔赎金?”两道浓眉高高地挑起。”你担心我养不起你?”她也太小看他了吧! “不是!”怎么可能!“我连想都没想过,而且我也不是吃不了苦,你不能把我想成那种女孩子,我根本就没这么想过。” 她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说笑而已。” 红润的小嘴嘟起。“这一点也不好笑。”她最怕他对她真有这种想法。 “你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她是在紧张这件事吗?他伸手揉揉她的头。“你现在不就正靠自己的力量在赚钱?” “嗯。” 只见她气红的脸渐渐回复正常,可见他的推测无误。“总之……”跟她谈话总是非常容易就被转移,他得小心一点。 “我不准你搬出去就是不准。听懂了吗?” “那我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了?” “废话!”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心里委实安定了不少;事实上,要搬出去这一件事她也是挣扎了好久,要离开这里实在是太勉强了,她根本就不喜欢没有他的日子。 第一次离开家,接触全然陌生环境的她其实是非常害怕的,而且一开始就遇上一群坏人。 但是因为有他的突然出现,救了她又让她待在他的地方,他的存在不可思议地安稳了她的心,只要一见着他,她没来由的就是会安心,虽然他说话总是这么粗鲁霸道,但是她却能感觉到被人关心的喜悦。 嘻!或许她真的就这么赖上了他也不一定。 “你真的不在意我大你三岁?” 巽凯方才才松下的眉头又提了半天高。“你烦不烦啊!” 她把他的回答翻译成不在意。 “那……”如果她突然抱住他,不如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但是想试看看。 “管家羚!”她在做什么!?巽凯不可置信地瞪着胸前那颗头,清汤挂面的发型刚刚被他揉乱了,头发杂乱得很。 “我可以待在这儿吧!”真好,他抱起来好舒服。管家羚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声。 “废话!”同样是不客气的回答,不过她感觉背后有双大掌圈住她,热热的,很舒服。 “你的手热热的,胸口也热热的,真舒服。”管家羚像梦呓似地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巽凯迷惑了。 除了男人原始本能勃发的生理反应外,还多了某种奇怪的东西梗在心里,灼热得像块烤红的铁在心里烧着,但是他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反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舒畅,而这一份感觉竟然不可思议地凌驾于之上,让他只想维持这个样子,而不想再更进一步。怪了,他是着了她什么道了? ☆☆☆ 自从巽凯允诺她可以和他住在一起后,管家羚可说是天天都带着笑脸出门,这般的好心情可羡慕死在一旁观看的沙穆了。 “麻烦收起你的傻笑好吗?家羚。”真是的,她是为了什么事高兴得直合不拢嘴,店里不少来喝“郁卒酒”的客人眼红得直瞪着她呢!“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没什么。”笑眯眯的眼不变。她想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当成一个秘密,一个自己知道的秘密。“我可以弹琴吗?我想弹点快乐的东西。”她突然问。 沙穆停下手边的工作,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突然想弹琴?” “没什么。”吐吐舌,她只是想透过钢琴让好心情得以宣泄,她快乐得几乎要爆炸了。 “去吧!”他懂她为什么突然想弹,但好心的不点明。“那架钢琴好久没出现轻快的声音了。”多久了呢?自己也记不得了。 “沙大哥,你心情不好?”她快乐的心情被他的一句话给像冷水般淋了下来。 “没有。”沙穆疼惜地看着她,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将她视为自己的妹妹。“你不是要去弹琴吗?还不快去。”他催促她。 “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吧?”她总觉得那架钢琴背后有段故事。 沙穆拢了拢长发,不做任何回答。 “你会告诉我的。”她有这个自信。说完,她飞快的走上舞台。 一碰触到钢琴,心情因为方才沙穆的失落而有些沉重。 是悲哀的故事吗?要不沙大哥怎会突然情绪变坏。 打开琴盖,她缓缓弹出了目前因电影宝座面跟着水涨船高的电影主题曲,就着身旁的麦克风,樱唇缓缓开启,在众人的注目下不自觉地跟着唱出—— everynightinmydreamsiseeyou,ifeelyou thatishowiknowyougoon faracrossthedistanceandspacesbetweenus youhavetoshowyougoon…… 这一首歌大家耳熟能详,她也是因为电视上不停地重复再重复播放,才记下它的音符和歌词,再加上自己也挺喜欢的,所以不自觉的就弹起这首曲子,也跟着唱了起来。 闭上眼,任十指熟悉地在琴键上游移,完全忘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而且酒吧客人也不算少。当然她也不会注意到台下听众突然安静下来的怪异情况。 就连吧台里的沙穆也倚在矮柜上听她的歌声,想着自己的事。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曲终,当管家羚欣悦地为曲子划下完美的休止符,睁开眼,这才觉目前自己身处何地。糟!她太投入了! “对不起!”她赶紧站起来,向台下所有人致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啪啪!两声手掌交击的声音,点燃整场的反应。 她看向声音来源处,倏地红了脸。他什么时候到的? 啪啪……接着,是络绎不绝的掌声,其中喊安可的大有人在。 避家羚心慌了,看向来者,用眼神怪他干嘛拍手,害她出糗。 “我没想到你唱歌还挺好听的。”巽凯走上舞台,牵起她的手。 如果仔细一点听的话,不难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同平时的激动。 方才一进来看见她坐在钢琴前弹奏,带来的震撼依然和之前一样强烈。 上回他看见的是她着迷于琴音的脸,这回多了舞台上的彩灯,她整个人像融入了灯光之中,白色的探照灯仿佛在她身后照出她隐藏已久的羽翼,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一个在弹琴歌唱的天使。 避家羚任他牵着走下台,回到沙穆那里。当然,象牙白的钢琴早已合上,客人们一下子便回复之前交谈的气氛。 “唱得好。”不同于巽凯,沙穆向来喜欢赞美女人。 “谢谢。”她鲜红的脸颊一直保持在高温状态。 “她可以走了吗?沙穆。”巽凯注意到了,打从他牵她下来开始就有不少视线投注在“他的”女人身上,而该死的都是男人! “拜托你为我想一想好吗?你要我现在放人干脆叫我关门算了。” “可以啊。”他无所谓。 ‘你好歹也是这家店的股东之一,不来帮忙就算了,我拜托你不要帮倒忙行不行?” “巽凯,我得工作。”管家羚也跟着附和。 “不行。”他坚决反对,这里有太多坏心眼的男人了。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哪一个不是把眼睛贴在他的女人身上。 “凯——”管家羚不自觉的呢称让巽凯傻了眼。“我要做好自己分内该做的事,你再等一会儿好吗?” 错愕中,他点了头。 “太好了!”飞快送上一吻,她端起盘连同饮料走了。 “她是个好女孩啊,巽凯。”沙穆望着远去的背影,说话的对象则是身边仍呈现呆愣状态的龚凯。 “的确。”他从不否认。 “配得上她吗?” 巽凯厌恶地瞪着他.嘴上回道:“为什么配不上?” 沙穆轻笑出声,还是这般心高气傲啊!“想喝什么?” “你以为我会等她吗?” 沙穆耸耸肩不作答。 巽凯回头看了眼正乐在工作中的小女人,“来杯martini。” 答案不说自明。 ☆☆☆ 酒过三巡,不见忙碌的管家羚有想回家的迹象,巽凯整个脸非常非常的臭。 她到底还要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才够? “怎么了?”在一旁忙着的沙穆不忘注意他这段时间的表情变化。“被主人忽略很不爽,忠犬。” “你想打一架吗?”巽凯抡起拳头在他面前挥舞。 “不用。”打架方面他不是个强中手,至少没他强。 “那就闭嘴。” “可是有件事我不能闭嘴。” “什么事?” “关于风帮……”他本来是打算让十三太保自己私下解决,但近来他们各有各的事,而且多数人分身乏术,不得不让巽凯出面。“近期内他们可能会有行动。” “帝昊那边他们已经动过了。”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黑街。”不问有没有事,实在是因为太了解风龚的本事。就算没有风龚,单凭帝昊也足以让他们惨败而逃。“你做何打算?” “直接挑上贺航和杨金成。”事情要尽快解决,防备的日子一久,多多少少都会让人以为没事而松懈下来。贺航一伙人大概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没想过用和平的方法吗?流口水总比流血好。” “你要我和他们谈判?你说,可行性有多少?” “百分之百……的零。”意思是不可行。 “如果能谈我早谈了。”情势逐渐紧绷,或许得找个时间。 场对决。“黑街几年来不惹事,他们就当我们是病猫。哼,也不想想自己一年比一年还少的兄弟人数。”风帮光去年因为贺航而逃走的手下就有千人之多。 “贺航大概把这笔帐记在我们头上。” “黑街有黑街的规矩,我不犯他的井水,他又何必犯我的河水。”在他的带领下,黑街已经逐渐将事业移转到其他方面,舞厅、酒吧、ktv……为的是让内部的兄弟都能混口饭吃。 打打杀杀的日子毕竟不是人过的,更何况现今的局势也不容许这种没头脑的杀戮游戏登场。但如果因为这样而小看黑街——那贺航、杨金成可有罪受了。 “需要帮忙就说一声。”他现在大概是他们之中最闲的人了,每天只要听听几个探子的情报即可,有点闲过头的感觉。 “不必了。”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要是来求我,我不会帮你的。” “闭上你的嘴,沙穆。” “还有一件事。”瞥了瞥巽凯的背后,他不怕死的再次开口。 “什么?”他烦不烦啊,话一直讲个没停。 “忠犬先生,你的主人有难了。” 巽凯猛一回头,入眼的景象让他发出嘶吼。 ☆☆☆ 她真的不是舞女啊!企图甩动被箝制的手,却怎么甩也甩不掉。 “先生,你喝醉了。”她急了,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别假了……嗝,你以为我醉了啊?” “你是醉了。”天,谁来救她? 要不是在酒吧里,她真的想高声尖叫巽凯的名字,他怎么还不来救她? “我……告诉你……我是个私家侦探,我要找人——” “是,是。”他是侦探跟她有什么关系。“请放开我。” “我要找的人……嗝,跟你好像……嗝,你说!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女、女人——” “哪个女人?”是吗?有人长得跟她很像? “就是那个什……什么有钱……啊——”一声惨叫,醉汉缠上她的手被硬生生地址开来扭转。“痛痛痛——”手上传来的剧痛令他的神智顿时清醒了大半。 “你……你……” “我怎样?”巽凯铁寒着脸,由上而下俯视这个讨厌的男人。“快滚!” “我我我……”醉汉张口结舌,被他的气势骇得说不出话。 “你怎样?”该死!竟敢碰他的女人! “我是客人!” “那又怎样?”巽凯扬起眉斜睨他。他不走,他“请”他走总成吧! 被当成垃圾拎着走是什么滋味?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砰!醉汉的瞬时差点裂成四半,着地时还不小心撞到下巴,和人行道上的红砖相亲相爱了一下。痛呀——痛得他眼泪鼻涕直流。 “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 “巽凯!”管家羚跟着跑出来。 “没事。”不由分说的,他环上她的腰,准备将她带回店里。 ‘等一下。”管家羚反而挣开他的手,跑向还坐在地上的醉汉。蹲,她关切地问:“还好吗?”粪凯那一下看起来不轻。 “他死不了。”哼!自找苦吃,她干嘛同情他? “巽凯!”她出声制止他。 撇过脸,他不悦地哼了声。 “你没事吧?” “晤……我没、没事。”果然,还是女孩子善良一点。 “那就好。”还好没事。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不悦的情绪在心里从小浪转成大浪,虽不至于成为巨浪,但是差不多了。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担心你万一出手太重,他看起来只消你一根手指就捏死了。万一你就这样把他打死了那我怎么办?而且就算你不打死他好了,打得他残废也一样很惨——你想看看,如果他真的残废了,我们得养他一辈子,要负担他的医疗费用又要帮他做复健,很麻烦的。这样子比打死他还糟,我——” “家羚。”唉!她还是死性不改。“我没打算打死他。” “那你要把他打成残废吗?你要考虑清楚。” 是他的错觉吗?她是不是在建议他打死那个无端惹事的人?“你要我变成杀人犯?” “才不要!”她抱住他。“我要你待在我身边。”一辈子。她在心里偷偷加了这一句。 暴戾之气瞬间销声匿迹,巽凯瞄了眼地上狼狈的男人,这才发现他被他们的对话给吓白了脸。胆小表! “进去吧!” “嗯。”管家羚回应他甜甜的一笑。 吓傻在地上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直到两人消失在酒吧门后。 他……他是不是看错了?那个、那个女人是——他要找的人吗? 那个很温柔、很令人怜惜的大家闺秀是刚才大谈要他死。 要他残废的女人? 不会吧! ☆☆☆ “混蛋!”贺航用力挂上电话,本来就难看的脸此刻用“狰狞”二字来形容还嫌太含蓄了些,左颊上一个长条的刀疤让他看来更加骇人,“这个王八蛋!” “怎么了?”坐在一旁的杨金成,年迈的老脸上有着岁月的刻痕,用着精锐的老眼直盯住贺航。 “猴仔那一群人反悔了。”真该死! “那种贪生怕死的小辈会逃也是意料中的事。”这么畏惧黑街,哼!无知。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少人拒绝了我的邀请。”混帐!一群怕事的人渣! “没关系。”杨金成老神在在地啜了一口茶。 “没关系?”他竟然敢说没关系! “只要有那个人站在我们这边,什么事都不需要担心。” “那个人?谁?” “我布下的暗桩。” “有用吗?”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臭小子,敢质疑他杨金成!?等事情结束后他会拆了他的台子,看他还敢不敢在他面前呼来喝去! “上次派人去杀帝昊不就没成功!”哼,老家伙,上回的行动失败了还有脸说大话。 “你这么想要帝昊死?”他不懂为什么。 “当然!”他一天不死,他风帮老大的位子就一天坐不安稳。对从来没见过面的“弟弟”,贺航深觉痛恨。 “他犯着你了?”真可惜,那家伙的能力他还挺看重的。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只要遵守你的承诺替我杀了帝昊就行,其他的事没有你说话的份。”贺航冷冷地说。 ‘往意你的态度,小子。”杨金成不悦地挑了挑灰白的眉毛。“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 “我们只是合伙关系,老头子。” “别忘了,我女儿是你老婆。” 贺航冷冷一笑。“她只不过是巽凯穿旧不要的破鞋。”平白无故的,要不是为了表示取信于他,他会捡巽凯的破鞋穿吗?死老头。 这一点杨金成自己也心里有数,表面上他是贺航的岳父,实际上他连安妮是不是他亲生的都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黑街的冷抉杀了他唯一的宝贝儿子。 苍老布满皱纹的双手握得死紧,情绪因思念爱子而有了波动——他的儿子啊!当初他是怎么辛苦拉拔他长大的,没想到全教冷抉给毁了。 懊死的冷抉!他会杀了他为儿子报仇的! “你又要干什么?”瞥见贺航又抓起电话,杨金成双眉又拢了起来。 “我要派其他兄弟再去探探巽凯的底。”他受不了了。 “太急躁会坏事。”啜了口茶,他突然发现贺航实在不是一个合作的好对象。 太急躁的人往往会坏事,太聪明的人往往不容易驾驭,而介乎这两者之间的人又太驾钝。唉,他不禁感叹可利用的人少得可怜。 不过……一抹奸邪的窃笑微微扬起,不再年轻的脸上有着莫名的兴奋,类似血气方刚的十来岁无知少年,对血腥的暴戾仍旧有着不容小觑的着迷,仿佛那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满脑子的血腥暴力成了勋章一般高贵。 幸好,还是有可利用的人。 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杨金成为自己老谋深算的头脑得意地笑着。 那一个……可能才是关键吧!他衷心期待对峙的场面早点到来。 他会让冷抉哭着向他求饶,到时他会将他捉到儿子坟前血祭。 呵呵,想来就高兴。 第七章 应了门,难得见面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巽凯露出惊讶的表情。 “千桦!”好久没瞧见她的人了。 视线瞟到第二道人影,惊讶的神情突地转而成为一脸的不悦。 “你来干嘛?”没好气的口吻显然十分不满第二号客人。“黑街岂是你这个条子能来的。” 条子——没错,来者正是司徒鹰夫妻俩。 “妇唱夫随。”司徒鹰一手抵住巽凯乍见他就要合上的门板,让妻子走进去后才跟着进去。 巽凯顺手带上门。“男人要是做到像你这样干脆别做了。”真是丢尽他们男人的脸。 司徒鹰只是耸了耸肩,丝毫不以为意。 “巽凯,是谁来了?”在厨房听见客厅的声音,管家羚探头出来。“你们是——”二张生面孔,她从没见过。 “哇!”金屋藏娇耶!千桦飞快朝管家羚冲去,拉她出来。 “巽凯!你什么时候在房子里藏了这么漂亮的妹妹来服侍你了啊?太厉害了。”哇哇!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耶!巽凯真是好眼光!“你好,我叫千桦。” 避家羚点点头。“我叫管家羚。” 在一旁的司徒鹰闻言,皱了下眉头。 “我可以叫你家羚吗?”见对方点头,千桦笑得更开心。 “天啊,巽凯哪来的好运道找到你的?你是不是被他抓来当押寨夫人的?”她很好奇。 “千桦,闭上你的嘴!”这妮子结了婚以后还是没见她长大多少。“不要太过分!” “注意你的口气。”身为条子又恰好是人家老公的司徒鹰理应为老婆“主持公道”。 “老婆奴。”巽凯在嘴里咕俄。 “想打架吗?”司徒鹰亮起拳头。 巽凯也开始卷起袖子。“来啊!” “不行!”上回还打不够啊!千桦急叫道。“谁敢打架我就不理谁!” “太好了!”巽凯立刻亮起拳头。他正巴望她闲事少管哩!“司徒鹰,这一架我打定了。” “要打你自己去打。”他可受不了自己的老婆不理他,光是被养刁的胃就不能没有她了,更何况是其他“地方”。 “你真是男人之耻!”龚凯气得牙痒痒的。 “随你怎么说。” 他们好像是很熟的朋友。管家羚看着他们谈话的情形心想,同时也很羡慕。 她的朋友一向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很羡慕他们这样热闹的相处模式。 “你们坐,我去泡茶。”好朋友谈话她就插不上嘴了,既然插不上,那就做点事让他们谈个尽兴也好。 “不用了。”巽凯拉住她,瞪了司徒鹰一眼。“他们很快就走了。”这个千烨没事带个警察上门找碴做什么,明知道黑街的规矩是什么还故意这么做!想着,又瞪了千桦一眼。 知道原因的千桦扮了个鬼脸回敬他。 司徒鹰的命令口吻自进门来首次呈现。“我有很多事要和巽凯谈谈。”目光胶着在管家羚身上时,多了一点探试的意味。 “那我去泡茶了。”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是什么意思,管家羚觉得自己还是退开点好,尤其是避开那个体形看起来比巽凯还高壮又一脸严肃的男人,他的眼神好像在观察她似的。 避家羚躲进厨房,客厅只剩巽凯三人。 “千桦,你也进去帮忙。”他要和巽凯单独谈谈。 了解丈夫意思的千桦自然也跟着配合,他们在来之前就说好的了。 现在客厅只剩巽凯和司徒鹰两人。 “想不到你这个老婆奴竟也叫得动千烨这丫头。”他可讶异了,果然是一物克一物。 当然,他自己心知肚明自己也是被克的那一物——被一个纯“蠢”的女人给克住了。 “说吧,你来准没好事。”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风帮最近惹事率太高,贩毒走私样样都来。”司徒鹰倒也不客气。“而且一直企图嫁祸给你们黑街。”当年黑街和风帮的地盘之争他已从档案中知道,但事隔多年,风帮再一次兴风作浪让人匪夷所思。 “你和他们出了什么事?”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这件事;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又多了一件。 “没什么。”想不到惹事惹得这么明显,连警察都惊动。 看样子,贺航他们是真的卯足劲拼了。 “巽凯,这不只是你们黑街的事,你要明白,我不会袖手旁观。”就算他想,千桦也不可能会不采取行动,他今天会来也是她要求的。 “再给我一个礼拜。”真烦,本来不想这么早就让这件事结束的。“我会解决所有的事。” “挑了风帮?” “你说呢?”粪凯送他一个模棱两可的诡异笑容。 “我不希望你惹事。” “我该听警察的话吗?”哼! 巨拳紧握摆在巽凯面前,司徒鹰咬牙道:“要不是知道你的行事作风,我会狠狠送你一拳的,我发誓。”他的态度让人气绝。 “哼!”巽凯不屑地哼了声。 “还有……”就当他大人不跟小孩子计较好了。“那个管家羚,是扬天集团龙头的独生女。”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疑惑她为什么会和冀凯住在一起。 “那又怎样?” “管老头正到处在找她。”连警察局他也不放过,尤其是他,被那个老头烦得要死,人前叫他管先生是尊重,人后他尽叫他管老头;没办法,谁教那老头一脸的仗势凌人,他司徒鹰不吃那一套。 巽凯沉默不语。 “你得让她回去。”司徒鹰继续道:“她再怎么说也是管家的女儿,不论如何总得回去交代一声,她不可能消失一辈子。” “我知道。”她是该回去一趟。但司徒鹰好死不死的现在提醒他做什么? 司徒鹰拍上他肩膀,很难得的,巽凯没有厌恶的反应,只是兀自沉浸在思绪里。 ☆☆☆ 在厨房的两个女人则是发挥女人擅长的谈天说地。 “和巽凯在一起很辛苦吧?”千桦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避家羚将热开水倒进茶壶温壶。“我不觉得,巽凯对我很好。” “我不是指他对你不好。”她看起来比她大,怎么会听不懂她的话呢?“我的意思是说他不常说自己的事,所以和他交往的女人通常是不了解他的,你是第一个住进他家的女人,以前他根本不让任何女人进来的。当然,除了我之外。” “你和巽凯是——”她很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像兄妹。”千桦将茶叶递给她。“从小一块长大、到处惹祸的两个小麻烦。” 避家羚闻言噗哧一笑。 “我想他到现在还不曾跟你说过有关他的事吧?”巽凯那家伙的脑子用在感情上总是很迟钝。 “嗯。”管家羚点头。 “问他啊!” “我在等他对我说。” “恐怕你等到骨头都化成灰了,他还不见得知道你在等他说哩!” “什么意思?” “他啊——”千桦将洗净的杯子交给她,半身椅在流理台上。“他从小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别惊讶,在黑街到处都是这种孩子,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而且不只黑街,其他地方还有很多,不过这不是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巽凯因为这样,再加上是个男人,自然学不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更不认为对女朋友说了自己的事是应该的,你懂我的意思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爱他的话希望你能好好疼他,他从小就得站在别人前头做个保护者的角色,所以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其实我想这种身分长大的孩子多少都会渴望有人疼爱,即使自己是个男人也一样。所以说……喂!喂!你怎么哭了!” 死了,要是被巽凯发现,她就惨了!“别哭别哭!拜托,要是被巽凯知道我惹你哭,就算司徒鹰挡在我面前都没用了啦!”妈啊! “你……你们好……可怜……呜……” “这有什么好可怜的,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啊!”千桦抓过面纸盒交给她。