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爱成功》 楔子 巴西的空气里隐约浮动着令人燥热莫名的氛围,在正值盛暑的巴西,这种天气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这样,凌圣轩还是忍不住低声咒念了几句:“早知道就不来了。”他真是白痴,中国的夏天就够他受的了,他还好死不死地选了巴西来当做度假的地点?他真是猪啊! 从浴室走出来,他着上身,赤果的胸膛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连结成串,最后汇集成细小的河流,终结于横亘在他腰上的白色浴巾。 毋庸置疑的,这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尤其再加上这画面里头的主人翁又是一等一的俊男,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这男人以某些人痛恨的职业为生,他一向大胆地自诩天下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只要开的价合他意、要的物品顺他心,无论是罗浮爆的名画《蒙娜丽莎的微笑》还是大英博物馆里的海盗藏宝图,没有他拿不到的。 是的,他的工作就是偷,只要他高兴,什么东西他都偷,小至杂货店的棒棒糖、大到美国太空总署的火箭——当然是模型,没什么难得倒他,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以往的工作成果让他有这般傲人的自信。 在他完成上一件工作后,他决定好好放自己一个大假,于是在他转动地球仪,射了把飞刀过去后,才挑上这块鸡不拉屎、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落后地区。 唉!真是后悔莫及,可他又无可奈何,因为他给自己订了个不为同一件事花两次脑筋的规则,以免伤神。 即使如此,既来之则安之的极佳适应性还是让他过了个不算差的假期,尤其是不请自来的艳遇,更是让他笑得合不拢嘴,再加上投注于他身上的热情目光。嗯,总算稍稍弥补他那“受创”的心灵。 不过,也无所谓弥补不弥补了,反正明天他就要飞回中国了。 正当他打点好行李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可他根本一点睡意也没有。 灵机一动,他又兴起了到别人房里“观光”的念头,昨天夜里他看见左邻和某个巴西姑娘“战况激烈”,今天就换右舍好了。 念头一起,他抱着雀跃的心情开始他的探险。 没想到,他竟看到—— 第一章 一如以往,魏魅宿联合律师事务所内还是人声鼎沸,不是因为社会的治安败坏得让律师们有丰厚的收入,得以让这些律师们开庆祝派对,而是因为他们新进的超人气律师又缔造了另一个连胜的纪录。 “恭喜呀!子元。”陈秘书笑得合不拢嘴,除了开心自己辅佐的上司二十连胜外,也高兴自己和邻座张小姐打的赌赢了,皮包又有一千块的进账了,“你已经是连胜第二十次了,好厉害耶!”说这话的同时,她还故意向张小姐抛了个示威的眼神。 “谢谢你,陈秘书。”赵子元礼貌性地回应她。为客户打赢官司本来就是她分内的事,更何况这些客户都是属于受害的一方,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地为他们争取鲍道才是,这并不算什么。 “看样子我们公司就要诞生另一个魏大律师了。”在事务所多年的林律师断言道,“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打破魏律师三十九连胜的纪录,我对你有信心!”打从这名年轻女孩一进他们这事务所开始,他就一直这么认为。 “这话他还真敢说哪!”陈秘书附在赵子元耳边低声道,“当初他不是一直说女人就该回厨房煮饭带孩子吗?”真是见风转舵的糟老头! 听闻此言,赵子元只能笑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陈秘书说得没错,但她似乎忘了她自己也曾是轻视她的其中一员,在她刚进来的时候。 人总是对自己犯的错十分宽宏大量,对别人却是严厉得很,她在这几年的工作里充分了解这一点,也试着让自己学会习惯它。就像魏魅宿告诉她的,要在律师这一行待下去,就得强迫自己接受以往无法接受的一些事;过去她一直无法理解,但现在她想通、也看开了些,不过她还是依照自己的方式维护她所相信的正义。 吵闹的情况依旧,热闹的庆祝会中没有人发现主人翁已经消失,仍然继续彼此的交谈。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魏魅宿自从成立事务所并拥有不少知名律师之后,他就不大常接案子了,因为他相信手下的能力。 从他开始接手案件至今也不过才短短几年,但连续三十九次的胜利早已让他麻木,对这行业也开始有了倦怠靶。 不过,这一切的情况随着新进律师赵子元的加入而改变,一年之内二十连胜,再加上是个女人更属难得;还有那满腔的正义感——呵!这年头有正义感的律师是少之又少,她算是个特例,这也是他之所以又开始觉得有意思的缘故。 但是耳边嗡嗡不停的“苍蝇声”打断他难得的沉思,魏魅宿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回过身应付那两只“苍蝇”。 “魏先生,我们只能靠你了。”“荣昌企业”的大老板王澋此刻一脸紧张、冒着冷汗,直愣愣地盯着站在窗边、打从他和自己的秘书进来后还未回头看他们俩一眼的魏魅宿。要不是有求于他,他堂堂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到这种地步,这要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啊? 他的紧张看在魏魅宿的眼里分外好笑。 他有说要帮他吗?这个王澋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值不值得他伸手帮忙。魏魅宿暗自嘲讽地想着。这些有钱人总以为有钱就能使鬼推磨,不过他赚的钱已经嫌够多了,才看不上那一点小钱。 “拜托你,魏先生”坐在董事长身旁的秘书刘彼德急得失了分寸,抢着开口:“我们是被人陷害的,我们董事长怎么可能会虐待员工嘛!求你为我们主持公道,拜托你!”他这么卖力表演,相信连董事长都被他骗过了才是,呵呵!看来他升迁有望啰! 魏魅宿一眼便看穿这两人的心思,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 “你笑什么?”他的笑让王澋头皮发麻。 王澋模模微秃的头,借机安稳心神,这个年轻后辈该死的令他胆寒,却说不出为什么。真是可恶! “没什么。”魏魅宿冷冷地道。这个王澋这么快就沉不住气,说他是被陷害的,老实说,他并不怎么相信。 “魏先生……” 魏魅宿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我并没有接手的打算,你们别费心了,请回吧!” 这话可真如晴天霹雳,打得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满脸惊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这……我们……那……”王澋居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相信我方才已经下过逐客令了,对吧?”魏魅宿言下之意是要他们走人。 “魏先生,我们——” “够了!”魏魅宿斜睨两人好一会儿,他已经很厌恶这两张脸了。但是此时他突然想到赵子元,一个念头在脑中浮现。 “这样吧!我为你们介绍本事务所的新锐律师,到目前为止还未吃过败仗的精英。”他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谁?你说的是谁?”王澋赶紧追问。 魏魅宿扬起冷峻的唇角,缓缓吐出:“赵子元。”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赵子元在听完王澋和他秘书刘彼德的描述后点点头,低头继续看手上的卷宗。 “你们是想以诬告的名义反告对方是吗?”一会儿,她抬起头问。 “是的,本来我们以为她只是因为丈夫突然过世一时崩溃,所以才会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控告我们,等她情绪平复后就没事了;没想到她是真的把我们当成杀她丈夫的凶手,以为是因为公司对柯恩太苛刻,让他因为工作身心疲累而死在异乡。可是这次出差早在半年前就决定好由柯恩去,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站在公司的立场,我们也很难过。他是一个好部属,失去他,是我们公司的损失哪!”王澋说着说着,忍不住滴了几滴老泪。 “是啊!是啊!”王澋的秘书刘彼德附和道,“柯先生对人很和气,想不到会落得这种下场,真是叫人伤心。” “是这样吗?”赵子元轻声低喃,像自问,又像怀疑,也像只是在说习惯性的口头禅。 但听在王澋和刘彼德的耳里可不是那么回事,只见王澋皱着眉头不满地说:“赵小姐,看你的样子似乎不相信我们所说的,你难道就跟一般无知的民众一样,认为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理当被人同情,而一间大公司就应当被人指着鼻子骂吗?” “倘若今天我们公司有错,我不会逃避责任;但是相反的,我们公司一点错也没有,我们甚至还发了不少的慰问金以表示我们的心意,我想公司这样子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说得没错。” 王澋的情绪太过激动,以致于没听见她的回应,仍旧自顾自地继续他的长篇大论:“柯恩现在因为心脏病突发过世,他留下的业务、计划还有待我们再找一个像他一样有能力的人来完成;他的太太这样污蔑我们公司,她这么做同时也污蔑了柯恩,这真的太令人痛心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就是嘛!这实在令人痛心。”刘彼德像只应声虫一样,顺着老板的话说道。 看到这一幕,赵子元只能安静地等两人平息情绪,好让她能开口说话。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们两人总算是平息了情绪,彼此互看了一眼,由王澋开口:“赵小姐,你的意思是……” 赵子元扬扬手上的卷宗,“基本上使用诬告的名义对你们并不利,t市的法律是采自由心证,法官也是人,人本来就会对居于弱势的一方给予同情——” 王澋说得没错,也许在外人看来,死了丈夫的女人非常值得同情;但是假使他方才所说并无虚言,若荣昌企业并未亏待柯恩,也善尽了人事,如此一来,要他们接受社会指责并不公平。 善者并非总是弱势的一方——这句话是她刚进来时魏魅宿告诉她的。他是她敬佩的前辈,一直都是。他的话她一直都记在心上,没有忘记。 “你的意思是——” “王先生,我想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好浪费了,不是吗?第一次开庭是在下个礼拜的八月十日吧!距离现在只剩下十天不到的时间,我嗯我们该好好把握才是。”她的意思,相信他这位商场老将该听得懂吧! 王澋当然听得懂。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感激得只差没痛哭流涕了。“谢谢、谢谢你!” 他知道这种民事官司以他们这种企业体的身份要与员工家属对簿公堂是胜算不大,所以才希望由魏魅宿来为他们打这场辟司;谁知道他一口回绝,现在总算是有律师肯接手了,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算是落了地。 不过,找一个女人来替他们打官司行吗?他心中还是不免有点怀疑,不怎么有把握。 “赵小姐,我们没问题吧?”王澋问道。 赵子元不是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尽避不高兴,但还是作出回应,只是语气中带了点不悦:“我想我所打过的官司纪录应该不至于造假吧!王先生。” 王澋一听,凭他经商多年的历练,不难听出她的不悦,遂赶紧赔礼:“抱歉,我只是太紧张,毕竟事关我们公司的信誉,若有失礼之处,请你见谅。” 赵子元微微颔首表示不介意。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秘书刘彼德开口问道。 赵子元沉默了会儿,思忖着该如何着手准备打这场辟司。 “赵小姐,你倒是快说啊!” “先冷静下来好吗?”她开口道,“事情没有你们所的那么糟,别太紧张。” “那请问你想到对策了吗?”王澋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赵子元暗叹了口气,了解一般人初次接触官司的紧张;但她连案子的内容都还没完全了解,就要她想出解决办法,这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 “赵小姐——” “麻烦两位先回去好吗?给我一天的时间消化这些资料,有问题我会通知你们的。”她婉转地下达逐客令。 王澋不是听不懂,他点点头,站起身说了句:“麻烦你了。”便带着秘书离开。 赵子元吁了口气,总算是能让耳朵休息休息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床,熟悉的一切一切,让凌圣轩满意地笑了笑。 但,只要一想到他的巴西之旅,他就一肚子大便! 懊死的!存心触他霉头嘛!他右边的房间里竟然有一具尸体!真是倒霉到家了!那天他一潜进那间房间只觉漆黑一片,他往前几步踢到了一个小药瓶,他随手拿在手上,再往前没想到却踢到一团软软的东西,他弯身低头一看——居然是个人?他用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哇!居然没气了!害他事后回自己房里不知道吐了多久,愈想愈气!不过现在总算是回到t市、回到家了。 洗了一个舒服的澋后,他抓了浴巾盖住头,猛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嗯,还是这里好,虽然还是热,但没像巴西那样热得足以让人蒸发。 走出浴室,来到客厅,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只见屏幕上出现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主播,而她那张樱桃小嘴正善尽播报新闻的职责。 对嘛!还是这里好,连新闻主播都比巴西的好上数百倍。凌圣轩又忍不住在心底比较了起来。 一段新闻结束,接下来的一则报道让他集中精神、停下手边擦拭的动作。 巴西夏洛饭店里因心脏衰竭而暴毙死亡的柯恩之妻陈素惠控告死者所属公司荣昌企业虐待员工导致其死亡,并怀疑蓄意谋杀,以下是我们的专题报导—— 凌圣轩锁着眉头,死盯着屏幕不放。 这是什么鬼东西?夏洛饭店?蓄意谋杀? “我这辈子最恨人家把我当杀人犯看待。”真是可恶透顶!虽然没人知道他进去过那个姓柯的死人的房间,但是身为小偷这个职业的代言人,他可不容许自己被别人暗指为杀人犯。更何况那家伙是真的因为身虚体弱,心脏没力才挂掉的,他以“小偷的名誉”保证,那个柯什么的真的是自然死亡。 可是有谁信啊?他又不可能上法庭作证,小偷天生跟法庭犯冲,他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又不是头壳坏去了。 那该怎么办呢? 凌圣轩踱着步,左思右想,耳朵也没闲着,一个劲儿地吸收新闻的信息,心里对新闻的内容起了些许的怀疑。这是他偷儿的直觉,敏感的天性让他马上能找出问题点,也叫他要为自己的疑问去找答案——这是他最最厌恶的性格,对他而言,这叫做鸡妈妈的妈妈——鸡婆!可该死的,他又改不过来,真是可恶啊! 这时,他耳朵突然从新闻里头收进一个名字——被告荣昌企业的辩护律师赵子元…… 灵光一闪,他有法子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午夜时分,是人们正安稳进入梦乡的时候;当然,也有例外的,比方说:夜猫子、夜巡的警察先生,再比方说:搬家的人—— 咦?搬家的人? 赵子元离开书桌,朝窗口走去,她伸出手撩开一角窗帘往下看去,只见一个影子在下头晃动,一会儿进一会儿出的,证明她的确不是看错,毕竟这里才二楼而已,她的视力还不算差,听力也没有问题。 为什么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搬家?好奇怪。 但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些小事,桌上的文件已经够她累的了,再说这年头多的是半夜搬家以便逃债的人,这全起因于经济的不景气害苦了很多人。前一阵子她接手了不少债务官司,原因大同小异,几乎都是因为一时的周转不灵,导致恶性倒闭而引发官司。 真想不通,号称经济基本面健康的地方怎会有这等光景? 算了,这问题即使想破她的头,她也无法解决;眼前最重要的是将手上这件官司结束,好让她能再出国念书,这两年所赚的钱够她出国完成博士学位了。 回到书桌前,她拿起文件继续看下去,试着从里头找出可疑之处,好在对方提出问题点时,自己能从容应付,这是律师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砰”的一声,一张沙发椅从货车上轰轰烈烈地落至地面—— 在夜晚制造噪音并非凌圣轩所愿,也不能怪他,他平常是不可能会吵到人的,真的,干小偷这一行吵醒人不就嗝屁了吗?所以就请大家原谅他这一次吧!他在心里跟即将成为他邻居的人说声抱歉,绝对发自内心——才怪! 就在一切陆陆续续安置妥当后,凌圣轩按下电脑的开启键,快速地在键盘上打下一串密码,一会儿,电脑哔哔作响,执行主人交付的任务。 凌圣轩就趁这段时间进去浴室洗个热水澋。他算得上是t市硕果仅存拥有严重洁癖的男人了,除了“工作”外,他最喜欢的莫过于洗澋了,真是个怪男人! 但他并不以为意,爱干净是他众多优点里的其中一项。 当他贵“男”出浴后,电脑恰好也完成它的任务,屏幕上显示了一排排整齐的文字—— 赵子元,女,二十七岁,生于…… 他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一直到凌晨。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清晨一大早,有不少人还躲在棉被里呼呼大睡的时候,就有人这么不知好歹,偏要扰人清梦不可……哦,更正,是一辆不知好歹的车。 熟悉的《给爱丽丝》音乐意味着垃圾车的到来,也吵醒了不久前才趴在桌上小睡的赵子元。 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忽地想起了自家满坑满谷的垃圾。 “糟了!”她叫了声,慌张地站了起来。今天不倒垃圾,明天垃圾车又不会来,她的房子不被垃圾淹没才怪! 急忙中,她一会儿冲进厨房、一会儿冲进房间、—会儿又跑进客厅,最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大门奔去, “哎哟!”冲出门的赵子元,才刚下楼便硬生生地撞上一堵肉墙,依照反弹的作用力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免不了落得与地面“接吻”的下场,手上大包小包的垃圾也随之散落一地。 好痛!赵子元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真的是欲哭无泪。熬夜了一个晚上,早就消耗掉她大半的精力,这使得她臀部传来的痛楚格外的鲜明。 “没事吧?”清朗的声音自她头顶上传来。 不过赵子元没那闲工夫搭理问话的人,她一心只想追上垃圾车。“喂!等一下啊!”她大叫。 忽然,一双大手掠过,神速地抢过她手中的垃圾,然后她只见一个男人向慢慢驶离的垃圾车跑去。 赵子元一时傻住了,一双眼只能直愣愣地看着那道人影越变越小,一会儿停住,之后又越变越大,然后清楚地映人她眼帘。 凌圣轩气息微喘地在她面前站定,却发现她目光的焦点对不上他,摆明是他不入她的眼,对他而言还真是一大污辱哪! “喂、喂喂!”他企图让她注意自己。 “啊?” “抱歉,我刚才撞到你,你还好吧?”跌这么一下不至于死人吧? “嗯。”她总算理他了,视线放了一半在他——胸上。 没办法,谁叫他们两个的“差距”太大,一七九对一五八,视线很难对得上。 凌圣轩觉得疑惑,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看起来有点迷糊的女人,真的是昨天电视上那个新锐律师、二十连胜的赵子元吗?她会不会有双胞胎姐妹啊? 两人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终于由赵子元打破沉默:“谢谢。”他帮她倒垃圾,真的是太好了。 “咦?”这下换凌圣轩不懂了,“你谢我什么?” “倒垃圾啊!真谢谢你。” “呃,不客气。” “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住这附近吗?” “我昨天才搬来的。”终于达到他的目的了,虽然绕了好大一个弯,不过总算是言归正传,“我姓凌,你叫我圣轩就行了。” “凌圣轩……嗯,好名字。我是赵子元,住——” “我知道,我正好住你对门。” “这么巧。” “是啊,好巧。”才怪!要不是他刻意安排怎么可能。 两人边说话边往二楼走去。 “很高兴认识你,凌先生。”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子元。”才一见面,他已然摆出热络的姿态,“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希望昨天我搬进来时没有吵到你。” “没有,一点也没有吵到我。”他这么一说,她还能说什么? “那就好,我——” “抱歉。”赵子元打断他的话,“我得赶紧准备去上班,不能跟你聊了。” “但—一” “再见。” 凌圣轩望着她关上的大门,顿时愣住。他竟然吸引不了她? 凌圣轩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长相产生疑惑。是他长得不够看吗?要不她怎么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模模自己的脸,他满心疑惑。 这种难得的挫败感令他无法释怀,以致不得于没有回想起刚才赵子元根本就没有把头抬起来过的事实。 第二章 夜阑人静,月明星稀,鹅黄色的月亮高挂天空,薄纱似的月光轻柔地流泻在每一处角落。 当然,也包括赵子元所住的这一栋大楼。 午夜时分,一道黑影利落地在大楼外闪过,左一下、右一下,最后消失无踪,像是被大楼给吞没了一样,无声无息,自然也就吵不醒任何人。 不过,由于来者的技巧高超,所以被侵入的那一户没有知觉是可以被原谅的。 巧的是,咱们赵大律师就是那个需要被原谅的人,而这位入侵者正是自诩为小偷代言人的凌大帅哥。 这也难怪她没有警觉了,他的功夫可不是拿来唬人的!十年以上的火候是绝对有的。 但是,当凌圣轩一踏进赵子元的卧室时,他当场愣住了—— 这是什么姿势? 凌圣轩难掩一脸古怪的神情,直盯着主卧室里熟睡的女主人。 你可曾看过攀在尤加利树上的无尾熊? 此时凌圣轩眼前所看到的便是这种景象。更绝的是,她竟然是一手一脚在床上,身体沿着床边垂直角的地方躺着……天!这是什么姿势?睡得连被子都离她而去,宁愿与地板共眠。 看到这情景的凌圣轩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他当偷儿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这种睡姿,真是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笑着摇摇头,他转身离开卧室,潜进他的目的地——赵子元的书房。 来到书房他才真的相信她是个律师,满眼望去尽是法律用书,如果这些书她全读过,那他真该对她鸣放礼炮,以示尊敬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得找到有关那个叫柯什么的资料。 熟练无声地翻动一叠叠文件,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为什么,只因为这里让有洁癖的他浑身不自在。 好脏!这是他一进来就得到的结论,这女人怎么能忍受? 他一方面降低自己的呼吸次数,一方面寻找资料。终于让他给找到了,谢天谢地! 凌圣轩借着一目十行的本领及绝佳的记忆力,三两下就将必要的资料输入脑海中。 再不快走他会发疯!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只蟑螂老兄在跟他说哈哕。天!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确定要离开后,他朝潜进来的方向走去,行经赵子元的卧房时忽然停下脚步,再次探身进去。 再欣赏一下那个特殊睡姿也挺好玩的。他这么想。 只是没想到看了看,他竟做出这辈子最可耻的事——轻轻地将她的身子移正,还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被子。 之后,他一边在心里自我咒骂,一边悄悄离开屋子,从头到尾没有惊醒任何人,除了那只蟑螂老兄外。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荣昌企业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外贸公司,是王澋从年轻到现在所打拼出来的成果,它的价值对他而言,相当于他的骨血、他的生命。因此,来到这里只为搜集有关公司员工管理资料的赵子元,现在正被迫听王澋说他的奋斗史。 经过一番折腾,她总算可以开始她到这来的目的。 “这是我们公司的人事管理资料。”刘彼德带她进入一间办公室,指着桌上一叠资料夹说道。 “谢谢。”赵子元向他点头致意,落座在桌前。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谢谢。”嗯,首先她得知道这里出国洽商人员是怎么个安排法。 翻开第一本资料夹,感觉前方一股人气犹在,她抬起头问:“刘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我只是想也许你需要点什么,比方说咖啡或其他什么的。” “我不需要,谢谢。”她只要一个能独自工作的地方就行了,“你可以离开了,有问题我会找你。” “这样啊……”刘彼德沉吟了一下,“那好吧!有事找我,我会随传随到的。” “谢谢你的合作。”快走吧!赵子元在心底呐喊着。 “那我出去了。” 赵子元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开始工作吧!她重新埋首于资料里,再也心无旁骛。 而门外的刘彼德隔着透明玻璃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真正走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圣轩嘴里哼着歌,神情愉悦地提着大包小包往回家的路上走。哈!还是shopping最投他所好了。 瞧瞧他今天买了什么,鸡鸭鱼肉、青菜水果……是应有尽有,简直就像是为台风天贮粮嘛!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堆有的没有的,然后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带着满足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在马路上,说有多惹人注目就有多惹人注目。 越过一条马路,右边一只肮脏的小花狗喜滋滋地朝他吠叫,想必是闻到他在半路上停下来买的烤鸭,想示好以求分一杯羹。 “门都没有!”凌圣轩对这只小花狗狠狠一瞪。想分食,下辈子吧! “我告诉你,身为一只狗要有狗德。你的祖先是怎么找东西吃的,你还记不记得?是靠自己挣来的,懂吗?不要老想求人类施舍,那是不长久的,做狗要自立自强、处变不惊,这样才能成就大事业,你懂吗?” “要知道,身为狗最重要的不是对人类示好以求三餐温饱,而是要发挥狗的功用,还知道自己的功用是什么吗?我看你八成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对不对?你实在是愧对你的祖先,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也不怎么聪明,简直就是驴蛋一个……” “汪呜——汪呜、呜——”小花狗受不了刺激,夹着尾巴,呜咽地往反方向逃去。 “喂、喂!”他还没说完哩! 凌圣轩耸耸肩,无视于旁人诧异的眼光,照走他的路。 算了,那只狗不继续听他的话算它没那个福气,反正他也不挺爱浪费口水的,尤其是浪费在狗身上。 重新哼起方才停顿的歌,他的心情依然愉快得很。然后,前方一道熟悉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子元!” 前方的赵子元回过头来,“是你啊!”她露出一个笑容。 “下班啦!”明知道是废话,凌圣轩还是这么问道。 “是啊!”赵子元客气地回道。 “一起走吧!”凌圣轩提出邀请,反正两个人是同一个目的地,说好或不好都没差。 赵子元看了看他,问:“需要我帮忙吗?”她指指他手上的大包小包。他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谢谢。”他立刻丢了好几包给她,一点也不客气。 “唔!”赵子元吃力地接了过来,好在他还让她留了一只手可以拿自己的公事包。 “听说你最近接了件大案子。”他问。 赵子元警戒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有告诉过你我的职业吗?”这人很可疑。 “别误会,我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屏幕上的你让人印象深刻。” “又是电视。” 赵子元的表情告诉他,她很不喜欢媒体这东西。“上次新闻还报道你二十连胜的不败纪录,你真厉害。”对于这一点,他还真的有点怀疑。 “二十连胜是真的,但那又如何?我只是为了真理而替人辩护,古有明训:邪不胜正,你难道没听说过?” 凌圣轩一愕,邪不胜正? 天知道他得多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狂笑的冲动;不过他知道自己不可以笑,一笑就注定他得自个儿去慢慢模清真相,所以,要笑等回家再笑。 “继续保持你邪不胜正的原则吧!”了不起。 “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同意我的话。”是她多心了吗? “不、不,我很赞同,真的!”“真的”是假的。 “是吗?” 他点头,“你的想法很好、很正确。”正确得不知道什么叫人性的真面目。 单纯的傻瓜,凌圣轩忍不住这么想。 “你一个人住不是吗?”赵子元觉得好奇怪,“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吃得完?” 凌圣轩望着她。哔——哔——心中警报乍时作响。 不会吧?她这么问的意思是想要他请吃饭? 在他的众多天性里有一项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美其名叫做节俭,也可以称为铁公鸡,说难听一点叫做吝啬,亦即小气;而且用小气巴拉还不足以形容他小气的程度。 要他请客?下辈子吧! 他该怎么拒绝呢?左思右想,他正努力想找出不伤和气又能省去麻烦的方法。 他在做什么?赵子元困惑地看着他,他还要自己陪他站在他家门口多久啊? “凌先生?”见他没有反应,赵子元以手中的公事包轻轻碰了他一下。 靶觉被人顶了一下,凌圣轩回过神来,“你叫我啊?” 她点了下头,“你家到了。” “这么快?!”他还没想出对策来耶! 这是什么奇怪的回应?!赵子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她也不想再研究下去,该做的事还堆满满地等着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没空理。 将他托她的东西还给他后,她摆摆手说声再见就打开自家大门进去了,让凌圣轩一个人站在大门前傻眼得像个白痴一样。 看来人家根本没有要他请吃饭的念头,他是在担哪门子的心啊!笨蛋一个!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圣轩的厨房里洋溢着满满的菜香味。 天才如他,在烹饪方面也是不落人后的,功力直逼大师级人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轻快地哼着歌,他开开心心地做着他最爱吃的一道菜——凤梨虾球。 首先将去壳的虾子用热油涮过,然后…… 忙了好一会儿后,他沾沾自喜地看着满桌的佳肴。 他是天生的享受主义者,绝不容许自己的生活出现一丝丝的不舒适。他要住好的、用好的,当然也要吃好的,所以他练就一手好厨艺。由此可见,他是个极度宠爱自己的男人。 拍了下手,凌圣轩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但举着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因为此时他居然想到了—个人。 懊死的!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隔壁那个女律师? 摇摇头,他再次准备下箸,不过这回想得更多。她不晓得吃饭了没?难道她还在工作忘了吃饭? 他看了看满桌的菜肴,低喃似的咒了声:“该死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赵子元双手不停地翻动着桌上的资料。 谤据巴西法医的检验报告,上面写着死者柯恩的确是因为心脏衰竭导致死亡,而且由种种迹象显示他杀的可能性不高,甚至可以说是百分之百不可能。 那为什么柯恩的妻子陈素惠会召开记者招待会说她的先生是被谋杀的呢?她想不通。 她抓过另一叠资料,是荣昌企业的员工管理记录——里头载明了有关出差员工的记录,可以发现柯恩生前负责的外务对象是巴西的一家伐木工厂,因为所有有关巴西的公差上登记的都是他的名字。 被公司这么重用有什么不好?她无法理解。柯恩这么受公司重用,陈素惠这个做太太的有什么好抱怨的? 也许真如王澋所说,陈素惠是因为一时承受不了刺激,才有移情作用,以怨恨他们的情绪好支持她活下去吧!从心理学上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反应。 但控告一个栽培她丈夫的公司,实在很不应该。 “死了丈夫……”她低喃,那种痛和死了双亲、死了养育她长大的祖父母所承受的伤痛等同吗? 她难得想这个问题,以往她所接的案子几乎都是单纯的民事案件,很少像这种复杂案件。 可是这么一想,她却不禁想起自己已是孤独无依的事实。双亲早逝、养育自己长大的祖父母也已不在人世……一阵寂寞忽地袭上心头。 赵子元甩甩头,命令自己压下心里那分沉甸甸的落寞。她重新埋首案牍,不想因为一时的情感波动而浪费时间。 一百平米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品尝这分寂寞是会让人陷入不可自拔的沮丧的,这点她清楚得很。 叮咚——此时门铃声乍响。 她有些诧异,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呢?她起身朝大门走去。 打开门,只见门外是那个有点怪怪的邻居。 “你还没吃饭吧?”凌圣轩问道。 赵子元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手中捧着的大托盘。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赵子元的餐桌终于有用到的时候了。 自从祖父母死后,她就没在家里的饭桌上吃过饭,因为一个人的三餐好照料,随便在外头吃或在客厅、书房都很好解决。 但是今天,看看凌圣轩带来的美食,把它们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似乎太亵渎它们了,她这么觉得。 “谢谢你,凌先生。”她.没想到对面住了这么一位好好先生,竟然请她吃饭,还亲自送过来。 “不客气。”凌圣轩简直快哭出来了,天杀的!他是哪根筋错乱了,怎么会端着自己辛苦好久的佳肴送到她家给她吃呢?哦,杀了他吧! 赵子元从厨房里拿出两副碗筷,“怎么了吗?”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没事。”事到如今,他懊恼也于事无补。算了,谁叫他自己多事,算是换取情报的代价吧!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凌先生,你在哪儿高就?”两个人就这么光吃饭不说话好像不太好吧?赵子元试图找些话题。 “小偷。”他忙着吃饭,答话答得非常不假思索、也非常模糊。 幸好是非常模糊,模糊到赵子元听不清楚。 “小?你说你是小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好吗?” “我说我是小——”匆匆咽下饭,“小偷”二字差点又月兑口而出,“小说家。”对!就这么说。“我是个写小说的。” “真的!”好厉害,“我正巧是个小说迷,方便告诉我你的笔名吗?也许我曾经拜读过你的作品。” 糗大了!他到哪儿孵一个笔名给她啊? 喝了口汤,他趁机拖延时间。有了!灵光一闪,他心生妙计。“这是不能说的。你知道,身为作家最重要的就是个人隐私。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赵子元点点头,这个说法她接受,只是发光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真是太可惜了,那凌先生——” “叫我名字吧!我想我们不必那么生疏。”尤其是在他砸了一餐饭下去以后,再那么生疏就不划算了,最起码也得拉近些关系,才比较符合投资报酬率。 “那我就叫你圣轩喽!” “嗯。”他还是忙着吃饭,好像怕菜被吃光一样,事实上,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赵子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她没有多大的胃口吃饭,一心只想享受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 在一百平米大的房子里,两个人比一个人的时候要有人气多了,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感觉过这种滋味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还未开启家门,凌圣轩的直觉就告诉他,屋里有人,而且,是他熟悉的人。 一开门,他开口便喊:“千烨,别玩了。” 砰!关门声随之响起。 “真不好玩。”说话的声音显示,在他屋里的人是个邻家女孩型的活泼小泵娘,“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真讨厌! 话声一落,像变魔术般的,他屋里忽地冒出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女。 “好久不见了,圣轩。”她自在地落座于他客厅的沙发上。 “说过多少次了,你要叫我凌大哥的。”这小妮子还是这么没有礼貌,“当心我打你。” “欢迎之至。”她索性朝他翘起,“你敢吗?”说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他哪次真下手了。哼!当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啊! 凌圣轩摇摇头,他宠坏她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她拉他坐在自己旁边,喜滋滋地笑问:“有个大买卖送上门,你做不做?” “不是说好这个月不接生意的吗?你怎么又自作主张了?也没有事先问过我。” “别这样嘛!我只是想这笔生意是顺便的嘛,反正你现在不是正在查那个叫柯什么——” “柯恩。” “对,就是那个叫柯恩的,这次的生意就是跟他有关。” “什么意思?”凌圣轩扬眉,看来这事有点眉目了。 千烨诡异地一笑,“什么意思我待会儿再告诉你,先说好,三七分账,你三我七,要不要?” 他睨她一眼,这小妮子竟然趁火打劫! “要不要啊?我可是没有差;不过你呢,可能会漏掉一些情报!” “你这招是跟谁学的?”他一定要好好教训那混蛋一顿不可。 千烨的纤纤细指准确无误地点住他鼻尖,“不就是你喽!” “我?有没有搞错?” “少假了!快点说,要还是不要?” 凌圣轩摊摊手,“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丫头的前途将无可限量,连他这个神偷都敢威胁,简直是不想活了!但是——唉!算了,谁叫她是自己教出来的呢! “嘻!”她就知道她赢定了。 “快点把工作内容告诉我。” “没问题。”有钱好办事。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毛律师,你好。”赵子元有礼地向面前的人伸出右手,“我是被告的律师赵子元。” 毛延和睥睨地看了这后生小辈一眼。她真的是那个赵子元吗?真叫人难以想象。 “你就是赵子元?” “是的,请多多指教。”她不喜欢毛延和看她的眼光,好像她是什么不洁的东西一样。 这次两人的会晤只是例行的诉讼文书校查,由双方的律师交互检阅,是第一次开庭前必做的事前工作。 “你帮一个为非作歹的公司辩护,对你有什么好处?”毛延和深信原告陈素惠,这位可怜的寡妇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不认为我的委托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值得遭受不合理的控诉,我只是想求出事实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哼,是这样吗?”求出事实?她八成以为她是对的,这种毛头律师他见多了。 扁凭一张嘴、一颗天真的脑袋,就想辩出一个事实?哈!说出去只怕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事实——是有充分证据、站在有利位置的人可以讲的话,而他正好就站在有利位置。所以,这场竞赛他赢定了。二十连胜——哼!他会打败她的。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双方校阅结束。 “谢谢你,毛律师,下一次我们法院见。”赵子元始终保持着礼貌,只是一直得不到毛延和善意的回应。 她真不明白,他们彼此只是代表对立的两方进行辩护罢了,有必要彼此沾染委托人的仇恨而互相仇视吗?她真的不懂。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夜已深沉,一般的上班族早巳乖乖上床梦周公去了;能醒着且精神百倍的,除了夜猫族外,就是人人憎恶的宵小之辈了。 而宵小之辈的代表人物,凌圣轩这会儿正熟练地潜入赵子元的家中。对这里,他已经熟得快烂掉了。虽然只是第二次不经主人同意进入,但之前受邀进入的次数早已超过五次以上,而这全得归功于他的“牺牲”——无条件地天天送上他巧手烹调的佳肴来串门子,借以拉近关系。 哦!真是痛入他心。 瞥了眼卧房,只见赵子元还是维持那个惊人的睡姿。 这回休想他会帮她盖被子了,上回的事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嘛!一个小偷竟然帮一个房子遭他光顾的女主人盖被子?说出去谁信啊!更何况他还是鼎鼎有名的神偷凌圣轩!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犯下这么荒谬的错误了,他发誓。 依照上回的路线成功地进入书房,他这回不只是要找线索,他还得跟她拿一样东西——一张磁碟片,这是千烨替他接下的新工作。 至于委托人——他和千烨打自合伙开始便遵守着只问价码不问人的原则,所以千烨并不知道是谁,他也就更不知道了。 看来这原则得改变一下才行。他暗自忖道。 委托者要求他务必在八月十号以前将磁片交给他。 凌圣轩翻开赵子元的行事历,八月十号是陈素惠控告荣昌企业的这件官司第一次开庭的时间。 为什么呢?凌圣轩坐在赵子元的办公桌前,思考着来龙去脉。 法院、磁片、八月十号……和这三件事惟一有关联的就是身为律师的赵子元。 她有什么发现吗?不!这样想并不通,她接下这件案子纯粹只是巧合。 “法院、磁片、八月十号……”他默念目前所得到的线索。 有了!除了相关联的人外,还有相关联的物啊!证据——这是他惟一能想到的结论。 重点是那张磁片,里头一定有什么是那个委托人要的。 这样想来,委托人必定和这件案子有关。是谁呢?是原告?还是被告? 谜题似乎越来越多了,多得让他开始怀疑起柯恩的死是自然还是人为的。 怕只怕这件事赵子元无法发觉。他该怎么让她相信他,进而找他商量整件案子呢?尤其是在他找不到任何一张磁片的时候…… 这一夜,凌圣轩无功而返,而赵子元的特殊睡姿又被校正了过来。这件事当然又让凌圣轩“自责”了好久。 第三章 t市刑事组组长司徒鹰望着眼前堆得比他还高的档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档案全是所谓的悬案,也是他一上任后首先必须面对的挑战。 浓黑的剑眉锁紧,他头也不回地交代身后的助手“立刻召开小组会议,我要把这些案子全部结清。” “是。”助手回道,立刻退了下去。 司徒鹰随手抓出一份档案,是一叠窃盗案的总集,全是同一人所为—— 嫌犯姓名:不详 嫌犯性别:疑为男性 嫌犯绰号:夜盗 嫌犯相貌描摹:无 犯案手法:毫无脉络可寻 怀疑与之相关案件有…… 司徒鹰用力合上文件夹,他该对警方的办事不力说些什么,多多加油?还是你们全被开除了?难怪社会治安老是亮红灯,果真是有原因的。 看着眼前的档案,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能在就任期间将这里的悬案解决掉三分之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陈素惠坐在客厅里,低着头默默聆听在前面踱来踱去的毛延和说明有关法庭的注意事项—— “一到法庭要记得千万不要太激动,激动是解决不了事情的,知道吗?” 这话他不知道已重复了多少次。陈素惠在心里头想着。 她好累好累,这几天媒体的追问、遗产的继承问题、家里大大小小的一切琐事,还有这场辟司,已经弄得她精疲力竭。 而毛延和仍竭尽所能地卖力嘶吼着注意事项,生怕陈素惠漏听任何一字。 这是他跟赵子元第一次在法庭上较量,他绝不能丢脸。他一定要赢!他绝不允许自己输给一个刚进这行不久的小律师。 “最后要记得一点,第一次开庭通常不会有结果,只是要给法官一个确实的印象,你懂我的意思吗?柯太太。” “我明白。” 铃——铃——电话声在此时响起。 她接起电话,“喂?”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她脸色微变,“等一下。” 她将话筒稍稍移离自己的耳朵,对毛延和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请问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吗?” “咦?”毛延和顿了一下,随即开口:“没有了。”他不是笨蛋,当然听得出女主人的逐客令,虽然心下十分好奇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但那是人家的隐私,他无权干涉。 他自动拿起公事包,颔首道:“我先告辞了。” “不送。”陈素惠一直目送毛延和消失在自家大门后才继续讲电话,“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要是被别人知道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嗓音:“我只是担心你,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甜蜜的问候让她心头一暖,“我好想你。”她真的好想他。 “我也是,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 “嗯,真的好久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奉凌大神偷之命,千烨来到荣昌企业的办公大楼查看地形,这是凌圣轩每回要“工作”前都会叫她做的工作。 有万全的准备胜于事后的补救,这是他教她的。但是,她在外头流连徘徊了好久都不得其门而入。 “搞什么飞机啊!”捺不住性子,她狠狠地踹了旁边的电线杆一脚,结果—— “哎哟!我的妈!”痛死人了! “shit!”她忍不住咒了声,恨恨地瞪了电线杆一眼。 混蛋!只不过是一幢办公大楼而已嘛!戒备得跟看守所一样做什么?真是讨厌! 瞥了瞥这二十二层楼高的钢骨大楼,她摇摇头。只好等晚上再来了,也顺便复习一下她的身手,将来好“自立门户”。是啊!也只能这样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圣轩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鼻梁几下,一副很惫的样子。 他两眼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有多久了,盯到他两眼发直,还是看不出所以然。 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得到赵子元电子信箱的网址,便借由网址侵入她的私人电脑。 不过尽避过程简单,结果却不如想象中的轻松,因为他根本看不懂她在她的电脑上记了什么东西。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承认她真的是一名律师。 屏幕上的字并非乱码,也不是英文,而是没有任何意思的中文字串在一块儿罢了,毫无章法、没有意义。 “真是伤脑筋!”他叹了口气。有侵入跟没侵入的结果一样,那他那么辛苦做啥?自找麻烦嘛! 就在他懊恼的当儿,电脑忽然发出哔哔声,然后是像在倒数计时般滴答滴答的声音。 “糟糕!”他没料到她的电脑里有防止侵入程式,现在竟然开始反噬作用了。 当机立断,他立刻动手结束电脑作业。可是,来不及了,“嘶”的一声,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消失不见,这表示它寿终正寝了,呜呼哀哉! 凌圣轩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电脑死亡记,久久才吐出一句话来:“shit!” 他的笔记型电脑就这么给毁了!哦!他的电脑!哦!他的钱!他的八千五百元! 风萧萧兮易水寒,“钱”一去兮不复返。 真是令他痛心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怎么了?”赵子元关心地上前问候走在前头、背影看来很悲伤的邻居,“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有心事吗?” “没什么。”他还在为下午的八千五百元伤心,他刚从电脑维修中心回来,维修人员告诉他电脑已经回天乏术的不幸事实。哦!他的钱! 赵子元看到的就是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凌圣轩有点自责,都怪他鸡婆,才害得自己的钱飞了。不过……要收手吗?开什么玩笑!收手他怎么替他的钱报仇?他一定要查明真相! 执拗的个性叫他化悲愤为力量。 “圣轩?”赵子元纳闷地看着他。 “我一定要查出事实。”他暗暗发誓。 “你刚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我说——”她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我说你怎么那么早下班?”他硬是将话转过来。 “不算早了。”她看看表,“都六点多了。” “六点了?”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啦?”他还没煮饭耶! 赵子元点头,“你不知道吗?” “我没注意。”整个下午,光哀悼他的电脑就够他受的了,哪还能想那么多。 “那你不就还没开伙?” 凌圣轩一脸戒备,“是还没开伙。”难道她要他再免费当菲佣煮饭给她吃啊? “太好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赵子元反而笑了开来。 “为什么?”这女人是不是工作太累,昏了头啦? 赵子元忽然一手勾住他手臂,笑靥如花,“平常受你照顾,今天总算让我逮到机会回请了。走,我请你吃饭。” 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她便径自拉他走向她车子停放的地方。 凌圣轩任她拉着走,目光注视着她愉悦的侧面,再低头看着被她牵住的手,一点也没有要婉拒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拒绝?有免费的晚饭可以吃,至少让他省了一笔钱,多多少少弥补一下心痛的感觉。所以,何乐而不为?他是这么想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陈素惠踱步到窗边,倚着窗口抬眼望向漆黑的天空,夜空里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整片天空就像一块黑色的大绒布一样,黑幽幽的。 这样的夜对于她这个刚遭遇丧夫之痛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另一种折磨,一个人独自体会这种窒人的沉闷,叫她无法成眠。 这幢独门独院的郊区别墅是她丈夫毕生的心血结晶,也是他一生的梦想;如今他完成了这个梦想,却没有福气享受,而他们才搬进来不到半年。 仰望天空的颈子已感疲累,她低下头来,却看见对街路灯下的一道人影,那是她再熟悉也不过的人影。 那道人影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也抬起头对上她俯下的视线,顺道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似的。 陈素惠露出淡淡的微笑回应,心里的寒意顿时退去了不少。这道人影已经陪她度过不知多少的日子,让她备感温暖,让她有勇气活下去。 而明天,明天就要开庭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起立——”法庭书记官以洪亮的声音喊道。 在法官坐下后,众人也跟着坐下。 首先,由原告律师提出控告的要点—— “我方认为柯恩生前遭受荣昌企业加诸他身上过多的工作压力,导致工作过度劳累,而在国外的公差中离奇死亡,并有理由怀疑其任职公司唆使某人加害之……” 真是荒谬!赵子元坐在辩护律师席上暗暗骂道。这样怎么能构成谋杀的动机呢?恐怕法官也无法接受吧! “——基于以上各点,我方认为柯恩之死,荣昌企业有绝对的嫌疑。” “抗议!”赵子元举手申诉,“控方律师言词太过武断,对我方有毁谤名誉之嫌。” 法官点了点头,“抗议有效,控方律师请控制自己的言行。” 毛延和点点头表示接受,之后暗暗瞪了赵子元一眼。 一场激烈的辩护在双方证人各自出席过后已然展开。 而旁听席上,凌圣轩带着录音机,一字一句不漏地照单全收。 他第一次来到法院,基本上,他对这种地方是非常感冒的,但是今天不得不来,好歹他也得来看看陈素惠长得怎样、在法庭上的表情如何,或许能看出个大概也不一定。 但一场辩论下来,所能得到的资讯太少,甚至抵不过他潜进赵子元家中偷得的多。眼前所见、耳里所听的也只不过是两方坚持自己的论点,并不时抓住对方话中疑点加以攻击罢了。 真是无聊!这样辩来辩去就能辩出事实吗?还不如他自己去找来得快一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真是一个难办的案子。法官席-上的资深法官拿下眼镜,微微叹息。 他敲了敲木槌,宣布道:“本案择日再审。” 赵子元坐在位置上收拾公事包,陈素惠悄然走至她桌前。 “赵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做荣昌企业的辩护律师,他们对我丈夫是那么的苛刻,我以为你是个明辨是非的人,为什么——” “柯太太!”赵子元打断她的指责,“我只是想找出真相而已,我认为在事实尚未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是无辜的,不能因为谁的损失较大就认定他是受害者,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陈素惠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是个好律师。”她得承认这一点,“但是你真的认为证据能代表一切吗?” “你的意思是——”陈素惠指的是伪造证据? “我的意思相信你该听得懂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表相给欺骗了。” 赵子元凝视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希望你听得进去。”欠了欠身,陈素惠便转身离去。在转身那一刹那,她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赵子元仍坐在辩护律师席上沉思方才陈素惠的话,没注意到身后朝她走近的人。 “嘿,你在想什么?” 她回头,诧异地望向声音的来澋,那人居然是她的好邻居。“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找你啊!’’凌圣轩眨了眨眼。 “是吗?你别逗我开心了。”赵子元扯了扯嘴角,随口回道。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自己怎么又对她关心起来了?