“事实上,我们因为这样所以大家都很团结,也都很照顾彼此。” “比起你们……我觉得自己好幸福……”什么叫人在福中不知福,原来这句话也能套用在她身上,她以前一直不知道,原来社会上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 她失去只不过是小小的个人自由,他们失去的却是身为孩子该有的所有一切。而她却还是满足,竟然还有一大堆话抱怨。她觉得自己好丢脸,好羞耻! “其实我们也很幸福。”这话一点不假。“不管我们是孤儿还是什么,我们都有深爱和爱我们的人,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欠缺的地方。我只是想告诉你,巽凯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他人是很不错的,当然,没有我老公好那是一定的。” 避家羚被她的笃定给逗笑了。 “太好了!你终于笑了。”她要冉不笑她就倒大楣了。 “我——”管家羚吸了吸鼻子,语带哽咽。“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会好好疼他。”真的!他真的让她好心疼。 “我就知道你会的。”太好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巽凯没人照顾了。 “你看起来好小。”管家羚这回才注意到千桦的年龄。“你到底几岁啊?” “我?”千桦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十九岁。” “十九!?这么早就结婚!”管家羚瞪大眼睛。 “是啊。”一提起这事,千桦就骄傲地抬头挺胸。“还是我求婚的哦!” “你!你求婚!?”管家羚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点点头。“要不然你以为司徒鹰会这么早娶我吗?他啊,才不可能在我未满二十岁的时候娶我。”其实说逼婚可能比较贴切一点。 “这么早结婚好吗?”现在的人不都提倡晚婚,甚至不结婚的吗? “我爱他啊,既然爱他为什么怕结婚?”她反倒不明白了。 “只要真心爱一个人就会想待在他身边,也会希望他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难道你没有这么想过?” 有啊,她怎么会没有! “不过没关系。” “什么?”她突然转移话题,让管家羚一时间还来不及反应。 “就算你不想巽凯也不会同意的。今天他会让你踏进他的房子就表示你对他而言有特别的意义,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让你离开他,所以喽——”千桦贼贼地笑了起来,小魔女的嘴脸立现。“你啊,小心一点。” “什么小心一点?”这女孩讲话好奇怪,是不是每个早婚的女孩都会这样? “小心巽凯把你吃了。”呵呵,巽凯,你藏了个老婆不让我知道就别想顺利成功。 “没什么。”她吐吐舍,她笑的事哪能说出来啊?“走、走,我们送茶水去。” 一说完,她端着茶杯兀自先走出去。 避家羚则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她到底在说什么? ☆☆☆ 送走了司徒鹰夫妻俩,巽凯差点虚月兑了。 “累了?”管家羚端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给他,她知道只有黑咖啡能让巽凯提神。 巽凯难得放松心情,翻翻白眼,逗趣的模样惹笑了管家羚。 “抓龙吗?看报吗?喝咖啡吗?”她模仿起以前电视上的对白,双手已搭上他的肩膀揉弄起来。 巽凯舒服地申吟了一声,要应付一个司徒鹰就够他受的了,再加上千桦——除了投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司徒鹰的要求倒还挺人模人样的,只要他别把事情搞大,他会试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站在他这一边配合他的计划;但在好听的话之后他该死的没有忘记加上但书,警告他要是把事情闹大波及一般市民,他会使出浑身解数将黑街和风帮一网打尽,尤其是黑街的十三太保! 懊死的!他竟然敢拿十三太保来威胁他!这个司徒鹰可真把千桦那身连哄带骗、威胁利诱的功夫学尽了。但他的说辞怎么样也比千桦那丫头好太多了。 她竟然问他有没有吃了管家羚!?这死丫头这种事她也说得出口,更不敢相信的是,司徒鹰竟然容她问这种下三滥的问题。 真是气死他了!每次只要这两个人一出现,他就得气个半死,头上马上又多出三根白头发。 “你的脸怎么突然难看了?”管家羚从后头弯腰越过他的肩膀探看。“眉头皱得好紧。” “被司徒鹰和千桦气的。” “可是你的表现告诉我你很喜欢他们。”果然被千桦说中了。他不坦率,真的很不坦率。 “司徒鹰是警察。”心事被人看出来,巽凯有说不上来的困窘,却又有另一种不同的感觉,一种“终于有人了解我”的全新感受。 “朋友没有职业之分。” “随便你说。”他别过脸,不再看她侧着头的表情,那会让他想更进一步。 其实他是可以的!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告诉他,但另一个声音却叫他得小心保护她,不许她有任何一丝损伤。他矛盾了,头一回有这种两难的问题困扰他。 “巽凯?” “嗯?”他随口应着。 “听千桦说你……不对!是在黑街的人大家都没有父母是不是?” 巽凯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至面前。“有的有,有的没有。” 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千烨那小表又说了什么?” “没有。” “没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千桦和她在厨房里待了半个钟头,这段期间没有讲过话吗? 他可不认为千桦和沉默扯得上关系。 “好嘛——”她怎么样也敌不过巽凯的注视,多可怜啊。 “她告诉我你的事。” “哦?比如说?” “你是孤儿,十三岁遇到她,十六岁统合黑街的飞车少年,十八岁就接手黑街……还有其他的小事。” “你所说的小事是指我被处罚的事对不对?” “呃……这个……”她的表情告诉他正是如此。 “千桦这丫头就爱嚼舌根!”没事跟她讲这些有的没有的做什么! “他很关心你。” “你呢?”巽凯抬起眼。“知道我的事之后呢?会因为我是孤儿的关系而——”接下来的话全教她捂在嘴巴里。 “不管你是谁,你就是巽凯,巽凯就是你,而我就是爱一个叫巽凯的男人。”冲动的话月兑口而出,是全然的真心。 “你爱我?”完全没意料会听见这番告白,巽凯傻住了。 “我——”糟了!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说你爱我?”呆滞的他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你说你……” “就当作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吧!”天,丢死人了!她现在只想躲进棉被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巽凯似乎没有松开她手的打算。“可是你刚才说得很大声。”到现在他的耳朵里还是她才的那句话——我就是爱一个叫巽凯的男人——很棒的一句话,他喜欢。 避家羚仔细注意他的反应。老实说,他一直不吭气的反应很伤人,她觉得自己捧出的一颗心却被人用苍蝇拍打了回来。 “巽凯?” 听到呼唤,游移的视线再度回到她身上。 “我想进房睡觉了。” 巽凯松开手,留也没留就让她走。 她说她爱他! “呵呵呵……哈哈哈……” 笑声里尽是得意的成分,还有难掩的激动。 ☆☆☆ 嗯……在这里种一排百合花好了。管家羚认真地看着前院的空地在心里评估着。难得今天酒吧公休,巽凯又不在,只剩她一个人在家,干脆来想想怎么让住的地方看起来更舒服。 在那里种几株茉莉应该不错吧?这样以后夏天一到就会有茉莉花的香味,到处都闻得到…… “大嫂!” 避家羚回过头。“小斑,好久不见了。”大嫂这称谓她已经习惯了,虽然她和巽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啊!”从他的声音不难知道,他看见她满高兴的。 “你找巽凯吗?他出去了。” “我不是来找老大,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要找我?” “我……”小斑迟疑着,到底要不要说? “到底什么事?” “这个……我……” 听他我了好久,也没听他说半个字来,管家羚笑着:“怎么?也有事会让你说不出话来?” “这个,我是想说……最近我女朋友的生日快到了,我又是个粗心的家伙,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那这个……就是……” “就是你想要我帮你出主意是吧?”想不到小斑对女朋友满好的嘛! “就是这个意思啦!”呼,总算说出来了。 “走吧!”二话不说,她拍拍裙摆。“我正好也想出去逛逛,这阵子巽凯不知道在忙什么,害我连踏出黑街一步都不行。” “老大是怕你受伤。”小斑紧紧跟在后头,“这里住了很多危险的人。”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无法反驳,“既然你们知道危险,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不搬走?” “这里是我们的家。”小斑言语间有着难掩的痛苦。“我是个弃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丢在路边,从小就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日子,一直到有一天被老大救了带进来黑街以后才有房子住,从此才安定下来,不过那也是十二、三岁的事了,之前的十来年过得比猪狗还不如…… 在外面我可能不被当人看,但是在黑街……起码我是个人,我想这里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日子久了,黑街对我们来说就是家,就是故乡。若说要搬走,大家一定都和我一样不会肯的。大嫂!你怎么哭了?你在哭什么?”糟了个糕!他铁定会被老大扭断脖子的。小斑笨拙地左右张望,怎么办怎么办! “你和巽凯一样……呜呜……都好可怜……呜……’” “我……哎哟!拜托!别哭了。”天,原来大嫂是这么容易就感动的人,老大怎么受得了她? 手帕!手帕死哪儿去了!小斑翻光了衣袋裤袋,却见连一条手帕也找不到。 事实是,他根本没有带手帕的习惯,连卫生纸都懒得带的人怎么可能带手帕。 “大嫂,我求求你别哭了。”再哭,他也会想哭的。 本来不觉得自己可怜,现在被她的眼泪一激,他也想哭了。可恶啊……他都是二十岁的男人了……呜…… “走。”管家羚突然牵起小斑的手,领着他走。 “去哪里?” “去买你女朋友的礼物。”吸吸鼻子,管家羚用空出来的手拭泪。“我会选蚌很好的礼物送她的。” 后头的小斑莫名愣住了,手中的小手传来温温的感觉,有点麻又很舒服…… 如果他有母亲的话,会不会也是这种感觉? 眼睛扫向前方,看见一个比他小的身影在左右张望马路两旁是否有无来车,一只小手牵着他像在保护什么似的。 第八章 “你们找我做什么?”巽凯不悦地斜睨着前方的一票人。 “带这么多人是想和我们黑街对决吗?” “你说呢?”杨金成首先开口。“把帝昊交出来,我杨金成立刻走人。” “作梦!”真够胆子,竟敢上门挑他。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杨金成气得老脸涨红。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是你,死老头。”巽凯背后冒出一个人——沙穆,不!在黑街他的名字是——千眼。“你没事不在家里看你的报、喝你的老人茶,跑到年轻人里面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变年轻了吗?”真是没常识。 “千眼……”杨金成一方面气恼,一方面吃惊。传说千眼不是不管事了吗?难道消息有错? “巽凯!”趁杨金成不吭气,贺航出口喊战。“当年的刀疤,今天我一定要还你!” 巽凯挑了挑眉毛。“你哪来的本事?” 贺航气得想冲上前,却被杨金成给拦住。 “巽凯,看一看我身后有多少人,你又有多少胜算,识相的话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是吗?”跪地求饶?哼!“我不想在这里惹事,杨金成。” 他答应过司徒鹰不在公开场合惹事情。“你另外找个地点再说。” “你怕了?”那老好巨猾的嘴脸让巽凯看了就倒胃。“没用的男人!” 这声冷嘲让巽凯咬紧了牙。“有种再说一次!” “巽凯!”千眼在后头拉住他即将挥出的铁拳。“冷静一点,不要轻举妄动。”他就是知道会这样才决定关起酒吧的门当他的跟班。 他们身后的手下也因不满对方侮辱自己的老大而全体倾身向前走了一步。 “不准!”千眼喝止身后那群手下的动作。 “千眼!”巽凯动了动身子。“放开我!” “除非你答应我冷静下来。” 挣扎的身子停止扭动,暴躁的声音也倏地冷静下来。“放开我,千眼。” 这时千眼才放开他。 闪电般的速度一拳挥上杨金成,又在对手来不及反应的情形下揍上贺航的脸,在对方尚未回过神的时候,巽凯的身影又回到千眼的面前。 “我冷静下来了,完全冷静。”传达的目光告诉他,他的确冷静下来了。 千眼只能大叹无余,其实心里乐得很。他早看不惯那两只狐狸了。 “巽凯!”贺航一个箭步冲向巽凯。 “其他人不准动手!”交代完,巽凯也冲了上去。 两方人马就这么看他们主子打起架来了,看来这一场架是免不了了。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拳拳打得让人心惊,看来力道都不小。 “都给我住手!”杨金成的老脸险些挂不住,这一群年轻小辈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巽凯!你难道要你的女人死?” “什么!”一拳将贺航打退好几步,巽凯闪身奔至杨金成面前,拎起他领子。“你再说一遍?” “你的女人,管家羚是吧?哼,现在只怕不在黑街了吧!” 话尾加了几声的冷笑。“恐怕我的手下已请她到我那里去喝茶了。” “你什么意思?”家羚——难道真会在他手上?不可能,他出门前才交代她不可以乱跑。 “巽凯,小心!”千眼冲上前挡住贺航对巽凯的偷袭,顺道一拳解决他。 此刻的巽凯无心管其他事,满脑子只有杨金成的话。“你敢动她我就要你好看?” “你说呢?只要你乖乖交出帝昊,我就把她还给你,现在——”他指着他的手。“放开我!要不然我少了一根寒毛,你的女人就回不来了。” “你!”想一拳打死他的念头让他的威胁给硬生生挡了下来。该死的!“把她带出来!” 黑街里除了黑街的人以外没有一个人能进入他的房子,能将家羚带走就表示黑街有叛徒。该死!到底是哪个叛徒? “呵呵呵……怎么样,巽凯,你的决定呢?劝你乖乖交出帝昊,只要你把他交给我,我马上把你的女人还你。” “我要先看她。” 杨金成顿了一下,瞥了眼左前方,“行!小斑!”他朝左方高声叫着:“我的宝贝儿子!把那女人带过来给我!” 小斑!?巽凯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向渐渐清晰的人影。 “你!是你?” “想不到吧,巽凯?你想不到小斑是我的儿子吧?”他这棋子还真是下对了。 避他这家伙是不是他亲生儿子,利用完以后就丢,他杨金成才不觉得可惜。 小斑挟持着管家羚走到两方人马中央。“对不起,老大。” 避家羚看着一切,所有的事根本让她无法理解。其中,最无法理解的是小斑为什么突然用绳子绑住她,拿东西塞住她的嘴。 “家羚!”该死的,小斑竟然是叛徒!“我是这么相信你,而你竟然这样对我!” “他是我爸,老大。”他不能失去他,他歉然地看了黑街的朋友们一眼,视线胶着在巽凯身上好一会儿。 但是……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人,他真的是他的父亲吗?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感觉,没有那种像大嫂牵住他手时的感觉? 他真的是吗?“你真的是我爸吗?”小斑问了。 “当然是啊,我的宝贝儿子,我找了你好几年了,你总算回到我身边,真是太让我高兴了。”可恶的小表,还不把那女人交给我! “小斑!家羚对你那么好,你——”巽凯气得说不出话,映入眼帘的家羚,眼里明显地写着恐惧。该死!他竟敢将她扯进这浑水中! 不实在的感觉!小斑今天总算感觉到了。 如果会叫我去做坏事的人自称是我爸爸,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没有父母会叫自己的孩子去做坏事。这是刚才在精品店大嫂跟他说的话。 “儿子啊,快听爸爸的话话,她交给我。” 杨金成的声音如今离他好远好远,远得好陌生…… 不管有没有父母,你还是你。你有巽凯、有黑街的朋友。 还有我,我们都喜欢你……大嫂是这么跟他说的。 如果你能办好这件事,我就会相信你真的孝顺我……当初杨金成是这么交代他的。 这衣服你穿起来很帅哦!就当我送给你的好了,走!我们去挑选送你女朋友的礼物。 “小斑!还不快把她交给我!”笨蛋!还呆在那里做什么? “把她交给我!”杨金成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大吼。 而此刻管家羚的笑脸、巽凯的脸,还有杨金成的脸,一个个在小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你不是我爸!”该死的自己,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老大!”他叫了一声,便带着管家羚朝巽凯走去,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坚毅而明亮。 “小斑?”巽凯被他的改变弄傻了。 被带着走的管家羚却是了然地一笑,只是嘴塞了东西,笑得不怎么好看。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最后一步棋,他最有信心的一步棋——全教那杂种给毁了? 计划毁于一旦,杨金成抄起离他最近的手下的枪,瞄准对他已经没利用价值的小斑。 “小心!”眼尖的千眼大声喝道。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天际,在场的人均睁大了双眼。 背部剧烈的疼痛传来,小斑整个人软了下来,连带让管家羚也跟着跌倒。 “该死!”巽凯狂吼,飞身冲向杨金成。他竟敢拿枪射小斑! “小斑!”此起彼落的呼唤来自黑街的其他人,杂踏的跑步声随即蜂拥而至。 是了。这就是他忘了的最重要的事——黑街是他的家。 黑街的人,就是他的亲人,老大就是他的哥哥兼爸爸,他一直忘了以前他生病时轮流照顾他的朋友,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很多的……很多的……朋友…… 这些……比一个突然出现的爸爸要……好太……多……了—— “小斑!”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司徒鹰。”站在手术室外,千眼瞪着刚刚才到的男人。 “我有打什么主意吗?”司徒鹰扬起唇角。“说来听听。” “如果没有,你又怎么这么‘恰巧’带着手下到那里去?刑事组组长的工作里没有带手下逛街这一项吧?”混战到一半,司徒鹰的人马突然出现,更奇怪的是这一票警察只抓贺航和杨金成的手下、只打他们的人。至于黑街的人,全都当作没看见。这就奇了,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刑事组组长司徒鹰耶,虽然说是千桦的老公,可是也不至于偏私到这种地步才对。 “我帮了你们不是吗?”这个人——大概是黑街十三太保里的千眼吧,千桦说过,千眼有一头比女人还漂亮的长发。 “需要计较这么多吗?” “我怕你是别有企图。” “的确是。”他倒也坦白。“巽凯呢?” “带家羚先回去了。”他竟然承认了!“你有什么目的,给我说清楚!” “我要找巽凯,他才是黑街的管理人吧?”言下之意是他没有过问的资格。 “你——”这会儿他也问不得了,他不是管理人所以无权过问。 “里面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司徒鹰问。 “不知道,进去两个多小时了。”拜托千万要平安无事啊.要不然巽凯会拆了这里。如果他拆了这儿——滕青云会气死的。 “司徒鹰。”千眼叫着手术室外唯一的另外一人。“你打算将贺航那一伙人怎么处理?” “他们都是黑名单上的人,再加上私藏枪械,还有聚众闹事,以及之前的几宗贩毒走私——死刑是跑不了了。”耸耸肩,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是故意的吧?让黑街的人安然无事。” “你们在黑道里算得上是一股清流,把你们抓了只会制造更多的混乱而已。” 千眼几乎要对他另眼相看了,“有空到我的酒吧坐坐。” “我不会客气的,千眼。” “你知道我的名字?” “十三太保的名号在刑事组里响得很。” 千眼伸出手。“请叫我沙穆。” 司徒鹰笑着也伸出了手。 ☆☆☆ 站在门外、一直注意听着里头动静的管家羚担心地在外头来回走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教人担心,要是平常,巽凯早就气冲冲地吼来吼去,这次却不一样。 他安静得有点奇怪。 深呼吸一口气,她悄悄扭开把手,迎面而来的是一片黑暗。 “不要开灯。”巽凯总算是出声了。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怪怪的。 “我没事,你先出去。” “不行。”她关上门,模索地前进。他这样她实在好担心。 “我陪你。” “哎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到,管家羚整个人往前倒去。 糟了——她索性闭上眼,等着疼痛降临。谁知,意料中的痛却意外的没来到,她张开眼,原来是巽凯及时扶住她。 “好厉害!”她伸出手,欲揽上他颈项。“这么暗你也看得……咦?你哭了?”湿湿的,她确定自己碰到的是他的脸颊。 “我没有哭。”黑暗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且时有中断。 “你哭了。”她十分确定。 巽凯将她轻放在床上,自己则退回窗前的躺椅。“我没有。” “你有。”借着窗口微弱的光线,她看见他的方位,沿着床边模索走了过去,探了探椅子,她触及他的手。 “你有哭对不对?”她将他的手贴在她脸颊上,安慰道:“小斑不会有事,他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他一直知道的。 “那为什么还哭?” “我说我没有哭!”巽凯忍不住咆哮。“我说我没有哭,该死的你听懂了没!”明知道会吓到心爱的人,但他无法不吼出内心所有的愤怒和无力感,还有更多的彷徨,压力像山洪爆发一样。残忍地向他一个劲涌来,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排开。 家羚应该吓到的、但是她没有。因为她好感动,他的至情至性让她好感动。 她心爱的男人不是个只在乎自己的人,他是个能为别人着想、时时保护别人的人。 “我应该多注意他的,这几天他的心情特别糟,举动也很奇怪,我应该注意到的。要是我早点知道,他就不会抓你,不会白白挨那一枪,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早该——”下面的话被堵在家羚的颈肩处。 “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她得抱住他,他不能这样自责。 “这一点也不像巽凯,这不是你的错!” 巽凯紧紧的回抱她,像在汪洋中紧抓着一根浮木一样,鼻间唯一能呼吸到的是她的气息,心的一角慢慢地安稳了下来。 “幸好你没事,幸好。”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此刻却忘情地吐露出来,“我受不了再一次有人受伤。” “是的,我很安全,我没有受伤。”她轻拍他的背安抚着,唇沿着他脸的轮廓轻吻。“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 是黑暗的缘故,还是感情的驱使,让她变得大胆了起来。 ☆☆☆ 他看起来睡得好甜。 避家羚侧过脸看着巽凯熟睡的脸,他的一只手枕着她的头、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两手都同样紧紧抱着她。 他一定是太累了。轻抚过他的脸,她为他得背负的责任感到心疼。 他的成熟一直让她忘记他的实际年纪,这一点,相信其他人也是如此。然而不管他有多成熟,毕竟他才二十岁出头,还是个年轻人,背负着一整条黑街人的生命安危,他的肩膀肯定是沉重得很。 “如果我能帮你分担一些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着。 她真的很没用,还让人拿她来威胁他,幸好小斑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可是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没用,老是需要他保护。