真是该死! “很没有精神吗?”赵子元模模自己的脸。 “是很没精神。”他点头,立刻又后悔了。该死,不是才提醒过自己吗? 赵子元闷着头不吭声。老实说,她今天真的很累,而且,陈素惠的话多少让她无法释怀。 她真的像陈素惠所说的,被事情表相给蒙蔽了吗? 她只是不想像一般人一样被私个的情绪给混淆,变成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罢了,她这样做也错了吗? 凌圣轩纳闷地望着她,“喂!”她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子元?” “什么事?”她回过神,抬眼看他,眼里流露出疑惑的迷惘。 “你怎么——” “走!”她猛然打断他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咦?”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的话题竟然找不到交集点。 但是,尽避搞不清楚状况,他还是跟去了,因为有免费的咖啡可以喝,他干吗不去,又不是笨蛋。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是一个很容易被表相所欺骗的人吗?”来到离法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后,赵子元向他提出这个问题。 凌圣轩一听,被刚入口的曼特宁给呛了下。“咳!咳——咳——” 赵子元赶紧递了条纸巾给他,“没事吧?” “没事,谢谢。”他接过纸巾擦嘴,“你再问一次,我刚刚没听清楚。” “我说你认为我是很容易被表面蒙骗的人吗?” 凌圣轩露出一脸古怪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问?” 赵子元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人呢?”他反问。 “我从没有想过。” “你有想过要变成哪一种人吗?”他继续丢下问题,“你曾经羡慕谁,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变得跟他一样,还是你不满意自己目前的状态?” 赵子元认真地思考了会儿,“没有。”他问的她从没有想过。 “这不就得了。”凌圣轩往后躺向椅背,跷起二郎腿,“你就是你,不需要去想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如何如何’这类无聊、纯粹徒增困扰的问题,反正这种问题花一百年的时间去想,一样是找不出结论。” “标准是人订出来的,也势必被人所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一两个人对你的评论去烦恼?基本上一般人根本不太可能成为什么圣人、贤人,你是想做圣人、贤人,还是期望自己每样事都做到很完美?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再怎样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要当圣人,贤人,可以,麻烦下回别投胎做人,去做神好了。” “为什么要靠别人的眼光过活?人是为自己而生的吧?既然是这样,就不要斤斤计较别人对自己的评论,活得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赵子元望着他,突然“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凌圣轩愕了一下。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第一次听你说这么正经的话。” “你的意思是我平常讲的话都不正经?”真是伤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赶紧辩驳,“你平常是不讲这种长篇大论的,我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他说的不无道理,她找不到话反驳。 “但是,你的论点是不是自私了点?”她反问,“为自已活听起来的确是令人向往,但你别忘了,人是群居性的动物,没有人可以独自生活而不需仰赖别人的。” “你说得没错,但是这绝不是因为人是群居性的动物,所以必须活在团体生活中;相反的,正是因为人不能光凭一己之力存活下来,才不得不学习适应团体生活。 一切只是为了生存,所以勉强自己活在群体之中,事实上,如果人可以一个人生存下去,我相信他不会选择群体生活。” “这是你的想法吗?那你现在和我像朋友一样在这里谈天,也只是为了应付团体生活?”如果是,那真的很伤人。 “不。”他想也不想地几乎是立刻否决,“我刚说的只是从书上看到的,跟我自己的想法无关,你不要误会了。”奇怪!他为什么要辩解,这的确是自己的想法没错!他干吗在乎她那皱眉头的表情? 呼——赵子元悄悄在心底喘了口大气。奇怪!她为什么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想法是他自己的想法啊!又与她无关,她在紧张什么? 两人之间突然一片沉默,荡漾着一股莫名的气氛。 是什么呢?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这么一个问号,只是都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罢了。 第四章 今天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排排昏黄的路灯照拂着寂静的大地。 忽地,一道细长的黑影掠过,躲过来回巡视的警卫,悄悄地潜入一幢大楼里。 嗯,一楼是大厅,尽头是三部电梯,左边有服务台、右边有会客中心……二楼则是…… 入侵的人影似乎是刻意记下眼前所见的一切,一楼一楼地走着,一楼一楼仔仔细细地拼命记牢。倏地,她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瞥见一道黑影正笨手笨脚地往反方向而去。 “有小偷!”忽然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道叫声,“有小偷进来!” 懊死!她气愤地咬了咬牙。真倒霉,刚好碰上另一个同行,而且技术奇差,看来她得无功而返了,真是倒霉! 吸了吸鼻子,她“咻”的一声消失在暗夜之中,不留任何痕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我实在是……” “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啊!”凌圣轩终于看不过去了,硬是打断坐在他对面拿着筷子,却半天也没动过的赵子元,“菜都快冷了。”他俨然一副老妈子的口吻。 “等一下再吃。”她今天胃口不怎么好,“我现在得想一些事情,想通了就吃。” “但是菜会——”他突然住口,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呀?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个不停,像个黄脸婆似的念个没完。他是男人耶!是鼎鼎有名的神偷耶!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天天上门替她送饭送菜的?为什么要天天惦着她的肚子会不会饿?他是神偷耶!什么时候变成她专属的佣人了? 他干吗没事找事做?!真是何苦来哉? 正当凌圣轩为自己近来莫名其妙的举止闷头苦想的时候,赵子元突然叫他:“你认为陈素惠告诉我那些话有什么用意?”既然她想不通就开口问人也无妨,眼前正好有一个人可以问。 “话?”他的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什么话?” “我前天告诉你的事啊!陈素惠说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用意,你能猜得出来吗?” 凌圣轩在脑海里思索着,“你是指上回在法庭上的事?” 赵子元点头,“就是那时候。”她微微倾身向前靠近他,“你觉得她那些话有什么涵义没有?” 她一心想知道答案,完全没发觉自己无意识地欺近他。 “涵义嘛……”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是认为或许这件案子没有想象中的单纯。”他故意这么说,好不容易他们的交情能让她对自己吐露有关工作的事,他当然得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提醒她一些事,“她会告诉你那些话可能表示她知道些什么,而这些是荣昌企业瞒着你没有说的。” “比方?” “像柯恩出差到巴西是为了什么,或者是柯恩生前对公司做了什么事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你认为王澋会骗我?” “我没有这么说,但也不无可能不是吗?身为律师,你该知道有时候委托人是会对律师隐瞒一些事的。” “话是没错——” “所以说,我认为你有必要对荣昌做一些调查,你认为呢?” 赵子元锁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我想你说得对,一味相信一方的片面之词似乎有失客观、有欠公允。” “没错。”他点头。 “真是奇怪——”赵子元突然说道,“刚开始认识你时,并没有想过能和你交朋友,而且还跟你讨论我的工作,而你也给了我不少的意见,真的很奇怪。”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他只是为了方便潜进她家好偷取资料,怎知道现在根本不用费那个力气,她竟然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和他共同讨论,还问他有何高见,真是令人意外。 “人与人之间真的是很奇妙,你说对不对?” “的确是很玄。”他不得不承认。 “我想我应该谢谢你,”赵子元说出肺腑之言,“打从你一搬到我家对面就一直很照顾我,谢谢。” “这没什么,我只是尽邻居的义务,更何况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她干吗突然改变话题? “是呀,我们是朋友。” 此时的赵子元看着他的眼神中隐约带了点诡异。 身为小偷,凌圣轩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她和平常不太一样。“你怎么了?” “圣轩——”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什么事?”不对劲,他就是知道有点不对劲。 “你真的是小说家?”赵子元问,其实她怀疑好久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凌圣轩挑眉反问。 “是的,”她坦然承认,“我的确是怀疑你,因为你太不像了。” 真不愧是名律师哪!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会被你识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你给看出来了,你真不简单。”他还以为凭她“人性本善”的论调,就算等到事情结束他离开后,她还会当他是一个小说家呢! “你到底是谁?”赵子元脸上并无一丝惧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把握他不会伤害她。 凌圣轩悠悠地将双手交叉置于脑后,躺向椅背,轻快地吐出答案:“小偷,我是一名小偷。” “嗯。”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嗯?”这是什么回答?“就只是嗯?” 赵子元笑了笑,“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尖叫?还是害怕得发抖?” “起码露出吃惊的表情也好。” 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是她小偷看多了还是怎么的,她这种镇定的样子真令人失望。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无所谓。”他挥挥手表示不在意,“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不是什么小说家的?” “秘密。”她以食指抵住嘴唇,“不能告诉你。” “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神色自若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一点也不紧张,也不觉得自己被识破身份有什么大不了的,“先告诉你,想要叫警察那是白费力气的,你就别浪费电话钱了。” “我并没有报警的打算,况且我也不认为警察抓得到你。”他在她面前这般的从容,可见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叫警察,要不就是他有自信警察抓不到他,既然如此,她何不顺他的意。 再者,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不会对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怎么样;事实上他若真会对她不利的话,她早就没命了不是吗? “承蒙你的赏识。”这女人的确不简单,有时候一副迷糊样,有时候又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 “为什么刻意接近我?” 既然被看穿,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柯恩——”他将自己在巴西看到的一切全盘告知她。 赵子元露出淡淡笑意。真是奇怪的小偷呵! “为了电视上的一句话而决定查明真相。你的自尊心可真高,这么独特的自尊可要好好保持。” “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嘲笑我?”凌圣轩狐疑地盯着她。 赵子元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偷的第六感果然很灵,哈哈哈……” 凌圣轩抿抿嘴,“谢谢你的赞美。”他的感谢并不是真心的,正如她对他的赞美一样。 “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资料走?”她止住笑,正色问道。 哦喔,开始算账了。“没多少。” “没多少是指多少?”她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这时候就晓得摆出律师的姿态来了,凌圣轩在心底猛犯嘀咕。 “到目前为止,你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其实,她不知道的他也知道一些。 “那就是全部了。” “可以这么说。” 彼此间的交谈突然停住,陷入一片沉默。 约莫过了十分钟之后,赵子元开口问:“你认为柯恩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 “自然死亡。”奇怪,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他的身份。 赵子元点点头,垂首沉思。 “喂!”凌圣轩忍不住打断她的沉思。难道她不觉得先解决他们的问题比较重要? “干吗?” 她皱了皱眉,顿时让他对自己打断了她的思考感到抱歉,旋即一想,自己好像又没有道歉的必要。 “你不觉得先解决我们的事比较重要?”他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的事?” “我是个小偷不是吗?” 她点头。 “你是个律师不是吗?” 她又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重复着事实。 “面对一个小偷,身为律师的你难道不应该有一些反应吗?”她这么冷静,老实说让他备感挫折,一般人似平应该要怕小偷的。 赵子元淡淡地笑了,“你在怪我没有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 “你是该害怕没错。”他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在为你的工作要求别人的尊重?”而这个尊重是别人对他身为小偷的恐惧,真是怪人。 凌圣轩想了想,点点头,“大概吧!我不懂你为什么以乎完全不在意我的身份。” “你曾经为了偷窃杀过人吗?”她突然问。 “怎么可能!”他不屑做那种事。 “那6就一个小偷来说,你还不算太糟。” 他双手抱胸,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他本来就是个顶尖的小偷。“这和我要的答案有什么关系?”他要的是她为何一脸无所谓的原因。 “那是一个职业不是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职业的权利,你也不例外;再者,每个职业都有它的风险,你不是得担心自己被警察抓吗?我认为那就够你受的了,我又何必去思考你这份职业的对或错,毕竟那不是我的事情,不是吗?” 凌圣轩饶富兴味地看着她。这女人的话虽然不怎么入耳,但她说的和他想的大抵差不多,除了一点—— “被警察抓这件事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根本不会被抓,“你不用为我担这个心。” “我说过我没必要替你担那个心,那是你的事。”她已经够忙的了。 唔……她未免诚实得过火,真的是没一句话中听的。这个女人啊,真的是够特别的:不过他喜欢。等等!喜欢?!他喜欢她? “你打算在我这儿睡吗?”赵子元突然问道。 “咦?” “要不然你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她差点还以为他睡着了。 听她这么一说,凌圣轩才知道自己从刚刚就一直闭着眼睛。“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 “想你——这件案子的可疑之处。”他转话转得心惊胆战。 赵子元倒是没发觉他的情绪极度紧张,她的心思全放在公事上。 “你觉得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她需要一些意见。 他怎么可能说得出来,他刚才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只好随便应道:“我说不上来,只能说这件事绝对不单纯。” “你能帮我吗?”她无法暗中查探,但他一定有办法。 凌圣轩看了她好一会儿,“你看起来好像认定我一定会帮你的样子。” 她嫣然一笑,“我只是认为你对这个案子也颇有兴趣而已,你可以拒绝,我并不勉强,毕竟人总有做不到的事,我能理解。” 凌圣轩微微一笑,“坦白说,激将法对我而言是没用的,但我会调查,不是帮你,而是我自己的意愿。”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把菜热一热了吗?菜都冷了。” “当然可以。”凌圣轩起身,两手各端了一道菜走进厨房;不过,三秒后立刻冲出来,表情是又气又恼。 他怎么在表明自己身份之后还做这种佣人的工作,而且还浑然未觉?可恶! 赵子元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她报以大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忙!好忙!真的是忙死她了! 陈秘书来回奔走在走廊不知道有多少趟了,天晓得她还得走上几回才行。 没办法,谁叫她的上司是个大忙人,连带她这个当秘书的也得跟着像颗陀螺一样地瞎转。 老天,她都快昏了!她真不知道赵大律师是怎么熬过来的。 轻敲赵子元的办公室大门,陈秘书此刻正渴望自己有第三只手好帮她拿这堆重得要命的资料。 “请进。”赵子元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陈秘书一打开门,看见的是比她忙上十倍有余的赵子元正聚精会神地埋首于各种资料间,这样的情景让她当场把苦水吞了回去。 “你要的资料我拿来了。” “谢谢。”赵子元头抬也不抬,“麻烦你找个位置放,谢谢。”她必须快一点才行,时间相当紧迫,由不得她再拖延下去。 “子元?”陈秘书试探性地叫她,没得到回应,她再接再厉,“子元!” 赵子元终于停下手上的笔,抬头看她,“有事吗?” “要不要我泡杯咖啡给你。”她上司的工作态度实在叫人佩服得很。 咖啡?好一会儿她才意会过来。“当然,谢谢。” “不客气。” 陈秘书关上门,还她一个办公的好空间。 赵子元又回复到方才忙碌不堪的情形。 正当她快要进入老僧人定的状态时,内线电话响起,是她顶头上司要见她的指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件案子你拖了很久。”魏魅宿一开口就是重点,他向来不讲废话,“这不是你的作风,告诉我为什么。” “我认为这件案子还有可疑的地方,我想查清楚事实真相。” “什么地方可疑?” “到目前为止我还找不出来,但是我想就快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出真相。 “多快?” 赵子元哑口无言,她无法给他确切的时间。 魏魅宿终于转过身看她,他似乎不喜欢正面对人,常常总在有重大事情宣布时,才会回头把视线放在对方的身上。 “不要太钻正义的牛角尖。”他缓缓地开口,“这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认为自己在钻牛角尖。”她辩驳道,“我只想找出事实,你说过的:事实只有一个,事实即正义,难道你要否认自己曾说过的话?” “我不否认。”呵,她倒是不怕他,打从她一进他的事务所之后,他就发现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怕他。他为此觉得有趣,很难得找到一个不怕他的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我只是贯彻你教导我的话罢了,我不认为这样有错。” “你有任何线索吗?”魏魅宿面无表情地问道。 “老实说,我毫无头绪。”她撒不了谎,“我怀疑事情并不单纯,但是我找不到证据,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你在要求我教你?” “可以的话,希望你给些建议。”她认为自己说得够含蓄了。 “自己决定的事自己去做。”他不可能给她任何意见,这根本不关他的事,即使她是他的下属。 “我明白了。”她也猜到他不可能会给自己任何意见,魏魅宿的冷漠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最好别拖太久。”他警告,“我不希望事务所的名誉被你破坏。” 这真是一句苛刻的话,赵子元觉得自己被刺伤了。“我并没有——” “你可以离开了。”他挥挥手示意她赶快离开,免得打扰他的清静。 赵子元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可她又怎么说得出口,伤害她的人是她的顶头上司啊! 站起身,她默默走出他的办公室,关上他的门,但不一会儿忽而又打开门——。 “恕我冒犯。”她壮起胆子,从门缝探头进来,“我还是会坚持到底,我会查出来的。” 魏魅宿看她红着脸退了出去,正式合上了门。 真是个固执的女人!他得为她敢冲着他说这种话的胆子喝彩,一般人是不敢和他起冲突的,但她例外。 “事实只有一个……”没想到她把他的话记在脑子里。真是有趣,这句话是他两年前在一次记者会上说过的,想不到竟成了她的座右铭。 “事实只有一个……”他重复低喃,薄唇扬起一抹浅笑。 这句话他当年其实只说了一半,而另一半是——胜利者就是事实。 不晓得她若是知道了会是做何反应。 赵子元决定回家洗个澋,把今天一身的霉气刷洗得干干净净的,她今天过得真糟透了。 我不希望事务所的名誉被你破坏—— 还有什么话比这句话更伤人的?再加上说这话的人是她最尊敬的人,真得很伤人啊! 怎么可能嘛!她怎么可能这么做?!魏魅宿的话太伤她的心,剌得她好痛好痛。 在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尽是魏魅宿的“警告”,就连回到了家、进了浴室冲澋,脑子里还是装着他的话,一直到用浴巾裹住身体从浴室出来时,她还是无法释怀,直到一个人影突然映入眼帘。 她目瞪口呆,当场愣住。 凌圣轩没想到会撞上到这等光景。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在她洗澋的时候进入她家的,一切只是巧合,对!是巧合! 但,眼前仅以一条浴巾裹住娇躯的她实在是漂亮啊! 他很少对女人发出赞美的声音,但是眼前的出浴美女却令他不由得溢出赞叹的轻呼。 她白皙的肌肤因为热水的洗礼而呈现淡淡的粉红,皮肤上的水珠在光线的拆射下让她全身像发光似的,肌肤也因此更显得透明白女敕。老天!他以为她除了身材娇小能惹人怜外,再也没有其他;但显然的,他错了。 麻雀虽小可也是五脏俱全呢!他不该小觑她才对。 凌圣轩的目光由她头顶游移至脚趾,没想到红红小小的脚趾竟也能成功地吸引住他的视线。 他的焦距最后回到身为男人一定会注视的地方——嗯,发育得不错。目测了她的尺寸后,他模模下巴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个尺寸对他来说正好,不大也不小,他猜他一手一边刚刚好,只可惜她身上还裹了条浴巾,害他看不见里面的好风景。他惋惜地想着。 出浴的美女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闲杂人等”吓了——跳,半晌才回过神,然后,她立即发出一声尖叫:“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冲进卧室穿好衣服的赵子元,气急败坏地指着眼前这个可恶透顶的男人,“你……你怎么可以擅闯民宅,还……还偷看我……我……”洗澋两个字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厂凌圣轩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哪知道你在洗澋。” “可是,你怎么可以擅闯民宅,未经我的许可就……如果你按电铃的话就不会、不会……”看到我那样地……。 面对这番指控,凌圣轩又有话说了。“我是小偷,对吧?”他看到她点点头后又道:“你有听过小偷进别人家会按电铃的吗?” 赵子元一愣,哑口无言。 “所以说一切都是巧合,不能怪我。”真多亏了这个巧合才让他更“了解”她。老天!她真的很漂亮。 “不怪你难道要怪我!”他竟然还敢说得理直气壮!“凌圣轩!” “别气了,我的好小姐。”他今天可不是专程来和她吵架的,“你今天的收获如何?”他问,他们已约好要彼此交换线索的。 赵子元别过脸,不打算理他。 看来她很生气。凌圣轩暗中吐吐舌,女人真是难伺候的动物。 “别气了好不好?”他讨好地软了口气,推了推桌上的咖啡,“喝点咖啡消消火,好吗?” 可惜赵子元决意效法不动明王——不动如山。 “喝一点啦!”他轻捏她的手臂,“是我的错好不好,别生气了。” 赵子元转身走进卧房。再不进去,她担心自己困窘的表情会泄露一切——那种因为被他看见身体的困窘很……丢脸。她不要被他看到她不好意思的样子,绝不要。 她怎么一声不响就冲进房间了呢?她的速度之快叫凌圣轩只能望影兴叹,可心下倒也明白她为什么而逃。 “在古代,女孩子被看到手臂就得嫁给那个男人才行。”他喃喃自语,“我看到你的全身,那我是不是该负责呢?” 想到这点,他俊逸的脸庞忍不住溢出笑容。 在看到她的曼妙身段后他怎么可能舍得下她?况且他早已被她吸引。 怎么办?小偷爱上个律师,这可以吗? 第五章 “是这样吗?”在听完千烨的报告后,凌圣轩抚着下巴,喃喃地道。 “你磁片到手了吗?”千烨问道,“雇主在催了。” “赵子元那里没有。”他怀疑这个雇主话里头的真实性,“你确定他没说谎?” 千烨皱了皱眉头,“我有笨到听不出真话谎话吗?”他也未免太瞧不起她了。 凌圣轩没有异议,因为她说的没错。“但是在赵子元那儿真的找不到任何一张可疑的磁片。我查过她所有的档案、资料,一点收获也没有。” “东西不在她身上?” “我相信我刚才已经讲了好几遍了。” “那会在谁手上呢?”这下换她模着下巴思考?,“这个雇主说在她手上,可是你在她那里又找不到,真奇怪。” “想不通吗?”看到小丫头活月兑像个大人般低头思考,他反倒悠闲得像个无所事事的老人。 千烨继续她的思考,而凌圣轩则在一旁乐得轻松自在。 她总算发现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了。“喂,圣轩,不要像个没事的人行吗?” 