小斑更为了她受伤,如果没有她,小斑就不会落个背叛的罪名,而他也不会因此而受制于人。 懊自责的人不是巽凯而是她,她才是那个最该自责的人。 她拥有爱她的家人,她却一下高兴就选择离开,而不愿试着跟父母沟通。实在太差劲了! 也许……她该试着回家一趟去沟通、去改变父母亲的想法。她爱他,也只愿意当他的新娘,其他任何人都不要。就这么决定吧! 铃——铃—— “电话?”也许是沙大哥打来的,他说会打电话来报告消息。 “巽凯!巽凯!”她试着摇醒他,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摇醒了,一挣开他的手,她慌张地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接电话。 “喂!” (家羚?我是沙大哥。) “小斑他怎么样了?”管家羚急忙问道,听沙大哥的声音好像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那小子命大,正好碰上青云回来。) “你是说……” (他捡回一条命了!)电话那头传来好消息。 “太好了!” (叫巽凯不要再躲在棉被里哭,可以开始笑了。) “他才没有躲在棉被里面哭呢!”管家羚直觉地为巽凯辩白。“他现在正在睡觉。” (睡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一直在他边。”啊!糟糕! (你说你刚才一直怎么样啊?)暧昧的笑声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黑街的喜事是不是近了? “沙大哥!”她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管家羚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会乱说话! 羞怯的脸色只能庆幸电话那头的沙穆看不见。 (你被巽凯给‘吃’了是不?)百分之一百正确无误的推论,沙穆大笑的声音可能在那头已经传遍了医院。 (这是医院,你给我安静一点。)电话的另一头响起除了沙穆以外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青云。) 青云?“沙大哥,你在和谁说话?” (哦,是救了小斑的医生,改天再介绍给你认识,不过……) “不过什么?” (回去休息吧,我敢打赌巽凯一点也不温柔!)揶揄的笑声又传了过来。 “沙——”管家羚看着抢走电话的人。 “千眼,闭上你的嘴!”巽凯的声音透过电话还是这么有力。 (嘻嘻,你醒了啊?艳福不浅啊,臭小子。) 不耐的神情舒缓了下来。“不干你的事。” (小斑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 (不过你还得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 (司徒鹰抓走贺航和杨金成的人,却不抓黑街的任何人,小心他的企图。) “他还会有什么企图。”除了那件事以外他那家伙还会想什么。 (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 “没什么。”到时再说也不迟。“是谁把小斑的命救回来的?”他得好好谢谢他。 (青云。) “他回来了?” (嗯,刚刚好赶上救命,手术非常成功。) “他在旁边吗?我要和他说话。” (ok!青云,巽凯找你。) (喂。)不出三秒,电话传来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 “青云,谢谢你。” (真让人惊讶。)他指的是他的道谢。 “结果如何?”巽凯问起另一件事。 滕青云当然知道。(就等帝昊点头。〕 “我会让他同意的。” (很难。)显然滕青云抱持的想法满灰色的。 “这事风龚会做到的。” (再说。) 还是懒得说话,粪凯怀念他的个性,他为了帝昊跑到美国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总算回来了。 滕青云打断他的思绪。(我还有事,再见!) 卡!电话挂断。 巽凯放下电话,放心地笑了。没事就好! 然后,他看见管有羚穿着他的衬衫不安地站在沙发前面。 “怎么了?”将她由头打量到脚,他眯起眼眯欣赏她衬衫下两条白皙的腿。 “呃——”管家羚红了脸,他的眼睛摆明了盯着她的腿着。 “你不要一直啦!” “那我要看谁才好呢?”他没看过像她这么容易脸红的女人。“过来。” 避家羚乖乖地走了过去, “说。”巽凯抱住她,让她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起床?” “我……”管家羚不自在闪躲着颈背温热的舌头。“我接、接电话……” “你可以叫我接。”嗯……她身上有他的味道,巽凯得意地勾起唇角。 “你……叫不醒……” “我这不是醒了吗?”当他一睁开眼睛看不见她的人时,让他心漏跳了好几拍。“不准你没有先告诉我就离开我。”事实上,她根本不会允许她离开他。 “我不会离开的——啊!” “你是我的。”他宣告自己的甩有权。“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我……我知道……”不行了,理智又开始涣散。“巽凯!” 她转过身,推离开她一些距离。“我有事要告诉你!” 巽凯皱了眉,还有什么事比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重要? 即使如此,他还是问:“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可不可以负责照顾小斑?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他会受伤是意外,谁也想不到杨金成会这么做,所以不能怪任何人。况且小莉会去照顶他,她是他的女朋友,你要剥夺他们约会的时间吗?” “可是,是我……” “家羚!”粪凯点住她的嘴。“听我说,刚才你要我不要责怪自己。现在我也要求你不要自责,这件事谁都没错,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小斑。” “他一定是很希望有个爸爸。”管家羚月兑口而出。“我陪他去精品店的时候他一直在问我有父亲的感觉是怎么样。” “你陪他去逛什么鬼精品店?”巽凯的口气中带着浓浓的酸味。 只是呆呆如管家羚,还是不知道。 “他说他女朋友,就是你刚才说的小莉,生日要到了,他又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给她才好,所以请我陪他去,帮他选蚌礼物。 你知道吗?我来这里两个多月了都还没有好好逛过街,想不到外面这么多家漂亮的精品店,我看见很多很多适合你的东西,所以。呵!你等一下。”说着,她跑回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又跑出来,献宝似的亮出一条白金的男性手链。“很漂亮吧?这是我买来送你的。” “送我?”巽凯不忘将她拉回他怀里,他的占有欲容不得她离开他一秒钟。 “嗯,送你的。”管家羚用力点了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工作得来的薪水买礼物送人,因为小斑在旁边,所以我也送了件衬衫给他,可是这条手链是我第一个买的东西,我一开始就想买来送你的。”说完,她亲自将它戴在他左手腕上,银白色的光闪入眼底。“这链子上面有刻我的名字,这就表示是我送的,嘻,这下你想赖也赖不掉了。”她笑得像个小女孩,谁会想得到她已经快二十五岁了。 “赖?我会赖什么?” “你有没有看过狗狗脖子上的链子?”她看他点头后继续说:“那种狗链子上面不都有主人的名字还有地址吗?我因为不知道这里的地址所以没有叫刻字的师父刻上去,但是这上面有我的名字,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她知道用狗来比喻不太好,但是好像只有这样比较贴切。 巽凯看着手上的链子,狗啊! “你生气了吗?”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实在是令人担忧。 “哈哈哈——” “巽凯?” “你很聪明啊,家羚?” “啊?”她傻了。 “行!就照你的话;我巽凯是你的了。” “咦?” 下一刻,她已被巽凯一把抱起,走向他房间。“巽凯?” 巽凯将头埋进她胸口磨蹭,张口轻咬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粉红色。 避家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呼出声。 “我可以向主人索取必心吧,嗯?” “太阳……啊!太阳快出……来了……” “快出来不代表已经出来。”这表示他们还有时间。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模透哪里是让她神智涣散的部位了。 “我……要去……看小斑……” “不是你,是我们。”他月兑下方才套上的长裤。“而且那是天亮以后的事。” 接着,是全然的安静,还有些微的喘息声。 春色荡漾在这房间的小小世界中—— 第九章 “小斑,我们来看你了。”打开病房的门,管家羚先探头进来。 “大嫂!”病床上的小斑急忙坐正身子。“啊——”好痛! “你慢慢起来。”小莉细心地扶好他,为他在背后垫高了枕头。 苞着进来的巽凯顺道带上门。“你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看来青云的技术不差。” “老大!”大嫂会来看他这他猜得到,但是老大……毕竟他背叛了他,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还会来看他。 “我先出去了。”心思细腻的小莉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三人。“有事再叫我,我就在门外。”在小斑的脸上亲了一下,她起身离开。 “很可爱的女孩子。”管家羚笑着说。“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当然会。”小斑眼睛打巽凯一进来就盯住他不敢移开。 “少恶心了,你那是什么眼神?”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等一下要是小莉进来把你误会成同性恋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老大……”他的口气跟以前一样。“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你做错了什么?” “我……我把大嫂——” “我警告你!”不提不气,一提巽凯就火了。“下回你要买你女人的东西自己去伤脑筋,不准要家羚替你想办法知不知道!”一想到她和小斑一起走在大街上,他的心就不平衡。“自己的女人自己去摆平,不要找别人!” “啊?” “你有没有听清楚!” “啊?有!有,老大!”被这么一喝,小斑赶忙像以前一样回应。 “很好!”巽凯赞赏地点点头。 “哈哈……”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方法!避家羚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巽凯走到她身边。“什么事那么好笑?” “你……哈哈……你和小斑好好玩,哈哈哈……” 巽凯半气恼地瞅着发笑的她,其实他也想笑,他知道自己不会说“我原谅你”,也不想听见“请你原谅我”、“我对不起你” 这类恶心巴拉的话,所以他换了另一种方式暗示小斑他不怪他。 哪知道她会笑成这样! “大嫂……”小斑也看呆了,今天的大嫂比以前更漂亮。 “小斑,把你的眼睛收回去,要不然我就替你保管。”他直盯着他的女人看做什么! “是、是,老大。”小斑赶紧别过脸。 巽凯气恼地瞪了怀中人儿一眼。 避家羚难得俏皮地吐吐舌。 “小斑。”巽凯放开家羚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家羚则在他的示意下悄悄离开。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找你老爸?” “我……”背对他的小斑迟疑着。 “转过来,你大嫂已经出去了。” “是。”小斑回过头,一脸的后悔。“对不起,老大。” “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应该先来问问我,如果你事先有问过我的话,就不会被杨金成利用了。” “老大?