凌圣轩拱拱手,“有你这么一位大侦探在这儿,哪里还用得着我?” “咻”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银色的不明物体飞过他耳下一寸,陷进他后面的那道墙,只见墙上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柳叶刀做壁饰。 痹乖,这小妮子的功夫越来越好了,真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凌圣轩就连在这种时候仍不忘捧自己一下。 千烨挑衅地睨了师父一眼,像在告诉他:怎样?你徒儿比你行吧! 凌圣轩没有说什么,置于脑后的右手飞速地向她甩去,瞬间,千烨身后的墙上多了两道“壁饰”。 他回看她,眼神告诉她:徒儿,再多等几年吧! 千烨被他气得牙痒痒的,拒绝他再这么唬弄她。 “我不管啦!”她使起性子来,“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个交代,要不然我不理你了!” “感激不尽。”他正这么希望哩! “凌圣轩!” “千烨。”凌圣轩的口气突然沉了下来,“我能容许你叫我名字,但不代表你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转眼间,千烨的脸上再也看不见方才的怒气,有的只是害怕。 “唉!”他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用双手圈住她,“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教你。” “可是刚才你好凶,我以为……” “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做。”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那好!”千烨推开他的手,哀怨的表情刹那间换上一脸得逞的笑容,“我们开始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凌圣轩傻在当场。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终于领教到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如果赵小姐无法在下一次的开庭里为我们公司取得胜利的话,我们打算另外找位律师来取代你。”王澋在他的办公室内气焰高涨地说,“我们公司不想再和陈素惠拖下去了,这对我们公司信誉已经造成严重的损害,虽然对你很抱歉,但我们必须如此。” 是你们对我隐瞒了事实才使这场辟司没有止尽的。赵子元多想把这番话说出来,但碍于无法证明他们隐瞒了什么事,她并没有说出口。 “我也想早点结束。”她不得不说谎,“你难道以为我时间多得可以在这种小辟司上浪费吗?” “那为什么——” “对方那个律师太难缠了,他用了多少论点在拖延时间,你难道不知道?”她佯装愠怒地斜眼瞪他。 王澋想了想,那个姓毛的律师的确废话很多。“那你——” “我今天来是想再找一些资料,在下一次开庭的时候,我要把他的论点一一击破。”她一脸坚定,“我要赢这场辟司。”事实上,她想说的是——找出事实的真相,但此时此刻她不宜说太多。 王澋两眼像生物学家观察动物一样检视着赵子元。她的确是一脸想赢的样子。 “彼德!”他叫来秘书,“送赵小姐到我们为她准备的办公室去。” 秘书刘彼德走进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赵子元跟着他走出去。 王澋舒了口气,“这档事总算快要解决了。”他可不想再横生枝节,毕竟这对一家公司来说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再这么拖下去,迟早会出事…… “谢谢你带路。”赵子元对站在她桌前的刘彼德道射,“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你别忘了,我来了很多次了。” “这是为了预防万一。” “预防万一?”赵子元抓出他的语病,“预防什么万一?” “呃,这……” “是什么?”他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是……” “算了。”她挥挥手,表示一点也不在意,“说不出来就算了。”她是想知道,但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急躁,以免他们起了疑心。 “你可以走了吗?我要开始工作了。”赵子元说道。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刘彼德似乎不太愿意让她一个人看这些人事资料。 “这是当然的。”他立刻退了出去。 赵子元看着他离开,却又看见他的目光隔着玻璃窗射来;对上她的视线后,他立刻避开了,迈开步伐“真正”地离开。 赵子元这才开始她的工作。但安静的时间并未持续多久,不一会儿,有人敲了门。 她抬头,只见一个女职员开门走了进来。“有事吗?” “彼德不在这里啊?”她以为他在这里跟这位女律师谈事情的。 “你找他什么事?”赵子元随口问道。 “喔,是这样的,”那个女职员扬扬手上的航空信,“这是给柯先生的信。”她觉得好奇怪,柯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 “柯恩的信?”赵子元愣了一下。 “因为柯先生他已经……所以我想交给彼德比较好,既然他不在这里——” “我帮你交给他好吗?”赵子元提出意见,“我想你也很忙吧!反正他等会儿会过来,就让我帮你转交吧!” 女职员想了想,也对,自己还有好多事没处理、一堆报告还没打哩! “那就拜托你了。”她将信放在赵子元桌上,“谢谢。” “不客气。”赵子元的眼神早就不在女职员身上,她盯着信封直看,专注得连那位女职员出去了都不知道。 她看出信封上的邮戳是来自巴西。 从巴西寄来的信?难道那边认识柯恩的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她拿起信,感觉到异于一般信件的重量,也模到一个绝对不是信纸的物体。 要拆吗?她望着信封思忖着。 这封信是寄给柯恩的,如今柯恩死了,最有资格拆信的当然是他的妻子;但是她又不能去找陈素惠。而要是交给刘彼德或王澋,他们肯定不会让她知道这里头究竟是什么。那她该怎么做呢?拆?不拆? 掂掂手上的信封,赵子元真的很想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可是,侵犯死者的隐私……可以吗?她的内心着实挣扎得紧。 抬头看了看玻璃窗外,没有人注意到她。 深吸了一大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封口,只见里头是——一张磁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圣轩的身影出现在赵子元家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大多时候是他自己自动送上门来的。不过今天,他可是破例地被赵家小姐请过来。 按照往例,他依然是不按电铃,利用自家功夫大大方方地进来。 通常,这会为他讨来一顿骂,但今天,似乎所有的事都反常了。 赵子元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你来了啊!” 这真是一个大转变耶! “你看什么看得那么津津有味?”凌圣轩走到她的身后,两手撑在她皮椅的左右扶手上,半弯着腰看是什么东西让她专注地盯着电脑不放,“这是什么?”只见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医院的名字和数据。 赵子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这是寄给柯恩的信里头的东西,‘今天’才收到的。”她特别强调。 “他早就不在了不是吗?”凌圣轩觉得十分疑惑。 “这是他生前在巴西投宿的饭店寄来的,信封里附了一张说明,说是后来整理房间时找到的,由于他在饭店登记的是公司住址,因此饭店才写上柯恩的名字寄到公司,可能怕是什么重要资料吧!” “你瞧出了什么东西没?”凌圣轩问。 “我从这上面看不出跟柯恩有关的东西,你呢?” 凌圣轩抓过她手上的鼠标,指标移动了下,快速地浏览完所有的资料。“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真叫人泄气。 “你也看不出来啊?”赵子元有点沮丧。 “但是——”他再用鼠标将资料转回原位,“这有点像是……账目。” “账目?” “嗯,你看,如果把医院的名字排到左边,数字排到右边——你看,像不像账目?” “倒真的有点像,但是这又代表什么?柯恩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些资料?” “问得好。”凌圣轩耸肩,“我也不知道。” “但是——”在她怒眼瞪他之前,他赶紧开口:“我们可以往这方面去查,按照上面所记载的医院一个个去找。” “为什么他会跟医院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但可以知道的是,你这回碰上复杂的案子了,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 “这要拜你所赐。”赵子元转动椅子,正面面对他。 拜他所赐?“为什么?” “你不该插手管这事的。我本来可以像平常一样快速地解决这场辟司,是你让我发现太多疑点,都是你把案情复杂化的。”害她得查得那么辛苦。 “要是没有我,你就不会去查了是吗?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个意思吗?”她是这种人吗? 赵子元直视他俯下的目光,半晌,她叹了口气,“我不会。”她刚才只是发牢骚而已,“对不起,我只是一时觉得精疲力尽,才无端对你发脾气。”她垂下头,又叹了口气。 看来她真的是累了。凌圣轩怜惜地看着她,猜想她此刻的心情。不过,不该放过的事他还是不会放过。 “你的意思是我被你当做出气筒?”他的语气透着委屈,当然是装出来的。 赵子元抬起脸,面有歉意,“很抱歉。” “说声对不起就算啦?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她双眉微蹙,“要不然你想怎样?”他难道看不出她的疲倦吗? “很简单。”他的嘴角左右各上扬十五度。 “怎么个简单法?”赵子元望着他,只见他笑得好奸诈,像在算计什么似的。 “就这样——” 小红帽终究逃不过大野狼的魔掌,她红润的双唇立刻沦陷,连挣扎都来不及。 准确无误地窃得目标物——这是小偷人门的初级原则。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吻了她?他竟敢……吻她?老天!他吻她! 事发后的第二天,赵子元才真正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而令人佩服的是,尽避她的精神处在极度涣散的状态中,她还是能把平常的工作完美地完成,看样子工作已成了她的惯性。 不过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她的惯性已经消失,此刻她脑子里只记得他吻她的情景。天!他竟然吻她! “你在想什么?” “啊——”她尖叫地弹了开,惊惧地望向来人——那个偷吻她的人。 凌圣轩站定不动。前天的事真有那么可怕吗?他本来还想再来一次哩!那滋味像极了棉花糖,甜甜的、触感又那样的柔软,令他回味再三。 “你用不着那么怕我。”瞧她都缩到墙角去了。 “你……你……” “什么时候来的?”他替她问。 她点头。 “来很久了。”看她发呆就看了半个小时,“你脸好红。” 还不都是你害的!赵子元心里闷闷地想着,她目前的说话能力尚未恢复正常,一切只能以眼神示意。 凌圣轩好笑地看着她,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啊!放开我!” “我才不让你逃开呢!”他索性一手抓住她皓腕,一手环上她腰身,“你该知道我的意思才对。” “我……我……我不懂。” “不懂吗?”他的脸移近她一寸。 “我……我……”她真的不懂啊!“不要再靠近了!” 看见她急得快哭出来的表情,他才领悟到她是真的不懂。唉!她平常不是敏锐得吓死人吗?“为什么独独这件事你会感觉不到。”他像是轻叹地说着。 “什……什么事?”赵子元支支吾吾地反问,自己有什么事该知道而还没知道的吗? “就是我爱你的这件事。”他向来坦白,爱了就是爱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爱她?!什么跟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为何她会两脚发软心跳加快? “我爱你,这就是我吻你的原因。”够清楚明白了吧! “你爱我……”她无力地重复他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你爱我……” “是的,我爱你。”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微颤的双唇,又兴起一亲芳泽的念头。 “不要!”赵子元抢先挡住他即将压下的唇,抗拒道:“拜托你不要!” 凌圣轩只好停住行动。他两手环住的娇小身躯正不停地颤抖着,他怎么能再固执地只想一亲芳泽? “你保证不逃?”他问。 迟疑了一会儿,她才点头。 他松开手,让她自由。 赵子元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为什么?”她想问的是他为什么爱她,她对他又没做过什么,他怎么会突然爱上她? “因为你是你。”凌圣轩给了她一个简单的答案。 她看着他,仍是一脸疑惑。 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 相对于他的悠然自得,赵子元则是如坐针毡、十分不安。在处理公事上她游刃有余,但感情的事她未曾经历过,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没道理会爱上她啊!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怎会无缘无故爱上她呢?这太没道理了!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决定自己的感情归属?他是说真的,亦或只是在开她玩笑? 赵子元瞄了凌圣轩一眼——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她相信了;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不悦,反而还有一点……算是窃喜吧?她也不确定。 为什么?她并不认为自己爱他啊!充其量只能说她并不讨厌他,像朋友般喜欢他,但还不到“爱”的程度。 “子元。”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凌圣轩开口,“我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清楚地告诉你,那你呢?一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默允?还是拒绝?” “我……”她并不想拒绝。 好奇怪,她为什么不想拒绝?但她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矛盾在心里盘旋着,愈盘旋愈让她头痛。 “子元?”凌圣轩试探性地叫了声。他不是不紧张,事实上,他的紧张和她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他表明他的心意,那她也得明白告诉他自己的感受才行,“我并不想拒绝,但是我也不想接受,现在我只想找出事实真相,不想谈到感情问题,我……” “我知道了。”他微微颔首。是他问得早了些,她还来不及去想他们之间有什么情愫,他就要她做出决定,这太勉强了。 “对不起。”她略带歉意地说道。这种暧昧不明的回答一定让他生气了。 “你不需要说抱歉。”转眼间他已经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是我太心急了,我该给你一些时间的。” 赵子元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任凭他轻轻捏揉,他粗糙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让她浑身一阵酥麻。好奇异的感觉,但她并不讨厌,所以她没有抗拒。 凌圣轩抬起头,一改以往她认为的不正经眼神,而以深情的目光望着她。 这是赵子元头一次看到他除了嬉皮笑脸、轻松自若的表情以外的另一个新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想法,但她知道自己喜欢被他这么看着。 “我会等。”他开口道,“我会等你理清你自己的感情,但在这之前,让我们设定一个开始。” 设定一个开始?“什么意思?” 他伸手拉下她的头,贯彻他一开始就想要对她做的事——吻上她的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宏明医院 “李医师,外头有位先生找您。”助理护士打开会诊室大门轻声说道。 “有没有说是谁?”李宏明问。 “没有,要我去确定一下吗?” 他摇摇手,“不用了,你请他进来。” “好的。”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走进来,随手关上会诊室大门。 李宏明站起身,“你是——” “喔,你好,我是报社的记者,我们报社最近要做一系列有关外科医生对手术方面的感想的专栏,所以想访问李医师。这是我的名片。”男人递了张名片给他,“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李宏明接过,露出笑容,“当然方便。”这样还可以替他的医院打免费的广告,何乐而不为呢? 男人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录音机、速记本及一只笔。“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咳、咳咳!”李宏明清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可以了。” “好,”男人按下录音键,“开始了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点内容都没有。”男人在离开宏明医院后,愠怒地低声咒了句,“什么狗屁医生!”整整一个钟头全浪费在听那位医生描述他建立那家医院有多辛苦,搞什么啊!真是浪费他的时间。他决定将这卷录音带销毁。 “圣轩!”一个清脆的嗓音传来。 原来这个记者是凌圣轩假冒的。 凌圣轩回头看向声音来澋处,“千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还不简单。”千烨揉揉鼻尖,“别忘了我找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连你也比不上。” 这点他承认,人各有所长,这是理所当然的真理。“你找我有事?” “你这不是废话吗?”她没事找他干吗? “什么事?” “喏,你看。”她在他面前摊开一张纸,是一幢建筑物的结构图。 “这是哪里的结构图?” “呵!你猜。”她故作神秘。 凌圣轩睨了她一眼。这小妮子!“多少钱?”她那张脸上分明写了“我要钱”三个大字。 千烨比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千烨摇摇头。 “五百。”这还差不多。她又摇头。 “五十。” “不是啦!”真不愧是小气鬼!“我要五万啦!” 五……五万?!“你杀了我算了。”他挥挥手,“算了,我不要了。”反正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结构图,他没那兴致理她。 “是荣昌企业的大楼结构图喔!”她得意地笑道。 她话才说完,说时迟那时快,千烨一秒钟前还扬在手上的纸“咻”的一声就不见踪影,连同方才还站在她面前的凌圣轩也消失不见了。 “讨——厌——鬼!”千烨对着正前方大喊。 可恶!竟然偷走她的图! 第六章 难得今天下午无事一身轻,赵子元决定好好放自己几个钟头的假。没有工作的干扰、没有讨厌的人在身边赖着不走、没有烦心的事……哈,人间似天堂! 赵子元独自坐在一家咖啡店,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她叫了杯卡布奇诺,独坐在落地窗旁。 她已经好久没有独自一人了,自从凌圣轩出现在她的生活之后,她似乎已忘了寂寞是什么滋味了。轻啜了口咖啡,她侧头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突然为自己不在这些忙碌奔波的人群里而感到一丝自得。 她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什么也不去想;这样有助于她理清思绪、消除杂乱的情绪。 以往,这方法是很有效的,但今天似乎不怎么受用。因为她满脑子现在只装满一个人的脸——凌圣轩。 他说他爱她,这件事一直潜在于她的意识中困扰着她。 她皱起眉头,焦距停在没有定点的远处,表情像极了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不能怪她,毕竟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被一个男人所爱?她连做梦都没想过,如今遇上这种情况她会慌张失措也是在所难免的,谁叫凌圣轩说得太早,徒增她的困扰罢了。 “……真是奇怪。”她忍不住轻叹,“他只不过才认识我几个礼拜而已……”如果光是几个礼拜就能断定爱一个人与否,那她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他是凭什么断定他喜欢她的?她真的好想问他。但想归想,要她直截了当地问,似乎比要她去思考是不是爱他还困难。 她总不能揪着他的领子问:你为什么爱我?这样子太奇怪了吧?! “唉!”她以小汤匙搅和着杯中的女乃油泡沫,视线随意游走,只见四周的客人不是三五好友就是两两深情相对的情侣,而一个人独坐的大多桌上放满了报纸、书刊或低头像在苦思些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独坐,桌上除了杯卡布奇诺外再也没有其他,看起来似乎只有她最闲的样子。 如今的她常常会想起“孤独”这两个字,是因为现在她的生活变得热闹的缘故吗?是因为有人陪在身边,所以才敢正视孤独、才能不畏惧吗? 有人陪在身旁谈天的感觉,老实说——真的很舒服!每当你一说话就有人会回;一转身,会看到有人对着你微笑;脸色一变,就有人问你怎么了;只要抬起头就会看到一双充满关爱的眼神在注视着你;只要开心大笑,就会有第二个声音陪着你产生共鸣……会吵架、会谈笑、会针锋相对……是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和自已有生命交集的人,那是一种幸福。 她喜欢凌圣轩的陪伴,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但是爱他……她迟疑着,不想接受却也不愿意拒绝。 自己很自私,她知道。她让他在身边等着自己一直不说出口的答复,好让他不能离开她、只能守在她身边,这很过分,但是……倘若她也能开口向他告白就好了,可是她开不了口…… 叩、叩!她身旁的玻璃窗被人敲了敲。 她侧过脸,紧锁的双眉霎时间松了开来,紧抿的嘴也漾起浅浅的笑容。 她等着敲玻璃的人进来,孤独也从她身上退了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赵子元看着凌圣轩慢条斯理地落座于她对面的座位,开口问道。 他戴起眼镜来倒也好看,感觉更斯文了些。这是她头一次注意到他长得真好看,以往她并没有这么仔细看过他,对她而言,他是朋友——至少,在他表白之前是如此没错。 凌圣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凝视,只是忙着点餐、点饮料。 “这是伪装。”他这会儿才有空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怎么样?好不好看?”他相信她绝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依照她平日的回避来看,他保证她百分之百不会回答。 但,俗话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赵子元点了下头,“嗯,好看。” 凌圣轩先是呆住,旋即倾身啄了她左颊,“谢谢。”如果她能天天这么诚实就好了。 她慌张地抚着左颊,顿时绯红了脸,“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当然可以。”凌圣轩跷起二郎腿,一手扶上后面的椅背,“别忘了我说过我爱你。”他像在做每天例行的功课一样,对说出这三个字丝毫没有一点尴尬。 真正尴尬的反倒是听的人。“你连在这种公共场合也不懂得收敛一下吗?”天!不晓得有没有被人听见?她紧张地左看右望。呼,好像没有,幸好。 “收敛?”他的表情像在问她那两个字怎么写,“为什么?” 赵子云诧异地睁大眼。为什么?他竟然问她这种问题? “我又没做什么,你要我收敛什么?” “不要随便……把那种话说出口。”她讷讷地回道。 他明白了,但是却故意捉弄她。“是哪种话?我刚说了什么?”好可爱!他爱极她因困窘而绯红的苹果脸。 “就是——”她煞住口,在看见他促狭的表情后有所了悟。他是故意的,他想借机要她说出来。 轻咳了咳,她佯装镇定,“你心里有数就好。” “唉!”她这样子真令人头疼,“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谁……谁说我逃避了?”被戳中心事,她显得有些慌乱,“我哪有?!” 凌圣轩向送上餐点的服务生道了声谢,回头对她反问:“没有吗?”他的眼神传达出“不要再逃”的胁迫意味。 “我没有。”在他还来不及开口前,她抢先开始另一个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伪装?”还说没有逃避。他皱了皱眉,低头吃饭,不理坐在对面的俏佳人。 见他的反应,她顿时觉得心情沉重,原本轻松的下午茶时间突然变得不再轻松,这完全是心情使然,因为他在生她的气。 埋头猛吃的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突然落寞的表情,事实上,打从他在对街看见她之后,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的除了千烨之外就是她了。千烨是因为责任使然;而她,却是自己心甘情愿。没办法,谁叫他爱她呢?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假装是记者,去磁片上看到的各家医院做调查——” 他边吃边说,时间就这么过去,彼此似乎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两个人的感情事,当然,因为愈谈发觉疑点愈多,也是他们之所以不再绕着感情问题打转的原因。 时间一步步地逼近,现在并非谈情说爱的时刻,这一点认知凌圣轩还是有的。 听完凌圣轩的话后,赵子元开口:“你的意思是一—” “嘘——”他突然以食指抵着自己的唇,示意她暂时噤口。 怎么了?她疑惑地望着他。 凌圣轩指指咖啡店最角落的一处。 赵子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马上又回过头,这会儿眼神里已透露着些许的疑惑。“那不是——”凌圣轩点头。 “有必要去探一探究竟。”他如此轻喃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般人从甜蜜的梦乡中醒来时通常是以伸懒腰、打个大呵欠或其他小动作来作为舒适的休息和即将到来的紧张情绪间的缓冲,大概没有人是以尖声大叫作为清醒的证明吧! 但,这的确是有的;至少,在赵家姑娘的闺房里就传出了这么一个尖叫声:“啊——唔……”她的女高音在停歇前就被人用手捂住嘴打断。 幸好他手脚快,凌圣轩暗自庆幸。因为她的声音高亢得简直可以叫人七孔流血。 收回差点跳出口的心脏,赵子元静了下来,但也慌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她之所以会叫,实在是因为凌圣轩的模样太骇人,一张脸挂青带肿,额角还渗着血,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去形容。 “怎么会这样?”不等他回答,她跳下床冲到客厅拿急救箱又立刻跑回来,“你在哪里弄成这样的?”好可怕! “还好啦!”他笑笑,声音和平常一样,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显得虚弱。 还好?她轻推他坐在床沿,自己则忙着料理他的伤。 凌圣轩这会儿才感觉到痛,不是因为伤口碰到药水才泛痛,而是因为擦药的人手不停地颤抖,碰到伤口的消毒棉花也跟着一阵阵地抖动,按得他好痛! 她在害怕——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告诉他,这个帮他上药的人正因害怕而发颤。 “不要怕。”他拉下她的手包在掌心中,“我没事。”一抬眼,他却看见她的泪,“不要哭了,我不是说没事了吗?” “啊?”没受伤的她声音反倒比他还虚弱,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看出去是蠓陇的一片,压根儿没注意到那是因为流眼泪的关系;对他的话她一概没听进去。 “别哭了。”他抬起手抹掉她的泪,动作生涩得好像是第一次做这动作一样,“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不要哭了。” 这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原本以为他这次进她的房间会被她臭骂一顿,骂他干吗三更半夜进来她房里、笑他脸上挂彩活该;谁知道她竟然像个关不掉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流起眼泪来,这比潜进陈素惠她家被人发现还让他吃惊。 眼泪像流不完似的,赵子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睁着泪眼直盯他受伤的脸。 “别看了。”他索性将她的脸压埋进自己的肩窝,不让她再看他。她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受伤很对不起她。 但这同时,满溢于心的除了这种奇怪的感受外,还有的是更多的暖意。像放在阳光底下的冰淇淋,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摊水,这种感觉就像全身被包裹在温热的池水里一样。果然,爱一个人会让自己变得脆弱;但如果对象是她,他心甘情愿。 “别哭了好吗?”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子?”闷在他肩窝的赵子元声音带些哽咽地问,“你在哪里弄成这样的?” 他不想让她担心,不得已撒了谎:“在路上被一个醉汉缠上、打了一架。你放心,那个人比我还严重。”这点是事实,他把那个发现自己的家伙打得更惨。 “不要让我担心好吗?”怀里的人儿怯怯地请求着,“我不想再失去了。”是的,她不要再失去了,那种感觉……好难受。 她说的第一句话他听到了,而后头的这一句因为她的声音模糊难辨所以他错过了;但是光凭前一句,就够让他雀跃得不能自己。 凌圣轩轻捏住她的下巴,略抬至他方便的位置,然后低头吻她。 这回赵子元没有抗拒,她需要凌圣轩告诉自己他没事,所以她接受了这一吻,并且热切地回应。 凌圣轩瞪大了眼,俯视贴近他的赵子元,她的回应在他身上起了不小的作用,霎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侵占她甘甜的舌头益发猛烈,理智逐渐被所淹没,他不知道是该将她压在床上,还是该冲进厨房灌冰水。 赵子元的身躯因意外的燥热而颤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的头好晕,而这种晕眩的感觉又夹带着另一波从未有过的炙热,仿佛将她烧得体无完肤,好烫好烫…… “等一下!”他决定推开她,声音因此而带了点怒气,“我们还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她在意乱情迷时的反问让他错愕,她红艳湿润的唇险些让他再度欺近。 “不能就是不能!”他这句话可以算是用吼的了。男人是容易冲动的动物,经不起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女人张着小嘴在他面前却又碰不得,这就是他之所以声如雷鸣的原因。 赵子元垂下头,她的气息紊乱,方才的情况的确吓坏她了,惟一可以知道的是,她并不觉得方才的“意外”让她有任何讨厌的感觉,说得明白点,她甚至喜欢那种感觉。 凌圣轩却把她的沉默解读成她在生气了,急忙说道:“我是不希望你后悔。”见她抬头望着自己,他继续道:“如果再不停止,我会在今天、现在、马上要了你;而你不会愿意的不是吗?”食指轻滑过她左颊,他听见她倒抽了口气的声音。 “吓到了?”他微笑,“不要怪我,男人本来就很容易冲动,尤其在爱人面前。” “我不是吓到……”是因为他食指传来的麻痒让她起了反应。 不过他似乎没有注意她的话,兀自说道:“我不否认想要你,但是我会忍耐,因为你还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我。我会等,但在这段期间你得接受我的亲吻。”这句话充满了强制的命令意味。 “我爱你,所以想拥有你、亲吻你、碰触你,可是你呢?因为不明白你的想法,所以我不能贸然行事,我可承受不起你恨我,那会让我心碎的;但我又不能忍受和你像朋友似的相处,所以我会亲你、吻你,就是要让你知道别把我当普通朋友看待,我会受不了。”他认真地说道。 赵子元只是呆呆地听着他的解释,更何况她自己声才也陷了进去,要不是他停住,此刻恐怕真的是两个人在一张床上……而事后她会羞愧而死。 但面对他的真心,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抬眼瞄了瞄他,她重新替他的伤处上药。 凌圣轩在心底叹了口气。该说的他都说了,怎么她还是一脸的不知所措?难道她就真的这么胆小,胆小到不敢说“爱”这个字?他这个从没说过的人在遇上她之后,几乎是拿它当口令天天喊了,而她还是这样,一点进步也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深刻、这么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打从他带着千烨从孤儿院逃出来后,他满脑子所想的都是要如何活下去,对人的不信任便是自小开始的。同样的,除了自己和千烨以外,不在乎任何人的这种想法,也是在小时候就培养出来的。 他从没想过要改变,遇上她之后竟不自觉地在他的心上写下第三个挂念的名字,而在更多的相处后,他发现在他心中这三个名字的排行变了——赵子元、千烨,再来才是他凌圣轩,此时他终于知道自己已经爱亡了她。 唉,自虐喔!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哇哈哈……哈哈哈——”千烨躺在凌圣轩的大沙发上抱着肚子大笑。 “你笑够了没?!”凌圣轩怒瞪着这个放肆的小妮子。 千烨收住笑,站起身,一手放在胸前、一手叉腰,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身为小偷,就要有灵活的身手、聪明的头脑,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要神出鬼没、进出如人无人之境,要是被人发现就表示这小偷该退休了,免得丢脸——”她暧昧地斜睨他,“以上这些话不知是哪位仁兄所说过的话,你知道吗?” 凌圣轩无言以对,只能回瞪她一眼,这让千烨又开始狂笑。 “我要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奸笑的。”他没好气地道。 “哈哈!”她喘了喘气说,“那你找我做什么?”不是为了看他栽跟头吗? “我要你去查查陈素惠的资料,包括她有几个男人、现在跟哪个男人走得近,我要你去查出来。” “老兄,不是我爱说你,你不觉得自己愈来愈像个侦探吗?拜托一下,你是个小偷耶!正事不干,尽是做些奇怪的事,你对得起‘小偷’这两个字吗?”她似乎是将偷窃正当化了。 “这不是奇怪的事。”他往后躺进椅背,“我说过我不帮人偷罪恶的物品。” “什么意思?” “这一次的委托人要我偷的是赵子元身上的磁片,不是吗?” “那又怎样?”有钱赚就好了,管它那么多。 “你想一想,这件工作委托的时间太过巧合,显然是为了子元所接的案子,但是一件小小的官司需要请我去偷什么证据,除非——” “除非其中另有玄机。”她替他接下去。 “你变聪明了喔!” 千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凌圣轩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他得看看昨天的事有没有上新闻。 电视屏幕一亮,正好新闻在报道陈素惠的家遭人闯入的事情——唉!他一生的败笔啊! 接着,屏幕上出现一名英挺的男子。 “那家伙!”凌圣轩睁大眼,死盯着电视上的那个人。 而电视上,在现场的记者访问那名男子前做了如此的开场白——“现场目击者恰好是新任的t市刑事组组长司徒鹰,他同时也与歹徒起了肢体上的冲突,以下是记者的报导——” 司徒鹰?! “真是巧啊!”自己竟然有幸和他打架?“哈哈哈!”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喂!”他是不是承受不了打击发疯了啊?“圣轩,你还好吧?”看他的样子好像病得不轻。 “哈哈哈!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天跟我打架的就是咱们的刑事组老大啊!” 刑事组老大?干烨莫名其妙地望着凌圣轩。 此时,电视刚好传来一番阿谀的话:“真不愧是我们人民的保姆,刑事组组长司徒鹰——” 千烨回过头,看清电视屏幕上的人。 原来司徒鹰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第二天,千烨交给凌圣轩一包用牛皮纸袋装的物件。 凌圣轩在看完后了悟地一笑,“原来如此。” “你有结论了是吗?你笑得好诡异。” “这叫做领悟的笑容,不是诡异。” 可真的很诡异嘛!显然他们两人的看法不同。“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甜甜地笑着,企图打动他,“好啦!告诉我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孩子别多事。” 千烨噘起嘴,一脸不满地看向他,“别忘了,这些资料是我找来的,我有权利知道事实。” “小谈判家,这招今天没用了。”这件事他想保密,不让其他人知道,“想知道自己去找。” “你很过分耶!”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海扁他一顿.可是思及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她反被扁一顿,所以立刻作罢。 真可恶!“那些资料我都还没看过呢!”她念念有词,显然很不甘心。 多好笑!找资料的人竟然没看过资料,这全是因为他的规定——不准私自窃看无关的资讯。 虽然她平常和他嬉嬉闹闹的,但一碰上正经事,说实话,他可也坚持得很,容不得她犯错。所以他不准她做的事,她“通常”是不会去做的;但也只是通常,私底下她才没那么乖哩! 这一点凌圣轩自己也清楚得很,不过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多吸收一些关于人性丑恶面的资讯可以让她有所警惕,他要她安全无虑地成长,要不他就不会将她从那里带出来了。 不过,这件事容不得她插手。“不准你插手,听见没!” 这是命令,她听得出来,只得点点头道:“知道了啦!”但有件事她一定会做,这事圣轩绝对不会知道。她为自己私底下即将要做的事感到得意,单纯的脸上也漾起一抹笑意。 “你笑得那么诡异做什么?”真叫人看不惯,很少看她笑得那么恶心,“你肚子里又装了什么坏水了是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她气急败坏地双手叉腰,“我是那种人吗?我看起来像是一肚子坏水的人吗?” “像。”他点头。 “凌圣轩!”真可恶!“你气死我了!”亏她对他那么死忠,真是……还不如对一只狗笑呢! 她气呼呼的样子跟子元倒有点类似,一样会脸颊红扑扑的,好可爱。 凌圣轩一手撑住下颌、一手在椅子的扶把上敲弄作响,颇有兴味地看着她张牙舞爪、从这边踱过来从那边走过去,来来回回相当忙碌的样子。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得好好警告这个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的小家伙。 “千烨。”他轻声叫住她。 千烨停下来,神情戒备,“干吗?”这不能怪她,实在因为他会用这种声音叫她,十成十是没好事,相处了十几年,她哪里会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凌圣轩此时笑得像个邻家大哥哥似的,非常和蔼可亲。 如果就这么相信他那一张笑脸,那么她就死定了。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就是拿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表现的。 千烨吞了吞口水,“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养大的。”言下之意是她身上有几根毛、脑子里装了什么,他都了如指掌。 “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那个司徒鹰!被发现就被发现嘛!”她气呼呼地道,“他把你打得我差点认不出来——” “喂!”他打断她的话,替自己澄清,“没有那么夸张好吗?而且他也被我打得很惨。”相信一直到今天,司徒鹰的骨头应该还在隐隐作痛吧!想到这儿他得意地一笑。 “可是——” “没有可是。千烨,你别忘了他是警察,警察抓小偷、小偷躲警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他不是你对付得来的。” 千烨嘟着嘴,一脸不悦。 “你看过他的资料了吧!”他知道她一定看过,“你的本事跟他比起来就像蚊子跟山,要知道蚊子搬山是不可能的,不要闹了。” 他把她比作蚊子,这比打她还要污辱她!“不是蚊子!” “千烨,那只是个比喻,不要那么激动。”他安抚着,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不要让我担心可以吗?”这句话是他从赵子元那儿学来的,他当时听了觉得挺窝心的,不知道由他来说会有什么效果。 效果立现,只见千烨俏脸皱在一块儿,吐吐舌头道:“嗯!你从哪儿学来的?恶心死了!” 这丫头!“总之不准你擅自行动,听到没?!”面子挂不住,凌圣轩急得大吼。 迟疑了一会儿,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好啦!” 凌圣轩点点头,算是对她的答复满意了,但他心底实在不怎么相信她会这么听话。如果她真那么听话,这十几年他就不会这么伤脑筋了。 丙真如他所料,千烨自有他法。明的不行,她不会来暗的啊!真当她那么笨吗? 她才不会让那个吐司老鹰那么好过哩! 第七章 棒了扇铁栅门,赵子元往里头看去,心里挣扎着要不要按电铃。 她已经在外头看陈素惠在院子里种花栽草看了快一个钟头。 基本上,身为被告的律师是不应该与原告会面的,但是她实在是有太多疑问想当面问个清楚。 握紧拳,她按下了电铃。 出乎意料之外的,陈素惠和气地请她人内。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素惠端了两杯茶到客厅,在她面前坐定。 “是这样的……”赵子元清了清喉咙,道:“就我所知,你先生的确是因为心脏衰竭死亡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为什么——” 陈素惠抬起手,示意她住口,“我有我的理由。” 理由?赵子元不解地望着她。 “我先生和我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我们结婚的理由是——”她顿住口,直视着赵子元,“你保证不说出去?” 她点头,“我保证,但没凭没据的,我想你不会相信我的,对吧?” “不,”陈素惠笑了,“我相信你。” 这种信任真是令人感激涕零。“谢谢。” 陈素惠微微颔首,接着前头的话说:“我们结婚的理由是因为我怀孕,但是孩子不是他的。” “咦?” “我怀了别人的孩子,因为怕家里的人知道,才嫁给那时在追求我的他……这件事他也知道的,但还是决定娶我、做孩子的父亲。虽然孩子到最后因为我的不小心而流掉,但是我却又庆幸没有生下来……这些都是题外话,希望你别见怪,我朋友很少,所以……” “我明白,谢谢你把我当做朋友,虽然咱们认识的地方不怎么值得回味。”赵子元刻意谈笑,让气氛轻松,不希望她心情低落。 陈素惠合作地露出一笑,又接着道:“总之,我只是想说,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但是我却不能也无法爱他,这一点让我十分愧疚,所以我才会坚持向他的公司提出控告。我想问为什么我先生为他们公司拼了这么多年、投注这么多的心力,却还得承受这么大的工作压力? “你知道吗?他每回出公差前的情绪都不稳定,好像被鬼附身一样,神经质的程度严重到必须靠药物控制才行,可是公司还是指定要他去,这简直就是间接杀害他,如今他真的是鞠躬尽瘁了,可是我实在不平!” “他们凭什么使役他到死却不用负半点责任?还敢扬言他们是最人性化的公司!人性化……如果他们真的人性化的话,为什么我先生会死在巴西?你知道客死异乡有多痛苦吗?我……”说到最后,她不能控制地流下泪来。 “别难过了。”一时之间赵子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很抱歉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 陈素惠摇头,“没有,是我太软弱了,他生前常这么说我。” “你不会软弱的。”赵子元也曾失去亲人——父亲、母亲以及养育她的祖父母,她知道只要撑得过这段时间,人是会变得更坚强的。至少她是这么撑过来的。 “坚强点,你熬得过来的。” “谢谢。”陈素惠拭去泪水,轻轻点头。 她这样子叫自己怎么问得下去?赵子元心中直叫苦,虽然她同情陈素惠,但是公私不能混为一谈,她还得问她那天和她一起到咖啡店的男人是谁。可是她问得出口吗? 若有所思的赵子元,向陈素惠道别后,转身离开。 她却不晓得身后的陈素惠正露出一抹冷笑目送她离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真是一次难挨的访谈。在踏出柯家大门后,赵子元这么想着。 这件案子愈来愈复杂了,这是她从柯家出来后第二个想到的事。 从陈素惠的口中,她可以知道王澋给她的资料是假的,当然前提是陈素惠没有骗她,赵子元衷心期望她没有骗自己。 唉!结果似乎很明显了——她赵子元误信了一群坏蛋,还傻乎乎地帮他们辩护,真像个白痴! 为什么他还能在她面前装出被冤枉的可怜相?如果王澋真的如陈素惠所说的那样,那么先前那种悲痛欲绝的样子只不过是蒙骗她的假象罢了。 而被假象所蒙骗的她有资格做一名律师吗?连基本的事实都看不清楚,她还能像期待中的那样做个好律师吗? 突然间,她以往的自信如决堤般崩溃了,追求事实果然不是她这种平凡的人所能胜任的,以往的执着说不定也造就了让事实永远埋没有的结果。而那二十场的连胜如今看来就像是小孩子玩游戏一般幼稚无知,她觉得好难过。 在她经手的二十场辟司中是不是有因为她的无知而造成的冤枉?她好怕,她怕到头来发现自己原来以为对和事,其实是百分之百的错误,那她所读的法律不就在她手上遭到亵渎了吗?亏她还说要守着正义,即使再多人讪笑她也甘之以饴;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真得可以,也难怪魏魅宿会说她损了事务所的名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街头的红绿灯已由红变绿,她起步要越过马路,一抬头 “嘿,你怎么在这儿?”那是再熟悉也不过的声音。 她的泪终于决堤。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一见到他就哭,他不记得自己最近做过让她伤心流泪的事啊!“不要哭、不要再哭了。”天!她到底在哭什么? 罢才在马路中央看到她挂着两行清泪冲到他怀里,吓得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知道他们不走可能会成了车阵是的亡魂。虽然他知道t市的交通没惨到这种地步,可他刚才真是吓了一跳。 在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他拉她到最近的公园,让她坐在他腿上,像个孩子似的埋头大哭,他的衣服则充当她的手帕,负责吸收她的泪水。 “乖乖,不哭不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哭成这样,活像个泪人儿似的。”凌圣轩轻声安抚她,浑然不觉四周投射而来的眼光,一心唑放在怀里的泪女圭女圭身上。 “我……我没有资格当律师……”她像个孩子般无助,“我看不清楚的真伪,我……我是个笨蛋……还傻乎乎地……”她再度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痛哭。 “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轻拍她紧绷的颈背,试着让她放松,“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就是”赵子元将自己到陈素惠家中的事以带着哽咽的腔调,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叙述。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是吗?”他终于找到原因了。 怀中的她点点头。 “在踏入这行业之前,你就应该清楚这是个徘徊在是与非之间的职业吧?”他感觉胸前的她点了下头,“那你就得知道每个人不同的价值观会导致不同的是与非,这不是在讲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对错观念不尽相同,这就是为什么同样一件事情会有许许多多不同见解的原因,你应该知道的。 “你是个好律师,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律师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如果每一件事你都能立刻看个透彻的话,那你就不叫做人,而是圣人了。我说这话不是为了安慰你,这纯粹是事实。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现在开始补救还来得及的,不是还有一次开庭吗?你可以趁那时候挽回你所想要的正义,不是吗?现在就哇哇大哭未免太早了点。” 怀里的她蠕动了一下,好像在抗议他说她哇哇大哭。 他大笑,再次搂紧她,“难道你不是在哭吗?还是我看错了。”随后他低下头,将唇贴在她额头,轻声道:“没有人比你更能胜任律师了。相信我,凭我做小偷多年的经验,你天生适合吃这行饭。” 他的话让赵子元霎时安下心来,不安的情绪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咻”的一声就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暖和,暖得叫人昏昏欲睡…… “子元?”奇怪,没反应。 “子元?”他摇摇她,她还是没反应。 凌圣轩捏住她下巴抬高,不禁笑着摇头叹息,心中满溢着爱怜。 “这样也能睡。”真是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是怎么回到家的?赵子元环视左右,她之前不是在柯家吗?然后她出来、遇到凌圣轩,然后……然后她忘记了。她到底是怎么回家的? “你醒了。”凌圣轩端了一碗热汤进来,“你睡得可真久。”足足四个小时。 “你……我怎么回来的?”他在她家出现已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不足为奇,她想知道的是她怎么回来的,“你开车载我回来?” “我不会开车。”他才懒得去考驾照哩! “那……”她突然觉得一股不安,“该不会……” “我抱着你坐公车回来。”他说道,小气的个性即使在谈情说爱时也丝毫不改。 哦,天!“你非得节俭成这个样子不可吗?”她不敢想象他抱自己坐上公车的情景,只能庆幸她当时是昏睡的。 “响应政府多搭大众运输工具有什么不对?”凌圣轩说得理直气壮,“别说那么多了,先喝碗汤吧!外头有人等着见你。” 等着见她?“谁呀?” “我妹妹。”千烨那个小表头硬是赖着不肯走,说是一定要见见未来的嫂子,真是受不了。 “你有妹妹?”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 “嗯。” “几岁?”她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了。 “十八。”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凌圣轩搔搔头,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可以的话,他对自己的过去实在没有意思多说,她知道他有个妹妹就算是不错了。 “呃……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没错,千烨这小妮子到处闯祸,的的确确称得上是家丑。 “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妹妹。”她皱眉,有些恼怒地瞪他。 他耸耸肩,对她的怒气不以为意。“反正她也习惯了。”他坐在床沿,将碗交给她。 她接过,低头喝了口马上皱眉,“这是什么?”好苦! “苦瓜汤。”世上竟有连苦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 “这是苦瓜汤?”她盯着碗,马上交还给他,“我不喝。” “为什么?” 她吐舌,“好难喝。”这汤又苦又烫的,她不想喝。 “不行,一定要喝。”这是他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怎么可以糟蹋。 “不要。”她摇头,像拒绝吃药的小孩。 “喝!”他凶恶地命令道。 她坚决地猛摇头,“不!” “你!”他一手端碗、一手抬高她下巴,让她的眼睛对上他。 这时他的视线胶着在她因紧闭而泛白的唇瓣。他似乎是找到方法逼她就范了。 “不喝吗?”他的声音忽然变成千烨最怕的那种调调。 赵子元从没听过,不知道有何意义,所以她仍是一个劲儿地猛摇头。 二话不说,凌圣轩的唇立刻压贴在她唇上,她吓得微张开嘴倒抽一口气,口中顿时充满苦涩的汁液;伴随而人的,是他滑溜的舌,在她口中恣意翻搅,一种苦中带甜却又令人迷醉的滋味霎时刺激着她的味蕾。 “唔……”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凌圣轩在自己理智尚存时赶紧刹车。不该玩这招的,他后悔极了。受影响的竟然是他?!这是他始料末及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想拥有她,却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急切,真是失算了,本来是想吓吓她的,结果反倒吓坏了自己。 “怎么会呢?”他低喃,声音因方才的激情而有些低哑。 “怎么了……”赵子元仍未从激情的迷雾中清醒过来。 包惨的是,门外有一位观众——一位年方十八的青春少女。 千烨吹了声口哨,大喊:“哟呵——” “该死!”凌圣轩低咒了声。他竟然忘记关门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赵子元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让脸颊上的两团高温稍降,深呼吸了不知多少次才能正常地和他们应对,尤其是这位扎着两条辫子,像精灵似的俏女孩。 看着千烨和凌圣轩,她比较着两人之间的异同。 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不知道亲兄妹彼此间是不是一定会长得相似;但她可以知道的是,眼前这一对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她好羡慕。 如果她也有一个哥哥或妹妹的话…… “子元!”干烨首先注意到她的沉默,“你在发呆啊?” “没……没有。”她吓了一跳,赶紧收敛心神,“刚刚聊到哪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凌圣轩不答反问。他注意到她打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不知道脑子里又在烦恼些什么,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她别再苦着一张脸,虽然他知道今天她会这样是有原因的。 “我没有想什么。”她避开他探视的眼神,“继续吧!