你的意思是……” “杨金成不是你的老爸。” “啊?”他真的被利用了?! “我是不晓得他怎么知道你想找父亲的事,但是他的确不是。” 小斑听了又是后悔又是失望,后悔被利用,失望自己又得重头找起。 巽凯拿出千眼交给他的袋子丢在他床上。“这是你老头的资料,上头有写着他被关的地方。” “被关的地方?” 巽凯点了头。“当初我带你进黑街的时候,千眼就查清楚你的事了。你一直没问,我以为你不想知道自己老爸的事,所以就一直搁着,而且因为他是个走私犯,所以我想不告诉你比较好,哪知道你会笨到认贼作父?出院以后去看看他吧!” “老大,我……”小斑捧起袋子,眼泪开始往下掉。 “喂!丢不丢脸啊。”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说哭就哭。“你是不是男人啊?” “老大!”小斑突然抱住他,硬咽了起来。“呜呜呜……对不起……呜……” 懊死!他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你不要哭了,被人看到很丢脸的。”天啊!谁来打昏他。 “老大……我对不……对不起你……” “再哭下去就对不起我的衬衫了。”翻翻白眼,这死小斑从鬼门关绕了这么一圈回来后竟变得这么爱哭! “老大……呜……” 避家羚再度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无可奈何的巽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小斑的画面。 虽然很好笑,可是更温馨。 ☆☆☆ “小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管家羚笑着和巽凯在医院的走廊边走边聊天。 “太好了。”巽凯像得到救赎似地吁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再被旁边这个善良过头又热心过度的女人三不五时给拖来医院了。 “是啊,太好了。”她还以为他和她想的是同样一件事。 “我是说不用再被你拖来医院这件事太好了。”他的坏心还是没有变。 “你是什么意思嘛?” “就是这个意思。”也不算算她为了煮什么营养食品冷落了他几天,哼!巽凯一口气闷在心底无处发泄。 “小斑受伤了耶,他是病人,我们关心他是应该的。” “你也未免太关心了吧!” “我哪有?” 巽凯凑近她耳边。“算算看你有几天把我丢在客厅不管了。”他指的是他每回求爱时,她因为突然想起厨房里烹饪的食物而撇下他。 “啊……”管家羚霎时酡红了脸。 “算算看你有几天没帮我洗澡了。”这回指的是前一阵子交到她手上的新工作——帮他洗澡,不过其实说是一起洗比较贴切。 “萼……”这算不算是狗狗申诉福利太差,要求关心? “你算一算欠我多少,嗯?” “好像……”她吞了吞口水。“好像很多……” “那我是不是应该追讨呢?”他挑逗地在她耳畔吹了口气。 “嗯……应该……”她已经开始燥热了。 “那我建议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如何?” “嗯……” “这里不是场所,巽凯。”第三个声音在他们后头响起。 避家羚吓得赶紧跳开巽凯的怀抱。 “青云——”被破坏了好事,巽凯除了失望又能怎样呢? “难得听你说出这么长的话,但是我宁可没有听见。” 滕青云回给他一抹笑。“这是医院。” “我知道。”巽凯耸耸肩。“家羚。”他叫她的同时也一手拉她过来。“这是管家羚。” “老婆?”他问的是她的身分。 “把话讲清楚一点,她是我老婆,不是你的。”话也用不着说这么短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他老婆哩! “巽凯!”管家羚低斥,他又在胡言乱语了。 “这就是滕青云,小斑的手术就是他完成的。” “谢谢你,滕先生。”管家羚这才抬头看清楚他。 带了一副金边的眼镜,斯文稍嫌削瘦的外型,是个十足的医生样。 “不谢。”他转而看向巽凯。“走了。”说完,立刻绕过他们离开。 “咦?”管家羚困惑的眼对上巽凯的。“他是不是讨厌我?” “他向来说话只用两个字,习惯就好。” “可是刚才他说了一句话耶!” “所以我才说难得啊!”十三太保之一——华陀滕青云,最大的特色除了医术外就是二字诀。 “那他帮人看病的时候怎么办?” “他的医术好到只要开口说手术两个字,病人是不会有话说的。” “这么厉害?” “是啊!”他就是这么厉害。 “你认识的人真多。”这些人都很奇怪,但是也都很厉害。 “改天再跟你介绍其他人。” “还有?”她的眼睛闪着好奇和兴奋。 巽凯亲呢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拭目以待。” ☆☆☆ “家羚!”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避家羚回过头,“妈?爸?”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活着?!”管母淌下泪.本来想要上前抱住三个多月没见的女儿,却被丈夫一把拉住。 “你是谁?放开我女儿。”那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管父在心里想着。 “他们是你爸妈?”巽凯冷静的问,看来他是一点也不讶异。 “嗯。”管家羚用力点了头。“爸、妈,你们怎么会到医院来?是谁生病了?” “放开我女儿,要不然我告你绑架!” “绑架?”巽凯眯起眼,两道眉毛紧锁。“老头,你要告谁绑架?” “你。家羚,给我过来。” “爸!”管家羚来回看着气氛紧绷的两个人。“巽凯——” 她用乞求的眼神要求他先降下气势,虽然她知道这对他来说很难。 深吸口气,巽凯勉强缓和下来。“伯父、伯母。” 怎料管氏夫妇不理他的礼貌,只当他是诱拐他们家女儿的歹徒。 “是你把我女儿骗走的对不对?”管母失态地冲上前打他。“是你把她带到风唳巷那种鬼地方去的是不是?” 巽凯握紧拳,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气。 见鬼了!当初她会逃到黑街与他何于?完全是因为他们逼她结婚她才逃跑的,他们竟敢怪到他身上?! 对不起,巽凯。管家羚的眼里写满了歉意。“妈,是我自己不小心跑进去的,跟巽凯无关。”她拉着母亲。“不要打他,巽凯是无辜的。” 正因为这样,巽凯才忍住怒气。 可是管氏夫妇似乎还没有了解到自己的安然无恙全是因为女儿的要求。 “是他!一定是他教坏你的。”管母失去以往在家羚心中那种高贵的气质,一举一动完完全全失去了理智。 她一直拥有这样的母亲而不自知吗?管家羚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此刻实在不是沉思的时候。 “妈!巽凯救了我,是他救了我!”她护在巽凯身前,不让管母的拳头再落在他身上。 她知道母亲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是对他的自尊实在太过侮辱。即使是母亲,她也不愿巽凯无辜地受到责难。 避父在一旁将情形看在眼里。 自己的女儿他是再了解也不过了,看样子他们一定是有了什么。 “家羚,跟我回去。” “爸!我……”她不想回去,她看了看巽凯。 这时的巽凯却反常地不吭声。 “巽凯……” “由你自己决定。”有些事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司徒鹰曾经告诉过他她得回去,也许今天是好日子。当然,如果她决定不回去,他会带她走,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她。 “家羚,跟妈回去。”管母的眼泪攻势让管家羚几乎快软化了。 “家羚!”管父的命令口吻数十年如一日。 “我……”处在两难的境地,管家羚只能无奈地看着巽凯。 她希望他拉走她,也希望他说“你先回去,我会去你家接你”这类的话。 但是巽凯却什么也没说。面对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她都想哭了。 “家羚……”管母唤了声,整个人立刻软了下去。 “妈!”管家羚和父亲立刻上前扶住她。 “你看!你还想要活活折磨死你妈吗?”管父怨声叱责道。 演得真烂。巽凯看在眼底,噙着一抹冷笑。这样的演技大概只能骗骗小孩子,还有她,他那个单纯的女人。 “看不下去了。”冷漠地说了这句话,巽凯便当着众人面前离开,连头也不回。 “巽凯!”他为什么不理她? 听到呼唤,巽凯明显地顿了步伐,却又立刻踏出步伐。 他的反应像是帮她做了决定——她得回去。 他生气了!避家羚心底不由得抹上一片酸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旁管母偷偷睁开探看情势的眼睛。 ☆☆☆ “来来,看看妈帮你买的这件衣服,很漂亮对不对?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春装,试试看合不合身。”管母一个劲儿热络地拉着女儿换衣服完全不看她的表情。 “妈,我不想试。” “你还在怪妈?怪妈昏倒,害你不得不回来?”管母的泪又相当配合的掉了下来,每当家羚一不顺她的意,她就用眼泪进攻。 “我没有怪您,妈。我试,我立刻试!”管家羚抢过她手上的衣服冲进浴室。 避母得意地擦干眼泪,近来她的泪水是愈来愈收放自如,丈夫说的果然没错,他们的女儿是吃软不吃硬。 冲进浴室的管家羚呆坐在马桶盖上。想哭的人是她、是她啊! “呜呜……”咬着衣服,她低声呜咽。 她想巽凯,好想好想他!她也想念沙大哥、想念小莉、想念小斑,想念黑街和她说过话的每一个人。她甚至想念她在酒吧的工作! “巽凯……”他为什么不来接她?难道他真的生气了? 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不能眼睁睁看母亲倒在地上不理啊! “呜……呜……”他怎么可以生她的气生这么久! 她回来后的情况一点也没有改变,母亲当她是小女孩耍脾气,天天买有的没有的东西给她,以为这样便能哄她开心;而父亲,则是天天对她冷嘲热讽,骂她不懂事,尽学一堆坏东西回来,还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好苦!在这种软硬兼施的压力下她几乎快要崩溃了。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母亲的眼泪是假的。明知道不该,但她真的有时会这么想。 “家羚?你好了楣?”门外管母的声音传了进来。 “就好了。”管家羚吸吸鼻子,擦干眼泪,赶紧换上衣服,这才发现衣服湿了一大片。 “妈。”走出浴室,因为事先用冷水了擦脸,所以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她曾哭过。 “我就说很漂亮!你看——”管母将她转向镜子。“我的女儿是最漂亮的是不是?” 避家羚强迫自己牵动嘴角笑了笑,配合母亲的愉悦。 “妈,我有话要说,巽凯他……” “先等一下。”管母不动声色地打断她的话。“我先下楼等你爸爸,今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外头吃个饭,你说好不好?” “全家吃饭?”记忆中从没有全家一起出外吃过饭的印象,管家羚惊愕地睁大了眼。 “是啊!”管母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全家一起吃饭。” 这是不是表示事情有转机?是不是表示他们准备听她说话了?她可以就这么认为吗?可以吗? “家羚,你说好不好?” 也许真的是个机会也不一定,“嗯,我们出去吃饭。”她终于露出四天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 显然,管家羚开心得太早了。 “李老兄,上回的事我特地带我这个不肖女来跟你致歉。” 避父笑着一张脸和李董寒暄。“家羚,叫声李伯伯。” “李伯伯。”管家羚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应了父亲的要求。 原来这就是“全家”一起吃饭?她怎么会笨到以为他们真的改变想法了呢? “你要跟李伯伯,还有才俊道歉。上回你太顽皮,玩起电视上逃婚的把戏,可把才俊傍吓坏了,他还花了好多时间登报找你呢!” 玩游戏?管家羚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再看向李氏父子。 “家羚,你真的害我担心死了。”李才俊凑了过来,牵住她的手。“幸好你回来了。”好滑的手,上次在婚礼上他连新娘都没看到,这回他可不放过她了。 避家羚差点被过重的古龙水给熏昏,她赶忙抽回手,像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地在裙子上猛擦。 