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千烨看看凌圣轩、再看看她。唉!今天好像不适合家团聚耶! “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有事要解决。”她潇洒地起身,“我看我先回去好了。” 凌圣轩一语不发,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她不想独自一人面对正经八百的他。 “没用的。”千烨对她笑了笑,像是洞悉她的想法似的对她摇摇头,“圣轩严肃起来谁也敌不过他。” 这句话听在即将独自面对他的赵子元耳里,无疑是加深了她的恐惧。 她还来不及抓住“浮木”,“浮木”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令人窒息的气氛持续着,让她觉得一分钟就像一小时般的久,她不知道该先开口还是等他打破沉默,总之,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一直到凌圣轩张开嘴,重重地叹了口气。 “子元。”他招招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过来坐这儿。” 赵子元看了看他的腿,再看看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安心地走到他坐的单人大沙发那儿,坐在他指定的位置上。 “你还是忘不了下午情绪失控的原因吗?” 她摇头,“我已经不在意了。” “说谎。”他直截了当戳破她的话,“身为一个律师是不能说谎的。” “但是大家都在说谎。”她乎视他俊逸的脸孔,“所以多我一个也不算多。” 她难得说出这么消极的话,可见今天的事真的让她觉得很挫折。 “但我希望你不会。”他环住她,十分乐意当她的靠垫,“说谎没好处的。” “刚认识时,你不也对我撒下漫天大谎?难道对你就有好处?” “说谎是小偷的专利。”他笑道。 “那你说爱我也是……唔——”“说谎”二字尚未出口便让他给堵住,以他最爱的方式。 “不准怀疑我的感情!”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发誓!”即使他之前有过许多艳遇,但从没一次认真过,直到遇上她,“不准你怀疑我!” 他的郑重声明唤回她些许的好心情,好得让她难得主动抬起手环上他的项颈。 但凌圣轩没有注意到,他急着想澄清她对他的感情的质疑。 “为什么呢?”赵子元的手抓起他过长的黑发绕在指上把玩,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爱我呢?你是小偷,而我是个律师啊!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为什么硬是要让我们有了联系?” 凌圣轩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看来她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就当是井水爱犯河水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你,明明你和我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会走在一起也是我始料末及的,就当是月老开的玩笑好了。”也只能这么说了不是吗? “你相信有月下老人啊?”他有这么浪漫吗? “那是拿来骗你们这种单纯女人的,我没那么无聊。” 她就知道,“呵呵!”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他问。她似乎渐渐月兑离低潮的情绪了,这样很好。 “我想起第一次遇到你的情景。” “哦?”他扬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无意识地靠在他身上,细细述说着从第一次见面后对他的所有观感,像在说故事似的,不停运动她那张小嘴。 他听着,但注意她一上一下开合的嘴唇显然比听她说话有趣多了,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她的两片唇瓣。 “所以我——”她终于注意到他的不专心,“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我在想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属于我。”他肯定是想得太入迷了,入迷到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给说了出来。 当他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急忙捂住嘴,可话已收不回来。 “我的意思是……”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你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不对!我的确想,但是我说过会等你,不!我的意思是——”慌乱之于他,原本像水之于火一样永远不会共容;但是,今朝终于让他尝到慌乱的滋味了。 他放弃辩解,与其愈描愈黑,倒不如明白地说了:“我之前曾说过我对你的渴望,不是吗?所以我无法忍受你在我怀里我却得效法柳下惠坐怀不乱,况且当年柳下惠之所以坐怀不乱,是因为怀中的女人长得爱国,而我怀里坐的是我朝思暮想的女人,你说我能坐怀刁;乱吗?” 他的话坦白得让赵子元脸上不禁浮出两朵红云,看起来格外诱人,像犹带露珠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这念头一起,凌圣轩只能握紧拳、咬紧牙,忍住这分冲动,这时他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起上帝干吗把男人造得这么容易冲动。 “怎么了?”赵子元疑惑地问道。他的脸色好怪,“你脸好红。” “快离开我!”单纯的小红帽就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心动? “没事吧?”小红帽天真地偎近他,两手轻触他的脸。 不过,只是这么一点小动作就足以令他申吟了。 “没事吧?”小红帽显然对的事不怎么清楚。 她的单纯令他不知所措。 她再这样靠近他,恐怕他会欲火焚身,要不就是……撕碎她的衣服。 “你再不离开,恐怕我们下一站就是你的卧房了。”凌圣轩尽量说得像开玩笑似的。 赵子元听懂了,身子稍稍挪了开。 看在凌圣轩眼里,实在令他忧喜参半。 她还是没有爱上他啊!尽避她接受他的吻,但却不爱他。真是令人伤心,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 就在凌圣轩以为小红帽要逃离他这大野狼的怀抱时,小红帽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偷袭大野狼的猎人。 赵子元主动吻上他的唇,虽然只是轻轻扫过,却起了不小的反应。 凌圣轩一震,身体紧绷得像块铅。 “你不想吗?”她含羞带怯,将脸埋进他颈窝低声问道。 “你确定?”这回换他不敢贸然行事了。 她靠在他颈窝的头微微上下动了动,模糊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她想偎在他怀里、想听他说爱她、想让他属于她、也想让自己属于他,所以“我不会逃了。”她再一次地保证。 在他狂喜地吻上她之前,她告诉了他最最最想听的话——我爱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阵缠绵过后,赵子元不堪疲累地倒在凌圣轩怀里睡着了,而凌圣轩则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一张脸就像偷了腥的猫、抢到宝藏的海盗似的,笑得好得意。 他支起上半身。以便俯看她熟睡的模样。她终于属于他了,同样的,他也是她的。他永远无法忘记和她合为一体时内心的狂潮,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是因为他们有爱吧!所以他才会备感珍惜地爱她、呵护她,也因此忘了她初次会有的不适,硬是与她缠绵了几回,这一点就真的令他颇为内疚了。 他倾身只手环过她的肩、一手抚模她的短发。“对不起、对不起,”他轻喃,“就因为男人的笨手笨脚,女人才会那么辛苦……”吻过她的额头,他将她圈入自己的世界中。 但他的精神实在是亢奋得令他睡不着,他侧头欣赏着她熟睡的脸,打算看到他睡着或她醒来。 凌圣轩轻轻抓住她的手臂,想让她枕在头下的手由弯曲改伸为直,不料却在枕头下发现一只信封。 他拿过来,看了看,不免一笑。她连睡觉前都要工作。 他手上的信封是从巴西寄给柯恩的航空信封。 无聊地拿着信封前后左右看看,他突然想到上回他和子元看的那些资料。 他得查清楚才行。 他翻身吻了身边的睡美人一下,确定没有惊醒她,才轻轻爬下床。 “待会儿再回来陪你。”他轻声道,又在她唇上留下一吻才移师到她的书房。 凌圣轩在书房花了些时间将信封里的磁片做了特别的处理,然后露出微笑。 “原来如此。” 虽然离真相还有段距离,但他有预感就快了。 低头再看了看磁片,他为自己的聪明自豪,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陪他的睡美人共入梦乡。 第八章 叩叩!敲门声响起。 “请进。”赵子元如往常一样,低头忙着写公文,她等待进来的人自动开口。 进来的是她的得力助手陈秘书。 “嘿,子元。”陈秘书难得走到她背后说悄悄话,她附在赵子元耳边道:“外头那个大帅哥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赵子元的心神犹在公文上,并没有听进她的话。 “喂!”陈秘书推推她,“到底是不是啊?” 她终于抬头,“什么是不是?” “那个帅哥啊!”陈秘书眼中闪着光彩,“是不是你男朋友?” “哪个帅哥?”她不懂。 “就那个嘛!”陈秘书指着正在外头引起一阵骚动的俊男。 赵子元的视线跟着移过去——糟糕!他怎么会跑到她公司来?! 就像应了“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一样,当她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时,他的眼睛也正好对上她的。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凌圣轩对她扬起一抹笑,不过这笑容有点扭曲,像是在强迫自己笑一样。事实上他的确是在强迫自己笑。 利落地应付好围绕在他身边的众多女职员后,凌圣轩朝她的办公室走来。 赵子元清楚地看见缭绕在他身边的熊熊怒气,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或许她知道一点点也不一定。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他消失在玻璃窗的框框外,她知道他来到她的门前。 丙然,不一会儿,她的门被打了开来。他伟岸的身躯堂而皇之地步人她的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她强自镇定地笑着招呼道。 “我来当然是要找你。”凌圣轩一如往常般的和颜悦色。 赵子元点点头,但是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凌圣轩望向站在赵子元后头的陈秘书,“麻烦你回避一下,让我好和你的上司谈一谈。” 陈秘书指着自己的鼻子,“呃,你是说我吗?” 凌圣轩点点头。 陈秘书看了看上司,再看看眼前这个亮眼的大帅哥,“那我先出去了。”说完,她离开办公室。 凌圣轩的脸在他主动拉下窗帘后也跟着拉了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踱到她桌前问道。 赵子元摇头。 “为什么不叫醒我?”他开始陈述她的罪状,“为什么出门前不跟我说一声?” “我要上班你知道的不是吗?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吵醒你吧!” “你知道当我醒来时看见你不在身旁的感觉吗?” 他两手置于她办公桌的左右两个桌角,让她备感压力。“什么感觉?”她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觉得自己像个情夫。” 赵子元因为他的回答而倒抽了一口气,“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要不然你要我怎么想?”他气极了,“我们同睡在一张床上,你要离开却一句话也没留下,你应该叫醒我才对。” “我为什么非得叫醒你不可?” “因为我有话跟你说。”他说得理直气壮。 天!就这点小事他也能如此小题大做地跑到她公司来? “你不觉得你太无理取闹了点吗?”更何况她不叫醒他是为了要让他多睡一会儿的,“我不叫你是因为你昨天那么——”她停住口,双颊绯红。 “那么?”凌圣轩听见她的话了,也看见她的表情,“那么是怎么?” “那么……”她说不出口,这种令人害臊的事她怎么说得出来? 凌圣轩的表情霎时变得柔和,“告诉我可以吗?” “我……”她恼怒地瞪着他,“你明明知道的。” 这时他已经连人带椅地圈住她,“你还好吗?” 他语气的转变让她来不及适应,“什么还好?” “女人第一次都会痛,你还好吗?我想我昨天太粗暴了点。” 岂止是粗暴了点,简直是太粗暴了! 这下子赵子元的脸更红了。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知道她之所以不叫醒他的原因后,他的怒气便消失无踪,换上的是真切的体贴。 不舒服?!全身疼痛算不算不舒服?可要她说出口真的很难。“还好。”她只能这么怯生生地回答。 “原谅我没有理由的脾气好吗?”他忏悔地说道,“我不该发脾气的。” “没错,你的确不该对我发脾气。”天知道她多想请假让自己在家里好好休息,好减轻这一身的酸痛。但她之所以不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她不好意思面对他,尤其是在他们都赤果果的时候,那会让她很尴尬。 “我道歉,原谅我好吗?”看来他得努力让她消气才行,他的确是无理取闹了。 “好,我原谅你。”赵子元十分干脆地说道,“我原谅你了。” 这么快!他没料到她会完全不计较。“你不觉得你原谅得太快了点?”他满心疑惑。 “快?你希望我气得久一点是吗?” “不是!不过好像太快了点,我以为——” “以为我会使性子?”她看到他点头后,不禁“扑哧”一笑,“我不会这种事。” 凌圣轩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子元和那些小心眼的女人不一样。他一直知道她和其他女人不同,但他不知道他的女人是这般的心胸开阔,也难怪他会爱上她。 在成长的那段期间,他和千烨是在别人轻蔑的眼光中度过的,因此童年的记忆让他对人性抱持的是一贯的不信任;对他来说,“人性本善”这四个字只是拿来骗小孩子的,而他聪明的地方就是在他还是个孩子时,就看穿了那些恶心的善良——他一直以这一点自豪;但遇上她之后,这份自信、自豪就慢慢地动摇了。 她就像张白纸,总能让他轻易地看透心思。因为这样,所以他觉得安全,认为自己爱上她不会有任何损失;但她居然一点女人的撒泼耍赖都没有……他并非抱怨,只是惊讶。 他爱的女人未免太完美了些,他倒期望她有点小缺点,可以让他学着去……包容。可是,似乎蛮难的。 “太完美了不是件好事。”他低喃道。 “你刚说什么?”赵子元回头,一脸疑惑。 “我说——”他压下头,在唇抵上她的之前说道:“我爱你。” 赵子元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在心里拼命地抱怨,但不久之后便陷入了迷乱的状态中。 她迷乱到连凌圣轩悄悄拉开窗帘,让外头的人能清楚看见他们热情如火的情景,也浑然无所觉。 他这么做当然是有用意的。即使是怒火攻心,他还是注意到这家事务所有不少的男律师也都长得勉强能看。他可得断了那些家伙的邪念才行,他可不许他们觊觎“他的”女人! 他这种做法快又有效,当然值得效法;但可也得承受某些后果,比方说:自己的女朋友如火山爆发般的怒气,还有火辣辣的一巴掌。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哈哈哈!天啊!我实在受不了了!”她一定得笑出来,憋在肚子里实在太痛苦了,“老兄,你的脸一天比一天精彩,我……我实在是服了你,哈哈!”千烨指着凌圣轩左颊的五指山哈哈大笑。 “你最好马上给我闭嘴,千烨。”凌圣轩抿抿嘴——唔!左颊还真有点痛。 千烨实在是没办法照他的话做,依然笑得躺在沙发上颤抖不已。 面对这种情况他又能怎么样,只好等她笑够了再来谈正事。 他跷起二郎腿,闭上眼假装没听见,而千烨索性笑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你未免笑得太夸张了吧!”他拒绝接受这种耻辱,决定采取必要的行动——长臂一伸,一把银亮的刀片刷过她,嵌入她身后的沙发椅背,“哦!我的沙发!”他见状不禁哀叫,“你干吗躲开!” “不躲开行吗?老兄,你很毒喔!”要她为了保护他的沙发而赔上一条命,想得美! “如果想活命就闭上你那张嘴,给我回到正经事上。” 千烨这一回总算乖乖坐正,“可是说实在的,自从你遇上子元以后就变得有点人味了。” “你是说我以前没有人味?”他一向自诩和蔼可亲,怎么会给她这种感觉呢? “有,可是不是人,而是——”她话还未说完,一把飞刀又掠过她右颊一寸远处。 “喂!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哕。”哪有人不听人家把话讲完就动用私刑的! “想活命就不要乱讲话。”他警告着她。这死丫头,竟敢说他不是人。 “听我讲完嘛!”真讨厌! 凌圣轩微微耸了下肩,“说啊!又没有人叫你闭嘴。” 那刚才那把飞刀是什么意思?千烨斜睨他一眼,她才不信他的话哩! 不过把话藏在心里也不是她的作风,想说的话她还是会说。但只限于他——她的哥哥兼父亲。 “我的意思是你变得正常多了,除了自己以外还肯相信第二个人。” “是吗?”凌圣轩双手置于脑后,笑得云淡风轻,“我也相信你,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怎么不会彼此珍惜呢?“你救了我,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那是我痛苦的开始。”他打趣地笑道。 千烨当然听得出来,她嘟起嘴道:“你讲那是什么话!认识我是你毕生的荣幸哩!”他把她说成什么了,祸害吗?“你很坏耶!” “有哪个小偷是善良的?”他不以为意地说道。 “说得也是。”她没得反驳。 “言归正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真的懂得爱人了。”这就是她的结论。 “我知道。”他不是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你喜欢她吗?”凌圣轩突然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咦?” “我说,你觉得子元如何?” 千烨沉默了半晌。 “怎么样?” “我觉得——”她拉长尾音,故意把凌圣轩的期待吊得半天高。 “你觉得?”她到底觉得怎样? “我觉得……她配你真可惜——”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银刃从她左颊同样以一寸之差掠过。 “有种你再说一次。”这小妮子真的是有欠教训。 “嘿嘿,开玩笑的啦!做人何必那么认真呢?”她突然敛起笑容,认真说道:“我喜欢她,是真的。” 那太好了。“我希望你能常常找她聊天,你们都是女生,应该比较有话谈。” “那是一定的。”其实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她知道虽然表面上他是那种吊儿郎当、看起来没什么脑细胞的男人,但其实他比谁都细心,要不然她怎能这么安全地活下来。“再怎样都比你这个男人有话谈。”千烨笑着道,试图掩饰心中那分对他长期以来的依赖即将消失的失落感。 其实未来并非无法期待,或许她可以……嘿嘿嘿! “你脑子里又装了什么馊主意?”她那一脸的贼样,一看就知道准没安好心。 “我哪有?!” “没有吗?”他反问。 “真的没有!”她保证,随后问道:“以后我真的可以常去找她聊天吗?” “当然可以。”凌圣轩点头。这小妮子心里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好了!”她高兴地大叫,“我会常常去的。” 常常?他顿时恍然大悟,该不会—— “喂喂!” “来不及了。”诡计得逞,她笑得好不开怀。 “我——” “管你的。”她朝他吐吐舌,“好啦!咱们现在来谈正事吧!” “但是——” 千烨没给他再多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好像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一样。 大概是她太投入了,以致于没有看到凌圣轩盯着她看时所流露出的笑容;那是一抹充满疼惜的笑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圣轩决定再潜入荣昌企业一次,之前他已经潜入过不少次,但是什么也没找到,除了他们公司进口的舶品以外,他一无所获。 他之所以再来这里,是考虑到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就要开庭宣判结果,他非要找出个线索或什么的。 熟练地潜入一楼会客大厅,他像个识途老马来到王澋的办公室。 利用一根铁丝,他巧妙地打开了王澋的保险柜,只见里头放了一笔数目不算少的钞票。 为什么不把钱放在银行?他不禁觉得怀疑。一般的公司是不会把这么一大笔钱放在公司里的,依王澋的头脑,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才对。 如果说发薪水,这年头哪一家规模超过一百人的大公司会用这种白痴方法发薪水的。 那这笔钱为什么放在这儿?凌圣轩索性就坐在原地思考了起来,反正这么晚了也没有人会来,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厉害,而且只要有人来他一定会发觉的。 钱、疑似和医院交易的账目,再加上荣昌本身没有进出口有关医疗用品的记录,难道说—— 不、不对!如果是医疗器材,那何必走私,尤其是巴西那种国家哪能生产高水准的医疗器材。难道是走私药物?这可能吗?由巴西转进药品再运回t市……这有比他做进出口贸易还赚钱吗?不过这方面的事他实在是不太清楚。 喀喀——远处突然传来两个不同频率的脚步声。 这么晚还有谁会来?凌圣轩狐疑地想着。只听见那声音正一步步朝他而来,一步步、一步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电灯一亮,王澋领着刘彼德进入办公室中。 “这一次你办得很好,算是将功抵罪了。”他笑着拍拍刘彼德的肩膀,“你要知道,我是非常看好你的。” “我知道,谢谢您的栽培。” 王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保险柜走去。他蹲,用了三把钥匙才打开防护严密的保险柜,取出为数不小的款项,放在他桌上。 “这是你的薪水。”王澋笑得一脸得意,因为刘彼德的嘴脸像是一辈子也没看过这么多钱似的,“怎么?吓呆啦?”真是平凡老百姓。 “这……这些都是我……我的?”天!这么多!刘彼德难掩满心的兴奋。这么多钱,不需要他花尽心思去工作就可以有这么多钱…… “谢谢!谢谢董事长!”他喜滋滋地收下,心想这么多钱得要用袋子来装才成。 王澋看着他收下那些对自己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钱,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他赚进的一小部分罢了,瞧刘彼德高兴的模样,果然比柯恩好利用多了。 不过一提起那个家伙他就有气,到现在他委托的那个小偷,叫什么“夜盗”的,连一点消息也没有,真的是气死他了。 但他除了顾人来帮他找回那张磁片外也无法可想,看来只有等了,虽然从那张磁片上应该是看不出什么端院,但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小心点好。 原本以为是赵子元那女人在搜集资料时无意中带走的,因为她曾进入柯恩的办公室寻找资料,结果他好像猜错了。 唉!算了算了,这种事也急不得,反正陈素惠那女人的无理取闹也差不多结束了,下次开庭宣判结果,赵子元也说了他一定会赢,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王澋重新锁上保险柜,一手搭上刘彼德的肩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享受一下。”t市的夜生活是他的最爱,“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谢谢老板!”刘彼德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离开,而室内的灯光也立刻熄灭。 凌圣轩由二十楼高的窗户外再度潜进来,原来他刚才是躲到外头去了。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保险柜前。原来那些钱是那个叫彼德的薪水啊!那么多也太奇怪了吧!而且还在半夜发,分明是做贼心虚嘛! 他们跟医院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他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看来他得麻烦千烨去跟踪才行。至于目标就锁定彼德好了,他看起来比较好应付。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圣轩一如往常,不按电铃就堂而皇之地踏进赵子元的家。事实上她的家就和他的家没两样,因为一直以来,她家中的大小清洁事宜已全由他一手包办,她的家已经被他收拾得找不到灰尘和蟑螂了。 “你回来了。”赵子元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已将他纳人家中成员,而应门的话与一名妻子无异。 凌圣轩笑了,他喜欢她这么说。“是呀!我回来了。”扑面而来的是她沐浴后的花香。 “你用的沐浴精是玫瑰香味的。”他吸了吸鼻子,“嗯,好香。”这时候他已经一把抱住了她,朝她颈窝处深深地嗅了下、也吻了几下。 赵子元忍不住一阵轻颤,他对她的影响力极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 靶觉他的侵占愈来愈具攻击性,她转身阻止他,她还有话没问完呢! “你做什么?”他声音低哑地问道,对她拒绝自己的回应是皱着眉头。 “我还有事要问你。”她不让他有任何再欺近的机会,一弯身,逃出他的魔掌,即使她还挺喜欢他那双手掌的。 赵子元在离他数步之遥处站定,问道:“你是去哪了?千烨说你去荣昌的办公大楼。” 那个小叛徒!凌圣轩脑中已浮现他那徒儿得意的嘴脸了——一个长角、长尾巴、拿着三叉杖的小恶魔! “我是去了。”他承认,想来又得挨一顿骂了。他记得上回她才骂他不事生产、性喜偷窃,这回不知道她会换些什么词? 但,凡事总有意外。 “你查到了什么?”赵子元平静地问着。 这可让凌圣轩吓了一跳。“没查到什么。”她怎么不骂他了呢?“你为什么不生气?” 这下有疑问的反倒是赵子元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是你上次不就——”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功夫这么好,上回是我白担心了,以后我不会再替你担这个心;就算将来你真的不小心被抓了,放心,我会替你打官司的。” 凌圣轩闻言只能苦笑,“我先谢谢你了。”有个律师女朋友还真是不错,是吧!他自嘲地想着。 “不客气。”她倒答得很认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查到什么了吗?” “其实——”他还未接下去说已将她重新拉回自己怀里,“我什么也没查到。”嗯,软玉温香,果然抱起来很舒服。他颇为享受这种感觉。 “真的?” “当然,难道我会骗你不成?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王澋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涉嫌某种物品的走私。” 赵子元听了倒抽一口气,瞪大了眼,“走私?那怎么办?下回开庭法官就要宣判他们胜诉了,让那些坏人胜诉是很没天理的事!” “你想输?”他惊愕地看到她点了头,“为什么?”她难道不了解输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自己一旦输了会怎样,但要我放了那一群a实在是很不甘心。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她真的不想放过像王澋那种假借企业家形象做坏事的人,“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呢?”她知道原告陈素惠那边并没有具影响力的证据,就算她刻意想输也无从输起。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会想办法的。”凌圣轩安抚地道。其实他现在就想好办法子,但是他并不希望她涉入,毕竟他的手法是不正当的。即使相爱、即使她能接受他的背景,但可以不知道的他还是尽量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 听他这么一说,赵子元她的心安了大半,她相信他,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为什么王澋要那么做呢?难道他们所赚的钱还不够多吗?”荣昌是一家大企业耶! “人的是无穷的,有了这个就会想要那个。钱谁不爱,这种东西当然是愈多愈好哕。”凌圣轩道。 “是吗?”她垂下头,“我并不这么想。” 凌圣轩淡笑,加了些微力道搂紧她。“那是因为你是你啊!” “那你呢?你也很爱钱吗?” “以前是。”他轻描淡写地回道,不想对她提起自己的过去。 “现在不是了?”她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现在钱够多了。小偷的薪水是十分优渥的,我的雇主都很有钱。” “是你的雇主还是你光顾的地方?” “都有。”他简单回答,不愿多说。 他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她现在感兴趣的是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像是黄金、钻石之类的东西。 “你现在觉得自己缺少些什么?黄金?还是珠宝?”她这种问法还真是伤人哪!“我看起来有那么肤浅吗?” 赵子元认真地看了看他,居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有。” “子元!” “开玩笑的啦!”难得她有开玩笑的兴致他却不配合,真是的!“言归正传,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那你有没有呢?”他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赵子元侧头想了想,她该有的都有了,并没有觉得缺少什么。“没有,那你呢?” 他点头。 “是什么?”她很好奇。 “你。”他给了她一个十分简洁明了的答案。 “啊?”赵子元略略吃了一惊。 “你忘了刚才我们应该要做什么,结果被你打断了吧?”她忘了,他可没忘。 “啊……”她的脸着实不客气地呈现绯红状态。 “别啊了。”她真容易害羞。 “啊!”她不得不叫,因为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被人一把抱了起来,任谁都会吓得叫出来。“你要干吗?”她知道自己问得很笨。 “是个笨问题喔,子元。”他笑道,“不管是谁都知道我想做什么的,而你是绝对不会不知道的。”他一步步地往她的房间而去。 接下来的事儿童不宜,限十八岁以上的成人自行想象。 第九章 “二十一连胜了吗?” 魏魅宿再一次召赵子元进他的办公室,她一进来便听见他如是说。 “还不肯定。”她回道,照他的手势落座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上,“那只是前辈们在瞎起哄罢了。” 魏魅宿淡淡地笑了下,“他们似乎比你还胸有成竹。”他的语气是充满嘲讽的。 赵子元强迫自己赔着笑,“大概吧!”其实她真正担心的是凌圣轩无法将王澋他们以真正的罪名绳之以法。 “加入合伙律师的行列如何?”魏魅宿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 “咦?” “包括我以外的其他两位律师都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加入经营的行列。”经过这一场辟司,他发现其实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为了名利而放弃什么狗屁正义,哼,人性! “对不起。”赵子元马上做了决定。 她的回答让魏魅宿转过身来,“你说什么?”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一个“不”字。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担任这个重要的职务,这个职务对我而言,我的资历似乎是太年轻了一点。”她并不想将法律当做生意来看待,她只想为真正受委屈的人辩护,她学法律的动机仅此而已,再也没有其他,“我想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才是。” “例如?” “林律师,他是个正直的好律师。” “但是处事不够圆融。”魏魅宿马上指出他的缺点。 “那江律师——” “他私心太重。”基本上这种人好驾御,但拉他当合伙律师太糟蹋合伙律师这个职务了。 “那……” “你当真不想加入?”魏魅宿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诧异不解的表情。 “我是真的不想加入。”她正色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特别的女人。”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你刚刚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你不必知道。”他转身继续背对着她,不同的是,他脸上难得挂上一个真正可以称为笑意的笑容。 “我真的很感谢你的赏识,但是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这份能力,所以——”赵子元忽地顿住话,他太沉默了,连带的让她觉得自己太聒噪了些。 “说下去。”他命令,其实他一直注意听着她的话。 “所以我想说抱歉。” “无所谓。”他挥挥手。这样容易满足的女人实在太少了,少到让他有点想强占她,即使明知道她不属于自己。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女人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你可以回去了。”久久,他才吐出这一句话。 “谢谢。”赵子元说完,几乎是用冲的出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呼——”走出魏魅宿办公室的赵子元总算能好好地喘个大气,方才在那儿实在是叫她难以忍受得想逃。 奇怪,为什么在还未正式认识他之前觉得他是个维护正义的好律师,但认识了之后却无法再做此想,甚至偶尔会觉得他好像很讨厌和人相处似的。这是为什么呢? “真是让人模不透的人啊!”赵子元边走边自言自语着。 “谁让人模不透啊?” 耳边多了个声音,但她就像早知道了一样,直接回答:“魏先生啊!” “他是谁?” “就是我们——”咦?谁在她后头说话?一旋身,她瞪大眼。 “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你不会把第二个男人记在脑子里,看来是我错了。”在她后头的男人语气里透了点醋味。 谁最有权利吃这个醋——不,应该问谁会这么无聊吃这种醋才对。那想来就只有我们凌大公子有这本事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凌圣轩反问,两道浓眉依然紧锁着,似乎不怎么想放松,“你刚才在想的男人是谁?” “哪个男人?” “你刚才嘴里念的那一个。”叫魏什么的。 “魏先生吗?”她看见他点头,“他是我的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好吧!那没什么问题了。”他用不着担心了。 “现在换我有问题了。”他到底来干吗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千烨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那小妮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交代她的工作不知道进行得如何了?真是令人担心。 “没有啊!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她问这句话口气十分紧张,紧张到两手紧紧钳住凌圣轩的双臂自己都不自觉。 凌圣轩低头看看她的手,再抬头,“你在担心?” “废话!” 她难得说出重话,但他却觉得她进步多了,最起码这样让他比较能看清楚她了。 “你是因为我而担心她,还是因为千烨是千烨才担心她?”他希望是后者,这样对千烨比较公平,他希望她被当成一个个体来看,而不是一件附属品。 “她是你妹妹,也是我的妹妹,而且我喜欢她,所以我担心。”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问这种问题?!“拜托你快去找她好吗?还是我也请假出去找好了。”她说着便转身要去人事室请假。 “不用了。”凌圣轩拉住她,“你安心上班,我会找到她的。” “真的?” “这种问题真伤人哪,你别忘了我是个小唔!” 赵子元及时捂住他的口,“在这种公开场合,不要把你的职业这么随意地说出来行吗?”她都替他捏一把冷汗了,“我相信你总行了吧?” 他拉下她的手贴住唇,“这还差不多。”她今天的表现太让他满意了,回头他会让她知道他有多满意她。 “拜托你快去啦!”她红着脸推他。 “真不敢相信,相处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你快走啦!”真是的!“你难道不担心千烨吗?” 他的确是不担心,他教给千烨的不只是丢丢飞刀而已;他教了她不少东西,尤其是在生存这一方面。 只是她这么久没有消息还是不免让他觉得奇怪,照理说她总在三天内就能完成他交给她的工作,这次不一样,都已经是第四天了,而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他有点急。 “我得去找她才行。”凌圣轩下了结论,拍拍赵子元的手,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晚上回家等我。” 这句话让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风唳巷,又名黑街,是t市最著名的黑暗世界,在里头什么样的人都有。小从逃犯、扒手,大至杀人放火在逃的通缉犯;而所谓的暗盘交易,在黑街里是再稀松平常也不过的事情了。 这里,就是凌圣轩的“故乡”。 不,其实说故乡太夸张了,他在这儿不过住了十年,这里算是早期他赖以谋生的地方,说是工作的地方也不为过,直至今日,他在执行某些工作的时候也会用到这里的资澋,尤其是在搜寻情报这方面。 他心知肚明,愈污浊的地方愈是情报的交流地。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所从事的就是情报买卖,那是他当初惟一想到最不蚀本的生意——以他十五岁的年纪来说。 一直到五年前,他有本事为他和千烨各买了一幢房子之后,他们便搬离了这里,但千烨还是常常回来,因为她一直把这里当做她的老家,毕竟她来这儿的时候也才三岁,她可以算是在这儿长大的,说这里是她的老家也不为过。 但,对凌圣轩而言,这里是他的过去,不值得留恋,即使他在这里有不小的影响力。 他难得回来,为的是找寻千烨的下落,那丫头第一次三天以上没消没息,他很担心。 走进黑街,他看到了许多新面孔。这五年当中黑街并没有什么改变,有的只是比以前更拥挤罢了,而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们像豺狼似的窥探着每一个进入黑街的人的眼神。 忽然,左后方一道杀气直袭,凌圣轩敏捷地转了半身,一手顺势回旋扣抓住来人,利落地将他摔倒在地。就在他这么做的当头,他背后露出的空隙又是一道袭击。而在制服第一个人的同时,他利用离心力后段踢飞偷袭者。 “啊!”两声哀嚎同时发出,偷袭他的两人已狼狈地倒死地上。 “想从我身上拿东西,回去多练几年吧!”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地上的两人。他们大概才十来岁吧!就和他当初一样。 要他同情,那很因难;这个世界只有能活下去的人才是对的,而要活下去就得靠自己,没有本事的人才需要乞求别人的援助,这是他早就知道的真理。 瞥了两个小孩一眼,凌圣轩继续走他的路;但他临走前那两名少年手上都多了两三千块。看来,他似乎不像他自己想得那么无情,到底还是帮了他们。 走到黑街的更深处,这儿已不是沦落街头的青少年盘踞的地方,而是声名狼藉的重犯,这里才是真正的黑暗世界,才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正当他以锐利的目光环视四周围时,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动作急速的黑影,黑影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利刃,带着令人颤抖的肃杀之气。 凌圣轩躲过迎面的第一刀,顺势后空翻退了几步。 黑影更急速地欺近,逼得凌圣轩不得不亮出家伙,他飞快地射出两把利刃,企图逼退那人,双方你来我往使得前来围观的人群在狭长的街内围住两端,让人进退不得。 黑影的速度愈来愈快,凌圣轩不得不跟着加快自己的步伐,虽然是好玩,但这么纠缠下去他什么时候才回得了家?他可不想让子元独守空闺。 往右后方退了半步,他迅速地朝黑影冲去,一出手就看准咽喉揪住、一个拐脚便将那人压在地上。 “我输了。”黑影投降。 凌圣轩松开手,“你身手进步了不少,阿凯。”他朝地上的人伸出右手,“这几年你的杀气比功夫更为精进。” 巽凯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黝黑的脸孔带着笑,有别于方才欲杀之而后快的可怕。“比起你还是不像样。” 凌圣轩已经离开这儿五年了,自己还是敌不过他,看来他的功夫有待加强,回头得再练上一练。 凌圣轩笑望着他,“如何?你在这里过得怎样。”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巽凯搔搔头,仍有着二十出头少年的青涩。“虽然没有你当年那么风光,但还算不错,这里的人我还管得来。” “你做得比我好太多了。”凌圣轩拍拍他肩膀赞道,“我那时候并没有你这种雄心壮志。”刚认识巽凯时他才十三岁,以十三岁的年纪就决定要成为黑街的管理人,这份决心他可没有。 巽凯耸了下肩膀,没有再多说。“你今天来有事吧?”他问,他记得五年前凌圣轩要离开时曾说过不会再回来,今天破例肯定是有事。 “是有点事。”他也挺直接,“我想找千烨,她已经四天没有和我联络了,我想她可能有了麻烦。” 巽凯听了哈哈大笑,“那丫头不惹麻烦就不叫千烨了。” “是啊!”凌圣轩附和,“但这次非比寻常。” “我帮你问问看。”他一手叉腰,吹了声口哨后大喊:”小林,过来。” 然后他回头对身旁的凌圣轩说:“小林是这里卖情报的负责人,问他准没错。” 凌圣轩点点头,他看见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孩两颊红扑扑地跑来,想必是他说的小林了吧! 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方便收集情报,这一点他很清楚。 小林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巽凯问了他有关千烨的下落,得到的是小林摇头的回答。 “帮不上忙。”巽凯抱歉地看着凌圣轩,“不过那丫头不会出事的。”他是眼前这个男人教出来的,而丫头也是;既然他们能在黑街生存就没理由在外头活不下去,因此他不怎么担心。 “我并不是担心她出事,只是她再不出现会影响我的计划。”凌圣轩当然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徒弟,他只是不想因为这样再重新拟定一份计划罢了,他懒得为同一件事伤两次脑筋。 “会不会是去哪玩了?”巽凯猜测道,“那丫头玩心很重。”他和千烨差三岁,以前她常常会出一些馊主意强迫他和她同流合污,也常害得他被凌圣轩骂。他十三岁到十六岁的记忆中,全是她害他被凌圣轩吊在半空中练腰力的景象,那是他一生最大的败笔。 尽避如此,千烨却是他们黑街里惟一的点缀,她那精灵似的脸庞让黑街的大大小小无一不喜爱,简直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当女神般呵护疼爱。 她就像是他们这一群人心中的天使,只不过她常常会有恶魔般的恶作剧,尽避如此,她还是可爱的。 “要不要我派人去找。”巽凯提议道。 “不用了。”凌圣轩一手搭上巽凯的肩膀,“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麻烦这里的人。” “你一直在撇清自己和黑街的关系。”巽凯突然说道,“为什么?难道黑街就那么让你唾弃吗?”那么自己呢?是不是也是他唾弃的一部分。 “我并没有唾弃这里。”凌圣轩淡淡地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五年来不曾回来过这里?” “我不想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事隔多年他已能坦白自己的想法,“当初带着千烨的我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不是吗?”那段苟延残喘,靠着别人脸色活下去的日子对他而言是场噩梦;惟一比孤儿院好的是他们在这里有自由。但仅有自由而已,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 巽凯霎时恍然大悟,他后退了一步,“我不该误会你。” “无所谓。”凌圣轩耸耸肩,“我独来独往的个性为我惹过不少麻烦,我早就习惯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属于黑街,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你曾是这里的管理人,而我是因为你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接下掌管权。”也就是这一点让他耿耿于怀。 “这是你的实力,否则你早就被干掉了。你在这里的影响力早就超过我太多了,要不我怎么会让你留在这而不带你走?” “你的意思是——” “这里交给你是再正确也不过的事了,我对任何事极少有责任感,统合这里只是为了方便生存下去,不像你,你把这儿当做是事业、当做是责任,不是吗?”要是真由他管,恐怕现在这里已是乱成一团、毫无秩序可言了。 这些话听在巽凯耳里比任何赞美都来得令他雀跃,他一直对自己没信心,想不到自己是这么被他看重。 “这里是你的。”凌圣轩捏握他的手臂,这几年的工夫让巽凯的手臂变得粗壮多了。 事实上巽凯的身形早已凌驾他许多,他会打赢只是因为经验丰富罢了,再过不久,他或许会被巽凯赶上也不一定。 “加油吧!”他该走了,既然在这儿也找不到千烨,他也不必逗留太久,“我该走了。”说完,他挥挥手,不等巽凯开口就往来时的方向离去。 凌圣轩走了十分钟之久才踏出黑街,他的眉头紧锁,不是因为找不到千烨,而是因为回到这个他厌恶的地方。不过他突然发现,纵使憎恶的情绪仍在,却似乎比以前好多了。 是子元的潜移默化吗?让他觉得回到过去并非如此令人厌恶。她曾对他说过,如果她有故乡可回的话她一定会回去。她和他的背景有些许类似,他们都是一个人,即使她曾有过亲人,但如今也是孑然一身了。而他如果这里算是故乡的话,那他至少有一个。 他回头看了眼已远得只剩下一条缝的黑街,那种厌恶的感觉似乎不再那么强烈了。甚至他容许自己的脑子浮现过去的些许回忆。 凌圣轩抬头看了看天,只见灰蒙蒙的天空飘下雨丝,显露等一下可能会下起滂沱大雨的信息。 他加快脚步,朝他该停留的地方而去。在那里,有他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那是他心中惟一的安慰、惟一想停靠的地方。赵子元,就是那个地方的代名词。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一晚,赵子元觉得凌圣轩分外的不对劲。一向话多过老母鸡的他今天却是出奇的安静,这令人十分不解。 “你怎么了?”这个问题在晚餐后被她提了出来。 凌圣轩看看她,随即又撇开脸,“没什么。” “你的表情不像是没什么。你心里有事对不对?不可以告诉我吗?”他说千烨只是玩得忘了和他们联络,要她不要担心,她相信他所以放心,但此刻的他却是一脸的忧愁,她不知道他又在伤什么脑筋,但她想知道、想为他分担心里的苦。 “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好吗?”她的手轻轻放在他两边肩上,要他抬头看她。 他淡淡一笑,拉下她的手,“我没有烦恼什么。”她的关心让他很感动,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今天到风唳巷以及找不到千烨下落的事。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赵子元问道。 这问题吓得凌圣轩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没这回事!”他叫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从不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指出他的罪状,“你总是在替我烦恼,但是我呢?我却好像得不到你的信任似的,所以你什么事也不肯告诉我,让我知道。” “你对我非常好,好得让我忘了自己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女人,有时候会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孩子。但是你呢?你总是让我隔着一层保护膜在看你、感受你,你从不肯在我面前透明化。我对你完全毫不隐瞒,而你呢?你对我却像个不愿透明的黑箱子,似乎打定主意不让我看清,我——” “我没——” “听我说完!”她打断他的话,继续道:“你知道吗?爱应该要彼此分享、彼此分担才是,你一味地分担我的烦恼却不让我为你分担心事,这样让我很难过。这种感觉我已经隐忍好久了,本来以为这只是个错觉,但今天的事,却让我更加相信这是真的,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的想帮你,可是你却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误会——唔!” 转眼间,赵子元已捂住他的嘴,好让自己把话说完。“我没有误会,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帮你。”这是她一直想说却没有机会开口的话,但今天她真的无法再忍受他这样不公平的对待了。 她不是为自己叫屈,而是为他,他明白吗? “我想帮你,真的!可是你似乎从不在意我是不是真能帮你,你从来不曾要求我为你做什么,这并不公平,对你对我而言都不公平。”他只接收她的麻烦而不愿让她分担他的,这让她觉得自己不被他所信任。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种伤害。 说完,他拉下她捂住他嘴上的两只手。 “我又惹你哭了。”他一手抓住她的柔荑、一手拭去她的泪,“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不安。”凌圣轩带着歉意道。他原以为不对她说他的事对她比较好,但显然的,他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让我为你做点事?你知道的,其实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但是原谅我好吗?关于爱人,我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什么都不说对你而言是一种伤害,我以为这样至少不会让你担心我,要知道,我并不想让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才令我害怕,不知道你的过去我并不在意,但是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心烦却让我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谅我好吗?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你这么不安。”但要他将自己的过去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那似乎也很难,他不想吓坏她,更不想看见她投来的同情眼光。他厌恶被同情,即使对象是她也一样。 “你现在知道了,那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在烦恼些什么了吗?”她莹莹泪眼之中闪烁的是希望,她希望他对她如同她对他般的信任。 “我……”他没办法,至少目前是真的没办法。 “你还是不说?”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原来你还是无法——” “不是!”他飞快地打断她的话,“事情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他缓缓地说道:“只是,连我自己都不愿再想起的事,你要我如何像说故事般那样告诉你?”他不敢看她的眼,只是低头盯住她在他手中的一双手,“我的过去不像你那么单纯,即使今天在你看来我就和平常人一样,但是过去是不能改变的。今天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把你吓跑,再者就是我自己还无法坦然地面对过去的自己,你能懂我的意思吗?”黑街的日子是他的噩梦,也许有一天他能对那段日子侃侃而谈,但绝不是现在。 “我想我有一天会告诉你,但给我点时间去面对好吗?我会尽快让自己接受并且全部告诉你,我——”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赵子元截断他的话,一双小手覆在他的手上,“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既然过去对他而言是个梦魇,那么她也就没有探知的必要。 “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你也不要勉强自己去面对,我只要你的现在。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将你所有的包袱往我身上丢,我想知道的是现在的你在想什么、在烦恼什么。” “过去是过去,过去的日子——不管怎么说,它造就了今天的你,今天这个吸引我所有注意的你。我并不会因为你过去的事而停止爱你,相反的,我还得感谢你的过去,是它造就出我爱的你,不是吗?” 有什么话比她这一番话更让人感动的?凌圣轩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全心全意爱他的女子了。 她不明白他的过去,但却因为爱他所以也爱他的过去,这样无条件的爱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本以为爱只要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就好了,原来爱还包括了分担。 “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所有的事。”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必了。”既然过去令他不愉快,她也就没有知道的必要,“我不要知道。” “不,你必须知道。”他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我会试着让你知道。”或许得等上好几年,但是他一定会。 赵子元看着他,深深地望进他的黑眸中,“我等你。”她破涕为笑,“我一定等你。” “你会等到的——”话尾消失在四片唇瓣交贴之际。 这个吻,算是个保证。 第十章 千呼万唤“死不”出来的千烨妹妹终于出现在凌圣轩面前。