气氛顿时显得尴尬不已。 “来,坐坐坐。”管母立时开腔打圆场。“大家坐,别站着。” “好,我们坐。”李才俊苞着拉开气氛。“家羚,你坐这里。” “我……”她不要! “家羚,听话!”管父低声斥责,没有大吼大概是因为这是家法国高级餐厅,丢不起脸。 避家羚无奈地入座,坐在李才俊身边,瘦高的她被略…… 不是!是很臃肿的他给硬挤到椅子边坐着。 整个人又笼罩在一片恶心的古龙水味道中,她不禁纳闷什么时候香水是用来洗澡的?巽凯身上永远只有香皂的味道,从来没看过他用香水;而且他就算流汗也不会发出汗臭味,她好喜欢他的味道。 “家羚。”管父的声音将她的美梦打醒。“注意听我们说话。” “是。”在父亲严厉的眼神下,她只能乖乖地听话。 “李老兄,我看我们就下个礼拜把他们小俩口的事给办一办,你看怎么样?”管父说着:“这回家羚可是准备好了哦!” “这个……”李董迟疑着。 “当然好!”李才俊大声赞同。“爸,就下个礼拜。”他抓住家羚的手,在上头强吻了一下。“我和家羚下礼拜结婚!”为免夜长梦多,他要速战速决。 结婚?!避家羚惊慌失惜地抽回手。“爸、妈?” 避氏夫妇拒绝看向女儿。 他们……原来他们还是这样!像被抽光了血,管家羚脸色发白地颓然瘫坐在椅子上,跟前四个人兴致勃勃的交谈,对她而言就像看着电视连续剧一样。 他们还是一样……还是想把她嫁掉,她才回家四天啊! 巽凯……她好想他!好想让他抱在怀里痛哭! 黑街的朋友没有父母,她是有父母却不把她当女儿看。 这样子算不算同病相怜?巽凯……为什么还不来救她? ☆☆☆ “老大,大嫂她好像快哭了。”小斑仰头看了看管李两家那一桌又缩回来。“你不救大嫂吗?” “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巽凯仍然慢条斯理吃着盘中的田螺总汇。 “可是大嫂……” “仔细听!” “是。”小斑继续偷听他们的谈话。“老大,他们在讨论大嫂的婚事。”天!“他们打算把大嫂嫁给那个满身肥油比肉多的猪!老大!怎么办?” “继续听!”巽凯的口气差透了,瞥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他厌恶地推开,干脆不吃了。 “老大!” “什么事?”他的口气非常明显的不悦! “他们下个礼拜六要把大嫂嫁掉。”有没有搞错啊!把大嫂嫁给一只猪?他们真的是为人父母的吗? 怎么看也知道猪跟人不配嘛!他们竟然还睁着眼睛直说郎才女貌? “我看是‘狼’才女貌!”那只猪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他们要在哪里举行婚礼?” “嗯,众思教堂——哗呜,那个超高级的大教堂。” “教堂吗?” “老大——”认为没有什么消息可听了,小斑坐回原位。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得赶快救大嫂月兑离猪狼的魔掌啊!” “猪狼?”巽凯皱着眉接受这个新词。 “老大!” “不要吵!”他低声嘶吼,他可不想让家羚知道他在这里。 “可是……”大嫂就要被人娶走了,怎么老大不急反而先急死他这个跟班的? “我心里有数。”巽凯交握着双手,利眸朝管李两家那桌扫去。 那个死肥猪,竟敢把油滴在她手上?!还把那张猪嘴往她手上贴! 眯起眼,他勾起唇角。管家夫妇既然打死不改攀权亲贵的死烂个性,就别怪他让管家丢脸!当然,他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胆敢碰他的女人的那个李什么猪! “老大?”怪了,什么时候老大变得这么沉稳?要是以前的他早就一步冲上前去拎起那只猎的领子当场铁拳伺候。奇了,怎么个性变了? 咦?小斑定睛再看了看巽凯,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老大——凌圣轩。那个邪邪的笑容跟前任老大好像。 “小斑。”巽凯的声音又回复了冷静。 “什么事?老大!” “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吧?” “啊?”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一天结婚,那谁会是站在上头主持的人?” “骆、骆——”小斑的话因为太兴奋以至于说不完整。 “去找他。” “是!”接令后,他拔腿就要跑。 “等一下!”巽凯叫住他。 “老大。”他等着第二道命令。 “把千眼叫回黑街,顺便请圣轩、司徒鹰他们夫妻一起到我那里等我。” “是,老大!”好玩、好玩了!虽然不知道老大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有预感,一定很好玩。 坐在另一边的管家羚转过脸四处梭巡着,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明明听见巽凯的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她失望的又恢复垂着头的姿态,将耳朵、眼睛、甚至鼻子都关了起来,只留了一颗心,回忆着和巽凯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十章 李管两家的婚礼决定在星期六的下午两点钟在众恩教堂举行。 这项喜讯又再次在上流社会传了开来。 用“再”这个字未免太奇怪了?不,这一点也不奇怪,只要是知道管家的独生女曾逃过一次婚的人,都不会认为用“再”这个字很奇怪。 可以的话,管家羚希望能再次逃婚。她像个傀儡一样,任由管母在她身上穿衣打扮,任化妆师在她脸上作画,任发型设计师在她头发上大作文章。 最后,任由管母协同三名保镖,架着她上礼车。 同样的逃婚手法不能再用第二次,管家羚心理有数。坐在礼车中间的她根本无计可施,左右两个彪形大汉架着她,前头坐了另一名保镖和她的母亲。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 避母回过头。这几天家羚一声也不吭,她还真怕女儿成了自闭儿,还好是说话了。 “什么事?”管母的语气里带着高兴。 “您是被迫嫁给爸爸的吗?”她问,因为实在不懂她身为她的母亲却逼迫她嫁给一个她死也不会爱的人。 “是外公要妈妈嫁的,他老人家认为这样我会幸福。” “您幸福吗?” “你爸爸对我很好。” “妈。” “什么事?” “我突然觉得您很可怜。”她的视线从车窗外回来,她让母亲看见她凄然的一笑。“真的很可怜。” “家羚?”管母的心被女儿这么一笑给揪紧了,赶紧叫了一声。此刻她真的害怕女儿会消失在她面前。“家羚……”她连叫了好几声却得不到回应。 因为她关起了门——关起了心中的那一扇门。 ☆☆☆ 礼车缓缓驶向教堂,管家羚的心里却什么也没有——没有巽凯、没有黑街、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她连自己都失去了,完全像行尸走肉。 车阵一到达教堂门前,三名保镖好比在保护美国总统一样,抵开蜂拥而至的记者、观礼的人群,为新娘隔开一条路。 周围的欢呼、赞美声之于管家羚恍若是地狱厉鬼的哀号。 能把一场婚礼想像成地狱的新娘,恐怕世界只剩她一个了。 到了新娘休息室,她被安排坐在椅子上。 “乖乖坐在这里休息,我出去招呼招呼朋友。”管母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显然的,方才她的问题并没有困住她。“还有,不要想逃。我们是为你好才要你嫁给才俊的,李家有钱有政治地位,进门的媳妇一定会过得很幸福而且对我们家的生意也会有所帮助。” “这才是重点对不对?”管家羚开口。 避母第一次发现女儿的不对劲——不!应该说是改变。 但是她只能心虚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我们是为了你好!” “听起来好心虚啊,妈。” “总之你给我乖乖坐在这等婚礼开始,外面三个保镖会保护你的。” “保护?”是监视吧! 敌不遇女儿的讪笑,管母怒气上心头。“对,保护!”说完,她立刻踏出休息室。 但是心里还是不禁疑惑——她的女儿不是一向都很乖巧,一向都很安静的听他们的话、做他们要她做的事吗?怎么突然之间全变了? 一定是被那个叫巽凯的人给带坏的!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在新娘休息室里—— 避家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休息室,四下无人,她终于允许自己的泪落下。 她好怕!好怕好怕! 她不要跟巽凯以外的人过一辈子,她不要住在黑街以外的地方,她不要做巽凯以外任何人的妻子。她不要!她不要! “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她索性趴在桌上大哭,也不怕哭糊了化妆师辛辛苦苦为她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她只想哭尽心中想流的眼泪。 “巽凯……巽凯……”以前不用叫他,他都会在她身边,尤其是危险的时候,而现在她真的危险了,也叫他了,他却一直没有出现。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回应的,是满室的空寂。 叩叩!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谁?”管家羚擦了擦眼泪。 “我是化妆师,来给你补妆的。” “我不要!”她现在只想哭、只想逃。“我不要!不要!不要!” “不可以不要啊,管小姐。”化妆师的声音很温柔。“人生唯一一次的婚礼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妆而破坏了呢?让我进去吧,我保证会让你漂漂亮亮的风光出嫁。” “我不要!” “哎哟!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快点!让我进去,时间快来不及了。” “我、不、要!” 门外的声音小了,管家羚以为化妆师已经走了。 “麻烦你了,保镖先生。” 喀!门应声而开。 “看吧,还好我进来了。瞧,新娘子高兴得哭成这样。”身材娇小的女化妆师笑着说道:“这张漂亮的脸变成这样子,要是待会儿就这么出嫁一定会吓坏人的。”她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好了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化妆师吆喝着,赶了保镖出去。 “ok,我们开始动工吧!”说着,她抬起管家羚的脸。“瞧瞧你,哭成这个样了,这下子妆可得重化了。” 说着,她俐落地用卸妆水卸掉她脸上所有的妆,一边为她重新化妆,一边同她说话:“你好,我叫赵子元。虽然这一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有预感以后我们会常常见面的。” “你说什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管家羚身子动了一下。 “不要乱动,小心化坏了妆。”化妆这行她可是个新手啊! 做律师她可比化妆还熟哩。没错!这个化妆师正是大名鼎鼎的黄金律师赵子元小姐是也! “我宁愿化坏了。” “这怎么行!”巽凯会气坏的。“人一生只能结这么一次婚,这一生就这么订给心爱的男人了,要是一点小事给破坏了,怎么对得起自己,你说是不是?” 咳了一声,管家羚问道:“你结婚了吗?” “当然,难道看起来不像吗?” “你过得幸福吗?” “哪个女人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会不幸福?”圣轩对她是好过了头。 “我……我好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不久之后也会是个幸福的女人了。”嘴上忙着,可手也没闲看,赵子元正忙着打点管家羚的脸。“你刚才一定哭惨了。” “我不想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你是说——这场婚礼……” “求求你!”管家羚突然抓住苞前这个才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我只能求你帮了!我得逃,我一定要逃才行!”她得去找巽凯!得向他说明一切并且道歉,她知道他那天一定很生气。“拜托你!救救我!” “这……”赵子元故意面露难色。好个巽凯啊!竟然教她扮黑脸。“不行的!万一被管夫人知道,我会被骂的。” “不会的!只要你帮我逃走,我一定会谢谢你,一定!” 她喜欢这女孩,但该做的事她还是要做。 “不行!你有听过化妆师帮新娘逃婚的吗?没听过吧? 