但这时已是隔天上午十点整,距离下午一点半的开庭时间只剩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让凌圣轩做最后的工作,尽避如此,至少总比消失不见了好。 “你怎么会那么慢?”凌圣轩抓过她交来的录音带,放人随身听播放。然后他用左耳听录音带,右耳听她说明原委,没办法,时间真的不多。 “我在跟踪那个彼德潘——” “是彼德。”他纠正。 “ok,总之我在跟踪他时出了点状况。”要是让他知道她所谓的跟踪是怎么个跟踪法,她断定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帮他做事。 “出了什么状况?”他问,一只耳朵仍忙着接收随身听中传来的资讯。 “我遇上那只老鹰。”就是他害她本来三天前就可以交差的,都是他害她打破以往的工作效率。迟了这么多天。 “你是说司徒鹰——”他点点头,三秒后才瞪大眼看她,“你遇上他?!” “是呀!”千烨点头,“费了好大的劲才摆月兑掉他。” “他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吧?” “放心,他没那么聪明。” “他也没那么笨。”他睨了她一眼,“小心为妙,你还年轻,将来要走的路还长得很,被他抓到有你好受的。” 千烨吐吐舌。这下子她可不能告诉他自己这三天全在司徒鹰家度过了,否则他铁定会打死她好湮灭证据。 凌圣轩正全心全意听着录音带,然后他听见真正的关键——放心,这种事在这里只有我敢做,那就是—— 谜底揭晓,原来王澋他们干的是这种勾当!这种事,就连他这个小偷也听不下去了。 那群该死的人渣!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今天是宣布判决的日子。陈素惠一早便起床,打理完家事后,她又习惯性倚靠在窗前,思绪又陷入了过往。 不管今天判决结果如何,她都豁出去了。她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一直接近中午时分,她才回过神准备出门。 就在她正要出门前,电话铃声响起。 她回头接了电话,彼端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足以安稳她心绪的声音,蓦地,她的脸柔和了下来。 “我知道,我会小心,不要太激动……嗯,好,我会的,嗯,再见。” 币下电话,她转身重新要踏出门。但才走了两三步,电话又响起。 她转身接起电话,“我知道自己该——你是……”她的话在听出电话彼端并非自己熟悉的声音时顿住,“你是谁?” 电话那端传来声音:“想知道事实真相,十二点整,地方法院对面的咖啡屋见。记住,十二点整。”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事实真相?! 她看了看手中的话筒,呆了会儿。然后拨了另一通电话,不!正确来讲是拨了两通电话。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法庭上,谈话声此起彼落。旁听的记者、想知道法官如何判决的好事者及一些无聊人士均落座在后方的旁听席上。 赵子元看了看四周,找不到凌圣轩的身影。怎么回事?她心急地左右张望。 他说他会有安排,绝不放过王澋和刘彼德,但是她到现在还看不见他的人,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安排?他从中午就神秘兮兮的,只是一直说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只要她好好看就知道,可是他人不在法庭,这要她怎么好好看下去?! 被告的席位上坐着赵子元、王澋还有刘彼德;而原告的位置上只坐了毛延和一个人,没看见陈素惠。 赵子元走到毛延和面前问道:“请问陈小姐怎么还没来?” “我怎么知道。”毛延和没好气地回道。怎么回事嘛!陈素惠刚才竟然打电话告诉他,她没办法来了。可恶!他当初真不应该接下这件案子,输得真惨。 “她是不打算来了吗?” “没错,这下顺你的心了吧!”毛延和的火气依然不小。 但赵子元没有多大心思理会他,她的心只悬在没有在场的原告上,还有说要来却仍未出现的凌圣轩。而时间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人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这同时,t市刑事组组长司徒鹰接到一份包裹,上头指名由他签收,左下角则注明寄件者的姓名——夜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陈素惠依照电话中的指示来到法院对面的咖啡屋。她挑了个以矮树丛作为屏障、有些隐秘的座位坐下。 她左顾右盼,等着方才在电话中说知道真相的人到来。 “柯太太吗?”一个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她记得这个声音,“打电话给我的是你?” “是的。”男人笑着点头,一脸和气地落座在她对面的位置,“是我打电话找你出来的。” “你知道我先生是怎么死的?” “是的,”男人再一次保证,“我确实知道你先生是怎么死的。” “真的?”她似乎还是不敢相信。 男人不厌其烦地用力点头,“是真的。” 陈素惠微微一笑,抬起原本置于桌下的右手,手中握着枪。“那你就该死了。” 同一时间,矮树丛后头冒出另一个男人,他粗鲁地架起陈素惠对面的男人——凌圣轩。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架着凌圣轩的粗壮男人偕同陈素惠开车来到一个偏僻的郊区。 粗壮的男人停下车,步下车后将凌圣轩拉了出来。 “哎哟!拜托你轻点!”这么用力拉他,万一把他手拉断了怎么办? “少哕嗦!”陈素惠跟着下车,踱步到他跟前。 凌圣轩镇定地观看四周。“你们在拍连续剧吗?挑这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地方想干吗?”这时候大概也只有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了。 “这种地方拿来杀人灭口最好了,不是吗?”男人用鸭子般的粗嘎声音冷笑道。 “别跟他说这么多了!”陈素惠口气不佳地对那个男人说道,又回头问凌圣轩:“你怎么知道柯恩是我们杀的?” 凌圣轩笑了笑,“原来真的是你杀的。”他吹了声口哨,“了不起,竟然能让法医误以为是心脏衰竭,事实上柯恩并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是吧,问题是出在你为他准备的维他命对吧!”他几乎是肯定地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素惠一脸惊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其实他是在一次无意间在旅行袋里模出上次在巴西随手带回的药瓶子,心想事有蹊跷,才会拿去化验,没想到真有问题! “是又如何?”反正他也不可能再活着了,让他知道实情也无妨,“我给他带的维他命丸中,含有导致心脏衰竭的药,而且——” 他替她接下去:“而且数量刚好是他在巴西出差的日数,一天一颗。你的目的是要他死在巴西,哪一天都无所谓,只要人死在巴西就好了,对吧?而为了避免尸体运回来解剖化验,你决定在巴西让柯恩的尸体火化,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调查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陈素惠仰天大笑,“对!对极了!你的推理实在很棒!没错,像巴西那种烂地方绝对不可能查出我用了什么药让柯恩死的,所以我趁他出差的时候放药,没想到他第四天就死了,哈哈哈!” “素惠!”那个男人上前抱住她,任被反绑着双手双脚的凌圣轩伫立在原地,“你冷静点、冷静点好吗?”他极力地安抚着她。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陈素惠似乎已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她吼叫到最后,蹲在泥地上呜咽着。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她哭喊,“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可是他……柯恩那个禽兽!他假装歹徒强暴我、害我怀孕,又骗你离开这里、骗我说你因为我怀孕的事决定离开我,然后又装成一副太好人的样子娶我……那一天……孩子流产的那一天——”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男人紧抱住她,“素惠,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我要他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个禽兽!” 陈素惠的眼中已布满血丝,那个男人亦然,两人都红了眼眶。 “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是他的新娘。”她勾住男人的手臂,“我本来可以一辈子待在这个怀抱里、一辈子被心爱的人所爱。是柯恩!一切全是他!是他害我不能如愿!是他害我的!是他!全是他——” 糟了,凌圣轩暗叫不妙。她的精神很明显地是崩溃了。 “一切都是他害的!是他害的!”陈素惠的眼神已呈现涣散的状态。 “素惠?”男人低搂住她。 “一切都是他害的!他害的!”她口中一直重复这些话。 “素惠,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男人哀嚎似的叫吼,“素惠!你清醒一点!看看我!我是阿森啊!” “阿森……”陈素惠的眼神焦距有了些微的集中,“阿森……” 这名叫阿森的男人点头,“对!我是阿森,是你的阿森!”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这样? “快一点送她去医院比较好。”凌圣轩在一旁提醒,“她看起来像是精神崩溃。” 阿森抬头看他,“精神崩溃……” “没错,快一点送她去医院。”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一边说,反绑于背后的双手仍一边忙着松开绳子。 “医院……”阿森似乎不停在重复着他的话。 “阿森……”陈素惠看起来像是清醒了些,她喃喃自语着:“你看我的手……我的手上有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的红色的血……好红好红……” “血……”阿森低头看着她素白的手,“对啊!好多好多的血……” “怎么办?我洗都洗不干净耶,怎么办?” 不会吧?!凌圣轩着急地加快挣月兑的动作,怕一切来不及。 “洗不干净……”阿森重复着她的话,双手搂抱的动作改由一手抱住她,而另一手则是抓起枪。 “不可以!”凌圣轩大叫,“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事情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糟!不要这么做!”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阿森挂着两行泪的双眼直视着他,“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事情没有那么糟!”天!千万不要被他料中!凌圣轩心中暗自叫苦,这该死的绳子没事绑那么紧做什么! “相信我,我可以让你们离开这里、离开这块伤心地。相信我!我是个小偷,没什么东西是我偷不到的,我一定能让你们安全离开!”老天!快让他松绑吧! “离开?”阿森惨淡地一笑,“你能让我们离开浑身的血腥味吗?” 快松开绳子了!太好了!“能!我绝对能!”现在拖延时间最要紧。 “不,你不能。”阿森拿起枪,对准的是陈素惠的太阳穴。 “不可以!拜托你不要那么傻,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阿森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只是低着头对怀中的陈素惠说道:“你先去等我,我马上就来。” 陈素惠像听懂似的,点点头,露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微笑。 “不——要——”凌圣轩大喊。 砰!那是她最后的一朵笑容,一直持续到她在心爱的男人怀里断了气。 “不要……”虚弱的叫喊来自凌圣轩,起自第二声枪响时。 “为什么要这样?”凌圣轩虚月兑了似的跪在泥地上,额头抵着地,“为什么非得这么决绝不可……爱不是毁灭啊!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他额头抵触的泥地上,一滴一滴的水珠纷纷滴落,一滴滴地扩散、再扩散,终至湿成一大片——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喀嚓!门开了又关。赵子元知道是凌圣轩回来了。 她迎了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他怎么这么狼狈?浑身沾满了泥土? “你跑哪儿去了?我好担心你。” 凌圣轩望着她,然后像是一位急欲紧抓住汪洋中一根浮木的海难者般,将自己紧紧埋人她柔软的胸口。 “怎么了?”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震得跌坐在后头的沙发上。 凌圣轩则是以半跪的姿态继续他紧攀浮木的动作,头抬也不抬。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看起来好难过。她从来没看过他这样的……脆弱。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问,但更有紧紧抱住他的冲动,所以她不再开口,任凭他抱得她背脊发痛,然后,她感觉胸口一片湿润,手下的身躯正微微发颤着。 她无法开口说些什么,惟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像他紧紧地抱住她一样。 此时此刻,她是他的港口——吸纳泪水、吸收脆弱的港口。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当凌圣轩第一次抬起头来时已是四个小时后的事,他这才知道自己在赵子元怀里睡了一觉。 他看着她,发现她垂着的头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轻轻抱起她往房间走去,将她放平在床上后,他转进浴室洗了个澋。再出来时,她依然熟睡。 为了怕惊醒她,他轻轻地坐在床沿。 下午的事他仍心有余悸——不!该说他这一辈子也无法忘怀。那分决绝、那分怨恨、那分共人地狱的亡命爱情…… 他无法为他们再说些什么,但是这样的爱情他觉得愚蠢至极。原本他们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改变的!原本他们可以有更完美的结局的!原本他们可以不必以死来约定下一辈子的厮守的! “该死!”他低吼,“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这么做?” 他查出了事实,而事实却是如此伤人。 在这整件事情中惟一可以值得高兴的,大概只剩下王澋被捕入狱这事了。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阿森和陈素惠葬在一起,完成他们的心愿,但是…… “这样做你们就能瞑目了吗?”他低喃。其实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她房里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眼前惟有看着她,他的心才能真正平静下来。她是他的镇定剂,他现在才知道。 在回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只记得要躺在她怀里、只记得想感觉到她的存在,这样他才能让自己慢慢消化这突然的悲剧。 懊死的是柯恩,他死了却又要带他们两个陪葬,可是如果自己不执意查出真相就好了,都怪他!这一切都圣他!他半跪在床头,像告解似的握住她的手忏悔着。 突然,一双温暖的小手覆上他的背。“这不能怪尔。” 赵子元什么时候醒的凌圣轩根本不知道,他甚至连自己不小心把所有的事说出来也不知道。陈素惠和阿森给他的刺激太大,大得让他失去平日的警觉性,也才让她有机会听见他的心事。 “这一切真的不能怪你。”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即使今天他们能继续活下去,但良心的谴责也无法让他们获得真正的幸福。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了。”背着裂痕的爱情是不能长久的,这是再明显也不过的道理了。“也许他们下辈子能完成这辈子未能完成的事也不一定,我想我们应该为他们祈祷才对。” 凌圣轩望着她,开口道:“我在想,查出事实并不一定是对的,很多事情背后都有让人难以置信的真相,这些真相并不是剖开就是对的。” “不会的!”她焦急地喊道。她从没看过他如此的自暴自弃,“求求你!不要这样子!这样子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这样本来就不是以前的我……” 他莫名其妙地吐出这一句话来,成功地又让她的心更陷于恐慌中。 “想知道我的过去吗?”他看见她摇头,却视若无睹,“你知道我是个孤儿吗?我——” 赵子元强行捂住他的嘴,“不要说!”她拒绝听,有预感他说完话后会离她而去,“我不要你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他轻轻拉开她的手,“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赎罪,你就让我说下去好吗?” 赵子元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头。 他开始说着过去的日子,而那些片段就像一幕幕的电影,由他的口述传达到她的脑海中—— 那些片段有哭、有笑、有最难堪的际遇、有最令人难以忍受的耻辱……一段段借由他的口说给她听。 赵子元在边听边哭的情况下疲累地睡着了,脑海里惟一想到的是——也难怪他会不愿意对她提起他的过去了。 她现在终于懂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第二天一早,当赵子元醒来时,凌圣轩并没有睡在她身边。 她知道他走了,为了确定,她还用他给她的钥匙进去他家。果然,人去楼空。 领悟到这件事她并没有哭,似乎在听着他说自己的过去时她就有这一份认知,只不过她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干脆。 她知道自己想哭,可是眼泪却是一滴也流不下来。 她回到家,就像回到过去一个人的生活一样——一个人刷牙、煮一个人的早餐、泡一个人的咖啡、看一个人的报纸——一切就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饼去那两个人的生活只是她的南柯一梦罢了;如今只是梦醒了,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她还是那个新锐律师赵子元。 摊开报纸,她看见社会版头条这么写着—— 昨日t市刑事组组长接获密报,得知荣昌企业董事长王澋利用其货柜进行人体器官走私已行有余年,警方目前正在深入调查中,据某人士指出,该案可能有高层人士涉及—— “这种事他们也做得出来,圣轩——”她顿住口,眼泪终于落下。 她仿佛直到这一刻才体悟出他已不在自己身边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怎么可能没有他还能好好地过日子啊?在她已经这么依赖他的时候……要她怎么接受他已经离开她的事实?!要她怎么接受?! “圣轩!圣轩!” “你叫我干吗?”凌圣轩突然蹲在她面前,对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怎么?又看到哪边有流浪狗之家了是吗?”他才离开没多久耶!她怎有这么大本事哭成这样? 他抽了张面纸擦她的脸,“一大早哭成这样像话吗?” 赵子元的眼泪仍是流个不停,显然还未从他的出现这事实中清醒过来。 “喂喂喂!怎么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手忙脚乱,赶紧放下手边刚买回来的早点,将她抱在怀里哄道:“乖乖,不哭不哭。”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成这样,真伤脑筋! 在他的怀抱里,她这才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没走……他没走! 赵子元推开他,粗鲁地擦干眼泪,“你为什么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醒来看不到你!”她说话愈来愈有指控的味道,“你不是走了吗?” “小姐——”他重新拿起早点在手中晃了晃,“我是‘走’去买早点回来孝敬你啊!”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哭得那么凄惨了,“你以为我离开你了?”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知道自己刚才闹了出大笑话。 “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他以为她知道他的心意。 “可是……你不见了是事实啊……” “我说过不离开就绝对不会离开。”好不容易找到他的镇定剂,他怎么舍得离开。 “但是……我以为……” “以为什么?”凌圣轩从她的脸上不难猜出她的心事,“你以为他们的事会让我自责得无以复加,然后离开你去赎罪?” 赵子元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他不是那种为了这些狗屁事情而凌虐自己的人。 他圈住她的身子,深情款款地说道:“我惟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幸福,这是我所能想到最好的赎罪方式。我要他们的悲剧一辈子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他轻啄她一下,“在这前提下,试问我要怎么离开你?” “我……我……可是你房子里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 “既然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我就想两个人分开住太浪费,所以才请人搬走东西,房子也退了租,因为忙才忘了说,想不到你——” 啊——是这样吗?赵子元愣住了。 “唉!我真是可怜,竟然被误解成这个样子,唉!唉!唉!”他故意叹了三口大气。 “对不起啦!”她真的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啊! “看来是我做得不好、不值得你信任。”他唉声叹气道,然后又没头没脑地问道:“你肚子很饿吗?” “咦?”她的脑筋一时间转不过来。 他再问一次,她摇头。 “那好。”凌圣轩将她横抱起来,“我刚才买的东西就当午餐吃好了。” “为什么?”她没想那么多,但双手已习惯性地环上他颈项。 “因为我决定重拾你对我的信任。”然后,在他吻上她的唇之前他丢下一句:“首先由床上开始——” 之后呢?当然是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啰!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一天下午,赵子元请了半天假和凌圣轩在一家名为“悠然”的茶坊里共度下午茶时间。 不过他们的气氛并不像这家茶坊的名字那般悠然自得。 “原来是这样啊!”在听过凌圣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清楚后,赵子元的心又是一沉。原来陈素惠真正嫁给柯恩的原因全是柯恩的设计,好可怜的女人! “你又怎么知道柯恩的死是药物造成?”她好奇地问。 “感谢医院,我后来想到去查柯恩的健康报告,上头写着他一切良好,如此一来,就和他心脏衰竭的死因有所冲突。 “如果他的死是人为的,自然有被害者和加害者的关系在,被害者是他,那加害者就只可能是王澋或陈素惠两人其中的一个,只是,没想到陈素惠原来是最初的受害者。”这是个让人觉得心情沉重的事实,“柯恩自以为这样就能拥有她,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酒醉而供出一切,而成了陈素惠犯下错误的杀机。” “那陈素惠为什么要控告荣昌企业?她不怕被扯出杀人这回事吗?”赵子元问道。 “她临死前已经呈精神崩溃的状态,而如今她已经不在人间,所以这一切的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了。” “总之,这是一件让人心酸的事情。”赵子元为这件事下了结论,“由这点看来,找出真相并不一定是好的,对不对?这让我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该以找出真相作为一个律师该遵守的职责。” “我觉得事实真相是该找出来,这样才能知道这个社会究竟出了多少问题,也才能让人有所警惕。蒙在鼓里过日子或许会减少是非,但是也会让人活得十分盲目。像个白痴似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倒宁愿让事实呈现在眼前,清清楚楚。”凌圣轩回道。 “也许吧!”现在她也不确定了。 “你接下来的案子是什么?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 “是私事。”她笑靥如花,“趁我们大老板休假,我也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打算出去走走,你呢?” “你这是邀请吗?” “你以为呢?” 说时迟那时快,凌圣轩二话不说地拉起她、丢张大钞在桌上就往外走。 “你在做什么!”赵子元跟在后头跟得好辛苦。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他匆匆说道,生怕她等一下又反悔。 “那我们要去哪儿?” “除了巴西和这里,其他随你挑。” “日本好不好?”她在他身后小跑步问着。 “当然可以。” 赵子元满足地笑了。抬起头,下午的阳光正暖暖地照着呢! 尾声 千烨用来跟踪刘彼德的方法还是东窗事发了。 这一次凌圣轩真的出手打了她的,而且是狠狠地打!“你这个死孩子!叫你去跟踪,你去扮舞女陪他跳舞喝酒!”真的是气死他了! “好痛!痛死人了啦!”千烨哀声惨叫,还是止不了师父的怒气,“子元,救命啊!我快被打死了啦!” “好了,别打了。”赵子元忍住笑,制止丈夫。其实他们都知道凌圣轩不可能力道重到哪里去,只是这丫头这一次太调皮了,不给她一点教训不行。 凌圣轩立刻停手,也是憋着笑,他这么点力道怎么可能打得她叫爹叫娘,纯粹是这丫头爱叫罢了。不过体罚要适可而止,他收手也好。 千烨嘟着嘴,小传来一阵烫热。是哪个王八蛋告的密?她非找他算账不可! “想知道是谁说的吗?”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心里怒气未平。 “是谁?”明知道自己问了他也不会告诉她,她还是问了。 不过这回的结果却大大地出乎她意料之外,“那只老鹰。”前一阵子在阴错阳差之下他们俩认识了,全是托这丫头的福,也因为这样,他才知道这丫头是用这种叫他吐血的“跟踪”法。 “怎么又是他!”那只死鸟! “没问题吗?”赵子元在他身边附耳道,“她看起来好像快杀人了。” “放心,司徒鹰有的是本事。” “可是我们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为了要蜜月旅行让他替我们照顾千烨,这好像——” “放心、放心。”凌圣轩拍拍老婆的手,哈哈大笑。 千烨则是气得还在客厅跺脚。她绝对要给那只死鸟好看! 一本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黑街十三太保:盗爱成功 黑街十三太保二之死神:杀手绮梦 黑街十三太保九之雷拳:潘朵拉 黑街十三太保六之狂狮:狂狮迷情 黑街十三太保七之风刃:风刃掠爱 黑街十三太保三之假面:偷情地带 黑街十三太保十二之狐狸:冷狐骗心 黑街十三太保十三之炎狼:烈炎炙吻 黑街十三太保十一之妖瞳:邪君恋影 黑街十三太保十之摄魂:绝色恶魔 黑街十三太保四之华佗:步步追心 黑街十三太保五之犹大:犹大的情人 黑街十三太保一之千眼:天使不翘爱 黑街十三太保 八之赌徒:索爱