我也不想做第一个——要不然以后谁敢找我化结婚妆啊?你要我饿死是不?” 避家羚静了下来。“是啊……不能让你以后没饭吃……” 她帮了她就等于是害了她,她突想起小斑曾告诉她的往事。 “小斑也曾经没饭吃……” “咦?” “还有巽凯……你不认识他,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 她像在喃喃自语,“他对我很好,虽然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但是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那你要结婚的对象是他喽?”赵子元故意问。 避家羚缓缓地摇摇头。“他不是新郎,新郎是别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呢?女人应该嫁给心爱的男人才对。”赵子元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擦上腮红。 “是啊!女人是应该嫁给心爱的男人。可是我好笨,笨得自投罗网、笨得被自己的父母亲当作商品推销出去……我伤了他的心……” “哎哎,别哭,等一下哭坏了妆我会被骂惨的。” “对不起。”她已经害好多人难过了,她不想再增加一个。 “你会嫁给自己爱的人。相信我!” “谢谢。”虽然是安慰,但这些天也只有她会如此安慰她了,其他人都是一个劲儿地恭喜她。 问题是——她不需要的就是恭喜啊! “不要再讲话了,我要涂上你的口红。” 避家羚闭上嘴,任赵子元在她唇上涂上口红。她一直没有照镜子,以至于不知道赵子元为她涂上的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颜色,而是浅桃红色的口红。 那是她曾经涂过,而巽凯最欣赏的颜色。 ☆☆☆ 结婚进行曲由教堂内的管风琴吹奏而出,声音比一般钢琴低沉,却也因此更凸显出婚礼的隆重庄严。 但听在管家羚耳里却像是死亡进行曲——骷髅之舞,李斯特的名曲之一。 走在花童洒下花瓣的红毯上,管家羚的心是愈见酸楚。 他真的不来救她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今天终于明白个中滋味了。 一步一步,在伴娘的带领下,她仿佛待宰的羔羊,一步步走上砧板任人宰割。 婚礼上老想着血腥的画面算不算新娘失职?如果算,可不可以把新娘解聘? 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天真地情愿相信这样能安慰自己,哪是一点点也好。 走在红毯上,她因为想得太入神,所以一直没有抬头,也一直没有察觉四周投来的奇异目光——一种算是熟识,又算惊艳地的目光。 恍惚地走着,管家羚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往地上倒了下去。 这回别想有人救她了。习惯性的闭上眼,她等着痛楚来临。 一秒钟、两秒钟——不痛? 而且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透过面纱,她看见—— “巽凯?!”这个名字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她将面纱撩起,定睛再看。“巽凯?真的是你!”真的是他……“我是不是在作梦?” 梦里的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英俊逼人,就像她第一眼看见他时所想到的太阳神阿波罗。“你来找我?还是我在作梦。” “相信你眼睛看见的。”巽凯拉下她的面纱,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不能让人看见。“我记得你没有近视的,家羚。” 是他的声音,这是他的声音…… “我……你……” 了解她的问题,他心情愉快地为她解答。 “这是我们的婚礼,跟姓李的猪无关,也跟你的家人无关;这是我巽凯和你管家羚的婚礼,不关其他人的事。” “喂喂喂!”沙穆的声音传来。“谁说不关其他人的事来着?你当我们这些人是隐形人啊!”臭小子,也不想想他今天还破例为他们当琴师弹起琴来。 “沙大哥?” 可不是吗?沙穆此刻正坐在管风琴处向她挥手致敬。 “还有我亲爱的老婆!”凌圣轩为老婆的汗马功劳发出不平之鸣。“你老婆的妆可是我老婆化的。” “好了啦!”赵子元拉拉丈夫的衣服,笑着走到管家羚面前。“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呃?”这是怎么回事? “阿凯,家羚好像还是不懂耶!”千桦的声音冒了出来,在丈夫司徒鹰的陪伴下也来到这对新人面前。“是不是你解说得不够清楚?这样吧!让我和子元带她到旁说个明白,你呢,就等一下好了。” “休想!”她脑袋瓜就那么一丁点大,在想什么他哪会不知道。‘你少耽误我的婚礼。” “不准对我老婆大吼大叫。”司徒鹰站了出来。 “喂——”台上又有人冒出声音了。“你们是好了没有,我很忙耶!”原来是前来证婚的牧师先生。 “等一下会少掉你一块肉啊,应亭?”许久不曾发出命令的凌圣轩出声,台上的人只得抿抿嘴。 老大的话谁敢不听。 “是是,我的老大哥。”唉,骆应亭叹了口气。听听看,哪有人叫牧师等一等的?这些人真是的! 然后,台下是一片混乱,唯一清闲的大概只剩下台上那个名叫骆应亭的棕发牧师和等着弹琴的沙穆。 最后沙穆也忍不住跑去插一脚,让混乱的情势更加混乱。 唉!骆应亭重重叹了气,翻开圣经读了起来—— 等全场热烈“讨论”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的时候,咱们骆牧师已经看完一遍马太福音章了。 “可以开始了,应亭。”这回换粪凯在催了。 “啊?你们吵完啦!”打了个不雅的呵欠,骆应亭伸伸懒腰。 避家羚不禁喃喃地问:“他是牧师吗?”看起来不像,而且太年轻了。 “他是!他是黑街专属的牧师。”巽凯回答。 “黑街专属?” “喂喂,台下的新郎新娘,注意听我说话行不行。”他做牧师总该有要求安静的权利吧! 巽凯点了头表示照做。 “天上的父啊,今天您的子民齐聚一堂为的是……” “你是基督徒吗?”管家羚的声音小得只有身边的巽凯听得见。 “不是。 “那为什么……” “我答应过应亭,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一定请他做主婚人。” “……我们全能的父,在天上……”这一对新人啊——又不听他说话了。 唉。在心里苦苦叹气,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蒙混过去了。 反正当年的约定他做到了,不是吗? 在新郎新娘互相说我愿意之后,骆应亭公式化地说:“现在有没有人反对这项神圣的婚姻——” “嗯!嗯嗯!”明显的闷哼声来自台下。 骆应亭瞄了眼台下。“哦!这位老先生好像有话要说?” 他指指左前力,也就是家羚所站位置的右后方。 “嘿,旁边的,帮他解开‘口罩’。” “好的。” 嘴上的布条一解除,管父立刻大吼出口:“我女儿不会嫁给你这种人!我反对!” 避家羚这时才发现她一直忘了父母亲大人。 回过头,她发现还有好多人全被双手反绑,嘴上绑着布条。天!她讶异地看向巽凯。 “你——” “我只是‘请’他们参加我们的婚礼。” “这叫请?” “没错。”巽凯说得一点愧色也没有。 事实上他认为他们该受点教训才是,这就是给他们的教训。 “可是——” “放心,他们不会受伤,我交代不准伤人。” 避家羚点点头,既然他交代过,黑街的人就一定不会伤人,不知为什么,现在她更能这么笃定。 避父的咆哮声还是没有停止的趋势。 “我不准他娶我女儿!我女儿要嫁的是李才俊,不是他这种小混混!” “你敢说我们老大是——” “小斑,住手!”巽凯叫住快从伴郎位置冲到管老头面前的小斑。“他是你大嫂的父亲。” “是。”小斑只得按捺住情绪,慢慢地走回来。 巽凯回过头,看着台上牧师。“这是你负责的婚礼,你得把事情解决。” “你真是会欺负人啊,巽凯。”骆应亭苦笑。“管先生,你几岁啦?” “不用你管,总之我反对这场婚礼。” “先告诉我您几岁,我自然会宣布。” “五十二。”管父只得报出年龄。 “ok,本牧师不接受五十岁以上老人的无礼要求。现在宣布新郎巽凯、新娘管家羚,你们的婚姻成立!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他可没说谎,他刚才没说会宣布婚姻无效啊,神可以作见证。 “哟嗬——恭喜——”一时间礼炮、欢呼声此起彼落,情况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但十足是黑街的味道,观礼者和黑街都有关系。 在这种既吵杂又热闹的环境下,也亏一对新人还能沉浸在两人世界中。 “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生你的气。” “那为什么——” “我必须让你解决家里的问题。你有父母,和我不同。”巽凯吻了一下她的额,完全不在意外界的干扰。“我不想让你有遗憾。” 避家羚朝自己的父母亲看了一眼,又转回视线。“我要你。”是的,她选择他。 “想我吗?”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说这种恶心话的时候,但他真的想知道。 “想,想得心都痛了。”她还当真以为他不理她了。“那你呢?有没有——” “我爱你!”他吻住她的唇,倾泄这段时日的思念。 外界再大的干扰声也穿不透他们的两人世界。 ☆☆☆ 他们结婚了!是夫妻了! “耶——万岁——哟嗬——”一直到回到黑街后,呆滞的元神才归位,管家羚兴奋地大叫。 “发生什么事了?”巽凯从浴室冲出来,赤果的身体未着寸缕,结果,看见新婚妻了在床上像孩了似的滚来滚士。“没事不要乱叫。”过去的经验让他习惯性把她的叫声归类到求救信号,刚才他真的是吓了一跳。 “我们结婚了!”管家羚兴奋地跑到他面前,完全不在意他的赤果。 事实上,她没注意到的成分居多。 “我们是结婚了。要一起洗澡吗?”他突然提出邀约,她的唇上有他喜欢的浅桃红色口红。 “你要帮我?”她注意到他的赤果,更着迷他性感的肌肉。 巽凯环住她,弄湿了她的礼服。“或许我可以破例一次。” “真的?” “何不用行动证明。”不待她有任何反应,巽凯飞快地将她拉进热气氤氲的浴室里。 隐隐约约,浴室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巽凯,沙大哥说你不喜欢人家说你是好人,为什么?” ‘你听过撒旦被人称赞是好人吗?” “可是你的确是好人啊,你对我很好,对别人也很好,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说自己不是好人,要知道……就算是撒旦也会有好的啊,你就是其中一个!” “家羚,乖乖闭上嘴!” “可是……” 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尾声 巽凯和管家羚婚礼的第二天,报上的新闻特别多。 首先是头条新闻—— 香港某某大亨昨天与扬天集团董事长千金管家羚小姐以闪电般的速度在众恩教堂举行婚礼,其婚礼十分浩大,以下是本报的专题报导。 再来,是社会版—— 前天夜里遭窃的某某和服公司,今天一早发现失物全数归回,无一损坏,只有莫名其妙的脏污,其保险公司愿负担清洗费用…… 最后,是商业版—— 李氏企业拒绝与扬天集团共同开发南区科园发展计划,多年商业好友感情生变! 一个五官美得教人无法喘息的男子微笑地看着对面的人合上报纸。 “我这样写可以了吗?圣轩。”他问。 “不错,我很满意。”这样一来,料想那管老头也不敢张扬什么了。 有钱人就是怕丢脸,凌圣轩非常了解这一点。 阳光洒在两个男人对坐的桌上,报纸泛着墨汁的油光,头条新闻上记者的名字映入眼底——记者宇文律。 是的,十三太保之一,宇文律,职业:记者。 饼没多久,台湾的人已经将名门千金远嫁香港的故事给丢在脑后,炙手可热的是某某明星的八卦新闻。 但是真正的故事在风唳巷中仍不停地喧嚷着—— (之三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请看黑街太保十五部曲之四《天使不翘爱》 同系列小说阅读: 黑街:笨千金与小霸王 黑街:黑街小魔女 黑街十三太保:盗爱成功 黑街十三太保二之死神:杀手绮梦 黑街十三太保九之雷拳:潘朵拉 黑街十三太保六之狂狮:狂狮迷情 黑街十三太保七之风刃:风刃掠爱 黑街十三太保三之假面:偷情地带 黑街十三太保十二之狐狸:冷狐骗心 黑街十三太保十三之炎狼:烈炎炙吻 黑街十三太保十一之妖瞳:邪君恋影 黑街十三太保十之摄魂:绝色恶魔 黑街十三太保四之华佗:步步追心 黑街十三太保五之犹大:犹大的情人 黑街十三太保一之千眼:天使不翘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